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留住
你愛過我嗎?
小時候連弈只會拖着他東跑西跑,大半夜來敲他的窗子喊他出去吃燒烤,兩個人像吸鐵石一樣除了睡覺時間都粘在一起。
高中的時候他會跟他搶飯,卻又總是會把最好的留給他,開玩笑說“多吃點,萬一哪天刮大風你被吹走了怎麽辦”
後來,他們陰差陽錯領了結婚證,住在一起,睡着一起,但他頂多也只會說個“你的幸福我來給。”這樣的話。
“愛”這個字,在此之前,他跟他都從未提過。
只是,他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此刻才問這個問題,有什麽意思呢?
愛過,或者不愛,都已不重要了。
林溯笑着:“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很幼稚嗎?大學生都不會問這種問題了,只有青春期愛情萌發的初中生才會問。況且,性與愛本平等,你在做的時候去想愛,是對性的不尊重。”
“你說得對,是我錯了,不該在做的時候問關于愛的問題。”說着,下面就直直撞了進來,林溯頓時一陣眼冒金星。
連弈依舊沒有脫衣服,只是把褲子解開。
有了這一次,後面兩人的性生活也頻繁了起來,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但是有些東西,卻也是真真實實地改變了。
比如說,以前做的時候連弈也會脫了衣服,跟他抱在一起,現在無論哪次做他都沒有脫上衣,頂多褪了褲子。
比如說,以前他喜歡跟他一起洗澡,兩人在浴缸裏相互搓背,洗着洗着□□焚身又會在浴缸裏來幾次,現在也沒有過。
肌膚相親,是比□□更親密的舉動。
如今的連弈,再也不願意與他肌膚相親了,果然是嫌棄他了呢。
有一天,連弈問他:“你想不想繼續演戲?公司在新籌劃一部警匪片,主角是潛伏在黑道裏的卧底。陳導很希望你可以出演主角。”
他很喜歡演戲,這個連弈一直都是知道的。那個時候,他以為他跟連弈會是永遠的鄰居,無論是高中,大學,還是以後,都會一起。他們報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連弈念金融,他念戲劇,兩個學校離得不遠,十分鐘的車程。就算大學不能整天黏一起了,他們也還是能一起逃課出去,還是可以半夜去吃燒烤。
可是,連弈走了,在這一切發生以前,他去美國了。
他一個人去那個城市念書也沒有了意義,所以他應了父母的心願,選了離家鄉最近的大學。
要不要重拾夢想,繼續演戲呢?可是如果繼續演戲,他又要一直呆在連弈的公司……
“我考慮一下。”
林溯還是猶豫了,看着煙灰缸發呆,連弈也在發呆,卻是在看着他。
安棋,我越來越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了?你的心從來不在我身上,我很怕。我害怕我能給你的東西你再也不需要,我害怕我再也沒有東西能留住你,到時候我怎麽辦?
“我要去上班。”在回國閑了一個半月以後,林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助理的位置還空着,如果你想回來的話。當然,如果你不喜歡上班也被我監視着,我新注冊了一家公司,總經理還沒有人選……”
“不用了,蘇明已經幫我找好了工作。”
連弈臉色沉了下來,他果斷道:“不準去。”
“我偏要去!”他死死盯着連弈,毫不退縮。
怒到了極點,反而笑了起來,他坐回沙發上,優雅地抽着煙,說着:“本來,我對蘇家的産業不感興趣,不過,既然安棋喜歡,這麽急着想去他的公司。那麽我也該計劃一下,把它給收購了,你放心,蘇明雖然動機不純,但也幫了你很多,我會給他一個友情價的。”
“你……”林溯一時氣得冒火,連弈依舊笑得優雅,笑得他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在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他平息了一下心裏的怒火問:“你開玩笑的吧?蘇明家怎麽也是500強,你說收購就能收購?”
“七年前你欺騙我,算計我,拿槍指着我,這個我不計較。因為我欠了你一條命,我承認。我給了你七年的自由時光作為補償,并且這七年裏不動蘇明分毫。”
“什麽意思?”
連弈拿了一些文件給他看:“盜取別人的秘密文件,等同于偷竊。你可以看下上面的日期,我沒騙你,如果不是念在你的份上,七年前我就可以送他去吃牢飯。”
然後他又拿了一個信封給他看,上面全是他在英國的日常,做接待的,做老師的,後面在雜貨店裏吃芒果小丸子的,全部都有。
指尖有些發涼:“你什麽時候查到我的消息的?”
“你離開半年後。”他接着說:“我說了,這七年的自由時光是給你的補償,我也可以念在你的份上,不動蘇明,但是前提你要乖乖聽話。”
連弈在他離開的半年後就對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不知道,蘇明也不知道。整整七年,不愠不怒,只耐心等待。
認識連弈三十多年,第一次發現這個人如此可怕。
緊緊抓着手裏的資料,他問:“你想要我怎麽做才會把這些資料銷毀?”
“你這麽聰明,不知道嗎?”
“乖乖聽話是嗎?我會做到的,你不要動蘇明。”
林溯說到做到,後面的日子他确實很乖,言聽計從,讓他笑他就笑,讓他哭他也會哭,像是個智能機器人。行房事的時候,也是聽話得不像話,讓他擺什麽姿勢就擺什麽姿勢,甚至是以前他從來不願意的羞恥的姿勢他也能擺到位。
“安棋,吻我。”
他立刻踮起腳尖湊了過來,眼睛緊緊地閉着,舌頭伸進來,戀戀不舍。
連弈看得出來,小家夥在讨好,非常用力在讨好他,甚至偶爾還會對他撒嬌:“我明天想去看畫展。”
“我明天有三個會議,沒法陪你,自己去,小心點。”
“嗯。”
林溯對繪畫不感冒,之所以去畫展是因為姜莉給他發了短信,希望他去。
參加畫展的人很多,林溯随便看了看,發現展出的畫有一半以上都是姜莉的作品。他聽別的參觀者聊天,原來這個展館的館長在追姜莉。
沒多久,館長和姜莉一起出來了,館長也就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溫和有禮,十分特情地接待姜莉的朋友,但是跟林溯握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奇怪。
“林溯?他就是林溯?”
姜莉笑着走到林溯身邊介紹:“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關系很好的高中同學。”
“哦。”看起來那個館長似乎并不喜歡他。
大家開始賞畫,館長領着他們來到一副巨型畫面前,攬着姜莉的肩膀把她推出來,驕傲地介紹道:“這是莉莉最得意的作品,誰能說出這幅畫真正的含義,這裏的畫,可以随便挑一副帶回家。”
林溯不懂欣賞畫,只知道那是一幅十分優美的風景畫。
大家輪流開始說,姜莉一直都搖頭。
“看來,是沒人能拿走這裏的畫了。”館長忽然開口,他面帶微笑道:“不如聽聽我的理解。這裏面藏着兩句詩,黃梅時節,雨,落花,畫的上半部分說的是:閑聽棋子落燈花。而下半部分,紅豆,骰子,玲珑骰子安紅豆!莉莉,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确實是這個意思。”
有人推了那館長一把,壞笑着說:“玲珑骰子安紅豆?紅豆是相思哦!”
大家都知道那館長暗戀姜莉,把詩句自行帶入了,每個人都笑着開他們玩笑,只有林溯的表情是僵硬的。
“玲珑骰子安紅豆,閑聽棋子落燈花?原來我的安棋魅力這麽大,人家作的最得意的作品,竟是為了你。”
那幅畫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連弈買下來了,還框了放在客廳裏,頗有耐心地欣賞了一番。
林溯僵硬地說:“只是巧合。”他不知道連弈用了什麽辦法把那幅畫買到的,按理說姜莉應該不會舍得賣才對。
“我也希望是巧合。”說着他走過來,盯着林溯的眼睛道:“安棋,你告訴我,你不喜歡她,你不喜歡姜莉。”
林溯別開臉不開口,靜靜地坐着像是在發呆。
“告訴我,我現在就要聽。安棋,說你不喜歡姜莉,不然我就把那些文件送上法庭。”
又威脅他!
林溯猛地擡頭瞪了他一眼,還是乖乖開口:“我不喜歡姜莉。”
“嗯,記住你說的。”
連弈去上班了,林溯接到蘇明電話,便去了他家裏。他拿了一小袋白白的東西給他說:“放到他的茶水裏,他就會簽離婚協議了。”
“這是什麽?”這個不像是七年前蘇明拿給他的那個讓人渾身無力的迷藥。
“是會讓他聽話的東西。”
林溯覺得那白白的粉末很奇怪,蘇明的話也很詭異,讓人聽話的東西?難道是……毒品
“絕對不行!”語氣十分堅決,把蘇明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想離開他嗎?只有這樣你才能離開他?你忘記娜娜是怎麽死的了嗎?”
“我沒有忘,可是,這樣做太卑鄙了。”
“難道他就不卑鄙嗎?他這樣對你你還幫他說好話?”
“我恨他,我也知道他卑鄙,可是……我做不到。”林溯閉着眼睛,一直搖頭,雙手握成拳,怎麽也不去接那袋□□。
“好吧,我重新想辦法。”蘇明放棄。
林溯說:“蘇明,這件事你不要管了,謝謝為我做了那麽多,以後,不要再為了我涉險了。”
“為什麽?難道你不把我當哥們了?”蘇明有些生氣。
“不是,你幫我做了這麽多,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蘇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讓他出事,唯一的辦法,就是停止。
停止所有!
“你這麽說是不是因為不想離開他了?”蘇明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林溯,你還是愛上他了,是不是?”
“沒有的事。”
“沒有那就跟他離婚。”
“蘇明,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真的不要再管了,蘇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再讓蘇明為了他被連弈毀掉公司。
“你就這麽想把我推開嗎?”
“什麽?”林溯沒能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蘇明忽然朝他走過來:“林溯,你知不知道我跟小甜為什麽會分手?因為……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
“以前去酒吧的時候我跟美女調情,你每次都生氣地說要告訴小甜,好像吃醋了一樣,真好看。我喜歡看你那個樣子,所以我總是當着你的面跟美女調情,你不在,我根本不會靠近任何女人。林溯,跟連弈分開,跟我在一起吧,我會給你幸福的。”
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
腦子裏全是這句話,他怎麽也想不到,蘇明竟然喜歡他?
“我……對不起蘇明,我……”
他根本無法接受,蘇明是他的好哥們啊,怎麽可以……
蘇明忽然把他抱住:“林溯,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哐嘡!”
門被撞開,連弈站在門口,目光冷得掉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