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隔閡

那一夜林溯睡得異常安穩,第二天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醒了?起來吃飯吧。”

連弈坐在他旁邊,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嘴角的笑容讓林溯有一絲迷糊。盯着看了許久,才發現自己此刻的行為有點類似于,花癡?趕緊收回目光問:“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

“你怎麽不叫我。”他猛地坐起來。

吃着飯,連弈問他:“我記得上學那會兒你很喜歡睡懶覺,好幾次都要我去你家窗子那敲半天,有時候把叔叔阿姨吵醒了你都沒醒。”

“你還好意思說?我家窗戶被你敲爛兩回,害得我跟裝玻璃那大叔都混熟了。”

“怎麽我記得是你搶了我的籃球在家裏玩砸爛的?”

“……”

“安棋,那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去看球賽,在地鐵裏我對你說的一句話。”

“都過了幾十年了,我哪記得。你說了什麽?”

“你再好好想想。”連弈不告訴他。

林溯絞盡腦汁,真的想不起來,他們每次球賽都是一起去看的,究竟哪次看球賽啊?還有地鐵?他們坐地鐵都是一路說着話去的,這麽多話,他哪裏知道他問的是哪一句?

林溯抱頭:“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你也理解理解我,沒辦法,年紀大了,記憶力也退化了。”

“你這是在變相的說我老了嗎?”他狠狠捏了林溯臉頰一把:“安棋,你個小沒良心的。”

林溯呆了:“連弈,你你你……”你竟然跟我撒嬌?雖然年紀老大不小了,不過撒起嬌來林溯還是有些招架不住。可是,沒良心?從何說起啊?他一直覺得自己良心大大的。

“你給你三天的時間,想不起來後果自負。”連弈下了最後通牒。

“什麽嘛?就不能給點提示嗎?”

“球賽,地鐵,提示已經足夠了,安棋,我不相信你會忘記。”

“哦,對了,別轉移話題,昨天晚上你說有話要跟我說,你要跟我說什麽?”林溯一臉期盼地笑着望着他,連弈也笑着:“你先想,想起來我就告訴你。”

“那要是我想不起來呢?”

“後果自負。”

“什麽後果啊?”

“你猜。”

林溯開始想,坐着想,站着想,躺着也想,到底是什麽呢?他們那時說的多半是廢話,有什麽是能保留到至今都讓人無法忘懷的?他想不到。

第三天,連弈來要答案了。

“想到了嗎?”

“想到了。”想到個球啊!

連弈眼睛裏亮了亮,問:“什麽?”林溯也笑眯眯的:“你偷了鄰居家老母雞新下的蛋讓我不要告訴老母雞哈哈哈哈哈!”

連弈臉立刻就黑了,還黑了不止一個度,黑人美眉都比不過他。

“我已經說了,你也告訴我,你那天晚上想對我說的話吧。”

“答案錯誤。”連弈說:“你什麽時候想起來,我什麽時候告訴你。”

“到底是什麽?”林溯眉毛擰成一個“川”字。

“自己想。”

林溯第一次覺得連弈是個小氣的人。

非要他自己想,還不給提示。

心裏堵着一股氣,他忽然伸手揪住連弈的領帶把他拉過來,對着唇就吻了上去。連弈遲疑三秒,反壓住他,更深得吻了下來,吻着吻着,手也不安分地去扯彼此的衣服。

沒多久,林溯的衣服已經被撕開。他也去脫連弈的衣服,在脫了他的外衣,去扯他的襯衫時,手忽然被連弈緊緊拉住,一切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林溯也沒有多想,反正這事什麽時候做都行,況且現在是白天,連弈公司有事也很正常。

只是,慢慢地,林溯發現這并不是白天黑夜,或者工作不工作,和好前或者和好後的問題,是連弈自身的問題。

他不準自己脫他的衣服,無論到了哪個程度,哪怕是做最後一步的時候,只要他去脫他的衣服,一切動作都會停止。

“連弈,為什麽?”林溯終于忍不住質問。

“沒什麽,我忽然想起有工作。”

“那晚上呢?晚上你加班完睡覺的時候,為什麽你也不脫衣服?你是不是覺得我去過酒吧就特別髒,你是不是嫌我惡心?”

“你說呢?”連弈反問。

一身熱情瞬間被澆涼。

他以為他們都可以不在乎從前,從此好好開始交往,好好對待對方,可是原來不行,原來有的東西是真的改變了。

林溯說:“我們離婚吧。”

連弈的背影僵了僵。

“我們離婚吧,既然彼此都已經厭倦了,那就放過對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林溯繼續說。

“你喝多了,等你酒醒的時候我們再說吧,我有事要出去,你自己先睡。”

說完不給林溯回答的機會,連弈就披上外衣出門。

其實林溯沒有醉,他不過喝了一杯酒,怎麽可能醉?他看得出來,連弈故意逃避這個話題。

既然過不下去了,離婚不是最好的選擇嗎?他們都是男的,雙親也都沒了,沒有親戚糾紛,又沒有財産糾紛,也沒有孩子糾紛?他們離個婚這麽簡單?為什麽他就是偏偏不同意呢?

林溯又去了酒吧,不過,不是以前去的那個,而是一個新酒吧。

這裏,一個不認識一個,沒有人知道他的傷心,他也不想知道別人的。酒吧嘛,喝酒就對了。

點了一杯酒坐在吧臺旁,立刻就有一個人過來搭讪。

“Hi,帥哥,一個人麽?”

“是啊。”

“等會兒有約嗎?”

“沒有。”

“跟我試試怎麽樣?我在上在下都可以。”

這……林溯沒想到這裏的人都這麽……嗯,直白。

他拒絕道:“謝謝,不過不好意思,我有固定的……性伴侶。”他猶豫了一下,最後說的是性伴侶。

“你放心,我才去醫院檢查的,沒有病。”

“我不是擔心這個,是,我同伴他,有潔癖。”

那人表示能理解:“那交個朋友吧,我叫托尼。”托尼?似乎這些人都不太喜歡用真名,林溯倒是無所謂:“林溯,幸會。”

兩人聊了很多,聊興趣,聊新聞,聊國際,最後聊到私人話題。

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林溯話匣子也打開了,問:“你說,你跟一個人□□的時候,他不願意跟你赤身相對,是因為什麽?”

“我的天!”托尼驚訝:“你的性伴侶不會是個白斬□□?所以心虛不敢露出來?”

“……”林溯無語,連弈從學生時候就堅持每天鍛煉,那時候就有肌肉,現在肌肉的線條更好看,怎麽可能是白斬雞?

“如果不是這個,那還有沒有什麽原因?”

“對,确實有一種。”

“什麽?”

“他是字母圈的,身上有鞭痕,或者穿過孔。”托尼的神色非常認真。

林溯差點暈倒,連弈那樣的人,就算是玩那個,也只可能是執行的一方。

“如果,都不是呢?”

托尼想了半天:“可能是你的那位潔癖太厲害了!對固定性伴侶都這樣,真是牛逼!”

連弈是有一點點的潔癖,但是并不那麽嚴重,更何況,以前他們都經常赤身裸體抱着一起睡的。難道隔了七年,連弈的潔癖加重了?

雖然幾率小,但是他暫時也只能這麽覺得。

“美人兒,你家那位這麽無聊,不如跟我試試吧,我保證不會比你家那位差,怎麽樣?”說着一把将林溯摟進懷裏。

“托尼,不行,我……”

“欲拒還迎嗎?我喜歡,我就說,來這裏的人怎麽可能純潔?”說着嘴巴就湊上來。

誰知嘴巴都沒碰到,就被一拳打了往後退幾步。

“他說不行,你沒聽到嗎?”蘇明把林溯拉過去,虎視眈眈對着托尼。

“欲拒還迎的招數而已。”托尼擦擦嘴角的血,蠻不在意。

“招你大爺!”蘇明說着又要沖過去揍,被林溯拉住:“蘇明,他是我朋友。”

蘇明驚:“你朋友?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

“剛剛認識的。”

“……”蘇明無語了幾秒,說道:“跟這種人當什麽朋友!混這種地方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托尼不滿地走過來:“你自己都混這種地方,還說這裏的人,那你也不是什麽東西!”

“你……”

“算了,我們走吧!走了!”林溯又說又拉才把蘇明勸出來。

出去後,蘇明質問:“阿溯,你怎麽跑那種地方去?你不知道不安全嗎?”

“怕什麽?”林溯笑笑:“我又不是女孩子。”

“我不是說你是女孩子,那是什麽地方?同志酒吧,女孩子去那種地方才安全。反倒是你,你這麽引人注目,去那種地方就相當于進了龍潭虎穴。”

“沒你說得那麽誇張。”

“我沒有騙你,你旁邊有不下五個人一直盯着你看,其中兩個還是背後有勢力的人。”

“……”

“晚上去我那裏吧。”

“不了,我還是回家。”

“唔……”嘴巴忽然被堵住,林溯睜大眼睛拼命掙脫,卻發現看似文弱的蘇明力氣竟然這麽大!

“放開我……唔!”

終于親夠了蘇明才抱着他耳語:“阿溯,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從第一眼見你我就知道我沒法跟你做朋友,我也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好哥們,所以一直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我一直等,一直等,卻等到你跟連弈已經結婚的消息,我當時特別難過。但是我得知你是被脅迫的,你想要跟他離婚,我又看到了希望。你去英國的這七年,我努力地工作,接手父親的公司,我要向你證明,我不會比連弈差。”

“可是……可是你忽然又不跟連弈離婚了,我等了這麽多年,就快要得到的時候,你卻給了我一個驚天噩耗,阿溯,我很難過,我真的很難過,不要離開我,好嗎?”

在林溯映象裏,蘇明一直很外向活潑,總是嘻嘻哈哈樂觀向上,他從來沒有見過蘇明這個樣子,一時也心軟了。可是,可是感情這種東西,真的沒法左右:“對不起,我……”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阿溯,跟我在一起你開心嗎?”

“開心。”是的,跟蘇明在一起總是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就像個開心果似的,任何無聊的話題經過他的嘴巴過濾都會成為幽默的笑話。

“那不就得了,人活着不就是要過得開心?你跟連弈在一起那麽不開心,為什麽不考慮考慮我呢?”

“可是,這是不一樣的,我跟你在一起開心,是因為你是一個很有趣的朋友。”

“這麽說你還是喜歡連弈?”

“我不知道。”

以前蘇明也問過他是否喜歡連弈,他從前是很堅定地回答沒有,可是現在不确定了,他真的不知道。

“他有沒有你欺負你?”蘇明問。

“沒有。”

“他有沒有讓你傷心?”

“沒有。”

“你騙人!要是他沒有讓你傷心,你為什麽要半夜跑來酒吧買醉?”

“我……”

“說不出來了吧?你就是一個受氣包,任由連弈欺負你。不過你放心,我總有一天會比連弈厲害,總有一天會帶你離開的。”

“蘇明,我……”雖然不開心,雖然嘴上也經常說着離婚,可是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他想,他可能會真的很難過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難過。

蘇明按住他的嘴不給他說完:“我會帶你走的,這是我給你的承諾,阿溯,我愛你。”

蘇明離開很久,林溯站在那裏站了很久,直到面前站了一個人,他本以為是托尼:“那個,不用了,我……”卻沒想到是連弈:“你來做什麽?”

“玩夠了,該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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