第35章

劉國卿摟着依寧,随手接過玉佩,翻看過後笑道:“倒是有些年頭的,絕非凡品俗物。”

依寧抽抽噎噎,指着躲在牆角的貓崽子道:“不是我弄掉的,是多多弄掉的。”

我一擰她小鼻子:“爸爸也沒說你呀。”

依寧這才止住哭聲,別別扭扭去摸貓崽子的毛。

我和劉國卿瞅着小人兒有意思,瞅了一會兒,劉國卿低下頭把玩手中玉佩道:“這後面還有一道凹痕,應該是能掰成兩半的。難不成是定情信物?”

“誰知道,”我說,“這是我阿瑪給我的,一直是一整塊,我試過,沒掰開。不過這是兩條龍,一般定情玉佩不都是一半龍一半鳳的麽,哪有兩條龍的?”

劉國卿葷笑道:“你看這兩條龍尾,還纏在一起呢,莫不是一條公的一條母的?”

我無語道:“龍鳳呈祥!你這樣說,把鳳凰擱哪了?”

“诶,”他搖頭晃腦,“雄稱鳳,雌稱凰,統稱鳳凰。誰規定龍不能是一雄一雌的?”

這些歪理我說不過他,伸手要讨回來,卻見他手欠,試探着掰了下。

正要勸他別白費力氣,那道凹痕較淺,玉的質地又極硬,他力氣不及我,我都掰不開,何況他了。

誰知還未來得及張口,只見那塊完整的玉佩在他手裏變成了大小一致的兩塊,開口圓潤,根本就不像是掰開的。

劉國卿也傻眼了,左手一半右手一半,最後對上我的目光,吭哧癟肚道:“我、我就這麽輕輕地一下……”

老子當然知道他是輕輕地一下,難不成還是兩下?

不過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道無妨。

劉國卿十分尴尬,拿着兩半的玉不知所措。最後還是我調笑道:“玉認人,這塊顯然和你有緣,要麽你我一家一半?”

聯系到之前的定情一說,他的臉騰地漲紅了,急忙把兩塊殘玉塞進我手裏,口中不停地道着歉。

我狀似豁達地接過,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原來我也試過,沒掰開,這本來就應該是兩半的不是?”

“可是,這是令尊給你的……卻被我弄壞了……”

我頭疼道:“別娘們兒唧唧的!告你沒事兒就沒事兒!”覺得口氣有些沖,手上把兩塊玉合在一起,又道,“你看,這樣不就好了嘛,破鏡重圓。”

他閉上嘴,沉默半晌,又說道:“對不起。”

我揮揮手:“沒事。”

其實心裏也有些氣悶的,卻不是因為玉佩被他掰開了,而是因為他果斷的拒絕了一家一半。

但本來就是玩笑性質的,他拒絕才是正常的走向。

可是心裏還是會不舒服。

媽的,老子怎麽也娘們兒唧唧的了!

如此過了年,劉國卿話也少了,到了初三,一大早起來便走了。我還想留一留他,他卻打定主意要走,我也沒轍,只能關照他初五過來吃餃子,他卻含糊其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劉國卿走後,用太太的話來說就是,我魂不守舍的。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必須得打起精神來。

依寧入學的事已經差不多,現在要緊的是送依航去戒煙醫院的事。年前我跟他透露過一點消息,他沒說話,但顯然是很不樂意的,整個年過得都悶悶不樂,見到他自個兒的大兒子了也不舒坦。

可我打定主意了,這是為他好。吸鴉片有快感,會讓他感到快樂。可是他會死的。

吸毒的人最終是要死的,不在于他不可戒掉,而是他過早的消耗了他的快樂。

命運很奇特,凡事皆有定數。一生只有這麽多的快樂、痛苦、悲傷、幸運,消耗完了就沒有了,所以要省着用,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我是這麽信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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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家裏的人都要聽我的,那麽唯一一個不用聽我的,我還得敬着的人,在初五破五這一天來了。

大姐嫁到南城那頭有廿餘年了。往日我們來往并不多,尤其是近些年,過節也就是差人去送點年貨,算起來也有一年多不見了。

她嫁的是個商人,做的是進出口,再精确點是做些輕工業産品的生意。要說仕農工商,商排最末,大姐本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如今卻成了商人太太,打牌時受着那些個官太太的壓制,心理落差自然是大得很。她又自恃身份,如今她家裏的許多事宜,都是由這位女主人做主,而姐夫也慣着她,順着她,很容忍她的脾氣。

這門親事是阿瑪親自敲定的,想來她恨極了阿瑪。即便阿瑪去世的時候,她也只是硬擠出兩滴眼淚兒,甚至守靈的那些天,她還睡過去了。

但要我看,大姐嫁的這位是個難得的老實人,對自個兒太太好得不得了,在外也不沾花惹草,被罵成妻管嚴也不惱,這是在東北一群脾氣火爆的漢子中極難得的。雖然是商人,但商人也沒什麽不好,至少現在大姐穿金戴銀,和富家太太比着買珠寶首飾,還不是這個商人給她的。

但不管咋說,她是我們的大姐,我們要敬着她。

大姐帶了兩個丫頭伺候,帶了些應季的瓜果、芝麻糖,來了坐沙發主位上,說話不冷不熱的,待奉了茶,便問依航在哪?

原本讓依航住過來是為了就近看着他戒煙。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規矩,便沒通知大姐。現下她點名說了,知道了依航在我這,不知道她是認定了依航會在過年時節擱我家賴到正月十五,還是說她老早便知道了我把依航接過來有個把月了。這倒有些棘手。

不過看她的态度,應該是前者吧。

太太賠笑道:“小叔現在午睡沒起呢,大姐您也別急,晚上就能見着了不是?今天便在這兒住下吧。”

大姐用眼角瞥她一眼,道:“我自是要在這兒住些日子的。”說着擺盡了主人的架勢,吩咐柳叔找人給她收拾房間,一定要朝東朝南的。

太太臉色不是太好看,變了變,末了又笑道,“小妹和她交的朋友去了保安電影院,也不知道這大過年的,咋還有電影放?她不知道您今兒來,不過年前從歐洲回來的時候給您帶了禮物,是個是新出的粉餅,還是個洋牌子,我也不知道怎麽念,小妹卻說很好用。我這就讓人取下來。”

大姐慢條斯理地啜口茶,微含了一會兒方咽下。我一直坐旁邊不說話,眼睛看着她手指頭上套着的六枚不同顏色的鑽戒,一動就閃出一道光。

作者有話要說: 吭哧癟肚: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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