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拼着一股小宇宙爆發的勁頭,一下竄起來,一只腳踩上馬镫,“咦,這馬镫還挺軟的——”顧不上多想,她屁股一坐上馬背,就把馬缰繩拉在自己手中,感覺馬背上空間有點兒小,不方便她施展驚人的騎術,于是還用自己的胳膊肘搗了搗後面的那位,“喂,往後點兒吧!”她指揮着,“抱緊我!”這話一出口,被她剛才猛踩一腳疼得正皺眉的靜宇一愣,楊若岩坦然以革命戰友的關系對他說的這句話,楊若岩自己反正是沒覺得不妥,至于別人是否已經知道她是個女人,抑或在一個古代的社會身為女子是否可以豪放如此?她現在真心沒空兒理會。

被她搞得很是莫名其妙的靜宇将軍就這樣被她奪去了駕駛權,也許,還奪去了人生中第一個給予異性的擁抱,雖然這擁抱如此濕乎乎,黏糊糊,沾滿了泥漿,但是,畢竟它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擁抱”!駕駛者顯然是無證的,是業餘的,沒有愣怔幾秒,我們的靜宇将軍就清醒過來,是的,如果再不清醒,這個女人很有可能會一頭撞到樹樁子上。她大聲地尖叫,就像是玩賽馬游戲,只不過游戲中的障礙物她躲不過也沒關系,大不了再來一局,而今晚,她的馬如果撞上任何障礙物,她這人生就得再來一局了。她不能不尖叫!

突然,她的頭被身後的人用力按下去,手裏一松,缰繩到了身後人的手裏,只聽到那人低沉而有力地聲音,命令她:“趴下!不要動,不要睜眼!”她只覺得耳畔風聲呼嘯,暴雨打在她的額頭,痛且冷。她沒有乖乖地閉上眼睛,趴在那裏還是忍不住睜眼看了一下,“轟,轟,轟——”她幾乎又要尖叫出聲!這身後的男人帶着她馳向一片長滿了高高低低的雜樹的高岡,風速中,這馬在各種樹木之間風馳電掣,左右騰躍,疾行如電。楊若岩的雙手抓住了馬的鬃毛,用力地抓,估計這馬是郁悶的,馬毛被抓掉了一把又一把,夠做好幾把毛刷子的!

真是驚悚的噩夢啊!終于,這場噩夢結束了。當楊若岩被告知可以下馬的時候,半天,她趴在那裏一動不動,真魂兒都快跑丢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一路一直在等死,等着這男人帶着自己一頭撞死在未知的樹上,以她死過一回的經驗來看,她向□□保證,等死比死本身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搶糧風波

清晨,災後第三日的清晨。

臨時搭建的救災帳篷。

一種壓抑的悲傷的情緒讓楊若岩無法安坐,她站在帳篷外的一處高坡上,看着剛剛升起的太陽,陽光又灑滿大地,照着這滿目的瘡痍。

命運從不介意接二連三地打擊着你,碧溪,這個原本百年來一直豐饒平靜的小地方,物産豐富,守着連綿的玄漢山脈,山上奇珍異獸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山下溪水圍繞,水田如鏡,百姓富足。誰知道為什麽突遭震災,在短短幾個月後竟再遭劫難呢。她不是悲天憫人的哲人,也不是欲救衆生于水火的聖人,她只是曾經謹小慎微,安分守己,以為歲月靜好的一個普通人,一個和這些村民感同身受的異鄉人。此番經歷讓她想通了一些事情,比如,她覺得尼采那狂人說的真對:“對待生命不妨大膽冒險一點兒,因為好歹你都會失去它!”

她向天仰首,伸開雙臂,本想高唱“滄海一聲笑”什麽的,纾解一下胸中之郁悶,慶祝自己心理自救初步取得進展。剛要唱歌,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青年走過來,就在她面前不遠的一棵樹後站定,面對着大樹,伸手在腰間摸索……等等,這人是要幹嘛?不是吧,自己這站在山崗上剛要唱歌,就有人如此配合也要“唱歌”?好嘛,你要“唱歌”也随你,好歹大哥你也得四處張望下吧?難道說青天白日的,人家就站在您背後幾米遠的高處,您還瞅不見?不帶這樣藐視人的呀?

“喂,我說!”楊若岩突然開口大喊,那人一驚之下把頭猛地轉過來,直直看向聲音的來處,發現了楊若岩,頓時又驚又氣地表情。楊若岩瞪着他義正詞嚴地數說:“喂,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你看不見我在這上面嗎?你辦“私事”非得在人家眼前!”

那人氣得臉漲紅,估計是被楊若岩這一嗓子吓得尿了一半就暫停了,且看他剛才跺腳的樣子,八成是尿濕了鞋。

“你這小子!我——”他剛想罵人,發現這高坡上站的是楊先生,頓時洩了氣。村上的人淳樸,原本古風尚存,對識文斷字的先生十分尊重,更何況這個楊先生現在成了全村的救命恩人,其光榮事跡口口相傳,無人不曉。他罵誰也不敢罵這個年輕的教書先生啊!雖然如此崇拜感激這位先生,但他着實不明白同是男性,自己就算在他眼皮子底下方便了一下,又有什麽打緊?只得自認倒黴,腹诽着:“讀書多的人就是講究多,難相與啊!”此人灰溜溜地竄出去,不敢再來。

他走了,楊若岩卻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沒心情再閑呆着了,她要有所作為。

一會兒工夫,該教書先生兼抗震救災委員會骨幹會員楊若岩,風風火火地領着村中好幾個青年男子來到一片樹林裏,指揮這些人開始在地上刨坑,她試圖也上去刨幾下,可是看看那幾個大手粗腳的漢子,再看看自己——拉倒吧,自己還是動口不動手比較好。術業有專攻嘛,自己還是別給他們添亂了,又沒有記者拍照,第二天也上不了電視,何必作秀呢?

楊若岩指揮他們在地上刨完大坑,又指揮衆人找來樹枝氈子等物搭在上面,搗鼓了半天,群策群力,終于完成一件。她滿意地從裏面鑽出來,讓那些男人去別處再接着如法炮制。

靜宇和身邊幾個人穿着常服走到這裏來,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那夜,滿身泥污半死不活的女人,把他最心愛的戰馬馬毛拔禿了一塊的女人,拒絕了他讓人給安排的營帳,執意回到災民聚集,擁擠不堪的帳篷。這個女人現在又在幹什麽?

“你們在幹什麽?”靜宇身邊一個看起來十□□歲的年輕男子,眯着細長的眼睛,看着楊若岩的傑作問道。楊若岩剛要回答,轉身看到這幾個人的面孔陌生,愣了愣。她向來對人臉印象不深,更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雖然和靜宇将軍在那夜近距離接觸過,雨水泥濘中怎麽能看清,再說當時也根本顧不上看他。

她沒開口,有人忙着回答,許是看見這幾人容貌氣質不同尋常,八成是軍中或衙門裏管事的前來查視,于是大家表情都怯怯的,透着些鄉願氣。

楊若岩只笑了笑,一笑間,臉頰的笑渦浮現,眼波流轉,沒有說話,卻和衆人的氣場大相徑庭,既不是尋常女子慣有的嬌羞扭捏,也不是二愣子似的那種無知無畏。那是一種比男子明媚比尋常女子又硬朗的氣度。眯着眼看人的少年把眼睛睜大了,視線投在她的身上,有些玩味地盯了一會兒,楊若岩發現這少年生得其實很是俊秀,只是眉宇間有着一種傲氣,他盯了自己一會兒,又恢複了之前眯眼斜睨的樣子。這幾人中最顯眼的自然是靜宇,但是楊若岩沒有對這個帥男臉紅心跳,原因很簡單,這個帥男太冷了,一張撲克臉,搞得楊若岩想發花癡都不行。

“這是我們村的恩人……”有人見到外人就開始介紹楊若岩的光榮事跡,楊若岩對這個“恩人”的新職稱很不習慣,臉有點兒微紅,急忙想打斷:

“什麽恩人,不過是敲了幾下鐘……”她咕哝着轉身走開,聽見身後叽叽喳喳給人家介紹她的人仿佛更多了。

“幾位公子定是識得軍中長官的吧?”有人懇切謙卑地說。

“在下不才,倒是與靜将軍有些交情。”帶着磁性的好聽的男子聲音在她不遠處響起,她忍不住看過去,剛才沒注意到這個人,她看到了一張不甚美好的臉,那男子面色發暗,一臉痘疤,看得人大失所望。好吧,以貌取人很膚淺,但是,可是,然而 ……

可惜這人的聲音如此好聽,看身材——其實也屬一流,哪知……好在即便天意弄人,給了他這麽一張的臉,但是他站在那幾人中,雖貌最醜氣場卻似不輸,更何況還有着這麽好聽的聲音。楊若岩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幾個好事的村民聽得他說與靜宇有交情,更是激動。

“哎呦,那您幾位可得幫我們捎句話。這次除了我們楊先生,還多虧有靜将軍,靜将軍派人來救咱們,還給咱們搭帳篷,送吃的……咳咳,真是愛民如子,我朝得此将軍定能社稷得保啊!我們日後定立生祠為将軍祈福!”這人說得把自己都打動了,擡袖似要拭淚。

靜宇面上微露尴尬之色,那貌醜的男子卻神色不變,點頭應承,似乎也甚贊同。楊若岩聽這些人廢話,沒一句實在有用的,實在是聽不下去。心中想着,真是不覺悟!這将軍士兵還不是靠大家交賦稅養活的,沒有納稅人,他們喝西北風呀?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納稅人有難,他們不該管?不該救?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翻了個白眼,楊若岩忍不住上前說道:“各位如果真的見到上級長官,拜托請他們給這裏的百姓發放一些救災的衣物和藥品吧。百姓現在居住條件差,極有可能發生災後的疫病。尤其是保護好水源,百姓不能再随地大小便。如果強制要求村民全都來茅廁方便,這樣糞便就可以集中處理,就安全多了。”

楊若岩說完,那疤臉男人微微笑了笑,和前面青袍的冷臉男子對視了一眼,說道:“楊先生高見,在下定當把話傳到。”話不多,但是聽起來很讓人溫暖心安。楊若岩再次認真看了他一眼,雖然還是痘疤臉,覺得似乎也不是那般難看。

最先問話的那個十□□歲的年輕人,一臉玩世不恭的表情,衆人漸漸散去之後,他忍不住對靜宇笑道:“靜将軍久駐碧溪一帶,不僅戰功赫赫,還愛民如子,真不愧為我朝名将之後啊!”

“不過是恰好趕上,舉手之勞。”靜宇似乎并未察覺那人的玩笑語氣,表情一直很嚴肅。

“三哥,我去趟茅廁。你們先走,我随後就來。”這人沒等那身後的“三哥”回答,就擠出人群,不知道溜哪裏去了。

被他稱作“三哥”的,正是那個痘疤臉男人,靜宇看了他一眼,正欲開口,那人卻一笑說道:“不用管他,他是發現什麽他感興趣的東西了。讓他去吧,他自己認路,玩夠了自己能回去。”

靜宇微怔,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語,一路行過,繼續查看災民災後重建的情況。

楊若岩沒發現自己身後多了一條“尾巴”,有一個人在她身後跟着,不遠不近,用一種玩味的眼光打量她。她忙着自己的事,跑來跑去的,好半天才安靜下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畫着什麽。

“喂,你在幹什麽?”突然從背後轉出一人,開口問她,吓了她一跳。

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又低頭忙起來。受了冷遇的男子毫不在意,饒有興致地看她拿着筆在一塊木板上畫着什麽。

“楊先生這是畫的什麽人物啊?”他客氣起來。楊若岩擡頭看看他,孺子可教也。

“自己看!”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茅房的門口。這男子倒也聽話,走過去看了一會兒,茅房一分為二,一邊開一個小門。一邊門口挂着一個木板,和這楊先生手中的一樣大,上面畫這個美女,舞袖飛舉,婀娜多姿。再看楊若岩手中正創作的作品:一個熊一樣的人形,兩腿彎着騎馬蹲裆式,雙臂上舉呈投降狀,臂上鼓出塊塊圓形肌肉。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起來。嘆道:“你這茅房牌子畫得不錯!”

那是當然,楊若岩用這樣的眼神回答了他。

楊若岩畫完了她創作的廁所門牌,端詳了一會兒跑到茅房門口挂上去。身後的尾巴執着地跟着:“喂,歪了歪了!對,左邊高了。”這人很熱心地指揮着她。

半個時辰過去了,楊若岩的身後始終執着地跟着這條“尾巴”,忽而遠忽而近,不遠不近,不緊不慢……楊若岩終于忍不住開口攆人了:“喂,我說——”

“有什麽吩咐?”那人笑眯眯地湊上來。

“我說,你是哪家孩子?你家大人呢?你走失了?”

那人頓時一臉黑線。楊若岩不管他的表情,接着道:“你別跟着我行嗎?你在我身後轉來轉去我很不自在,懂嗎?”她一臉真誠。說完扭頭就跑,丢下這個被傷了自尊的大男孩。

第二日清晨,楊若岩從殘夢中掙紮醒來,聽見外面吵嚷聲大,奇怪地問身邊的阿牛姐姐,“小蝶,外面怎麽啦?”小蝶帶着半喜半憂的神情回答:“楊先生,外面是在分發朝廷送來的糧食和衣物……”

“好啊!”楊若岩高興地跳起來,“那你怎麽不去領?”

“阿牛去了,”她略帶憂愁地說,“咱們怎麽能擠得進去,搶得到呢!也不知道阿牛行不行?”

“啥?還得自己搶吶?”楊若岩一臉不滿的樣子。她幾步跑到帳外,看到的果真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搶奪場面,高大魁梧的男子幾進幾出,肩扛手提,滿面喜氣。弱質婦孺,哀叫連連,跺腳嘆息。發放物資的幾個官差扯着嗓子怒罵着,可也阻止不了個別人的行為。楊若岩怒了,突然上前把人用力往兩邊推,衆人以為她要擠入戰團,分一杯羹,不滿地用力擠她,有人踩了她的腳,有人用胳膊毀了她的發髻,小團團的發髻歪在了一邊。豈有此理!她再擠!“彭!”有壯漢一只大手把她掄倒在地;她還擠,又一猛男臀部用力一撞,登時她又被坐倒在地。老人孩子也有被踩到,起也起不來的。

她大聲對發放物資的官差喊:“停,別發了!再發就出人命了!”

她尖利地喊聲頓時淹沒在人群裏,不行,這樣不行!她心裏又急又怒。

運來的糧食全都堆在一起,顯然負責這趟任務的官差沒有想到局面的混亂,他們也停止了發放,攔在瘋狂的人們前面,但是那些搶急了眼的人們不停向前推搡,單個人大概還不敢如此,人都是少有“孤勇”而有“群膽”的,一圈人都亂擠,每個人都幹得很賣力。

“全都停下來!”慌亂中忽然聽到一聲大叫。衆人一回頭,驚住了!

楊若岩站在一塊高高的巨石上,手裏竟然拿着一只火把,熊熊燃燒的火把,腳下還有一桶黑乎乎的煤油。幹嗎?衆人一時驚詫不解,搶不到東西要***?楊若岩當然不是要***,她衣袂飄飄,手舉火把的樣子簡直是盜版“自由女神像”,就差那頭上那頂皇冠了。這自由女神東方版的楊若岩把大家都雷住了,她松了一口氣。

“別再搶了!你們要是再搶,我就一把火把這些東西全都燒掉!”她用極其堅定勇毅的眼神和語氣大聲說道,“災難并不可怕,恐慌混亂才是最可怕的!你們看看,被你們擠倒擠傷的老人和孩子,你們聽不到他們的哭喊和哀求嗎?我們大家只有團結起來,互相照顧,才可能重新過上好的日子。如果是今天這個樣子,就算你多搬走兩袋糧食,又能夠你吃多久!朝廷如果知道你們搶糧鬧事,致使老弱婦孺受傷挨餓,妨礙我朝聖君澤被萬物,施恩百姓的舉措,大抵要追究到底,想來你也多活不了幾日!到時性命不保不說,還落得身敗名裂,在祖祖輩輩、伯叔長輩面前無顏以對,死後也難免被人指指戳戳,害得家人也在父老面前擡不起頭,給你上墳都不敢走大路!……”

不遠處靜宇和昨日幾個同行的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了。他們就在楊若岩的近旁,詫異地聆聽着她慷慨激昂的演說,那個十□□歲的少年表情由驚訝到崩潰:“三哥,這人真是人才呀,怎麽就生生把這些活蹦亂跳的人給說到墳墓裏去了!她再說下去怕是要挖人祖墳了!”白衫男子微微噙一抹笑意,拍拍這少年,示意他安靜。

自由女神楊若岩終于完成了她的誅心之論。衆人被她說得脖子伸長,嘴巴大張,眼神呆愣。搶糧積極分子們更是面如死灰。終于有人弱弱地反抗了一下:“你是誰?你別,別吓唬人!”

“他說的沒錯,并非危言聳聽。”

靜宇身後的白衫男子突然開口,衆人又是一驚,呆愣間,只見糧堆之上出現了一個十□□歲的少年,手裏當真提了一桶黑乎乎的東西,一晃一晃地。衆人驚呼。那少年卻只把眼光投向楊若岩,朝她一笑:“來吧,我接應你。你點火,我幫你潑油,你看如何?”楊若岩定睛一看,竟是昨天那條“尾巴”,這家夥又來了!啥時候自己的縱火工具跑到他的手裏去了?正待反應,忽聽見旁邊有人呵斥:“宣弟,下來!不要胡鬧!這是朝廷的救災糧,任何人毀損一絲一毫,都是死罪!我朝法令對非常時期的盜搶事件一向是罪加一等,

從嚴查辦!”

這話是說給那少年聽的,當然也是說給衆民聽的。

衆人開始在底下竊竊私語,有不少人昨日見到過這幾人,就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一看他們的穿戴也知不是尋常人,更何況眼前說話的白衫男子談吐從容,雖面容普通,卻有一種讓人對他凝神注目的吸引力。楊若岩也忘記了思考是不是該和糧堆上的那位裏應外合,放一把大火,她只呆呆地看着這個男子。

這個男子和身邊的靜宇對視了一眼,靜宇緩步走到幾個官差面前,拿出一樣物什讓那官差看了看,低聲和一個年長的又說了幾句,那官差一臉唯唯諾諾的神情。

“災民聽了!今日暫停發糧,明日辰時再宣布發放辦法,限今日酉時之前,歸還搶走的糧食,如有私藏者,上報州府,定治其重罪!”官差厲色向衆人宣布事情處理結果,遠遠地來了不少軍中士卒,都是靜宇的手下,靜宇示意他們攔在糧堆前面,士卒領命行動,頓時刀矛在手,怒目而視。先前擠在前面的幾個沒眼色的蠢漢,還拽着袋子角兒,舍不得丢手。有個頭領模樣的人上前,擡腳一頓亂踏,只見那幾個壯漢,立即哭爹喊娘,捂褲裆的捂褲裆,捂眼睛的捂眼睛。哀嚎聲慘叫聲不絕。楊若岩深感這些當兵的下手狠戾,可一想到先時這幾人踩踏婦孺恃強淩弱的模樣,心理也只百轉千回地嘆了一聲:哥哥呀,活該!

一時間,衆人慌忙四散,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這暫且不說。糧堆上站着的那位手提煤油的少年卻是一臉不滿,看着前面的人都不看他了,頓時洩了氣,“喂,怎麽都走了!好沒意思!”

楊若岩看了他一眼,想偷偷從石頭上下來,混在人群裏腳底抹油。周圍人沒有注意她,她暗自慶幸。從石頭上下來,把火把往地上一戳,火星四濺,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她用腳使勁兒踩了幾下,正欲開溜,彎下腰的瞬間,衣帶被什麽東西挂住,她伸手在背後一拽,沒想到竟沒拽動!回頭一看驚怒中只見還是那個少年:“你幹嘛?”楊若岩大叫。

那少年露出無敵的天真笑容,嘴裏卻不滿地說道:“我幫了你忙,給你助拳,難道你不打個招呼就走?”楊若岩對這個家夥當真無語了,誰要你來幫忙放火了?姐姐是以德服人的好不好?放火之說不過是吓唬人的,哪知這家夥當真提着油桶就上,有這麽幫忙的嗎?

楊若岩看了看身邊,百姓都各自走散,只剩自己和不遠處的靜宇幾人,想到剛才确實情況緊急,要不是這些人及時出現,自己人單力薄,不一定能制止這些壯漢,确實是應該感謝。她理了理衣衫,摸摸頭上的包包頭,換了一種表情,拱拱手:“多謝!多謝!”

那少年笑了:“好說好說!楊先生有沒有興趣到我們府上小坐呀?”

“不不不,”楊若岩急忙拒絕,“不敢叨擾,不敢叨擾!”

“楊先生剛才受驚了,還是到府上喝杯濁酒壓壓驚吧?”

“不了,不了,在下酒精過敏。恕不奉陪!”

少年正欲再說,白衫男子已對他皺起眉頭,輕叱道:“宣弟,你再胡鬧,明日就帶你回家。”

楊若岩一聽到“回家”二字,眼波一轉,似有所動。她摸了摸衣領內脖頸上挂着的墜子,神情複雜,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說。她轉身離開,只顧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道背後有兩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停在她的背後。目光的主人一為白衫男子,另一人是靜宇。

作者有話要說:

☆、重操舊業

楊若岩的生活似乎又恢複了正常,她每日白天男裝打扮依舊教那幾個孩子讀書寫字,晚上關門閉戶燭火搖曳中,無人知道她的過去和未來。鄉下人有幾人真正關心別人的生活呢,閑來無事的大媽大嬸也不過是閑聊時感慨幾句:楊先生好人品,可惜無家無業,怎好娶妻?還真有巴望着楊若岩能倒插門的富戶,可是尋來的媒婆沒等開口就被楊若岩隔着栅欄給打發走了。人們議論紛紛,楊先生眼高性傲,大抵是不願在小地方紮根的,早晚有了機會就會遠走高飛,說不定是想要侍立朝堂,再不濟也要當個王公貴胄的幕僚。這是好話,也有猜測他是不是在別國犯了罪逃難避禍的,因此不敢娶妻生子;更有那想象力豐富的,便說是他不喜歡女人,有“斷袖之癖”。楊若岩統統将之視為蛛絲,輕輕抹去。想說啥随他去,她現在沒空兒理。楊若岩現在急着想去尋找一個人,這是她來到此地後,多方打聽廣泛問詢四處求證,終于才瞄準的對象,此人是蜀國京城大悲寺的長老,法號“樂住”,樂住大師據說佛法無邊,能解世間一切苦難劫數,有緣人如遇樂住大師,無不求風得風,求雨得雨。楊若岩求什麽,自不用多說,她希望自己只當在這裏夢一場,夢醒後依然是21世紀的有志青年。

“命運靈魂”“神通法術”這些東西到底有還是沒有?執着一念把自己的喜樂悲歡全都寄托在神明身上,無疑是一種迷信;而反過來想,未經求證便武斷否認大談唯物是不是也是一種“迷信”?

一心想要求證,或者說妄圖死馬當活馬醫也好,總要試試看,她這樣想。目标鎖定蜀國京城的楊若岩此時急缺銀錢,因為有人告訴她,大悲寺的長老樂住,從不免費給人排憂解難,大多都要極貴重、極難辦到的謝禮。更何況千裏迢迢,跋山涉水,路費盤纏總要多帶一些。再等等吧,楊若岩安慰自己。

教書從來不是賺錢的營生。急于掙錢的楊先生現在除了教書,還常常和村裏的人一起到胡瀾山上打獵、采藥。楊若岩小時候原本是個愛玩兒能跑的野丫頭,長大後,雖然貌似像個淑女了,當了教書匠,靜的時候也多了,但是作為體育發燒友,她遠比一般女孩腰身靈活反應靈敏有耐性。一周之內爬兩次山根本不在話下,采藥有時是有危險的,把自己系在山腰的樹上,身體緊緊貼在陡峭的崖壁上,耳邊風風呼呼,鳥兒飛過頭頂,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名貴的藥材總是不好尋找,那是因為好尋找的地方就算也長了藥草,也早被人采光了。更何況有些靈藥原本就喜歡生長在人跡罕至甚至高聳入雲的地方。楊若岩和有經驗的藥農一起,虛心求教,很懂事地把自己的所得分給他們一小部分,換來他們的好感。采藥原本就是很寂寞的,有了她的加入,藥農其實還是喜歡的。

這日,楊若岩和村上藥農一起到天益郡的集市中賣藥。天益郡是孟州的一個大城,碧溪鎮就屬孟州管轄,天益郡的藥材集市是韓國最有名的,離碧溪鎮很近。她其實本不必親自前往,以前總是讓他們幫忙,回來給她報個數目就行了,她根本不會賣東西,也不曉得她采的那些藥材到底成色如何,價值幾何,現今行情怎樣。不過,今日她想到鎮上買一些自己日常需用東西而已,就與他們同去了。

在鎮上順利地賣了藥,腰中有了些銀錢,心裏高興輕松起來,獨自甩開那幾人,到鎮上采買自己需用的物件,坐在碧溪河邊的碼頭上,等着同行的幾人。正曬着太陽,四處亂看,忽然發現有人眼光不對,直直地朝自己看。楊若岩本以為是自己坐的地方不對,礙了人家的事,可左右看看,在碼頭坐着休息的人很多,聊天的聊天,吃餅的吃餅,還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覺的。自己很低調啊,很內斂啊!再一看,那目光似乎又已不見,她莫名其妙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神經不正常的人。

正當她等人等得有些恹恹欲睡的時候,突然頭頂被人重重一敲,她一下跳起來,怒目而視:“幹嗎?”

“喂,我們大哥叫你,跟我們到那邊去一下吧。”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乜斜着眼睛說。

“你們大哥是誰?他叫我,我就得去,我又不是他娘!”

楊若岩面色不改,回瞪着他。

“你說什麽!你小子敢罵人?”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楊若岩,“小子”,對哦,自己是個男人打扮,又忘了!她忍不住微彎嘴角,

“對不住,說錯了。重來。那啥,你大哥叫我,我就得去啊,我又不是他爹!”

周圍有人圍觀,聽到楊若岩的話忍不住嗤嗤笑起來。那猥瑣男怒極,伸手想抓楊若岩的衣領,楊若岩迅捷地躲過。開玩笑,姐姐當年也是練過跆拳道的,在家裏也和楊若宇經常過招,楊若宇那厮是她弟弟,從小打到大的親姐弟,楊若宇從小老實可欺,總是被他暴力的姐姐打得嗚嗚咽咽。沒想到最後竟被她刺激得當了一名武警,此後,兩人的戰局就成了一邊倒了。楊若宇和她一起對練搏擊擒拿術,從不讓她,她很郁悶地抱怨過:“你無恥,跟女的打還下手這麽重!勝之不武!”楊若宇認真地看她:“姐,打架不論男女,女人詭計更多!”

“誰說的!”

“我師父。”

“你師父無恥,一輩子找不到老婆。”

“姐,你錯了,我師父的孩子都快結婚了。”

楊若岩嘆氣,原來是久在婚姻中磨砺的老男人,怪不得。

楊若岩迅捷躲過猥瑣男的那一抓,她心裏其實早盤算好了,姐姐雖然不怕你,但怕你人多,還是逃跑的好。

這樣想着,就随即準備還之一腳,再趁其不備奪路而逃。正想着是踢他的褲裆好,還是猛跺他的腳好。哪知有人從她身後一抓,正抓住她的衣領,這次沒躲過,暗叫“不好”,剛想回身來個“大摔”,把這偷襲的家夥放倒,奶奶的,最恨人背後偷襲!誰知背後的手雖抓住她的衣領,但并沒有用力,而是輕輕将她拉在自己身後。

“啊?你是——”楊若岩驚奇萬分。

“怎麽?不認識了?”那人回頭露出玩世不恭的笑。還是那條“尾巴”!

“你們沒走?”楊若岩奇怪地問。

“對呀,要是走了怎麽找你玩呢?”這人說話很不着調。

楊若岩送了一個白眼給他,剛要說話,對面幾個尋事的男人等不及兩個人敘舊了,那個猥瑣男看了看“尾巴”,擡手就指向他的臉,剛要說話,哪知“啪”的一聲脆響,他的臉上就被這條尾巴“掃”了一個耳光。

“你——你敢打老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身量不高,書生模樣的少年,出手之快,他竟來不及躲閃,這真正是他游走江湖多年未遇的。話一出口,又是一聲脆響“啪”!那少年拍拍手,像是嫌他臉上灰塵太多,一臉輕松地說:“首先,爺最煩被別人的手指着!其次,爺最煩聽賤人自稱老子!”楊若岩忍不住接口道:“就是,就是,你又不是他爹!”那少年一皺眉,一臉“你罵誰”的表情。楊若岩不看他,一臉認真地數落這個倒黴的猥瑣男:“你看,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祖宗,我也不認識你先人。沒事幹嘛和我搭讪,你娘沒教你不要和陌生人搭讪嗎?”

幾個人愣頭愣腦地被楊若岩數說,有一個忠厚些的,開口說:“是我們老大找你,說是上個月有幾個兄弟去西山下領糧食,因為你受了傷……”

“哦?”那少年來了興致,“受傷了?傷在哪裏?”

“你幹嘛問?你就不能厚道點兒,給人家留點兒隐私?人家傷了子孫根本來就很不幸了嘛!”楊若岩搶先回答。少年忍住笑,“是嗎?那可是真不幸!不過,上次的事我也有份,你們別只找她呀,也找我聊聊!”這幾人一臉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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