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4)

今年是她的本命年呢,難道她有這麽大了?有時候我覺得她挺像個先生,但是有時候,你看她和珅哥哥一樣,愛玩愛笑,簡直像個小孩兒!”

蓉兒的評價還不夠準确,“小孩兒”前面還應該加個修飾語,楊若岩還是個膽子大的“小孩兒”。

秋千架高高地架在草場上,這是農家青年比賽秋千的地方,很少有女子上去玩的。因為這裏的秋千完全不是閨中少女庭院中的那種,或者是葡萄架下的低矮秋千,這裏的秋千是高大的讓女孩子望而生畏的。楊若岩爬上去的時候,還頗費了些功夫,有心找幾塊磚頭墊在腳下,可是哪裏能找得到?于是,嘗試着用了好多年都沒用過的玩單杠的動作,拉住鐵索,把一條腿先挂在秋千板上,然後兩條腿,大頭朝下的挂着,引來了不少人看熱鬧。楊若岩玩得正高興,有些人來瘋的感覺,雙手一拉腰腹一挺就翻了上來,吓得蓉兒大叫:“楊姐姐,小心!”

韓珅也出盡了風頭,小姐們立足觀看,讓他倍感興奮。他一躍而起,輕輕松松地就拉住鐵索,穩穩地站在秋千上。斜眼看了一下楊若岩,挑釁似的說道:“敢打賭嗎?誰先下去誰輸5兩銀子!”

“你還惦記你那5兩銀子呢!行,我跟你賭!”

楊若岩說完,腳下用力,一踩秋千板,秋千立時蕩起來,風吹在她的臉上,吹開了花朵一般明豔動人。秋千下給她叫好的男子極多,而韓珅那邊也是人滿為患,姑娘們的尖叫也不那麽矜持了,大概平時被拘着,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原本還有幾個男青年也在和他們一起蕩秋千,可是蕩着蕩着,發現自己真是有些多餘,人長得本來就沒看頭兒,秋千蕩得和他們兩個狂人一比,也顯得半死不活,實在不願再當陪襯丢人現眼了,于是陸陸續續地就都跳了下來。大家開始無比專注地給這兩個“秋千達人”加油鼓勁兒,可憐古人沒什麽娛樂活動,看個蕩秋千也看得無比激動!男女主角的秋千一個比一個蕩得高,楊若岩開始感覺自己越發像一只鳥,不是在來回往複地蕩秋千,而是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秋千架被搖動得嘎吱嘎吱作響,蓉兒緊張地看着,擔心得不得了,她怕這兩個人把這秋千架給蕩塌了,這要是跌下來不死才怪!

“停下來吧,楊姐姐!咱們走吧,珅哥哥!”蓉兒怕被秋千撞到,站得很遠,她的聲音一出口就被湮沒在人群中,少數幾個聽見的還一臉不滿,大有“你別攪和我們看好戲,不樂意看就走”的架勢。

韓珅本來真是想把自己的5兩銀子贏回來的,哪知道這回真是遇上對手了,楊若岩的銀子還沒捂熱呢,怎麽舍得再掏出去,她卯足勁兒準備和他耗到天黑!于是韓珅終于停了,他倒不是覺得自己堅持下去一定會輸,只是覺得為了5兩銀子把一個女人逼上絕路,實在是不忍心。

好心眼的韓珅,昏頭昏腦地從秋千上跳下來時,那為了捍衛5兩銀子視死如歸的女戰士楊若岩,仍閉着眼睛在秋千上蕩呢,直到聽清蓉兒叫她:“楊姐姐,你贏了!”

她這才睜開眼,天旋地轉,差點兒沒從秋千上一頭栽下。韓珅吓得不輕,韓璃也一下子沖到了秋千底下,好在,楊若岩到底還是抓住了鐵索鏈。坐在板子上,歇了一會兒,這才面如土色地跳下來。

“沒事兒吧?楊姐姐!”

“你這女人,你為了5兩銀子拼上命了?”韓珅一臉責備。

“有點兒暈,”楊若岩站穩腳跟,看着眼前一搖一晃的韓珅,又伸出了手,“拿錢!”

“給給給,趕快拿去——”韓珅沒好氣兒地說。楊若岩拿了銀子,沒過多久就迅速地恢複了狀态,又拽着韓珅去尋熱鬧去了。韓珅覺得今天的楊若岩有些不對頭,但是有說不出來哪裏不對頭。她平時也是時有“瘋癫”,玩心很大,可是今日仿佛絕勝于平時,就像是憋了一口氣要給誰好看似的。誰惹她不痛快了?誰欠她錢了?

說她心情不好吧,她還一直在說着笑着,可看着就是有那麽一些不正常。他試探着問她:“你沒事兒吧?”

“什麽意思?”楊若岩反問道。

“也沒什麽。”韓珅不知道怎麽說。

蓉兒也覺得今天楊若岩有些過于亢奮了,她不解地對韓璃說:“楊姐姐今天怎麽和打了雞血似的!”這句流行的俏皮話還是從楊若岩那兒學來的。韓璃沒說話,神色有一點兒郁郁。

前面有一座鐵索橋,說是橋,其實只有兩三條鎖鏈,根本沒有橋板。像極了後世的年輕人喜歡玩的挑戰項目,應該是很刺激。橋下的水微波蕩漾,撒着金色的陽光,清澈見底,水雖不深,但是時值早春,如果下水摸魚還是不行的。因此,人們害怕落水,也幾個人去走這驚險的鐵索橋。

“敢不敢來?”楊若岩喊韓珅。韓珅早忘了剛才的心中的猜想,玩心也大起,他叫蓉兒:“蓉兒,你也來吧?”

蓉兒把腦袋晃得撥浪鼓一般,死死地拉住韓璃,好像怕楊若岩把她推到水裏似的。

韓珅見她不去,也不叫韓璃,想着韓璃也不屑于玩這小兒科!楊若岩倒覺得韓璃就是有心想玩,也力不從心,他的腰傷估計還沒痊愈。想到他的傷,楊若岩忍不住又暗罵自己,閑吃蘿蔔淡操心!關你屁事!楊若岩你有病!

韓珅一拉鐵索,站在一根鐵鏈上,頭上也是鎖鏈,他用手牢牢抓住,腳步移動,輕快靈動,像是在鎖鏈上滑動,倏然飄遠,惹來衆圍觀的女子一陣嬌呼,楊若岩微微一笑,正當大家都感嘆韓珅的輕捷矯健,一眨眼就到了河對岸,還沒有看見的正懊惱的時候,楊若岩也站到了鐵索上。衆人見她是個女子,有人還好心勸她。

“姑娘,好幾十米的鐵索,你行不行啊,掉下來可慘了! ”

幾家大人忍不住抓住自家小孩,那眼神裏都在說:“情節危險,請勿模仿!”

楊若岩沒有練過輕功,但是她練過技巧,對于這種玩意兒,從前是常常玩兒的,還真沒有幾個同伴能趕得上她呢。手一握緊鐵索,肌肉立刻有了記憶,有了感覺,不需要大腦反應什麽,她就一搖三晃地向前走去。初始,她讓衆人看得直叫“當心”,好心的替她捏了一把汗,不厚道的等着看她落水的狼狽相。結果,看了一會兒,大家就全變成了嘆服。韓珅的過橋技術主要是靠他的功夫,迅捷非常輕松之極,自然是楊若岩望塵莫及的。可惜他太快了,以至于沒有可觀賞的價值,看過的也沒有留下什麽印象。楊若岩就不同了,她走鐵索全是憑着技巧和身體的柔韌性,完全沒有功夫,但是她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鐵索的搖動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人如蝶,似随風在水面起舞,裙裾飄搖,纖臂翻動,抓握之間,自信且美妙。加之她本生得高挑,身材極好,穿着長長的裙子在鏈上走動,簡直美不勝收。

韓璃有些出神,看着那個綽約如仙的女子,他看着她時總覺得心情複雜,而不看着她,又覺空寂難耐。

楊若岩從水上“飄”下來時,俨然已經成了人群中的焦點了。韓珅很厭惡地擠走了幾個想往楊若岩身邊湊的青年小夥,又很沒禮貌地打斷了一個熱心觀衆和楊若岩的搭讪。楊若岩只瞪他兩眼,倒也沒理會。楊若岩和韓珅“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了,以至于衆人紛紛猜測二人是不是關系非同一般。楊若岩開玩笑地說:“韓珅,你能給我點兒個人空間嗎?你跟在我後面,跟得這麽近,別人想和我套近乎都不被你吓跑了,你這可是耽誤我物色對象啊!”

她知道這裏的百姓其實本就有踏青尋偶的風俗,年輕的未婚男女在郊游時相識,互訴衷腸、暗遞秋波的為數不少,雖不至于開放到當場野合的程度,但是情投意合,互贈信物,回去之後登門提親,終結連理的也是不少。如若不是為此,哪裏有那麽多男那女女打扮得花枝招展油頭粉面,一群一群地跑到城外來。風景在其次,大家的心意不在山水之間,全在擇偶搭讪也。

“我這是怕你被人欺負!”韓珅說道。

“哈,我不欺負人就不錯了!”有人不領情。

“世道多亂,萬一有壞人騙你,打你的主意怎麽辦?”

“這麽說來,你覺得我還是條件不錯的吧?”楊若岩無恥地等着韓珅表揚。

“嗤——你混在這群庸脂俗粉裏頭,和這些龇牙咧嘴的丫頭比,那還是比較出衆的。這些男人沒見過世面!”韓珅不忘打擊一下那些礙了他的眼的男人們。

“呦,那您老怕是見過世面的?”楊若岩諷刺着韓珅。

“那是當然。”韓珅倒不是吹牛。美女他見得多了,還真不敢謙虛。若論美貌,他覺得楊若岩還真是談不上驚豔,不過吧,她有一種比驚豔更持久更有味道的東西。韓珅不想誇她,沒有這個習慣。楊若岩卻已經開始用胳膊肘搗他了。

“那找你那些絕色去吧,還是讓我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夥子接觸接觸,說不定能培養出來感情呢!”

“你這女人真是——你不臉紅嗎?你就那麽急着找男人?”

“你說對了,怎麽樣?我思春也犯法啦?”

楊若岩翻了一個白眼。擠到前面人群裏,看熱鬧,不理韓珅。韓珅還是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好像自己稍一放松,她還真的會和哪個男人私定了終身一樣。

前面的空地上被人們圍得水洩不通,楊若岩擠不進去踮着腳幹着急,韓珅拉住她,用力往裏擠,嬉皮笑臉地說,“看看,還得靠我給你開路吧,否則,你看得見熱鬧嗎?”

楊若岩不理會他的得意,兀自探頭往裏面看去,裏面有十來個男子穿着兩色衣服在踢一種足球樣的東西。蹴鞠!嘿嘿,楊若岩傻乎乎地笑,覺得有意思,自己這個半吊子球迷來到這時代還能過一把球瘾,于是駐足在此處,認真觀瞧。場地不算太大,但是氣氛很熱烈,青年男子腳法還真不錯,穿着硬頭的牛皮靴子,高高的靴筒,窄窄的褲腿,一條寬大的黑腰帶束在腰上,格外精神!一隊藍裝,一隊紅裝,勢均力敵,旗鼓相當,激鬥正酣。楊若岩站在那兒加油,那群男子聽見喊好助威的聲音裏加上了女聲,紛紛側目尋找,發現有美女球迷笑容可掬地吶喊助威,個個都美得不行,估計不少自戀的都以為是沖自己來的。

更有膽大诙諧的大聲吆喝一句:“美人觀戰,看哥哥給你來一個破九霄!”

楊若岩無所謂地笑笑,這話在她聽來無非是無傷大雅的玩笑,可是韓珅卻怒了,張口就喊:“你再說一句——”他胳膊擡起,手指向場上人,楊若岩急忙拉他,把他推後幾步。嚷着他道:“你幹嗎?別惹事兒行嗎?要不你玩你的,我不要你跟着啦!”楊若岩把他拉到韓璃和蓉兒身邊,有韓璃在,不怕他惹事。

韓珅不吭聲,但是一臉不快。楊若岩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笑着問他:“我說,你還敢不敢和我打賭?”

“賭什麽?”

“賭球呀!”

“怎麽賭?”

“你算紅隊的,我算藍隊的。怎麽樣?”

“那還是5兩銀子?”

“銀子沒意思,換個賭注吧。這樣,如果你輸了,我就給你找個陌生的美女,你呢,就走上前去對她說一句話,說得要大聲,要讓不遠處的我們都聽得見。”

“那你要是輸了——”

“一樣啊,你随便找個男的,我也和他說同樣的一句話。”

“什麽話?”蓉兒好奇地問。

“這句話就是‘我是豬’。三個字。”楊若岩說完,笑眯眯地看他。“敢不敢?不敢就算了!”這種游戲現代人常玩兒,楊若岩上輩子和人打賭還從來沒當過“豬”,她今天是準備那這俗套的游戲娛樂娛樂古人。

韓珅當然覺得新鮮,他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勝算也不小于五成,于是就同意了。

場上的形勢原本紅隊占優,韓珅很是得意了一會兒,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跑着跑着,紅隊領頭的一個進球高手,突然膝蓋一軟,人就摔倒了,這一摔一個必進的球就丢掉了,似乎從這個球開始,老天爺就開始偏心眼了,藍隊奮勇拼殺,一連進了好幾個球,超出了紅隊兩三個。楊若岩都有些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今天的運氣是不是也太好了些!她看着韓珅難看起來的臉色,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她只顧笑了,沒有發現蓉兒也在笑,一邊笑一邊看着韓璃,露出狡黠之意。韓璃的“彈指神功”大概只有蓉兒一個人知道,那個突然膝下一軟的倒黴蛋兒想破腦袋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好好的,突然就摔倒了呢!藍隊的比分一直領先保持到最後,韓珅的臉由紅變藍由藍變綠,變化莫測。

比賽剛一結束,韓珅就大叫“不算”,楊若岩眯起眼睛不說話,那意思是你是不是男人?韓珅又氣又不甘心,但是痛苦矛盾了一會兒還是一步一步走向了一個楊若岩指定的女子,在楊若岩和蓉兒的灼灼目光注視下,那女孩的臉色也像是調色板,先是白裏透紅,然後紅中透青,韓珅話說完了,剛想和人家姑娘解釋一下,沒想到這姑娘慘叫一聲就跑了,吓得韓珅呆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寫得很快樂!希望看的人也快樂!

☆、寒食踏青(下)

韓珅郁悶了,他從來沒有如此郁悶過,自己怎麽逢賭必輸啊,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嗎?怎麽別人就是吉星高照,自己好像黴運當頭?

幸福快樂地如少先隊員似的楊若岩大朋友,高高興興地繼續看熱鬧,買零食。還從口袋裏拿出幾個大錢,掂得叮當響,看見有好吃的就大叫“請客!”一副散盡千金不眨眼的豪爽相,吃着楊若岩買來的蜂蜜糖、炒花生,韓珅眼光還是恨恨的,這都是他的銀子呀,要她來這兒充大方!

韓珅郁悶的心情到了傍晚時分,終于有機會釋放了。郊外由民間組織開展的一年一度的“青年武藝比賽”鑼鼓喧天地開幕了。據說晚上還有篝火晚會,當地山裏有能歌善舞的青年還會出來與城裏的男女同樂共歡,只要是贏了一種比賽的男子,都有賞金。

韓珅其實并不在乎賞金,只是好玩而已。尤其當楊若岩和蓉兒都看着參賽的選手評頭論足、啧啧贊嘆的時候,韓珅更按捺不住了。“這青年才俊還真多呀!”楊若岩嘆道,“哎呦,那個穿青衫的長得還真帥!”

“什麽是‘帥’?”蓉兒問。

“就是——英俊潇灑,一表人才!你看看,是不是很帥?”

“你看見什麽了就胡說八道的,也不怕人家笑話!”韓珅不屑地鄙視道。自家還沒上場,就有人敢稱“青年才俊”了?這場子裏除了我——當然三哥不算——還有人敢稱“才俊”?

一臉不屑的韓珅為了贏回面子,勉為其難地參加了馬術的比賽,讓楊若岩激動地不得了。她看着韓珅潇灑地躍上一匹烈馬,這馬前仰後撅,非要和韓珅為難,有勢要把這小子摔下來的勁頭,可惜,這馬是碰上對手了,韓珅穩穩地坐在馬背上,眼神鎮靜而帶着點兒無所謂的神情,手上用力拉住馬缰繩,随着馬的跳躍加緊馬腹,馬被他勒得大概是極其不爽,響鼻打得轟轟叫,四蹄踏開塵土飛揚,楊若岩捂着鼻子哼哼唧唧地給他加着油,這陣勢還真是彪悍!

終于,韓珅面不改色地征服了一匹性子暴烈的紅馬,下馬時韓珅來了一個花式下法,就像體操運動員一樣穩穩地落地,就差來一個造型了!把一群少女給看得,那一雙雙剪水秋眸,含情脈脈地在韓珅身上不停地掃來拂去,韓珅得意地朝楊若岩走去,楊若岩低聲說道:“喂,你俘獲了一地的芳心呀!”

“那還用說!”

找回了面子的韓珅終于神清氣爽了,一掃先時的郁憤。等到了射箭比賽開場,他又躍躍欲試。射箭場上放着各種型號的弓箭,選手自己挑選,自然是使得動重弓的射手最佳,當然也要能射得準才行。韓珅看那邊圍觀的人叫好,就擠過去看。一個壯漢,從第四張弓開始,高舉朝天,瞄準天上的野鳥,一聲弦動,立時中的。衆人皆呼喝叫好,蓉兒看了眼睛也直發光。

“我哥哥射箭比他還好的!”蓉兒很佩服韓璃,對楊若岩介紹。“哥哥,你也來嘛,讓他們看看!”

“不要!”楊若岩突然開口,蓉兒和韓珅都不解地看她。她頓時察覺自己的失态,原來他們都不知道韓璃還有傷在身,韓璃不願他們擔心,一定不想他們知道,“豬!”她又罵了自己一遍,急忙改口:“我是說‘不要急’,我想看看有沒有人能拉開最重的那張弓!”楊若岩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在大家這會兒都被那壯漢吸引了目光,那壯漢真的去拿最後一張最重的弓準備了,健壯的手臂鼓起了一大塊肌肉,仿佛鐵做的一般,一看就是大力氣的。韓珅也不由得屏氣凝神看着這人,而只在這一瞬間,楊若岩關切的目光投向韓璃,只一瞥,韓璃就接收到了她的“信號”,可是,他卻沒有領情的意思,看她的時候一如往常,這讓她忽然很受傷。于是,她轉過頭,看着場上人的表演,努力随着衆人的心情而表現出應該有的樣子,很努力地微笑着。

那壯漢嘗試竟然失敗了,很遺憾又氣惱地頓足而去,蓉兒拉了一把韓珅,韓珅卻把目光投向韓璃,他對韓璃今天的表現也有些奇怪,韓璃雖然平時從不像自己一樣好事兒貪玩的,但是也沒有像今天一樣安靜,他的沉默就像楊若岩的癫狂,都有些反常。

“三哥,來試試!”韓珅把弓拿起。楊若岩在心裏暗罵“豬!”但是,韓珅卻依然沒有感到楊若岩怨毒的詛咒,笑着遞過去。“不接!不要接!”楊若岩在心裏直喊。可惜,她還是分明看到韓璃伸出了他的手。于是楊若岩又懊惱地加了一句“兩頭豬!”

氣急敗壞的楊若岩十分頭痛地看着場地上的群衆,他們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在韓璃身上,有人小聲嘀咕着,剛才挑戰失敗的大漢可是連得兩屆射箭魁首的力士,不過,仍然使不動這張弓,看這個年輕人,身體還沒那壯漢魁梧,怎麽可能成功?

韓璃表情淡定,蓉兒充滿希冀,韓珅相對平靜,而楊若岩的心情就比較複雜了。她擔心韓璃拉動弓箭的同時把傷口拉動,又平白無謂地遭一次罪;可在這麽多人面前,她也同樣希望韓璃能贏,因為她和所有女孩子一樣,都有着英雄情結。兩相權衡,當然,她還是不忍看他勉力去争取這個魁首,因為在楊若岩看來,即使輸得難看,也不能打腫臉充胖子不是?

韓璃拉弓的時候,楊若岩甚至不敢看他的臉,緊張地手指甲嵌入掌心,一手濕黏的汗。“嘭——嗖——”一聲,箭矢呼嘯而去,楊若岩仰頭看去,一只在高空飛過的大雁應聲而落,衆人一陣驚呼!韓璃慢慢地收回手臂,把弓箭放回原處,看着蓉兒寵溺地一笑,不知道兩人關系的衆人,适時地發揮了有限的想像力,以為兩人是情侶呢,一陣竊竊私語、啧啧稱羨,楊若岩不懷好意地想:不少少女的芳心看來是無處安放了!

傍晚的比武結束之後,幾個人的處境有點兒詭異,無聊、好事加八卦的百姓,開始饒有興致地議論這四人的關系。韓珅和楊若岩被配成了一雙,而韓璃和蓉兒自然也被認定為一對兒。這種低智商的拉郎配讓楊若岩處處感到掣肘,不自由,至少她覺得韓珅的存在極大地影響了她的社交。

坐在篝火旁,楊若岩很認真地烤着一只野雁,這是韓璃傍晚射下來的那只,韓珅一直拎着,看着挺瘆人的。說是等晚上燃起篝火烤着吃,這家夥卻只說不做,楊若岩無奈何只得當起了臨時燒烤師傅,韓珅圍着她轉來轉去,問東問西,煩得她直想攆人。

韓珅一臉困惑,“你幹嗎把它剖開啊?”

“你白癡啊,不剖開收拾幹淨你不怕有鳥糞味兒啊?”

楊若岩鄙視這個不事生産,沒有常識的家夥。

“烤這大雁還要拔毛?”

“不要問這種弱智問題好吧?”

韓璃和蓉兒看着她把韓珅罵得狗血噴頭,相視而笑。蓉兒卻不知道楊若岩的怒氣還因為韓珅挑唆韓璃上場射箭,當然這個除了楊若岩,別人怕是沒人知道。不管楊若岩和韓珅是打嘴仗,還是争搶吃的,抑或是一起對美女帥哥評頭論足,天南地北地胡侃,韓璃總是淡淡地,很少插話,只是有時目光似乎有意無意看向楊若岩,不知道想些什麽。

晚上果然出來了不少當地的居民,大多是能歌善舞的年輕人,篝火晚會很有氣氛,此地迎來了每年一度的踏青旅游旺季,古人的生意頭腦也是不簡單的,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個地方也形成了一片相當有規模的度假區。因為晚上要住在當地人的家裏,有沒有別的什麽娛樂活動,大家就都坐在空地上,飲酒烤肉,唱歌跳舞。

楊若岩嘗了當地人釀的濁酒,味道有些甜,說不上好喝,但是也還能接受,于是有人舉杯勸酒,她就很應景的喝上一兩口。

和山裏的土著民一起唱歌時,楊若岩借着酒勁兒,放開了歌喉,唱的都是她以前聽過的小調調,歌詞被她竄改的不成樣子。其實她唱歌在那場合本并不顯得突兀,因為古時民間十分流行唱歌詩、飲酒助興。尤其是在一些有唱情歌、小調之風俗的地方,年輕人也常常用唱歌來傳情達愛,引來異性的追逐。于是楊若岩昏頭昏腦地跟着人家哼唱小調,唱着唱着,不知為什麽竟唱出了感覺,一發不可收。

民間男女唱歌以明朗直白的意境為多,唱着唱着,很自然就開始離不開哥哥妹妹你情我愛,蓉兒開始還跟着人家打着拍子哼唱,後來就不好意思再接口了,顯然有那嗓子好的形象佳的少年,已經把注意力放在某個女子身上,有了明顯的暧昧。

楊若岩趁着韓珅去“放水”的空檔,接受了幾個當地年輕人的邀請,跑到空地中間,和人家狂歡去了。這些青年開始時還是“小合唱”或者“男女混合唱”,原生态唱法,不難在裏面濫竽充數,楊若岩只當那“和聲部分”就好。誰知唱着唱着就改了,變成了歌曲輪唱,每人一段!楊若岩有些傻眼,想臨陣脫逃,還真覺得沒面子,這裏面好多妹子都唱了,要不,自己也随便來一段吧。

楊若岩正在搜索她記憶中還能記全歌詞的歌曲,擡頭間忽見一輪圓月皎潔無比,月光似水。她心頭一動,于是就想起了一首情歌。

韓璃愣住了,和他一樣卻來晚了一步的韓珅也在發愣,楊若岩站在空場上,身後是當地的青年男女,這些當地人身材都偏低,尤其又站成半圓,倒是恰恰像安排好了似的,給楊若岩當了背景,月光下的颀長身影看不清面容,開始時并沒有太多人注意,但是她歌聲一起,全場的人頓時鴉雀無聲。

“在那東山頂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輕姑娘的面容,浮現在我的心上。

如果不曾相見,人們就不會相戀,如果不曾相知,怎會受這相思的熬煎。啊依呀依呀拉呢——”楊若岩的嗓音和這些從小善歌的年輕人相比,當然是比不上的,但是有些歌你用心去唱了,還是很能打動人心的,更何況倉央嘉措的悲情和柔情,全寄托在這質樸而蒼涼的歌詞裏呢。

“楊姐姐,你唱的什麽歌啊?”蓉兒出了一會兒神,等轉念回來時,發現楊若岩已經被韓珅拉回來了。

“嗯,《東山頂上》。一個僧人寫的詞。”

“僧人?”

“對,他從小信奉的宗教教義中并不禁止修行之人禁欲,僧人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可以娶妻生子的和尚?我怎麽沒聽說過?”韓珅不大相信的樣子。

楊若岩對這個孤陋寡聞的家夥已經不願再提點他了,于是只送給他白眼一枚。

楊若岩坐回自己的位置時,感受到了韓璃異樣的目光,她有些心虛,暗自又運轉自己已經不太好用的腦子,想了想自己剛才唱的歌,是不是有什麽不對,難道是歌詞太像是對某人傾訴衷腸?有那麽明顯嗎?她有些心虛,想着不如幹脆讓人當自己喝高了算了,于是自己主動去倒酒。酒壇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跑到了韓璃的身邊,她有心去拿,可又覺得不妥,幹脆拿起韓珅的酒碗往自己杯中一倒,韓珅伸手攔她,“別喝了!女人喝什麽酒!”

楊若岩剛想反駁,就聽見韓璃淡淡地說了一句,“空腹飲酒,最傷胃腸。”

楊若岩一愣,這是對自己說的?又看了一眼韓珅,韓珅遞給她一塊烤肉,她接了,默不作聲地啃起來。

情緒不佳呀,她自己也覺察到今晚她的表現有些失常,想努力振奮一點兒,像白天似的拿韓珅開開玩笑,可是實在提不起興致。她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出來踏什麽青,她并不願承認的某種事實在和韓璃同行的一路上越來越明顯,不容她否認,而那人的态度則是将她的某種期望變成失望了。其實她并不知道自己期望什麽,她忽然有種挫敗感,連自己的心都不明白的,就是一個傻瓜!

郁悶的自封傻瓜稱號的楊若岩,不理會韓珅在她耳邊聒噪,只低頭專心地啃肉,啃了一塊又來一塊,直到嚼得自己臉頰生疼。這烤肉還真是費牙!她感嘆道,扔掉一塊骨頭,再去尋找新的目标時,韓珅終于拉住她說:“算了吧,別吃了,肉骨頭都堆成小山了!”

楊若岩拿了帕子抹抹嘴,看看自己旁邊一堆扔掉的骨頭和簽子,

瞪了一眼韓珅,“你少誣賴我,這一堆也有你扔的!”

韓珅不服氣地指了指自己身旁那明顯比這堆要小很多的垃圾,說道:“你這才是誣陷,這堆是我扔的。”

楊若岩不理他,一個人揉揉腿,站了起來,想往外走,韓珅有拉住她,“你又要去哪兒?”

“去‘唱歌’!”楊若岩說完,自顧自地往外走。

“還唱歌!”韓珅追上她,“你去哪兒唱?”

楊若岩快步走出了很遠,韓珅尾巴似的跟着。蓉兒也奇怪地着他倆,只見楊若岩對韓珅說了一句什麽,韓珅就無奈何地回來了。楊若岩的聲音随身影遠去,隐在暗夜裏,那聲音傳來,卻真是她在唱歌:“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韓璃拿着酒杯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抖了抖。

“珅哥哥,你怎麽回來了?楊姐姐呢?”蓉兒問。

“她去上茅房!”韓珅一屁股坐在地上。蓉兒忍了半天,還是哈哈笑了起來。

第二日,楊若岩和蓉兒出來時,韓珅一眼見到她的黑眼圈,就上來問她:“你怎麽搞的?換床就失眠呀!”

“嗯。”楊若岩臉色不太好,只嗯了一聲。

蓉兒替她解釋道:“楊姐姐昨晚不舒服,大概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呢。”

“你怎麽啦?”韓珅有些着急地問。楊若岩勉強笑笑,說道:“沒事兒,我可能吃得不消化。”

“誰讓你吃那麽多肉?”韓珅埋怨道。

韓璃皺了一下眉頭,昨天晚上他其實就猜到會有這情況,她的胃不好,還喝了酒,吃那麽多肉。

“蓉兒,怎麽沒有喊我們?”韓璃轉頭責備道。

“我——”

蓉兒還沒說完,楊若岩便開口打斷她:“沒事沒事,是我沒讓她叫。老毛病了,沒關系!”

“那今天你——”韓珅有點兒掃興,本來還想再玩一天的,可見了楊若岩恹恹的,也沒法再說了。

楊若岩特別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明明知道胃不好,還總是貪吃,簡直沒出息之極!還害得人家不方便,掃了人家的興,她急忙說道:“別!不用,真的!要不這樣,你們玩我自己回去好了!”

“那怎麽行!”韓珅一口否決。

于是,一臉愧色地楊若岩在衆人的陪同之下,打道回府了。原本是有馬車同行的,可是楊若岩出來時就強烈要求騎馬,說她坐上馬車就暈,這倒也是實情,上輩子她也是暈車的。但是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她喜歡騎馬那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為了顯示她确實只是小毛病,不勞大家擔心,她依舊堅持騎馬,讓蓉兒和韓璃坐馬車,和出門時的安排一樣。甚至她為了證明她并不是因為“吃飽了撐的”而病重,在馬上她還有意保持一種端雅的姿态,雖然不大一會兒她的衣服就濕透了貼在背上,連額上也沁出細密的汗來,韓珅有點兒擔心地看着她說:“你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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