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童話

“沒夠,我還要玩會兒。”

“你聞聞你一身的酒精味,跟我回家。”連弈說着拉住他的手腕要帶他走,林溯狠狠推開他:“你不是不管我了嗎?你還來這裏幹嘛?你走啊,你別管我!”

“不要我管,那誰管你?蘇明?他已經走了。還是那個托尼?他玩過不下一百個人,你覺得他身上還會非常健康嗎?”

林溯低着頭,身體十分單薄,過了一會兒,還是堅持:“你放開,我要回家……”

“回家?回哪?”

涼風灌進了衣服裏,林溯冷得簌簌發抖,家?他的家在索那巷五十二號,門前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樹,院子裏有一個秋千,爸爸在後院種樹,媽媽在廚房做飯,他在書桌前寫作業,連弈來敲他的窗子,害得他一下子忘記了好不容易想起的思路,太讨厭了!

可是在看到夕陽下,露出一排整齊雪白牙齒的少年,所有的怒氣煙消雲散。

索那巷五十二號已經被挖機挖了,連同那棵香樟樹和秋千,那個地方蓋起了高樓大廈,再也不是他的家了。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那扇窗子也只存在于記憶裏……家,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他擡頭靜靜看着身邊這個渾身透着冷冰冰氣息的男人,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他還是那麽英俊耀眼,勝過黃昏下笑容燦爛的少年。

連弈,他還在。

林溯忽然撲到了連弈懷裏,緊緊摟着他的腰:“連弈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我在,我不會走。”

“是一直都不會走嗎?”

“是的,一直都不會走。”

“你說真的?”林溯指着連弈,歪着腦袋,像個天真的小孩子:“說謊的人鼻子會變長。”

“嗯。”

林溯終于笑起來了,連弈要是鼻子變長了就會特別特別醜,他肯定不想變醜,所以,他不會騙自己。

“我冷。”

連弈抱住他,寬大的風衣把兩個人都裹住。

一路上,林溯的嘴巴就沒停過。

“連弈,你說我們緣分是不是特別深?一出生我們兩家就是鄰居,後來我們分開了七年還能重遇。”

“安棋,我以前沒有發現,你還挺感性的。”

“你說月老牽紅線的時候是不是老眼昏花,把我們倆系到了一起?不然我們怎麽會有那麽深的緣分?是不是啊?”

看着林溯跟個愛童話的小姑娘越陷越深,連弈終于不忍心,說道:“安棋,現代社會不像古代,我們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想找個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溯卻捶了捶他胸口抱怨:“你偏題了,我是跟你說緣分。”

“好好好,說緣分,我聽說月老跟孟婆前世是對情人,你怎麽看?”

“這個啊,我聽過,傳聞在很久很久以前……”

于是,連弈聽林溯講了一晚上的童話故事。他醒來後還死不承認。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小姑娘。”

“我已經錄下來了,加工一下,應該是部不錯的童話電影。”

“你……鬧着玩的吧?”

“沒有啊,錄音我已經發去編輯部了,本來想讓李莎來擔任編劇,不過,她馬上要結婚了沒時間,所以,編劇由你擔任,我會讓編輯部的人協助你。”

“不是吧,你都不跟我商量下。”

“我是覺得,整天讓你閑着你一定很無聊,找點事情給你做。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就寫着玩兒,票房不重要。”

雖然連弈說是這麽說,但是林溯還是努力争取做到最好。

很快就到了李莎結婚的日子。

拉斐爾教堂,一個充滿格調和浪漫的地方,李莎的婚禮就在這裏舉行。

林溯和連弈乘一輛車去,教堂門口,李莎和他先生站在那裏迎接客人,看到他們,她挽着她先生的手走過來:“你們來了,快進來吧。”

林溯擡頭看了看高大的教堂,說:“聽說這個教堂有個古老的預言,在這裏結婚的夫妻一定會得到幸福,祝福你們。”

“祝你們白頭偕老!”連弈也說。

李莎嘴角有些苦澀,下一秒又笑了起來:“謝謝。對了……你們要不要也舉行一個婚禮?這個教堂很不錯,我先生認識神父,到時跟你們引薦。”

“好的,我們先進去了。”

賓客到齊,新人宣誓的時候,連弈握住林溯的手小聲道:“我們也舉辦一個婚禮吧。”

“我……我有點不習慣。”

在場的人,除了新人雙方的親戚朋友,更多的是工作上的同事,合作夥伴,其中百分之三十是有身份的人物,當紅大明星,他聽都不曾聽過的大公司老板……以後連弈的婚禮,場面怕是要比這個可怕得多,他有些Hold不住。

“我會給你準備的時間,一年怎麽樣?”連弈問:“我給你一年的時間做心理準備,我也利用這一年的時候籌劃我們的婚禮,安棋,你說好不好?”

舞臺上,新郎新娘開始接吻,林溯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儀式進行完,大家開始玩,鬧新郎,鬧新娘,伴娘伴郎被順着鬧,林溯跟連弈找了一處角落想安安靜靜談戀愛,還是避免不了被抹了一臉的奶油。

到了晚上,大家玩得更誇張,李莎拿着麥克風站在臺上說:“大家都鬧了我跟我先生一整天了,現在呢,我也要來鬧鬧你們。等會燈光會完全關閉,在黑暗中,你們要去找你們的戀人。當燈亮以後,你手裏牽着誰,就要跟誰跳一支舞,如果拒絕跳舞,那拒絕的人就要答應被拒絕的人一件事。期間不允許說話。游戲開始!”

四周瞬間一片漆黑。

黑暗中,林溯慢慢起身伸手往前面探,找到桌子邊,沿着邊沿往前面走,他記得連弈坐他對面,只要繞着桌子過去找他就好。

半路,手觸到了一只光滑細嫩的手,指頭很細很長,女人的手,不是連弈。他放開,繼續往前找。

扶着桌子邊沿慢慢過去,估計着大概到連弈的位置的時候,四周摸了半天,沒有人?連弈哪去了?

他轉身,想往自己座位的方向折回去,這時腰忽然被一只手抱住,太熟悉了!他順着手臂摸着過去,在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摸到了與他無名指上同款的戒指,手放在那只手上,放下了心來,等着燈亮。

這時,他的另一只手又被人抓住,是剛剛那個女子的手!他想甩開,那個女子卻抓得很緊,大概是認錯人了。

林溯正想應該怎麽甩開,這時燈光忽然亮了。

大家都是成雙成對,或者有的人沒找到單着,只有林溯一手牽着一個……因為他們三個人太顯眼,連主持人都把話題移到他們身上。

“剛剛沒有想到有特殊情況,現在我補充一點,如果是一位先生牽着兩個人的話,那位先生只能從中選擇一個人作跳舞,然後答應另一個人一件事。林溯,你要陪誰跳一支舞,要答應誰一件事,選吧。”

“莎莎姐你真壞!人家是一對,我當然不能去搶人家戀人陪我跳舞啊。”剛才緊緊抓住林溯手的女子對臺上的李莎說,同時轉過頭微笑地看着林溯。

竟然是姜莉!

李莎立馬說:“好,既然這位小姐先選了,那麽林溯,你就跟你家那位跳舞吧。不要忘記游戲規則,要答應這位小姐一件事哦。”

“姜莉,你想要我做什麽?”

姜莉笑着:“你突然問我,我也不知道想要你做什麽,不如先欠着吧,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

“好吧。”

音樂響起,連弈拉着他步入舞池,林溯急忙說:“我不會跳舞啊。”

“沒事,你跟着我的步伐就好。”

于是林溯全程低着頭,仔細的學。

“擡起頭,跳舞不是低着頭跳的。”

“可是我怕踩到你。”

“沒事。”

就沖着這句“沒事”,當晚舞會結束,連弈的新鞋被踩了幾十上百腳。

回了家,林溯又開始寫他的劇本。

關于他喝醉酒胡言亂語講的那個月老和孟婆的故事,經編輯部層層考核,定下一個名字《碧落黃泉》,碧落是天,象征月老,黃泉是地獄,則象征孟婆。林溯覺得這名字太裝逼,不新穎,他本來是想叫《冷情月老情史錄》,他剛說出這個名字,就有小姑娘開玩笑說怎麽不叫冷情月老愛上我?最後整理了好幾個名字遞到老大,也就是連弈的手裏,敲定下的就是這個裝逼的名字。

好吧,碧落黃泉就碧落黃泉了,關于故事劇情,用他喝醉後的胡言亂語肯定不行,他自己都聽不下去,寫成劇本肯定要被人打死的。所以要重新構思劇情,故事內容一定要精彩,讓人熱血沸騰!怎麽寫呢?閻王惹怒了天帝,天帝一怒之下要鏟平鬼界,孟婆女扮男裝披甲上陣,月老棄紅線從戎,戰場上各出奇招,爆發史上最大規模的仙鬼大戰……想想就激動,誰知他才剛剛說出這個想法,差點被編輯室的口水淹死。

“愛情!愛情!觀衆要看的是愛情,你這是什麽?還仙鬼大戰?你魔獸玩多了?”

“我不玩魔獸。”林溯挺無辜的說:“我覺得這個挺好的,戰争啊,一聽這兩個字,你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有沒有?”

“我們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勢,觀衆在18到25歲的青少年居多,占75%,這類人最喜歡的電影類型是校園,都市和古代,但是這三類都逃不過‘愛情’兩個字。關于戰争,打鬥類,喜歡的人群不到8%……”

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林溯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雖然他是很喜歡打打殺殺的,雖然連弈也說了讓他随便寫寫,但是他也不能讓連弈虧太大啊。所以他順應編輯部姑娘們,把劇情改成了纏綿悱恻的仙鬼愛情。

為了寫出合格的劇本,他開始去看一些類似于聊齋的電視劇。

得出一個結論,電視劇裏古代的鬼,不管是夜叉,畫皮,羅剎,都是美人,雖然去查資料,孟婆是一個老婆婆,但是也要把她寫成一個漂亮的女子才行。

女主的設定出來了,然後是男主月老,月老也不可能是老公公,不然就是老牛啃嫩草了。這個林溯去請教了編輯部的姑娘們。女孩對于男子果然是最敏感的,很快,一個絕世美男形象的月老新鮮出爐。

林溯開始晝夜不分編寫劇本,有時飯也會忘記吃,後來連弈知道他有這個毛病,每到飯點,就會來編輯部他辦公桌前坐着監督他吃飯。

今天也一樣,林溯看了一眼對面翹着腿坐着,看似在欣賞風景,其實餘光一直監視着他的連弈。無奈地放下手裏的事情,把飯盒打開,大口大口扒飯,眼睛都不離開屏幕。

自從連弈一進來,編輯室裏的人就跟逃難似的紛紛出去了,每次都這樣。

林溯抱怨道:“你改天別來了,同事們都被你吓跑了。”

“他們不是被我吓跑,安棋,你不知道有情侶在的時候旁人需要給他們騰空間嗎?”

“都是借口!他們走了我連個讨論的人都沒有,好孤單啊。”

“你陪你讨論,你要讨論什麽?”

“如何捕獲二八年華的小姑娘的心”林溯一副“你懂麽”的表情看着他。

“有三點,其一,贊美她,李白曾為楊玉環作詩‘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扶欄露華濃’楊玉環聽後十分高興,後來一直非常重視李白。其二,有才華,善解人意,沒有女子喜歡草包,要在女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本事,同時,也要關心呵護女子。其三,裝可憐,博取同情。柳永有詩‘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女子看到你這樣,心大概也碎了。”

連弈說完的三分鐘裏,林溯的眼珠子沒有轉一下,也沒有看屏幕,呆滞地看着連弈最初站的那個地方。

“不是要讨論嗎?發什麽呆?”連弈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回神,林溯眨了眨眼睛,道:“經驗挺豐富的嘛,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過你的毒手?”

“挺好猜的,安棋這麽聰明,不妨猜猜。”林溯本意是想諷刺他一下,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既然這樣,林溯也來了興趣,問:“猜對了有獎勵嗎?”

“有,你想要什麽?”

“以後吃飯的時候不要再來編輯部了,我們各吃各的。”

“好,但是如果你猜不到,以後吃飯的時候坐我腿上。”

“……”林溯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勉強保持鎮定道:“OK,至少給個提示吧,範圍之類的。”

“你一共有三次機會,三次都猜錯算你輸。我只給你一個提示:是個位數。”

個位數,就是0到9,一共十個數字,猜對的概率是十分之一。三次機會,概率上升到十分之三,他有信心猜對,以後吃飯絕對不要再被他打擾!

連弈不是濫情的人,假設,他從初中到大學,每個階段只毒害過一個女子,小學年紀還小不算,就是3個,加上工作以後,最多兩個。那就是5,答案應該就是3到5之間。

“5!”

第一次猜的數字,連弈搖頭。

“4?”

連弈還是搖頭。

最後一次機會了,林溯相信他的假設,咬咬牙道:“3!”

“很接近了,但是還是錯了,答案是1,安棋,過來坐我腿上吧。”

林溯語氣很僵:“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人?”

“那個人就是你自己,你幹嘛不相信?”

這下林溯連面部表情都僵硬了。

連弈拍拍大腿:“願賭服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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