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荏苒

正午,林溯靠坐在一把竹椅上,頭戴一個巨大的草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雙手舉着報紙,擡得遠遠的盯着看,餘光瞟着雜貨店門口,有人來說一聲“歡迎光臨”。

今日陽光不辣,太陽躲在雲層裏,光線有些暗淡,怕是要變天了。他把草帽脫下來放櫃臺上,拿起小勺,吃下一大口剛剛買回來的芒果小丸子。

又甜又嫩的芒果配上嚼勁十足的糯米小丸子,再加上入口即化的冰激淩,跟這個夏天簡直是絕配。

一個字,爽!

“老板,來一份芒果小丸子。”一個沒眼色的客人進來就開口道。

林溯咽了嘴裏的芒果,放下勺子不耐地擡頭,動作誇張指了指自己頭頂“雜貨店”三個字道:“不好意思,這裏不賣甜……”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人,頓時僵住,半天才道:“姜莉?”

自來了英國,他沒有買手機,幾乎跟所有人斷了聯系,只不時跟蘇明有郵件聯系。他的下落只有蘇明一個人知道,而蘇明也答應自己不告訴任何人。

姜莉說:“我和幾個朋友來這裏寫實,明天就回國了,他們在慶祝,我只是随便逛逛,沒想到,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

他跟姜莉聊了一會兒,頗有些感慨,七年了呀!

曾經愛連弈愛到非他不嫁的李莎,已經在半年前訂婚了,對方是個白手起家的年輕老板,小着李莎兩歲,這場姐弟戀看起來十分幸福美滿。

姜莉這幾年很少接片了,她用了更多的時間花在她喜歡的繪畫上,如今在藝術圈裏已經小有聲譽。

連棋公司蒸蒸日上,已經一躍成為國內第一,世界第七的娛樂公司,據說今年有望登上第六的寶座。

這樣驚人的成績,全部都歸功于那個人。

那個,只在午夜夢回時能看見,在夢醒後想都不敢想的人。

姜莉說:“你不在了以後,連弈也消失了,我本來以為你們去度蜜月了?可是,直到我偶然看到連弈和蘇明出現在法院的時候才隐約覺得不對,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原來你們分開了……這幾年你好嗎?”

林溯點頭:“挺好的,每天就閑着,看看報紙,跟人吹吹牛,這裏風光好,挺養生的。”

嗯,是這樣的,他過得很好!

這七年,一帆風順。

沒有什麽特別難過的事情,也……沒有什麽特別開心的。

“你想過回國嗎?”姜莉問他,卻一下子問住了他。

那天到了英國,蘇明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也安排了他去蘇明在英國開的公司做經理,林溯拒絕了,做經理真的是太擡舉他了,他已經欠蘇明太多的人情了。

他在小鎮裏一個甜品店應聘招待,做了半年,辭職去鎮上小學當中文老師,做了五年,也攢了一些錢,開了這個雜貨店,收益不多,但也足夠了。他孑然一身,并不需要太多支出。

林溯回答:“這裏的生活很充實,我沒有想過改變。”

見面之後,只是簡單地聊了聊,姜莉跟朋友們還要趕往下一個城市,并未逗留。

今天林溯沒有去買芒果小丸子,他靠在椅子上,學着以前連弈抽煙的姿勢,吸了一口,閉上眼睛讓煙霧從口中吐出來。他抽了一下午,沒有停過,煙灰缸裏全是煙蒂,雜貨店門口是嗆人的煙霧。

“親愛的你又抽煙?我媽咪說抽煙的人腳臭!”

“咳咳咳!”林溯被煙嗆着,咳了幾聲,不滿地反駁:“抽煙腳臭那是因為他抽了煙之後不洗腳。”

跑進來的女孩叫安妮,是鄰居家的女兒,今年十六歲。性格外向,活潑好動,放假的時候經常會來找林溯玩。

林溯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撲克牌:“抓烏龜還是二十一點?”

“二十一點!”

“要!”

“不要!”

“開!”

……

安妮小小年紀,牌玩得倒是挺溜的,五次能贏四次。林溯摸着良心的愧疚,安妮,你不要在花兒一般的年齡成為一個賭鬼啊!

“親愛的,我昨天看了一部朋友給我推薦的喪屍電影,太好看了!”

嗯,這青春期的小姑娘不看青春偶像劇,反而喜歡重口味的僵屍片,鬼片,災難片……這個林溯是知道的。她最喜歡一邊看血腥場面一邊吃零食,如此重口味林溯也是十分佩服的。

她拄着下巴盯着林溯看了一會兒說:“親愛的,你好像裏面的男主角哦!”

“哈哈哈哈!”林溯仰頭大笑出聲,鼻孔差點飛到天上去,那樣子非常的不雅,他不以為然道:“真的嗎?安妮你确定不是在開玩笑?我這麽醜,竟然會像電影明星?”

“是真的很像啦,眼睛,鼻子,嘴巴,到處都像……除了你比他老,這一點!我看了演員表,他也姓林哦,你們長得那麽像,會不會是你失蹤多年的弟弟?哈哈哈哈!還有,安棋哥哥,你不醜,你很帥哦,而且又成熟穩重,我的理想對象就是你這樣的。不像我們學校那些男孩子,每個都有不下三個女朋友。”她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又道:“你跟他真的很像啦!來,給你看他照片。”

安妮把手機遞過來,林溯傻了。

“怎麽樣?像吧?”

那張照片是《2090》2的雙人劇照。

本來那天拍了全部演員劇照就不拍了,但是也不知道是哪個贊助商要求,就臨時加了他跟連弈的劇照。

全員的劇照大家的動作都很誇張,他嘴裏含着飛刀,半蹲在火車頂上。其他演員也是每個都擺出自己的職業姿勢。

而這張劇照重在感情,因此動作并不誇張。

他側着身子,連弈站在他左後方,他的右手正好被自己的身體擋住。現場不知是誰說了句“齊鳴害羞了耶”腰突然被連弈掐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狠狠踩了他一腳。

自從他們關系曝光之後,劇組裏的妹子就經常愛拿他們開玩笑,高處不勝寒的連弈,也仿佛有了人性,會跟同事們說說笑笑。

那時,他們一起上班,一起回家,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現在想想,卻已是滄海桑田了。

林溯每隔一段時間,會借安妮家的電腦上個網,進郵箱去看看有沒有新郵件。

這次進郵箱,裏面有兩封,都是蘇明發的,一封一周前,一封是昨天晚上。

第一封郵件內容比較多,大多說的都是蘇明最近的生活,遇到的人,事,字裏行間依舊是嬉皮笑臉。第二封郵件裏面就只有一行字:回來和他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電腦右下角時鐘跳動着,現在是2021年10月31號。

2011年10月31號,他跟連弈簽了那份結婚協議。

如今,十年期限已到。

蘇明只說了一句話,沒有其他廢話,說明一切事宜都已經辦妥,只差他的簽字了。

拿出壓在抽屜最底下的紅本子,盯着照片裏的那個人看了很久。離開的時候,鬼使神差竟然把這個紅本子也收進了行禮。

很奇怪,雖然只是幾頁紙,可是每次看到這個紅本子,看到封面那三個醒目的大字,心裏都會很安穩。

想到這個本子将要作廢,心裏竟覺得空蕩蕩的。

不知道離婚的時候民政局會不會把結婚證回收?

希望……不要回收。

那天傍晚的時候姜莉來了,什麽話都沒有說撲到他懷裏,抱着他緊緊的不願放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我以寫實的名義,走過很多地方,我一直在找你,終于……終于讓我找到了……”

姜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緒有些激動,林溯拍拍她的背說:“姜莉,我有點事情,準備明天回國。”

她眼睛裏亮亮的,笑了起來:“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上飛機之前林溯買了個手機,登上郵箱,裏面又有一封蘇明發過來的郵件,是一個地點。

“我一個朋友會來接我們。”林溯對姜莉說。

兩人一下飛機就往那個地方去,可是接他們的人并不是蘇明。

眼睛被蒙住的前一秒他看見了七年未見的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兩人重逢,雖然重逢的場景不……太……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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