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精明商客。
蓉兒的這個哥哥在蓉兒眼裏也是神秘的,從她記事起,她的哥哥就不在府上常住,娘告訴她說哥哥在師傅那裏學本事,哥哥也常來看她,對她極為關懷,但是對她的父親卻态度淡淡。娘也不說什麽。父親早逝,本來家境還好,可是突遭變故,母親染病,族人竟雪上加霜,來家中分財産,鬧得不可開交。正在母女無助之時,哥哥憑空而降,還有靜宇哥哥,将族人中強悍無理的制服,那手段高明,動作迅捷地根本看不到他們怎麽出的手。從此之後,母女的生活才再也沒人打擾。
後來,哥哥常常帶給她和娘一些貴重的財物,說是在做生意。可是娘一看到這些東西,常常就兩眼噙滿眼淚,說是哥哥受苦了。可是蓉兒從來看不出哥哥哪裏像受苦的樣子,他總是風姿絕然,笑容暖暖,不讓娘擔心,說他過得很好,過些年安定下來就把娘和妹妹接過去。他的生意是什麽,他從不說,娘也不說,娘只是沒人的時候常常暗自嘆息。蓉兒問急了,娘也只是抹着眼淚說:“你哥哥是在做着天底下最不好做的事,這都是娘的命不好,帶累了孩子。”隐約中,蓉兒也知道哥哥和韓珅應該與蜀國的朝廷有關,她一次偶爾聽到韓珅和哥哥在家中的談話,聽到他們談到朝廷、蜀國這樣的字眼。但是,別的就一無所知了。娘說,女孩子不要過問這些,哥哥是做大事的,是好人,會照顧好你。你知道這些就夠了。蓉兒很聽話,從此再不過問。
這幾年哥哥依舊常常看她,派了很多人照顧她,保護她。對她的安全甚為緊張,她又不由得擔心起哥哥來。那日對哥哥提出想讓楊若岩同行的要求,哥哥意外之餘堅決地否決了。給出的理由是路上人手有限,怕保護不了楊若岩。她很不解,第一次和哥哥鬧了點兒不愉快。她知道哥哥和随從們功夫都是極好,多一個人怎麽會保護不了。再加上有這麽多人同行,又能出什麽事兒呢,總比楊姐姐自己去蜀國要安全吧。哥哥為什麽不答應呢?
雖然不理解,不高興,但是她還是聽話的。畢竟再是喜歡別人,也抵不過自己的哥哥。
對于韓璃來說,得知楊若岩要去蜀國而且是去京城的消息,他的心情有些複雜,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麽,隐隐生出一種預感,這種預感讓他覺得不可和她走得過近,保持距離才是對大家都好的事。但是他為什麽要擔心,他自己也不明白。就像他幾個月前得知那個女子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他的心裏竟然很沉重、不安,在韓珅的要求下,派人去尋找了好一陣兒,他心裏清楚,他找這女人不完全是為了韓珅。就像在陸府看見她一閃即逝的背影,他心底有個地方又忽然被打開一般,在宴席上就是忍不住要注意她的一舉一動。竟然還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到花園裏,見了她的窘狀也不生厭棄,受了她的冷嘲也不生怒意,難道他自己的心出現了問題?
但是,他知道此時的自己身處漩渦之中,漸漸靠近風暴的中心,他自己的妹妹他都不放心留在身邊,怎麽能再拉上旁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兩處閑愁
韓璃得到旨意,急速返京,一路上一直在思考妹妹的問題。
韓珅勸他說:“三哥,要我說就把蓉兒帶回京,藏在宮裏,讓我母妃照看她算了。左右再過幾年她就出嫁了,到時候再給她封個公主,找個老實本分的嫁了,定然能過上安穩日子。”
韓璃不同意,他心裏想着,宮裏的女子哪裏有自由的生活?天天看人臉色不說,說不定被哪個王公大臣看上了,向韓珅的母妃要人,那豈不是暴露了?再說,韓珅的母妃對自己本就淡淡的,怎麽能放心她能盡心保護照顧蓉兒?可是這個他沒有對韓珅說。
“三哥,這次皇上召你回京,會不會有什麽新的舉措?”
“應該還是那人指使黨羽彈劾我的身世吧?”韓璃淡淡地說。看不出他的任何心理活動,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情,與自己毫不相關。
“他也沒有一些新鮮的手段,總是老生常談,也不覺得無趣嗎?”韓珅冷笑着。
“對皇上來說,也許是老生常談,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是,對于朝堂公議和民間輿論來說,并不是毫無效果。”
“那有什麽用!”韓珅鄙夷地說道。
“這幾年我們在外面走動,也看得到有不少人受此影響,一葉障目,暗地裏支持他的人,也為數不少。皇上不可能不顧及此。也許皇上這次有什麽想法,回去就知道了。”
天色昏暗,天空不知何時落起了雨點兒,到了韓璃入宮的時辰,雨竟然越下越大了,韓璃身上的绛紫色外袍顏色更深了些,深邃的眼眸在雨中也一樣能穿透雨霧只看向他想看的地方。
“起來吧,外面雨很大吧?”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說話的人是正是蜀國國君淳于載祈,他面容雖不年輕,但是一看就讓人心生敬畏,即便是韓璃,面對他時也常有這種感覺。
“回父王,外面雨正緊。”韓璃立在和他五米遠的地方,有問有答,不問不答。
“知道朕為什麽急召你回京嗎?”
“兒臣不肖。”
“不是你不肖,是有人想讓你不肖。”
韓璃沉默,半晌,又聽這聲音長長地嘆息:“璃兒,你知道皇後已死,我本應該接回你的母親,給她該有的榮華,可是幽幽衆口,即便是為君者也不能不顧及此。德兒在那位子上,近年來是越來越不安分了,他對你的猜忌也是我造成的,對于你母子,我始終難以補償。”
“皇上不必過慮,我娘從不期望所謂的榮華,我也不會願意娘坐上那人曾坐過的位子,至于兒臣,”他頓了頓,“父王不曾負我。”
淳于載祈默然,看着眼前這個高大俊美的兒子,這是她的兒子,也是自己的兒子,一個為了自己的權利地位,舍棄了一生名譽幸福的女子,在憂懼悲苦中堅韌隐忍中年早逝的女子,她給自己留下的如此卓越不凡的兒子。可如今,他覺得自己永遠也不能完全擁有的兒子。
“朕——是虛僞自私的,你娘一定怨恨着朕,還有你,璃兒,這麽多年,你一直要求出宮辦差,在我身邊定然讓你感到痛苦,我也是知道的。”
“不。娘說,當年的事是無可奈何之事,她自己所願,不是父親的責任。娘臨終時也要我輔助父親,安國利民,我不會忘記。”韓璃眼眸更明亮,聲音卻有些微微變化。
淳于載祈看着他,千言萬語似堵在喉間,半晌,沉聲說道:“你放心,即使你不要,朕也會把該給你的還給你。”說完,沒等韓璃作出回答,就接着說道:“朕這次讓你回來不是因為那些人彈劾你。但是也與此有關。”
韓璃靜靜地聽着。
“璃兒現在年紀也大了,如果朕沒有記錯,你也已經26歲了,京中王公大臣早有人想給你提親,因為這些年你一直很少在京,對此事總是淡淡的,我也就壓下沒提。我知道你的心思,這些年在外面跑多了,心也大了,難免不喜朕強行給你安排,但是自古婚姻美滿都是要門當戶對,找一門有實力的姻親對你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韓璃沒有說話,但是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淳于載祁察覺了他的變化,嘆了口氣:“璃兒,當年我和你娘雖然真心相愛,以為總有一天能夠相守,可你看,卻終是天人兩隔、釀成苦果。朕希望你這一世能順順利利,将我們祖宗的基業發揚光大,身為淳于氏後人,這也是難以推卸的責任,是你的命運。”
韓璃沉默了半日,終于開口,“父王,我可以接受你的安排。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不知可否?”
“你問吧?”淳于載祁語氣和緩了很多。
“為了祖宗的基業,父皇當年不得不犧牲了我娘。如果太子這些年的表現讓您信任、滿意,認為他足可以接過大蜀國的權柄,将淳于家的基業發揚光大,那麽,我想知道,您是不是還會費這些多心思找尋到我,給我安排師傅教我,一步一步把我領到朝堂之上,領到這争鬥的漩渦裏?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會希望我是您的兒子?”
淳于載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恐怖難看,韓璃注視着他,絲毫沒有懼色,那目光似乎要把父皇看穿。
“璃兒,朕永遠是你的父親,但是,也永遠是蜀國的君王。”
“兒臣明白了。兒臣告退。”
“等等。你難道不問問朕給你選了哪家的女兒嗎?”
韓璃心中凄然也冷然,誰家的女兒又有什麽區別,無非又是一個工具而已。
“但憑父皇安排,兒臣接受就是。”
這次淳于載祈沒有嘆氣,似乎還帶着愉悅和期待的口氣。
“前幾日,太後幾次提議要給自己娘家的明玉郡主提親,太後很是看中你。朕看過明玉,确實與傳說中的贊譽不差分毫,璃兒如果見了定然應該喜歡。”
明玉是京城王公大臣的女兒中名氣最大的一個,從十二三歲起,就已經是京城諸貴公子競相取悅的對象,早先,太子妃的熱門人選之一。
據說,太子在太後壽宴上,見了明玉,立時就着了迷,當天就借着酒意有所輕慢狎昵之舉,結果被太後和皇上斥責了一頓,遂死了這條心。明玉郡主家族勢力龐大,當今朝堂上的權臣蔣恒正是明玉的祖父,淳于載祈既然對太子已有不滿之意,又怎麽能願意讓他家與太子聯手。如今,韓璃進宮被封爵已經十年了,這些年來,不論是太後還是朝堂重臣也早已看出皇上對韓璃的心思,蔣恒雖然沒有和太子結黨,但不意味着他不願意讓自家的勢力再增添幾分,只是沒有選好賭注,不肯輕易下籌碼而已。尤其是近幾年,韓璃在君父的授意支持下,接連在地方上查出貪贓枉法的大案,其中包括太子的舅父,顯貴權臣龔允良,此人與地方上的勢力多有勾連,皇帝派親信密查多年未有扳倒他的證據,韓璃用了半年時間就完成了這個重任。皇帝封給他的邵青封地,就在與韓國、圖聖國交界的地方,土地肥沃,許他自行招募兵士并有權臨時調度周圍數各州的駐軍,俨然将國家的大門交給了他來看管。韓璃經過歷練和培養,無論是膽識還是才幹遠遠勝過太子,使得蔣恒他的天平也不由得發生了傾斜。雖然如今韓璃在朝堂上還勢單力薄,但是但凡是收益大的投資都是長遠的投資,如果盡人皆知這事會成功,那還缺自己錦上添花不成。因此,蔣恒就把明玉當成了籌碼,決定賭上一回。
“兒臣謝皇上和太後擡愛。”韓璃又恢複了先時恭謹的态度,于是,淳于載祈又重新發覺他的兒子和他近在咫尺有遠在天涯,他沒有說話,只點點頭,讓他退下。心中安慰自己,這孩子畢竟經歷了太多人世悲歡離合是是非非,性子難免冷淡,慢慢來吧,總有一天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楊若岩這些日子又開始琢磨掙錢的營生。畢竟得知蓉兒要和韓璃他們一起會蜀國京都,自己即便不能和他們同行,至少也可以托他們找個簡單的地圖什麽的,或者還能在京城幫自己打聽打聽大悲寺的樂住大師,看看能不能打探一下此人的“仙蹤”。如果有消息,自己一定要快些前往,另外要多攢些銀子。
此前,她的業餘收入也不過就是教陸府的小姐姨娘們做做瑜伽和美容,大多是收些價值不等的禮物。換做銀子也沒有多少錢,根本達不到她的預期。如果她的客戶能拓展到陸府以外去,那還是很有商機的,可惜,這世道想服務于養在深宅大院的女人們,也不是那麽容易。
這幾日,陸老爺子的一個庶子的小妾找到楊若岩,倒是給了楊若岩一點兒啓發。這小妾雖是出身卑微的丫頭,但是還頗有見識。至少她知道早期教育對孩子的重要意義。府裏人口衆多,很多事情都是有章可循,不可能由着她來安排孩子的教育。但是她一門心思地認為自己的孩子聰明絕頂,雖然只有三歲,但是已經能夠清楚地表達,對有字的書和紙張格外感興趣,可是帶着他的下人包括自己都大字不識幾個,孩子向自己求知時,自己深感慚愧不安。于是就跑到楊若岩這裏問辦法。
楊若岩讓她找了不少硬一些的紙片,自己在上面給她寫寫畫畫,讓她先拿回去給孩子玩。卡片也就是原先書店裏賣的看圖識字卡,只不過楊若岩畫的那都是卡通版的,線條簡明,特征突出,雖然不如照片真實,但是孩子卻完全可以識別。
她先畫了一套動物類的,叫那小妾拿回去先用。如果孩子喜歡自己有空了再制作其他的。
幾天後,楊若岩差不多都把這事兒忘到腦後去了,誰知這小妾興沖沖地帶着孩子來見。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讓孩子給楊若岩表演起來,卡片背面是文字,孩子一看到那些漢字就立即說出來“虎”“狗”之類。楊若岩也挺高興的,更讓她高興的事,這孩子的娘還奉上了一筆書款,說是預定今後幾套的,請楊先生務必答應,并笑納潤筆。楊若岩看着這包銀子,真是不少,她自己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幫個忙而已,她推辭了半日。終究還是沒有退還回去,于是,她只得繼續創作她的識字卡片。
這回她找來了幫手,讓路一鳴幫她構思創意,蓉兒本來就沒什麽事兒做,也跑過來幫助她。幾個人鼓搗了好幾天,終于弄出來“家庭成員”類、花草類、自然現象類、生活用品類等等不一而足,把那孩子的娘樂得差點兒合不上下巴,似乎有了楊若岩這一套識字大卡,這孩子就贏在起跑線上了,定能比人家生的嫡子還強。
于是她再次物質感謝了楊若岩,楊若岩這次沒再客氣。只是把陸一鳴叫來,塞給他一半銀子,叫他拿去給“家人”買些禮物孝敬。陸一鳴的家人除了他娘,沒有人需要他的孝敬,陸一鳴當然明白楊若岩的意思,這個少年愣了片刻,瞬時就了然,紅了眼眶,深深地給楊若岩行了一個禮,拿着那個小包,飛快地跑了出去。
也許是這小妾激動之餘忘了保密工作,不久,她那聰明絕頂的兒子是靠陸府書院楊先生編繪的識字書而啓蒙的,這一消息傳遍了陸府上下,又不胫而走,傳到了和陸府上上下下有些遠近關系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他們的各種親戚熟人那裏。于是,楊若岩的院子就忽然熱鬧了,比她剛來時還熱鬧。都是來求“字畫”的,并且都拿着不少的銀子做潤筆。算下來前前後後大概有二十多人。楊若岩真是喜憂參半了,喜的是自己竟然不經意間又有了生財之道;憂的是,自己還有正事,總不能幹私活荒廢了教書育人。想來自己要利用業餘時間畫好這二十多分識字材料,自己這小半年也不要再有休息的時間了!雖然這些人都說是不急,可以等,但是早晚都是要給人家搞出來的。
楊若岩苦思冥想了一陣,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找來府上的木匠,問他可有法子在木塊上刻字畫,她早就發現古代的匠人有很多都身懷絕技,頗有藝術家潛質,只是可惜出身低微,沒有機會受到教育,于是埋沒在草根之中。楊若岩房中的書櫃上有兩扇對開的木門,上面被木工用燒紅的鐵筆烙出了栩栩如生的花鳥蟲魚,漆上厚厚的桐油,楊若岩一見就感嘆,畫得真好!還被學生們嘲笑了一回,學生七嘴八舌地說:“楊先生,你還是來我房中看看,我們家請的江南木匠那手藝比這個好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楊若岩沒有見過世面,讓她很是郁悶了一陣。
和木匠的溝通在愉快的氣氛中進行,木匠對楊若岩相中自己的手藝感到受寵若驚,并表示即使楊若岩不給報酬也敢幹。楊若岩一聽,良心頓時又蠢蠢欲動,原本打算給他1兩銀子,結果一激動就改成了3兩。木匠高興地走路都一竄一竄的,仿似中了彩票。
靜宇來到她院子的時候,她那“雕版印刷”的工作已經展開了。兩手都是紅紅的朱砂墨,看得靜宇一愣,以為她兩手沾滿鮮血呢。
“你這是幹什麽?”靜宇不解地看着她。她一見是靜宇,忙笑着說:“你來了?快幫忙倒杯茶,我快渴死了!”
靜宇一愣,手下幾個侍衛就不願意了。李政剛想出聲,就被身邊一個有眼色的年長侍衛拽住,生生把話吞回肚子裏。但是,眼神怨毒地盯着楊若岩,心道:這女人真是沒有規矩,竟然敢叫咱家将軍給她端茶送水!轉眼一瞧,更是悲憤,自家将軍竟然纡尊降貴地給這女人端了水,一臉坦然地從屋子裏走出來。
“謝謝!放在桌子吧!”楊若岩笑着說。靜宇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楊若岩低下頭,像一只小貓一樣,把嘴伸到茶杯中央用力地吸了起來。她吸得過猛,搶了一下,連忙起身轉過頭咳了起來,口中的涎水也不雅地流了些出來,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擦,還沒碰到皮膚上,就被靜宇拉住。
“手!小心!”靜宇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看她一副冒冒失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不常笑得這麽燦爛,以至于李政他們都有些意外。楊若岩也笑了,一副傻乎乎的樣子——當然,這是在李政的眼睛裏。靜宇卻心中泛起說不清的漣漪,他沒有帕子,只得用另一只袖子給她輕輕擦去臉上的水漬,那袖中傳來的味道被楊若岩嗅到,她忽然也覺出有些過于親密了,本能地想向後躲開,可身後就是圓圓的石桌,退無可退。好在靜宇的動作很快就在楊若岩的尴尬和侍衛們眼珠子掉出來之前就結束了,絲毫不管侍衛的心髒能否接受這種暧昧。楊若岩正欲傻笑兩聲緩和一下尴尬氣氛,只聽得靜宇看着她手中的小木塊問她:“這是什麽?”
“哦!”楊若岩趕忙接過這個話題,賣力地解釋道:“這個,是我找府上的木匠幫我刻得‘印章’,你看,每一個上面都有一個漢字,和對應的圖畫,我把它在硬質卡片上蓋出來,看,成了。這些卡片是給孩子們識字用的。”
靜宇很有興趣地拿起這些卡片,看着上面的圖畫,臉上又帶着笑意。幾個侍衛見了,更是不敢出聲,只在心裏暗自奇怪,自家的鐵面将軍怎麽如今這麽愛笑了?正在心裏思考着這個女人的手段,不提防靜宇開口對幾個人說道:“李政,你們幾個站在那兒也沒事兒,就過來幫着做卡片好了。”沒等楊若岩反應過來,他就拉着楊若岩的衣服,把她沾上了朱砂的袖子拎了起來,笑着嘆道:“你小心些,看把衣服染上了色,洗也洗不掉了!”
楊若岩一看,果然,自己的袖子掉到顏料裏去了。
“快去洗洗手,把衣服換下來,不然一會兒就沾的到處都是了!”
楊若岩見狀只得回去淨手換裝,這廂幾個四肢發達五大三粗的侍衛,挽着袖子搓着手,看着這些小木塊發愁,一個個心中都在詛咒這個淨出幺蛾子的楊若岩,可是擡頭見了靜宇的目光,誰都不敢說個不字,只得小心翼翼地玩着印泥兒。
換好衣服的楊若岩灌了一大杯水,感嘆道:“這印刷也不是容易幹的活兒呀?這錢還真不好掙呢!要是找些人再找間鋪子,叫他們鋪成一條流水線,這樣幹着就快多了!”
“流水線?”
“對呀!比如吧,你看他們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每個人都在找木塊,蘸顏料,找卡片,印在上面——這樣費力不說,還效率低。如果一人只負責遞放木塊,一人只管蘸顏料,一人只管接過木塊蓋在紙上,這樣就有序而高效了。對吧?”
她話音剛落,那幾人仿佛就是為了從反面印證她的觀點似的,一個拿木塊的人碰到了蘸顏料的手,一陣忙亂,有人身上還染上了色。
李政哀怨地瞅了一眼對面的侍衛小六,小六有哀怨地瞧了一眼侍衛原鐘,幾個人相當識相地按楊女士的辦法施行起‘流水作業’,
靜宇則很認真地看着那幾個人,帶着笑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如果你這東西有銷路,我幫你找人開間鋪子。”
“真的呀!你可真有眼光!那我們說定了,你找鋪子和人手,我負責技術指導和創意策劃,收益嘛?這個——”楊奸商轉了轉眼睛,自己這算是入幹股嗎?怎麽分成?
“不用分成,我從不做生意。”靜宇打斷她的思路。這句話又戳到了楊若岩的‘良心’上。自己就是在缺錢,也不能對朋友下手呀,真不厚道,人家誠心幫忙,自己還把小算盤打得叮當響,這是什麽人啊?
“五五開!說定了!除了成本,收益五五開。你要是同意就幹,不同意就拉倒!”楊若岩杏眼圓整,一臉落子無悔,擲地有聲的勁頭兒,靜宇看着她的模樣,又把笑容挂在臉上。他随口答道:“行,你想怎樣都行。”
要不是他的為人楊若岩還信得過,這幹脆的無所謂似的回答,甚至有些聽起來有些蓄謀的味道,楊若岩暗自又思及自己是不是良心大大的好了,以至于這樣分成,自己收入銳減,況且自己的創意,還沒有說明專利權的事宜呢!
靜宇的辦事效率那是沒得說,就在楊若岩熱血沸騰準備開創自己的第二事業之後,睡了一覺起來,她自己雖不至于忘了這事兒,但是也沒太放在心上。哪知第二日就有人來找楊老板洽談了,說是靜宇将軍的熟人。楊若岩吃驚不小,隔日見了靜宇還忍不住感慨:“哎,我說,你們韓國的高層都是你這效率的話,我猜,用不了幾年,韓國就富甲天下,縱橫八方了!”
靜宇微笑不語,靜靜着看着桌上她畫的各種幼稚可愛的動物,傳神幽默的人物,有靈性有詩意的風景。
“都是你畫的?”他問。
“嗯,大部分吧。個別的實在想不出,也有集思廣益采用別人構思的。蓉兒也幫我想了不少呢!”
提到蓉兒,楊若岩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該不該問,該不該摻和。她這些日子和蓉兒在一起,有時聊天會提到靜宇,了解了不少關于靜宇和韓璃的事情。當然,她打聽韓璃是主要目的,這小心思蓉兒沒有發覺,可是談話中,蓉兒對靜宇的小心思,她可是清楚地感覺到了。
靜宇據說京中有幾個美妾,是朝廷賞賜的,蓉兒說靜宇從來不喜歡那些女人,很少見她們。可是,蓉兒很在意的并不是他有妾室,而是她不知道靜宇是否真的像有些人說的那樣,不喜歡女人。楊若岩想說“不是”,但是她不能說,因為她怕蓉兒問她證據是什麽?她總不能說證據就是“我”。楊若岩有些苦惱,她知道蓉兒對靜宇的感情,這女孩子雖然還不到20歲,但是在這個地方,她的年紀也應該嫁人了,她芳心付與了這個靜哥哥,而這個靜哥哥卻渾似不覺,少女真是難過哀傷得很。楊若岩也曾有過那種傷心難過,所以她很理解同情蓉兒,更讓她不安的是,她怕靜宇真的對自己有了想法,被蓉兒知道,更讓她不能接受。雖然這并不是自己所願,可是——
“靜宇,我想問你一件事兒,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但是,不要生氣好吧!”她終于開口問道。
院子裏沒有人,侍衛們如今越來越識趣了,這其實也更加使楊若岩覺得應該及早表态。
“你問吧,”靜宇沒有驚異之色,沉靜的眼眸注視着她。
“你——有妻子,為什麽不回去?也不見她們來?”
聽到她的問題,這時靜宇倒是有些異色,他認真地說道:“我沒有妻子。京城中的府裏有幾個皇帝賜的女人而已。”
“嗯?”這會輪到楊若岩驚異了,想了一下方明白,自己和此人對“妻子”這個詞兒的內涵和外延的認識很是不同。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了,他對那幾個女人可能确實興趣缺缺。
“哦,對。我就是說她們。”
“她們是不能不收下的‘禮物’。”靜宇語氣淡淡,聽得楊若岩唏噓不已。美女的命運呀,怎麽這麽慘?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希望什麽樣的人做你的妻子?”楊若岩終于問出關鍵性的問題。
“我說不清楚。”靜宇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楊若岩繼續跟進她的采訪。
“那麽,靜将軍,請問你未來的妻子是否一定要美麗動人?”
“嗯,當然。”他仿佛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是否也應該溫柔似水?”
“嗯,至少應該有時候是吧。”
“那是不是應該蘭心慧質、心靈手巧?”
靜宇笑笑,不置可否的樣子。楊若岩自己替他回答:“肯定是吧!”
說完後,楊若岩又補充一句,“最好是自己相識、自由戀愛,而不是別人指定安排的人選,是不是?”靜宇有些吃驚,眼神中有些不知名的情緒,他看着楊若岩,沒有出聲。
楊若岩自己問完,終于攤牌道:“你看,你這些條件多高,怪不得現在還找不到。不過,我覺得現在倒是有一個人可以考慮——”她壓低聲音,靜宇也抖了抖睫毛,壓抑住心中的某種情緒,貌似不經意地問:“是什麽人?”
“蓉兒,你看有沒有可能,你和蓉兒在一起——”楊若岩說道。
靜宇一下變了臉色,唇抿了起來,半晌無語。楊若岩故意不去看他,自顧自地說道:“蓉兒把你當偶像當英雄崇拜着,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
靜宇鐵青着臉站起來,他怕再聽她說下去,自己會失态。
“我還有事,先走了,開鋪子的事宜回頭我找好人手,讓他們來找你談,你覺得可以就行,不用和我商量。你歇着吧,不必送了!”
說完,只點了點兒頭,就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轉身就走了出去,茶杯裏的水濺到了桌子上,楊若岩急忙用手扶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