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不在意,繼續說道:“再次,這個人呢一定要‘三從四得’。”

李政差一點兒就忍不住糾正她了,這位姑奶奶口誤吧?但是接下來的對話,讓他長了見識。

“男人的‘三從四德’?這倒新鮮。”靜宇微微勾起嘴角。

“有異世高人留下的,現在的世人還不能理解,但是這定然是歷史發展之必然趨勢。”楊若岩笑着舉起茶杯胡謅道。

“說來聽聽。”

“嗯。這三從嘛,就是夫人的話要聽從,夫人出行要随從,夫人講錯了也要盲從。”靜宇終于忍住笑:“哦,這當真是在下孤陋寡聞了,那‘四德’是——”

“‘四得’嘛,是‘得’到的‘得’。夫人生日要記得,夫人心事要懂得,夫人花錢要舍得,最重要的是——夫人犯錯要忍得,務必要給夫人營造出一個絕對溫暖溫馨的家庭氛圍,以保證夫人的身心健康。”

楊若岩燦爛地笑。

李政幾個心裏惡毒地想:你如果身心健康了,那你相公肯定生不如死。你還是一輩子嫁不出去的好!

楊若岩看看靜宇,這人卻似在認真思考,她的沒心沒肺的笑容也一下子斂去了不少,思忖道,怎麽他還當真了,這人,難不成真被自己的魅力收服了?這麽一想,顧不得沾沾自喜,反倒暗自惴惴不安起來。不至于吧,自己都這樣玩命地顯示毫無誠意了,這人還不知難而退?

楊若岩不知道靜宇是怎麽想的,但是她覺得似乎和男人建立一種距離适當親密而不逾越的關系,對她來說,着實是太難了。她這性子,根本把握不住。一個不留神,要麽讓人誤解,傷得人家心碎一地;要麽自己玩火***,飛蛾撲火,自家心碎一地。更讓她糾結的是,她的心腸還沒有硬到對別人的感受置之不理,她懂得被拒絕的痛苦,她害怕過被拒絕的痛苦,如果不是因為害怕,上輩子她就表白過了,也不至于到壯烈犧牲了,還沒有正經談過一場戀愛。

哎,想來想去,沒個頭緒,真是不勝其煩。

這一日,頂着一對黑眼圈的楊若岩,依舊精神抖擻地給學生上課,上完課,坐在院子裏曬着夕陽的餘晖,不知不覺得打瞌睡。她昨夜思慮過度,想心事想得過了子時還沒睡意,數了幾十只綿羊就數不下去了,暗罵,哪個白癡發明的這個催眠方子,屁用沒有!于是,她接着在床上輾轉反側,心想,如果要是從前,自己睡不着還能看看電視,再不濟,也能聽聽歌什麽的,這倒黴的地方,失眠都失得這麽徹底。

半睡半醒間的楊若岩被門外小厮的喊聲驚醒。

“楊先生,老爺讓我給您帶個話,說是明日夫人壽宴,在前院兒擺酒,請您過去一聚。”

“謝謝你啊!那我一定前去賀喜!”

楊若岩答應着,心裏卻想着,夫人壽宴自己過去合适嗎?自己算是什麽身份呢?坐哪一席和誰一桌,自己對這規矩都不太懂,到時候人多,可不要出了錯兒。正想着,忽然想起蓉兒。對了,找蓉兒問問,自己可不可以和她坐在一塊兒啊?這樣即便自己露了怯,也有人替自己遮掩遮掩,不至于太尴尬不是?

楊若岩回去換了一件月牙白色的長裙,這還是靜宇托人給她捎來的,雖然顏色素淡,但質地花紋都透着精良雅致,她是很喜歡的。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就走出來,把書院的門掩上,徑直到蓉兒住的院子去。平時雖然都是蓉兒來她這裏的時候多,她不常來找蓉兒,但是這麽久了,也來過幾次。知道蓉兒單獨住在西邊的小院子,這時候應該在屋內,于是她沒有在路上向下人打聽,自己就去了。院子不大,似乎就是府裏給年紀稍大的小姐們住的,籬笆短牆,院內幹淨整潔,有些應時的花花草草擺放着。院門也沒有關,開着半邊,楊若岩一時玩兒心又起,想看看蓉兒窩在屋裏幹什麽,這幾日都不見她;或者吓吓她也好,想到這兒,似乎看到蓉兒被自己捉弄的吃驚模樣。楊若岩微微彎着嘴角,輕輕地走進院子。

屋內,有人在說話。細聽時,竟然有男子的聲音,楊若岩一愣,

透過打開的窗子向裏望去,一個白衣男子的側影映入她的眼簾。她的心竟然狂跳不止,是他!韓璃,竟然是韓璃!他認識蓉兒,他怎麽會來到陸府?

蓉兒似乎在桌上畫着什麽東西,韓璃微笑着湊得很近,看了看,贊道:“蓉兒的畫有長進,真是比先時好得太多了!”

他的手輕輕地搭放在蓉兒的肩頭,蓉兒擡頭看他時,眼裏全都是幸福的情緒。楊若岩頓時愣住,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她這會兒腦子有點兒‘死機’,不能夠給她清晰的指令。費了半天的勁兒,大腦終于重啓,還是紛亂如麻,她見韓璃又站在蓉兒身後,俯下身握住她執筆的手,似乎是教她畫哪一筆畫,寫哪一筆字。兩人從這窗子望去,簡直是一幅絕美的圖畫。只一瞬間,楊若岩的眼窩就有些澀,真是奇怪得很。她趕忙要走,卻在慌忙中踢到了門外放着的一盆紅掌,屋裏傳來詢問的聲音,有人從屋裏走出的腳步聲。楊若岩兔子一般蹿出了門,不顧身後是否有人出來,只顧自地逃出,她慌張的神色就像是做了賊。

楊若岩又見到了韓璃,沒想到自己的反應如此激烈,遠超出自己的想象。她并不認為自己一顆芳心已暗許了此人,但是她确實對這個男子有着某種模糊的情愫,她還記得那晚,胡瀾山的月下,他與渾身濕透的自己跋涉于崎岖的山路,他俯身關切地給自己施針,甚至她仿佛還能回憶起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她已經把這當成是一個最隐秘的最重要的回憶,準備默默地存放在心底,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見了他與蓉兒親密的接觸,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不,沒有‘甜’!她竟然落荒而逃!

這一晚,楊若岩失眠得更為徹底。

第二天,眼睛幹澀黑眼圈加重的楊若岩躺在床上郁悶地想,自己要不要裝病呢,不要去參加什麽壽宴了吧?萬一韓璃也去了呢?話說,這世界還真是小,自己從碧溪村上跑到深宅大院,竟然還能遇到他;而他呢,天地之大,他怎麽就偏偏跑到自己眼前和人情意綿綿了?這老天爺安排得可真是詭谲啊!

楊若岩在衣櫃裏扒拉着自己有限的幾件出門衣服,想着自己還是不要穿昨天那件了,也許昨天蓉兒和韓璃已經看見了那件衣服,自己換件與此大不同的,如果他們當真問到自己,也好矢口否認。

來到前院的楊若岩被陸老爺的妾室親切地招呼着,她臉上喜氣洋洋的,看得楊若岩直感慨,這三姨太太可真是胸懷寬廣,給大老婆做壽,她忙前忙後地張羅,仿佛做壽的不是她的情敵,倒像是她的娘家媽,真是讓人佩服!

這幾房姨太太都是和楊若岩熟識的,從前跟着楊若岩沒少了學習美容養生知識,幾個年輕的見了楊若岩的裙子,不由得贊道:“好別致的樣式,是福鑫老字號買的嗎?呦,真真是太漂亮了!”

“可不是,這顏色和楊姑娘真是相配,紅得多正,哪像我前些日子做的那件夾裙,潑上了點兒茶水,就立刻變了色,斑駁的不像樣子……”

楊若岩大概是昨夜沒有睡好,聽着幾個姨太太叽叽喳喳地和自己寒暄,頭有些發痛,實在是想找個角落靜靜。可是她的手被三姨太邢氏緊緊拉着,這三姨太已經有些發福了,手掌白胖,軟膩膩地像是一個面團,抓住楊若岩粘上了一般不丢手,不停地摩挲着,好像楊若岩的手是什麽珍貴的瓷器。楊若岩很不适應自己的手成為她把玩摩挲的藝術品,更不适應她近乎色眯眯的看自己的眼神,楊若岩想抽回手,但是不好意思,就這樣尴尬地強笑着讓這邢氏摸着。直到有一人驚訝地走向她,叫道:“你怎麽會在這兒?你先前去哪兒了,我——”韓珅出現在楊若岩面前,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楊若岩倒是鎮靜多了,昨兒已經看見韓璃,今天料想兄弟倆大概都會出席盛宴。她趁機把手從邢氏的肥大手掌裏抽出來,走到一邊兒對韓珅低聲笑着說:“我現在陸府書院教孩子讀書呢——”

“你到這兒來竟然也不說一聲,害得我找了你好幾日,以為你遇害了呢!”

“你就不能盼着點兒我好嗎?我臉上寫着‘倒黴’兩字?”

楊若岩翻了白眼給他,看到久違的表情,韓珅心情大好。

“我說石頭姑娘,你終于恢複本來面目了?”韓珅上下打量她後說道:“還行!收拾收拾還能看得過眼!”

楊若岩又白了他一眼,剛想回嘴,發現韓璃已經從內院和蓉兒相依走出,兩人說說笑笑,韓璃一臉寵溺地看着身側的美麗女子,一個俊逸超凡,一個溫婉如水,看得楊若岩又有些發愣。韓璃的眼光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突然轉向她這裏,楊若岩如受驚的小鹿,立刻要跳開去。她沒了要坐在蓉兒身邊的打算,想随便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等吃幾口飯再開溜。招引客人賓客的府中傭人也十分殷勤,将楊若岩引到女賓席上,不遠處正是韓璃和蓉兒一桌。楊若岩不由得嘆道:也不要回避一下嗎?連赴宴都要坐在一起,片刻不離呀!陸老爺親自作陪,什麽身份呀這是?這兩人難道都到了這程度?

食不知味,真是可惜了這次赴宴的機會!楊若岩暗嘆道,只覺得頭痛,從右額上開始,蔓延開去,估計是大姨媽要來了。這是她從前的痼疾了,醫生說是排除器質性的毛病,只能說是個人體質的問題,什麽毛病都查不出,那只能怪‘內分泌’!可憐的內分泌還真是替罪羊,楊若岩只要是在大姨媽到來之前勞累或熬夜,這內分泌準和她搗亂。頭痛不說,還會惡心嘔吐。真是倒黴,早知道就不來了,楊若岩後悔不及,心想,反正這麽多的貴客,也沒人會注意到自己。

韓璃小聲聽蓉兒在耳邊講:楊姐姐長,楊姐姐短,這一個月她和楊若岩成了朋友,對她充滿了好奇和欣賞。韓璃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餘光不時看一眼那不遠處的女子,聽到蓉兒講她的‘光輝事跡’,有時含笑有時嚴肅,只聽着卻不發表議論,手上卻不停地為蓉兒服務。

“你只顧說話,一會兒宴席結束看你餓不餓!”

韓璃提醒着,還是溫柔和煦的表情。楊若岩那裏卻當真有些熬不住了,她擔心她再坐下去,她那該死的‘大姨媽’會讓她當衆把臉丢盡。

作者有話要說:

☆、春水微瀾

楊若岩從宴席上逃離時,宴會正酣,女賓紛紛給主母敬酒祝壽,說着陳詞濫調的吉祥話,讓陸夫人樂得臉上開了花。底下女賓大多竊竊私語,有交談八卦的,有交談自家夫婿的,有交換育兒經驗的。年輕一些的姑娘小姐,大多都是在羞答答地議論着男賓中氣宇軒昂的靜宇和風姿俊逸的韓璃,這兩位并不同席,靜宇因軍中要務纏身,晚來了一盞茶的時間,加之他聲稱宴罷還有公務,故而不能飲酒,于是給陸老爺見過禮,寒暄幾句之後,就被單獨請到一處貴賓席上,由陸府的幾個少爺作陪。

楊若岩并沒有發現有人在一直看着自己,她已經沒有四處張望尋找相識的興致了。

當第八道熱菜被恭敬地端上了桌時,楊若岩臉色慘白地扶着桌子站起,和幾個同席勉強說了幾句,大家也看出她狀态不佳,關心地問了幾句,有那聰明的婦人大概也猜到了她的狀況,倒也不攔着,只是親切地表達了今後要與她增進友誼的想法,楊若岩都提着勁兒一一給予了熱情的回應。

楊若岩穿過陸府的一處精致的園子,這園子栽着各種花木,花草在這秋日裏還依舊散發着芬芳,陽光中兀自燦爛地自由生長着,樹木都不高大,但是枝繁葉茂,郁郁青青。一帶溪水從園中經過,溪上有幾處小橋亭榭,十分符合傳統審美标準。園子裏空寂無人,大概人都在前院,加之中午太陽還大着,也沒人來逛園子。楊若岩也沒心情賞景游園,正煞風景地扶着一株梨樹嘔吐,本就吃得不多,這下可好,又全還給了陸府。

轉身找了個樹旁的墩子坐下喘氣,用袖子拭着潮濕的眼睛,很有些自怨自艾。

“你怎麽了?不舒服?”

突然面前多了一雙腳,順着袍子往上看,燦爛的陽光中有張俊美的男人面孔,楊若岩眼睛眯着,努力分辨光與影。一下子,她就做出了判斷。韓璃!

楊若岩不僅沒有一絲驚喜,而全然都是驚慌和氣惱。韓璃卻是一臉關切,伸手要給她診脈,動作做得自然而然、坦坦蕩蕩,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羞憤。

楊若岩的臉紅了白,白了青,變幻不定。手卻是牢牢地藏在袖中,堅決不讓他碰。

“你剛剛在席上吃了什麽?”韓璃繼續試圖給她确定病因。楊若岩沒好氣地說道:“你吃了什麽,我就吃了什麽。”

韓璃仿佛毫不在意她的語氣,仍舊表達着他懸壺濟世的意思:“那你哪裏不舒服?讓我——”

“你忙你的好了,前院還有人需要你照顧吧,別讓人等你太久。”楊若岩覺得自己這麽說似也不妥,味道也有些酸酸的,但是還是忍不住說了。

“蓉兒被陸夫人叫去引薦給一些外面的叔伯親戚了,”韓璃的眼神似乎有穿透她胸膛的魔力,而她的眼神卻是更冷了一些。

“哦,那韓公子是來逛園子的吧,那什麽,你慢慢逛着,我就不打擾了。”

楊若岩說罷,就欲站起身,可那一瞬她的小腹突然傳出一股熱流,根本沒有和她商量的意思,一瞬間就無法挽回。頓時她的血液上湧,臉色立刻變得緋紅。她勉強笑了笑,想着老天開眼,能不能叫這個男人先走一步。但是事實證明,今天老天爺是拿定主意非和她過不去了,韓璃讓出路來,十分紳士地等着她先行告退。楊若岩恨不得咬舌自盡,怎麽剛才自己就先說了“不打擾他了”,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再‘打擾’他一會兒,等他自己無趣了提出告辭呢;要不,就說自己想在這兒獨自曬曬太陽,麻煩他別擋了自己的陽光……

楊若岩終于還是橫下心來站起身,就在她起身的一剎那,韓璃的目光已經掃到了她坐過的那個木墩子,他愣了一下又恍然似的看她,之後,手已經開始解自己的外袍。楊若岩還在低着頭咬牙切齒地詛咒,身上驀然多了一件物什,她白着臉擡眼看去,只看到他已經走出了幾步,站在不遠不近地又看了她一眼,仍用那和煦如春風的聲音說道:“楊姑娘身體不适,此處風大,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楊若岩尴尬異常,終于還是說了句“謝謝”,裹着袍子,一陣風似的奔向自己書院的方向,韓璃彎起嘴角,看着她的背影,這個落荒而逃的女子,一閃就消失了。

第二日,蓉兒來書院找到楊若岩,很關心地問:“楊姐姐,昨兒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宴席沒結束你就急匆匆走了?”

楊若岩看着蓉兒純淨的眼神,心中原有的芥蒂也漸漸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她知道蓉兒真心對她友好,想着這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再說,自己對韓璃的心思自己都說不清,本來也沒有想過要怎樣。她昨日的失态失禮被楊若岩歸結為內分泌失調所致,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從前她是如何鄙視并控訴醫生的這個說法,認為是醫生滑頭學藝不精草菅人命。事實證明,凡事都有兩面性。

楊若岩收拾着書案上的筆墨,笑着說:“哦,沒事兒。我前兩天晚上看書忘了時辰,結果過了子時,再也睡不着,所以就沒精神。你看我這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難受死了——”楊若岩湊近了讓蓉兒看她的眼睛,果然是左眼的下眼睑不時抽動,蓉兒了然地說:“是有點兒,不過左眼跳是好兆頭!”

“什麽好兆頭,我擔心別是面癱了吧!”楊若岩的醫學知識還頗為豐富。蓉兒雖沒聽說過這個醫學名詞,但是卻篤定地說道:“真的是好兆頭!”

楊若岩忍不住又打趣道:“是不是又是你的哪位哥哥說的?”

話音一落,她自己的心倒先酸了一下。蓉兒卻如同被點醒一般,帶着興奮而幸福的笑對楊若岩說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哥哥來看我了。我也許過幾月就要和哥哥一起到蜀國去了,楊姐姐,我到時候會想你的。”

她說到這兒,眼圈似乎當真有點兒紅了。楊若岩愣了一下,她自己原本于人際交往方面是個冷淡性子,多少年了,她習慣于獨處,交朋友更多是淡如水的,偶爾遇到過分甜膩的人,她還真有點兒受不了。而且,她對人的情感也習慣于深藏于心,信奉用行動來表示的原則,因此聽到有人對自己表達思念和依依不舍的感情,她感動之餘也頗有點兒難為情,于是就忙開口問她話,想轉移一下注意力:“蜀國?在哪兒啊?遠嗎?”說完她忽然有些激動起來,蜀國!難不成是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蓉兒還沒開口回答,楊若岩就亟不可待地又問道:“你知道宜君這個地方嗎?”

“宜君是蜀國的都城啊!楊姐姐有親屬在那裏?”蓉兒很善解人意地問道,她從前奇怪楊若岩的身世,問過她為什麽獨自一人在外漂泊,楊若岩說是為了攢夠路費,去尋找親戚。

“對呀,你對那裏很熟嗎?”楊若岩充滿期待地問,她對這個地方知之甚少。

“不熟,”蓉兒很幹脆地澆了一盆冷水給她,“從我記事起,我就生活在韓國,我也只是知道這個名字而已。”

“哦,”楊若岩笑笑,掩飾不住有點兒失望。

“楊姐姐,我雖然對宜君不熟,可是我到了那裏可以幫你打聽啊!”楊若岩的表情讓蓉兒覺得有點兒對不住她似的。

“好啊,那我先謝謝你啊!”

“我忘記了,還有哥哥呢!哥哥說不定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呀!”蓉兒看着楊若岩急切的樣子,安慰她說道。忽而又問:“可是,楊姐姐,你自己怎麽去呢?哥哥說,從這裏到蜀地,騎着快馬最快也要十幾日才能到的,路上沒有人和你一起,很不安全啊!”

“沒關系,”楊若岩笑笑,心裏想着:那又有什麽辦法?出來混,也沒個哥哥罩着,只能靠自己了。她開玩笑地說:”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你不是見識過我的功夫了?“

“那不一樣,楊姐姐,哥哥說,這江湖上有很多我們不懂的險惡,說不定就會遇到什麽占山的,攔路的,他們很多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呢!”

蓉兒說着,自己越加替楊若岩擔起心來,好像她一定會被人搶了當壓寨夫人似的。楊若岩忍不住又打趣她:“那我也不怕,我要財沒有,要色也沒有,誰會閑着沒事找我麻煩?你可要小心啊,讓你哥哥多找幾個镖師護送,可別被搶了親哦!”

“是誰財色均無啊?”一個聲音忽然從外門傳來,還沒等到楊若岩迎出去,這人已經進來了,正是韓珅。楊若岩的自嘲話被他聽了去,他一臉揶揄的笑,故意看看楊若岩又看看蓉兒,打量完了,一指楊若岩說道:“不用說,就是你喽!”

楊若岩氣得鼻子都歪了,“你怎麽回事,誰讓你進來了,你敲門了麽?真沒沒禮貌!”

“天地可證,我敲了半天,沒人理,聽到你們聊得正酣,就進來了。”

“珅哥哥,你怎麽來了?”蓉兒一臉詫異,看着楊若岩氣呼呼地發作韓珅,韓珅還一臉愉快的笑容,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麽回事兒。

“我來看我的故人啊!”韓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茶壺,就要給自己斟茶。

“你們認識啊,楊姐姐?”蓉兒高興地看着楊若岩。

“嗯,患難之交。”韓珅搶着答道。

“恩,交友不慎!”楊若岩一把奪過茶壺,說道:“這是隔夜茶!”

“什麽?隔夜茶竟然留到現在?”韓珅一臉鄙夷的表情,“你怎麽過日子的,連個茶葉都不泡!怎麽來到這裏了,日子還過得亂七八糟的!”

楊若岩又翻了個白眼給他,“你又不是我爹,管這麽寬!”

楊若岩一邊和他鬥着嘴,一邊去給韓珅倒茶的時候,蓉兒奇怪地研究着這兩人的關系,不得要領。忽然,她想起了先前的話題,求證似的對韓珅說道:“珅哥哥,楊姐姐要一個人到蜀地去找親戚,你給她說說,是不是這一路上危險得很?”

韓珅狐疑地看着楊若岩,奇怪地問:“你要去找親戚?什麽親戚?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我跟你又不熟,為什麽要對你說!”楊若岩不以為意地說道。

“珅哥哥,她要去宜君府,我也是剛知道的。我剛剛對楊姐姐說,我不久後要和哥哥一起回蜀地,楊姐姐才向我打聽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蓉兒解釋道,怕韓珅生氣。

她這廂算是多慮了,韓珅不算個好脾氣的,但是人就是奇怪的動物,對他虛與委蛇的,他卻沒興趣搭理。楊若岩呢,好像也習慣了跟他夾槍帶棒的說話,口氣再沖,他也不計較。當然他也常常把楊若岩氣得半死,兩人也算是時有勝負。這時候的韓珅卻收了玩鬧的表情,認真地看着楊若岩,看她并沒有否認蓉兒的話,這才說道:“蓉兒說的不錯,從這兒到蜀地走官道至少要一月時間。如果想快一些到達,就要走偏僻一點兒的小路,同行的人如果少了,恐怕确實不安全。”

楊若岩剛想說話,韓珅就擺手打斷了她,他接着說道:“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去,那你不妨考慮一下,過幾月我們動身時,你和我們一起走吧!”

“對啊,看我多笨,怎麽沒有想到!”蓉兒高興地叫,拉着楊若岩的手,“和我們一起走吧,還可以和我做個伴兒。我去找哥哥說去!”說完,竟不等楊若岩開口,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了。楊若岩急得在後面大叫:“蓉兒!蓉兒!”她其實早考慮到這個辦法,只是想着自己在陸府時間不長,還抵不了人家的預付工資呢,更不要說多掙些錢了。錢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她還有些猶豫,她去蜀地尋人,不用想也知道尋找的困難是極大的,如果找不到,自己怎麽辦?在陸府教書這樣的好差事不是到處有的,這一點她清楚得很。雖說她極力不願沾別人的光欠別人的情,但是她知道自己在這兒過得舒心多虧了靜宇的照應,雖然靜宇的心思最近有點兒莫測,但是她還是不願失了這座靠山。在這個問題上,她承認對待靜宇,她是有些自私之心的。

楊若岩大腦正亂着,突然她覺得哪裏不太對。哪裏呢,她使勁兒理着思路。忽然開口問道:“你剛剛說的是‘我們’?‘我們’都有誰呀?”

韓珅看她的表情變化不定,正奇怪着,又聽她問這個問題,更是好笑:“你的腦袋又石化了吧?”

“快說,你說的是和誰一起走啊!”楊若岩顧不上和他鬥嘴。

“剛才蓉兒不是告訴你了,我和三哥帶着她啊!”

“什麽?你們?”楊若岩更奇怪了,“等等,你說得我這會兒腦子有點兒亂——蓉兒說,是她哥哥來接她走,你說是你和你三哥帶她走?”

“沒錯啊,有什麽問題嗎?”

“那蓉兒她哥哥呢?你和你哥加上她和她哥,你們一起走?”

“對啊,我們三個。”

“三個?不是四個嗎?”楊若岩不知道是自己不會數數,還是韓珅查錯數了。韓珅被她說得也是一愣,忽而恍然大悟似的,一臉無可奈何狀。

“你還真是糊塗!她哥哥就是我三哥呀!怎麽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呢?”

楊若岩剛才隐約猜測的事得到了證實,她的臉瞬間漲紅了,像抹上了一抹霞光。她糾結忐忑地又問了一句:“韓璃,韓璃是她哥哥?親哥哥?”

“娘是一個娘的,你說算不算親哥哥?”韓珅好笑地看她,又補充一問道:“是不是親的又怎麽樣?你也用不着這麽吃驚吧?”

“那你,你和蓉兒也是——”

“我們沒有關系。”韓珅立刻否認道。楊若岩又淩亂了一會兒,試探着問:“你是說你和韓璃——”

“我和三哥不是一個娘。”韓珅不耐煩這個話題。

“那爹呢?”問完之後,楊若岩方覺出自己蠢得要命。果然韓珅無法再忍受此女的智商,嘆着氣說道:“我說石頭姑娘,你不會把陸老爺一家的子侄們全教成你這樣的吧?那他家可再沒有出頭之日了!”

晚上,楊若岩仰面朝天地躺在帳子裏,拼命地想着自己這幾日的愚蠢。想來想去,只想一頭紮進土裏。但是她也郁悶埋怨着:這些古代的人關系這麽複雜,誰能想得到呢?原來韓珅和韓璃是同父異母,韓璃和蓉兒是同母異父,那蓉兒姓什麽呀?那蓉兒母親死了,韓璃要帶她去找自己的父親?蓉兒已經對韓璃說了吧,自己如果真的和他們一同前往蜀國,會不會不太方便呢?對自己來說,這樣路上肯定安全多了,但是會不會給人家添了麻煩?自己這一走,陸府的孩子誰來教呢?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不舍得自己?還有靜宇,哎,自己要怎樣和他發展親密合作又保持距離的關系呢?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麽頭緒,幹脆不想了。反正蓉兒也說了,就是走也要等幾個月,到時候再說吧!

楊若岩的算盤是打對了,看來凡事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不必操心過早。蓉兒自從興沖沖地跑了之後,一直等了兩三日還不見她來,她不來已經夠讓楊若岩犯嘀咕的了,可韓珅這家夥也失約了。韓珅走時說後天楊若岩休息時再來找她,楊若岩雖然用一貫的态度冷冰冰地拒絕了他的騷擾,但是照着楊若岩對韓珅的了解,他一定會來的。可當楊若岩準備了一些蜜餞、瓜子一類茶話會常用食物之後,等了半日,結果自作多情了,這讓楊若岩不由得心生怨怼,好不氣惱。正想着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給忘了,忽然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一臉郁悶之色的蓉兒。

“蓉兒,你來這正好,我買了好多果子蜜餞,你來嘗嘗!”

楊若岩高興地把她往屋裏拉,蓉兒進屋之後還是郁郁的,半晌,嘆了一聲:“楊姐姐,真對不住。我哥哥說,我哥哥說——”她臉憋得通紅,好像極不好意思說出口。楊若岩隐約猜到了幾分,心裏也不由得一涼,于是開口問道:“你哥哥是不是覺得讓我和你們同行不太方便?”

蓉兒的臉更紅了,估計是後悔自己先前考慮不周,沒有事先問問哥哥,結果弓拉得太滿,收不回來了。楊若岩趕忙安慰說:“蓉兒,我本來就沒想好走不走呢,你看你那日跑得太快,還沒容我把話說完,叫你你也聽不見!”楊若岩一臉嗔怪的表情,“我原本就和陸府說好至少要在這裏待上一年,銀子都已經拿了,怎麽能半途把孩子們扔下?這也太沒信譽了吧!再說馬上天就轉冷了,沒幾月就過年了,等到來年春天再說吧!”

“楊姐姐,你不要生氣,我哥哥有急事走了,也沒說是什麽事,看這樣子好像很不開心,我等他回來後,再和他慢慢商量,你——”蓉兒眼睛有些紅紅的,許是對哥哥的事兒也很是擔心。楊若岩本來很是郁悶,想着韓璃就算對自己沒什麽想法,也不至于連妹妹的面子也不給吧,自己确實并沒有非要與他們同行的想法,但是這樣被人拒絕,還真是有些傷自尊。聽完蓉兒的話,楊若岩心裏有了新的猜測,她開口問道:“蓉兒,你哥哥和韓珅是什麽人啊?”蓉兒一怔,随口答道:“他們都是好人。”楊若岩失笑,又問:“我是說他們是做什麽的?”

蓉兒這時倒警惕了起來,她圓圓的大眼睛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斟酌着答案。楊若岩立刻開口道:“一定是做生意的吧?”說完她立刻轉移了視線,抓起桌上的一顆蜜餞,“怎麽不吃?快嘗嘗,挺好吃的!”蓉兒“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回答了楊若岩那句“做生意”的猜測,還是回應楊若岩要她品嘗的要求。蓉兒心裏有自己的想法,她雖然不知道哥哥和韓珅具體在做什麽,但是她又怎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她雖然覺得楊姐姐人很好,但是還沒有到了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她本就是聰慧的姑娘,更何況她的哥哥早就囑咐過她,不可與人深談家事,更不可對人說起哥哥的身份。就連與她家關系親厚的陸老爺,她的義父,也不過是把哥哥當做往來南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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