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知道。壞人臉上也不刻那兩個字。”

韓璃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惱,這女人倒是老實,可是既然也知道壞人臉上不寫字,為什麽還要救自己?

“你不要怕,我一會兒就走。”韓璃突然說道。楊若岩立即擺手說道:“不行,現在肯定不行,你哪裏也不能去,外面都是兵丁!”

正說着,她發現韓璃竟然坐起來了,她急忙過去查看他背後,果然她那襯裙做的白色繃帶又有殷紅的血滲出來了。

“你幹嗎坐起來?”她惱火地用力想把他按下去,但是竟沒有推動。看來這家夥還真是死不了,勁兒比昨天大多了!

“你還嫌我不夠煩是吧?外面正找你呢,你不怕死我管不着,可你別死在天益城裏!”楊若岩氣呼呼地嚷着,“你害得我做了一晚上噩夢還不夠,你想讓我做一輩子噩夢是不是?”

韓璃臉上神色變換了一種,後又恢複如初。楊若岩也不再說話,把自己的懷裏的一個包袱拿出來,裏面是幹淨的面布床單,和一套男人的衣服。韓璃見了目光停在那套衣服上,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

“這是誰的?”他開口問道。

“朋友的。”楊若岩随口答道,“你的身材和他差不多,你先換上吧,回頭再還他一套新的就行了。”

韓璃目光又停在她的臉上,但是什麽也看不出。楊若岩的右手已經拿起了剪刀,左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口氣不善地說:“低一點兒!換藥了。”

韓璃這次很配合,楊若岩把一圈又一圈的布條小心解下來,最後露出那傷口,她皺起眉頭嗔怪他:“看看,又流了這麽多血!你一會兒給我躺在這兒別亂動,再動的話,我立刻出門舉報你!”

楊若岩重新給他清理傷口,用幹淨的布蘸着酒,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擦,她俯下身蹲在地上,專注地從事着業餘外科護士的工作,絲毫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目光。韓璃的頭轉向後,目光掠過自己的肩,向下注視着她的臉。楊若岩把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纖長的手臂,微微皺起眉,手上稍一感到韓璃身體顫動,就立刻停下,湊近去吹氣,涼涼的癢癢的,吹得他一身柔軟,全然不覺得苦痛。

“馬上就好了,你再忍一下!”楊若岩感覺到他扭頭,伸手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楊若岩松了一口氣,揉揉膝蓋,開玩笑地說:“哎呀,我這輩子還沒這麽伺候過人呢!”

“怎麽我覺得你手法挺熟練?”韓璃看着她的手,熟練地把布條打了結。

“那是因為從前我也總是給弟弟包紮,他是——差役,負責治安。他受了外傷懶得去醫院,嗯,醫館,就找我。”

楊若岩又補了一句,“不過,我還真沒有治過這麽嚴重的傷!你這傷口在我們那裏是一定要縫針的,否則很危險。可能這種藥真不錯,”她拿着那個小瓷瓶,忽然問道:“這外傷藥什麽地方買的?怎麽大家都有啊?我是不是也得備一點兒——”

“你說誰還有?”韓璃一下子又坐了起來。

“你幹嗎?”楊若岩不滿地把他拉回去,“別動行嗎,看在我跪在地上給您免費服務了半天的份上,您就珍惜一下別人的勞動成果好吧?”

韓璃沒有反抗,但是還是一臉嚴肅,“你見過這種藥?”

楊若岩點點頭,她知道韓璃和靜宇是朋友,于是就說道:“靜宇也有,臭烘烘的,不過效果很好。”

說完,她還嘟囔一句,“你不是韓國朝廷派出來的呀?韓國差役幹嗎還要抓你呢?我本來以為你和靜宇是同行呢。”

“不要對別人說起我和他相識。”韓璃突然正色道。楊若岩随口應了一聲。

“好。”答應完了,又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韓璃不說話,楊若岩就撇了撇嘴,“不要告訴我啊!我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命越短!還是不知道得好,你傷好了我就解脫了,咱們兩不相欠!”

“你幫我就只是因為還我的人情?”韓璃看不出表情,但是心裏一陣失落。他其實想問的是,你給靜宇也治過傷敷過藥吧,那你為什麽要救治他呢?

楊若岩沒回答他的問題,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不過,她真的願意相信自己是為了報答他,就讓他這樣想吧。

“換身衣服吧,這是靜宇的,你們倆的身材應該差不多。”既然韓璃和靜宇連随身帶的藥都一樣,那還有什麽不知道的。這衣服大概韓璃早看出來是靜宇的了。那日,楊若岩頂風冒雪到軍營去找靜宇時,穿的衣服被雪打濕了,靜宇給她找了一件厚實的袍子,讓她穿上。因為天确實冷,後來回城時,她也帶了回來,一直還沒有找到機會還給他,這次韓璃受傷,剛好派上用場。

韓璃臉色有些不好看,楊若岩見他不動,面色又差,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手不由得又伸向他的額頭,想看看他是否發燒了。手卻一把被他抓住,輕輕放下。

“是不是發燒了,我看看啊!”

“不用。”他聲音裏有些情緒,他得知楊若岩和靜宇關系親密自己就很不舒服,想到這女人也許對別的男人也曾悉心照顧,極盡溫柔,他就更是心中發堵。楊若岩也感覺到他有些情緒,猜想大概是身體受苦的人情緒都不好,從前自己生病時也曾拿若宇撒過氣。這樣想着,她也不介意。語氣中帶着勸解和安撫,柔聲說:“那你把衣服換上吧,你的衣服薄,又被我剪破了,這裏的房子漏風,你躺久了就會冷。”

“不用。”他聽到她溫柔起來的聲音,心情很複雜。

“你這人真是不好說話!”楊若岩洩氣地很,“跟問題學生似的,不識好歹!”

她賭氣不去看他,拿過來桌子上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沒想到漏了一手的油,還滴到了裙子上。她回頭一看,那人雖然臉沒有朝向她,但是表情明擺着是看見了她的笨相。她郁悶地抱怨:“這早點攤兒的老板沒告訴我這是灌湯包啊!這年頭就有灌湯包了!”她還想說一句:難道不知道我逢吃灌湯包必會漏一身油啊?

“你就是這樣照顧病人的,自己吃着,讓病人挨餓?”韓璃突然對她說道。

“唔?你也要吃,我以為你要說‘不用’——”楊若岩學着他的樣子,撇着嘴。随手把一包吃食放在床頭,又囑咐一句:“躺着吧,不準起來!”

語氣裏是命令的味道,韓璃回憶不起來是否有人在他病了的時候,也曾嗔怪地命令着“璃兒,你躺着,不許亂跑!”也許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吧,可是即使有,也太久太久了。

楊若岩在印鋪裏偷偷地照顧着“通緝犯”,白天她坐在書桌前看看他托靜宇找的書,全是蜀國和韓國各地的縣志或者州志,還有地圖,也有部分歷史、文化、占蔔甚至巫蠱神術方面的雜書。她怕韓璃無聊,就把這一堆書放到他的面前,讓他挑幾本喜歡的随便看看,打發時間。韓璃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于是他挑了一本佛經,翻看起來,但是眼光卻常常瞟向桌旁的楊若岩。

楊若岩本就是個好學生,她讀書的時候一向很專注,手裏拿着筆,不時地還在訂好的一個大本子上寫寫畫畫。她拿的是一摞縣志,看得很費力。書是古語文言,沒有标點,這倒無所謂,但是有些地名人名特別古怪,字也生僻,不認識呀,還不能查字典!有些說法也不懂,看得頭都疼了,也沒記住多少。

“你的指甲再啃下去的話今年還能長出來嗎?”韓璃好笑地看着她。

楊若岩急忙把手指從嘴邊拿下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怎麽了,看不明白?”韓璃問道,“你看的是什麽?”

“一本縣志。”楊若岩嘆了一口氣。“‘揶檗’是什麽?廟嗎?和尚?怎麽寫得都看不懂?‘運三密于瑜伽’,什麽意思?‘瑜伽’是健身修行的瑜伽術?和尚也練這個?”

楊若岩簡直看得一頭霧水。

韓璃想了一下,說道:“你看的可是蜀國的蔡郓縣縣志?”

“唔,對呀。”楊若岩看看書的封面,“你的眼神兒還挺好。”

韓璃笑了笑,他想說他的眼神是挺好,但是還沒有好到你卷起來看,我也能看得到封面。

韓璃接下來的話,确實讓楊若岩吃驚不小。“‘揶檗’是蔡郓縣南,峂峪山上一個僧人的法號,他修行的廟宇名叫‘法來廟’。據說,他能運三密于瑜伽,‘三’密是說如來身、口、意皆有不可思議處。‘瑜伽’麽,大約是說身與口協,口和意符,意與身合,三者相應。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揶檗已修行到身、口、意三業相協,與佛相契了。 ”

楊若岩瞪圓眼睛,“這個和尚這麽有名嗎?”韓璃一笑,沒有說話。繼續看他的佛經。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當楊若岩又開始摧殘她的指甲的時候,這回是在看關于星象的解說。楊若岩從小就很奇怪為什麽天上的星星叫做銀河,她咋就從來沒看出個名堂呢?瞧着滿天星鬥就像一顆顆鑽石,只覺得又亮又多,可別的啥也看不出來呀?

“‘東有啓明,西有長庚’,‘長庚’也是個有名的星星?我怎麽只聽說過‘啓明星’呢?”她自言自語地啃着指甲。

“你不知道‘啓明’和‘長庚’是一顆星嗎?”

“啊?真的嗎?”

“東有啓明,西有長庚,是說這顆星總是在太陽附近,早晨它見着太陽從東方升起,傍晚随着太陽沉入西山。”韓璃不再看她,仿佛沒什麽必要評價她的無知。

“哦,這樣啊,”楊若岩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那你知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嗎?”她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昴宿,西方白虎第四宿。如果日落時看到昴宿出現在中天,就可以知道冬至到了。”

“是嗎?你能在天上找到它嗎?”

“自然可以,目力正常的人都可以看到。”韓璃看了她一眼,說:“君王必祭此星,此乃皇城的保護星。”

“啊?是嗎?怪不得,這裏寫了一大堆,好像不是什麽好話——”

韓璃看了一眼她的書,“昴日出生的人據說少年多兇災勞苦,昴日值兇,諸事不宜。”

“啊,你怎麽知道?”

“《黃氏星經》、《末葉占經》上都有記載。”韓璃淡淡地回答。

“那麽說來,這顆星和彗星一樣,都是大家不喜歡見到的吧?”

“你知道‘彗星’?你看的書上寫的?”韓璃有些吃驚。

“我以前聽說的,這本書上沒有。”

“國君都諱言此星,此星是不祥之兆。”

楊若岩見他神色嚴肅,想來古人都是迷信的,于是她不再刨根問底兒了。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側身而卧,手持書卷的韓璃,就連衣衫褴褛亡命天涯的時候也這樣散發着超凡絕俗的氣質,他半邊身子被窗外的陽光照射着,明暗之間猶如雕塑。

“不學了嗎?”韓璃覺察到她的目光,也放下書,笑着問:“你為什麽看這些書?”

楊若岩總不能說自己是穿來的,研究這些東西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再穿回去。只得打着哈欠說:“古人講知道‘地’為‘智者’,知道‘天’,乃‘聖者’。我現在‘非智非聖’,總要學習一下努力努力吧!不過,我覺得這些實在是太難懂了,我八成是學不會了!”

“這些東西只看書是不行的,有時間我帶你去看星,這樣很快就記住了。”

楊若岩一愣,“帶我去看看星星”,這話聽着真是暧昧,她不禁莞爾,開玩笑地說:“我們那裏帶女孩子看星星的意思,你知道嗎?”

“看星星有什麽意思?”韓璃問道。

“看看,你也有不懂的吧?來,我給你普及一下追女孩子的知識!追女孩子的話,晚上是一定要帶她看星星的,尤其是有流星雨的時候,那是千載難逢,絕不可失的機會。”楊若岩狡黠地笑着補充道:“兩個人一起看流星如雨,一起許願,讓兩個人生生世世相愛相守。”

韓璃沒說話,認真聽着。楊若岩笑得格外可愛,那是因為她想起了大學時,半夜三更躺在學校的操場上等着流星雨,操場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地躺着的校友,披着棉襖,蓋着棉被,還有搭起帳篷的,那叫一個壯觀!

“你許過願嗎?”韓璃問道。

“許過呀,當然!為了一個我暗戀的男生。”楊若岩笑得更燦爛。

“暗戀?”

“嗯,我喜歡他,可是他不知道。他總是不停地換女人,但是從沒有追過我。”

“你許的願是和他在一起吧?”韓璃有些酸酸的,心中還有些氣惱,這女人到底和幾個男人來往過密呀?他問完話,已經知道了答案似的并未等着她回答,卻沒想到楊若岩說了一句他沒想到的話,她說:“沒有,不是這樣的。”

楊若岩猜到了韓璃的表情,她自嘲地笑:“不信吧?”她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上。然後很認真地說:“我許的願是,希望我和他都能幸福。”

“那有什麽不同?”韓璃不以為然地說道。

她坐在床邊,一邊等着接他的杯子,一邊解釋:“當然不同,在一起就一定幸福嗎?如果他不喜歡我,我幹嘛非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歡他那麽久,自然希望他也能過得好,我希望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幸福。”

“你倒想得開。”

“當然。你看的佛經裏不是也說,人不能有執念嗎?”

楊若岩像一只猴子似的從後院牆上一天之中翻來翻去,院牆是靜宇租下院子後新砌好的,這院牆不算太高,但是也不容易翻過去,再加上楊若岩每次都拿着東西,就更是費力。不過,翻了幾次之後,熟能生巧,主要是院牆上讓她搞出來幾個小坑,這樣腳踩着向上爬就有了支撐,容易多了。

即便如此,她的手腕在牆頭上攀爬的時候,也還是蹭掉了好大一塊皮,一道道紅印子甚是赫然地跳入韓璃的眼中。他終于忍不住開口:“你不要爬牆了,就從大門進好了。”

“你別管,我現在翻牆如履平地!”

“那你的手腕怎麽回事兒?”韓璃戳穿她的大話,很是不給面子。

楊若岩把袖子拉長蓋住手,臉不紅語氣不變,矢口否認,“什麽也沒有啊,”然後站在床頭,手放在他肩膀下面用力扶他起來換藥。看着他臉色似乎好多了,楊若岩很有成就感。

她一邊給他清理傷口,一邊和他聊天,想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你喜歡吃面條嗎?我給你帶了蔬菜面。”她又表功似的,又補了一句,“我自己做的,你嘗嘗,很不錯的。”

“你很喜歡煮面條嗎?韓珅從前贊過你煮的面。”

“是嗎?”楊若岩的眼睛笑得彎了起來,“我只會煮面條。雖然我只會煮面條,但是我能把面條煮得很好。韓珅吃的那種面是肉醬的,我怕你吃了不好消化,如果你喜歡,以後我煮了你嘗嘗。”

“你帶着一鍋面條翻了牆?”韓璃忽然明白了她手腕上的傷。她翻牆其實已經很熟練了,這次肯定是因為帶了一鍋面條……

“我不喜歡面條,你帶些餅就好。”韓璃說道。

楊若岩轉轉頭,不太相信。“我帶的餅你吃的還沒有我多!”

“那是因為你吃的太多。”

楊若岩氣結,她把藥給他敷好,用力地把繃帶給他系上,故意加了幾分力氣,偷眼看他,他卻沒有反應。忽然楊若岩想起了什麽似的笑道:“我知道你為什麽說不喜歡吃面條了!”

韓璃看着她,不出聲。

“因為你怕尿急!哈哈哈!”她手指着韓璃,忽然很認真地問:“你不會是失血過多,導致這麽久都沒有尿吧?”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韓璃看她不解地思考狀,很好笑。

“你沒有說過呀!”

“你一天之中跳牆出去好多次,怎麽知道我不能在那個時候出去呢?”

“你——你能走路!”楊若岩驚訝地瞪圓眼睛,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怒。“你都能下床走路,幹嗎每次坐起來還都要我扶啊!”

“在下有說過不能自己起身,無法走路嗎?”韓璃終于笑容明顯地挂在臉上了。

“你——”楊若岩無語氣結,顯然她對這個人的體能恢複和痊愈速度估計得嚴重錯誤,這個人簡直比小強還小強!

不久之後,韓璃也後悔了,因為盡職盡責的業餘護工楊若岩消極怠工了,給他換過藥後,再也不肯扶着他慢慢把他的頭擺在枕頭上了,還美其名曰,讓他及早進行“康複訓練”。

夜晚是不疾不徐地降臨了,屋子裏不能點油燈,怕萬一被人發現懷疑。于是一入夜屋子裏就只有一扇不大的窗,還能透出些微光。楊若岩就坐在窗前發着呆,心裏胡思亂想。想着韓璃差不多痊愈,自己就算功德圓滿了,她向陸老爺告了假,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懷疑她裝病啊,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出別的請假理由,自己一個人連個親戚都沒有,婚喪嫁娶的理由算是不用想了,也不用咒別人生了病自己要去看望,只能咒自己了。

“你回去吧,晚上我自己在這兒就行。”韓璃開口。

“啊?你沒有睡着啊?”楊若岩站起來,埋怨一句,“我以為你睡着了,一動不動地,害得我都不敢大聲喘氣兒。”

說得好像韓璃暴君,她就是值夜的宮女兒似的。韓璃忽然坐起來, 對她說:“你回書院吧,我現在很好,不用擔心。”

“誰擔心你啦?我是懶得再翻牆了好不好?萬一被人看到就慘了,還以為我是女飛賊呢!”

楊若岩分辯道。

“那你晚上怎麽睡覺?”

楊若岩想說,如果自己是小龍女的話就好了,可以栓一根繩子,躺在繩子上睡覺。“韓璃,你說有沒有一種功夫,練到可以睡在一根繩子上?”

韓璃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聽說過,你在哪裏得知有這種武功?”

“哦。”楊若岩笑笑,“我只是想,如果我是只蝙蝠就可以挂在繩子上睡覺了!”

“那你今晚準備挂在哪兒睡呢?”韓璃對她的異想天開很是不屑。

“你睡吧,不用管我,說不定你一睜眼我就挂在你面前呢?”楊若岩做了一個上吊的姿勢。

“你這樣說,我還能睡得着?”韓璃好笑地坐在那兒,等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說:“你來床裏面好嗎?”

“啊?”楊若岩正要去拿茶杯的手停住了,急忙晃頭,“那怎麽行!”說完她又補充一句,“我怕睡到半夜,把你擠到下面去了!”

“那你就回書院,”韓璃堅持,“要麽,我現在走。”

“你幹嘛呀!”楊若岩看他已經把腿垂到床板下了,急忙跑過去,一下子踩在他的靴子上。韓璃好笑地看着她,等着她說話。

“好吧,好吧,”楊若岩投降,她是怕他這樣用力掙動,把傷口拉扯壞了。“你先別動行嗎?”楊若岩等他重新坐好,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後,“你總坐着是不行的,”楊若岩鞋也沒脫,就從他腿上踏過,“我上來了,你不用良心不安了吧,不用再唧唧歪歪了吧,跟個女人似的!你以為我不上來是擔心男女大防呀?就你現在這狀态,也能算男人?”

“是嗎?你這樣說是想讓我證明一下我還是一個男人?”韓璃顯然被她的話氣着了,這天底下怕是沒有幾個男人能接受她這種說法。

“開個玩笑都不行!我睡了呀,你小心啊,我可不能保證你不被踢到床下。”楊若岩翻了一個身,給他一個背影。楊若岩慶幸晚上沒有光亮,看不到彼此的面孔,如果能看得見,她要怎麽去掩藏她發燒的臉頰呀?人的心藏在深處,別人難以知曉也很好,至少,如果被他知道,其實楊若岩心裏有壓抑不住的喜悅,那該是多麽讓人難為情的事兒啊!

楊若岩一躺在床上,就覺出身體的透支和疲累了,她其實是想等到韓璃熟睡後,自己在入睡的,但是只一小會兒功夫,她就失去了意識。楊若岩的睡眠質量一向是不太好的,尤其是穿來這裏以後,她常常夜不能寐或者做着各種各樣讓她驚恐的夢。這一次入眠之快也并沒有給她帶來好夢,相反,夢中她竟然被一路追殺,跑累了騎上馬,下了馬接着狂奔,但是仍然最後還是被面目猙獰的兇徒一把抓住!“呃——”她夢呓一聲,忽然身體猛烈地抽動了一下,兩手交握,冷汗涔涔。忽然,感覺到兩只手被一雙大手緊緊握住,溫暖極了,還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沒事兒,別怕!”

她驚懼地擡眼看去,昏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無比鎮靜地看着她,她的手上傳來溫暖,正是被他手掌包覆下的溫度。什麽時候自己竟然翻身面向了他呢?什麽時候他竟然醒着,發現了自己的夢魇!她猶自還在朦胧之中,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噩夢吓到了。

“怎麽了?做了噩夢?”韓璃看着她的頭頂,隐約感覺到她的急促呼吸身體的顫抖。

楊若岩好像情緒還沒有完全穩定,她的小嘴癟了癟,好像是孩子委屈地想哭似的。

韓璃心裏一緊,這個女人用堅硬的外殼下層層包裹着她脆弱的心,也許只有在深夜的夢裏才能流露驚懼和憂傷吧。她要鼓起多大的勇氣來獨自闖蕩,又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可善良地對待別人,而又必須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會冒着風險堅持守護自己呢?韓璃的心在這一刻疼了起來,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楊若岩閉上眼睛裝着昏迷不醒,她實在不知道這種尴尬的場面該作何反應。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如此溫暖,她真不願抽離,然而她還是慢慢地将手縮了回來,貪戀一種溫暖是危險的,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如此。

“楊若岩,”韓璃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識地答應,“嗯”了一聲,想到他似乎沒有叫過自己的名呢。

“我不是賊人。”

沉默。

“但是我确實很危險。”

楊若岩還是一動不動地,似乎真的仍在夢中。韓璃也猶若自言自語。

“在巷口看見你時,我只想看看你,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現在,我,後悔了。”

楊若岩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做夢,因為這夜晚結束,陽光又從窗外灑進來的時候,她身邊的男子已經不在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回憶着先時的情形,是否真的有人在這裏和她一起度過三天兩夜?她胡亂地将頭發绾起,拽了拽壓皺了的衣服,跳下床,在屋子裏找尋,沒有!到院子裏尋找,沒有!她三下兩下竄上了牆頭,還是沒有!楊若岩忽然覺得風真大啊,吹幹吹澀了她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到了自己喜歡的章節了!

☆、寒食踏青

韓璃走了,但是很快就在陸府又出現。出現時仍然豐神俊朗,溢彩流光,仿似不但沒有受過傷,反倒是吃了人參果、生力湯,功力大漲。楊若岩見到蓉兒和他在陸府的院子裏閑坐,她拿着中華印鋪的一卷半成品,行色匆匆地與他打了聲招呼,仿佛真的只是一點頭的交情而已,那般疏離冷淡。以至于楊若岩懷疑那個晚上出現的男子到底是誰?難道真的是他?

楊若岩的生活好像又如願地恢複了正常,每天忙忙碌碌地,只是每天晚上靜下來時,她總喜歡到房檐下看看天上。他給她講的那些星星都在嗎?那為什麽自己還是只能認出寥寥的幾個?看來人和人的差距還真是大呢!一個看似無所不知的男人,一個在自己生活中來去無蹤的男人,就像是捉摸不透的星辰,不管你看見或看不見,識得還是不識得,他還是永遠地存在着。

寒食節到了,韓國的習俗也十分重視這個節日,在這一天,王公貴族常常或賜宴、賞花、鬥雞,老百姓流行到郊外玩牽鈎(拔河)、風筝、抛瓦石等許多活動,女子們也幾乎傾城而出,尤其是年輕的女孩子,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兩兩一路上莺歌燕語,簡直壯麗可觀!她們來到郊外的目的除了散心游玩,最重要的是看少年,用楊若岩的話說,就是尋找機會被帥哥“輕薄”,感受一下被帥哥的目光追逐得無處可躲的刺激,極大地豐富了原本單調枯燥的婦女生活。

怎一個“熱鬧”了得!

楊若岩應陸府女眷之邀,與蓉兒一道,也加入了浩浩蕩蕩地踏青隊伍。一路上她很享受這份難得的熱鬧,加上韓珅也不時地和她逗趣兒,她的笑聲不時地傳出去很遠,蓉兒原本和韓璃走在一起,也忍不住回頭看她,等着她走到身前,好奇地問她,“楊姐姐,你們說什麽,這麽開心!”

韓璃也看着她,表情依舊平靜如水。她收斂了一大半的笑,拿出一點點的淑女娴雅的姿态,沒急着說話。韓珅看見蓉兒,就轉過頭來問她:“蓉兒,你給我說說,為什麽我一說中午可以到山上的廟裏吃齋飯,她就笑成這樣?”

蓉兒先是一愣,然後也笑了起來。她繪聲繪色地開始講楊若岩如何排了半天隊也沒吃着那晚撈面條,還被人譏諷,傷了自尊,回去的路上如何發現了“一線天”,鑽進去玩得時候,正好那範府的女眷也到了。楊若岩如何裝神弄鬼神神叨叨地騙人家說裏面有神靈,自己剛剛拜祭了一番,如何靈驗,結果這範府的女眷着了道,一股腦地鑽進去拜神,結果那幾個身材肥胖的卡在裏面,鬼哭狼嚎。

韓珅聽得笑出了眼淚,“你還真夠狠,可是,你怎麽知道她們一定會上當啊”

“我對女人的心理有研究嘛!”正說着,她忽然看到郊外的樹林裏有人将粗壯的竹子插在地上,一排排,又緊又密,像栅欄一樣。有小孩子從中穿來穿去的玩耍。楊若岩指了指那裏,笑着對韓珅說:“你相不相信,我還能讓不少姑娘心甘情願地往裏面鑽?”

“不信!這有什麽好鑽的?”韓珅搖着頭。

“打賭好吧,5兩銀子!”楊若岩篤定地說。

“行。”韓珅不在乎地說。

“好,你看着!”楊若岩拉着蓉兒就往那邊走,走到竹林跟前,大聲對蓉兒叫:“蓉兒,快來試試呀,這是美人柱!你看看你能不能穿過去,穿過去的就是‘美人’!”

她聲音清脆響亮,一下子吸引了衆多游人的注意,大家都看向這幾根柱子。蓉兒臉有些紅,但是看到楊若岩對她擠眉弄眼,那意思是“我這5兩銀子全靠你了”,于是只得依着她,試着往柱子中間擠,蓉兒身材本就纖弱,柳腰不盈一握似的,在柱子中間斜身擠進去倒也不太費力,她美好的身姿吸引了一大堆少年的眼球,大家嘴裏都念叨着“美人柱”這個叫法,似乎理解了這其中的含義似的。也有遲鈍一點兒的,兀自大聲詢問:“什麽呀?為什麽叫‘美人柱’啊?”

楊若岩一笑,大聲地說:“如果女子能從這窄窄的柱子中間穿過,那多半都是身材極好的,那當然就是美人喽,看,就像這位姑娘——”她一指蓉兒,衆人自然是無人反對,人群裏全是贊嘆唏噓之聲,仿佛蓉兒的美麗是這柱子擠出來的似的。

楊若岩自己也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輕快地跑到柱子前,收腹提臀,小步往裏面挪着,她的骨架要比蓉兒大一號,中間有一處差點兒就擠不出來了,惹得圍觀的一陣笑鬧,但是還好,只卡了一下,有驚無險地走了出來,她笑眯眯地牽着蓉兒的手,站在路邊看着。一個溫婉秀麗美若春花,一個明媚清雅燦若朝霞,許是她們這對姐妹花的魅力實在大,也許是楊若岩的那番蠱惑女孩子的話,開始有比較大膽一些的或自認為是美貌不俗的女孩,模仿楊若岩的樣子從裏面穿過,楊若岩在一旁拍着手,喊“好!”一時間,越來越多的女孩子下來擠這幾根柱子,一時擠過去的仿佛自己俨然已被标上了美人的标簽,喜不自勝;沒擠過去的稍胖一點兒的姑娘無限惆悵,暗自下定決心,絕食三月,定要再來挑戰一場。

“銀子!”楊若岩高興地伸出手。韓珅從荷包裏取出5兩給了她,楊若岩像模像樣地放在嘴裏咬了咬,然後樂不可支地把錢放在自己的懷裏,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怎麽這些女人都這麽傻!”韓珅輸了銀子,很是不滿地抱怨。

“嘿,這怎麽能叫傻呢?人性本來就是有弱點的,從衆心理就是一個。再加上有這麽多傻男人看着呢,怎好不戰而退?”

楊若岩振振有詞。

郊外有一大片風景極好的草場,還有一條二十幾米寬的小河從中間流過,走累的人們都坐在草場上休息。蓉兒和韓璃在一起,看着楊若岩和韓珅比賽蕩秋千。

“哥,你猜楊姐姐有多大了呀?”蓉兒看着秋千上的女子問韓璃,“她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