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觀茶園這一天從清早便人聲鼎沸,各個國家的語言燴成了一鍋雜糧粥。

這次出演的是在東三省鼎鼎有名的落子戲班,不是京戲。聽說落子在關內更響亮,不過到底是從咱這關外發源的,九一八之後不少名角流落到了北平、天津衛,甚至是上海。近幾年倒是有了些回流的趨勢。

沾了羅大公子的光,我們沒有跟普通觀衆推推搡搡擠大門,而是從茶園開的側門進了,同行的都是些商界老板或日本官員。

我們的包廂是在二樓最左側,位子不是頂好的,但是比下面人頭攢動要好太多。

羅大公子和孟老板早就到了。孟老板主攻京戲,所以這次的落子開箱沒他什麽屁事兒,便能和羅公子一道兒了。

見了我們,孟老板起身輕笑點頭招呼,未多話,便只聽羅大公子朗聲笑道:“你們兩個大忙人都到了,獨獨鄒老板沒到。”

我一愣,沒想到鄒繩祖也在邀請之列,嘴上卻下意識回護道:“行了吧,人家可比我們忙碌。”

羅大公子揚起眉毛,抱著雙臂倚在欄杆處,似笑非笑。劉國卿也頗為詫異地瞅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倆,強自鎮定地尋了空位坐下,嗑瓜子兒,把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心裏也分外着惱。上次我們湊一塊兒的時候,我對鄒繩祖的态度還不冷不熱的,今天卻主動回護于他,轉變也委實快了些。

可不知為什麽,自他主動說保護我之後,要說感情上沒點偏頗是不可能的。畢竟從來都是我護着太太、孩子、家裏人,還充大哥照顧劉國卿,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要保護我,這便很新鮮了。

待四人落座,羅大公子挑揀了些近來的坊間趣事說了些,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今兒這出戲上。

“……這次的戲目是馬寡婦開店,可是芙蓉花的拿手戲。本來人家還在安東過節呢,還是日本人面子大,叫一聲就過來了。要說這兩年,她總去關內演,我們這幫鄉裏鄉親的,倒是沒了眼福。”

我擱一邊兒興致缺缺地聽着,有一搭沒一搭的,嗑完了瓜子兒吃點心喝茶──其實更想喝酒,不過心裏盤算着那點小九九,就等着戲一開演找藉口溜出去,尋個口風緊的清秀孩子春風一度,便不在意這些細節了。

我是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事兒的,尤其是劉國卿,鄒繩祖勉勉強強算上。鄒繩祖或許還知道我可能不大對勁兒,劉國卿便不同了,他不知道我需要的是男的,不是女的。

羅大公子的興致勃勃告一段落,孟老板沒什麽表示,倒是劉國卿反應很大:“馬寡婦開店?不是說是昭君出塞嗎?什麽時候改的?”

羅大公子嘆了一聲,惋惜道:“日本人呗,還能有誰?也苦了芙蓉花,日本人的德行……”他微一撇嘴,很是不屑,卻又不敢置喙,“還不就是盼着奶孩子那一出兒,定是要解開衣服坦胸露乳的奶。”

孟老板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反正不可能是好事便是了。

劉國卿義憤填膺,被我和羅大公子攔了下來。

我說道:“老實點兒。要是受不了就別看了呗。”

他瞪圓了眼睛,惡狠狠地:“你怎麽能這樣說?!那是我們的同胞,自個兒的同胞受辱,你還能這般神定氣閑?當真是奴性!”

我也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過後也怒了,指着他鼻尖罵道:“你傻逼啊!”

他居然、居然和佟青竹一般天真幼稚!佟青竹年歲小,還可說單純,他這一把年紀,二十多,都他媽及冠了,還能說出這般話,不是傻逼是啥!

我們這邊鬥雞似的,剩下二人連忙來勸阻。孟菊生拉過他手臂,羅琦兆拉過我的,口中說道:“嘿你倆平日裏好得都穿一條褲子的,這咋還幹起仗來了……”

孟菊生一拉住他胳膊他便閉嘴了,還回過頭拍了拍孟菊生的手寬慰。

老子一股虛火上頭,死命掙開起身踹翻凳子,長腿一邁,甩了包廂門就往樓下沖!

沖到半道兒更他媽上火了。老子氣成這熊樣居然沒一個人追出來問問!!

滾你媽逼劉國卿!正好,老子找人快活去!你就守着你的孟老板去吧!滾得越他媽遠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太少啦,一會兒還有一章~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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