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5)

她故作輕松地拉了一下馬缰繩,笑着說道:“怎麽,還想打賭啊?”韓珅不說話了,他現在一聽見“打賭”這兩個字,臉就挂不住。

韓璃和蓉兒在馬車上,低聲說着話。蓉兒小聲說:“哥,我覺得楊姐姐有心事。”

“嗯。”

“哥,你說我們為什麽不能帶上她一起回宜君呢?”蓉兒又提出了這個問題。

韓璃的眉頭微皺,但是還是盡量用緩和的語氣對她解釋:“和我們走不見得安全。”

“為什麽?”

韓璃無奈地看了一眼蓉兒的清澈眼眸,想着自己最近收到的各方消息,思慮着該不該把暫時不能回京的消息告訴她,又不引起她的擔心和恐懼。

“蓉兒,”他斟酌着詞句,才開口,忽然目光一凜,臉色一變,把蓉兒的手一按,說了一聲“我去看看,你不要動!”然後,不等馬車停下,就從車門處縱身躍出,幾乎在那一瞬間,他也看到了不遠處有處幾匹黑馬正四蹄飛開、狂奔向西,他顧不上看那幾匹馬,只看向韓珅和楊若岩,叫了一聲:“小心!”韓珅并沒有什麽,可是楊若岩的馬卻在那幾匹黑馬經過的一瞬間不知為何突然受驚,還沒等到韓璃拉住她的缰繩,那匹馬就馱着楊若岩也一路向西而去,楊若岩“啊”了一聲,忙用力拉馬缰繩,心知不好但是也顧不上求救,大腦一片空白。韓璃二話不說,把韓珅從馬上拉下來,說了一句:“看着蓉兒!”飛身上馬,瞬時就奔出十幾米遠,揚起了一片黃沙。

楊若岩在受驚的馬背上感受到了西班牙鬥牛士的風險,她極力控制着自己的身體,盡量不去想如果摔落馬背會是什麽結果,當場摔死大概還是好的,最慘的莫不是摔成個高位截癱吧,那簡直是生不如死!這馬是被人怎麽樣了?她有一點兒印象的是那幾匹馬從她身後疾馳過來,她慌忙讓開路,可是有一人一馬還是擠了她一下,就擠了一下而已,這馬怎麽瘋了似的?

楊若岩看着前方未知的路,在她視野裏起起伏伏,她的手已經漸漸感到吃力,似乎拉不住馬缰,手掌刺痛難忍,胳膊也酸軟無力,她有些絕望了。正在她瀕臨絕望邊緣的時候,一只手忽然從她的左側伸來,她瞪大了眼睛看去,驚訝地說不出話。

“給我你的手!”韓璃叫她。

“不行,”她大聲回答,搖頭。太危險了,這不是玩雜技!

“相信我,楊若岩!抓住我的手!”

“不行!不——”楊若岩快哭出來了,她不敢伸手給他,如果搞不好兩個人都會完蛋的,何必再拉上一個!

“楊若岩!”韓璃的馬已經和她的馬相差半個馬身了,他甚至可以抓住她的胳膊。

“別管我了!”楊若岩看着自己的馬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絕望地說。

韓璃眼神中有不可動搖的堅定,就在楊若岩話音未落的那一刻,韓璃不知怎的就從馬背上彈起,一下子落在楊若岩的身後,也就在那一瞬間,楊若岩的馬缰繩轉到了韓璃的手中。楊若岩扭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說不出話,濕濕的睫毛眨動着。

“別怕,有我。”

韓璃把她圈在自己身前,用力拉住馬缰繩,也不知道是這馬突然感到了壓力,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這馬突然減速了,正當楊若岩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馬的前腿突然一屈,不提防楊若岩的身體就猛然向前滑去。韓璃一下子把她攬住,用力控制住馬身,這馬長嘶一聲,十分焦灼而又無奈地慢慢停下,倒在地上,兩個人也從馬背上摔倒在地。

在和大地親密接觸的那一刻,楊若岩終于舒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腦漿迸裂,也沒有摔斷脖子,真是命大!

他呢!她急忙回頭,而韓璃就在她旁邊,當她從地上掙紮着爬起的時候,韓璃也剛剛結束了仰望蒼天的姿勢,坐起來。他後背着地!他腰上的傷啊!楊若岩頓時把心揪緊了,剛要說話,卻一把被韓璃抱起,他什麽也不說,只把她濕濕的頭壓在自己的胸前,手臂有力地将她箍緊,楊若岩掙紮着,剛擡起頭又被壓住,随着他起伏的胸膛耳朵貼在那裏,清晰地聽着他的心跳,這個男人急促而有力的心跳,瞬時她就覺得自己如一縷柔絲,或是一團青煙,她再也無力推開這個擁抱。

終于,殘存的理智一點一點回到她的身體裏,她把頭用力擡了擡,輕輕說,“你的傷?”

韓璃半晌也不答,當楊若岩準備再次說話的時候,她的唇卻被火熱的唇蓋住,這個吻如此突然,如此蠻橫,沒有技巧,只橫沖蠻撞地侵入,追逐着與她糾纏,而楊若岩似在他的懷裏飛上了雲端霧裏,汗濕的衣服更加潮濕,簡直就要冒出水蒸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雨欲來

韓珅坐在一間裝飾簡單但是十分雅致軒敞的房間裏,美人添香,他随意地有一杯沒一杯地喝着酒,身子靠在椅背上,十分放松的姿态,然而眉間的神色卻是與平常迥異。

“我不在的這幾日,三哥去了哪兒?”

韓珅冷冷地開口,目光直逼一個嬌豔欲滴的女子。女子一身薄紗,掩裹不住惹火的身體曲線,眼波流轉,在韓珅的注視下絲毫不怯,反而笑得更加動人明豔。

“公子爺,海棠已經說了,怎麽您不信?”

“他真的不在你這兒?”

“爺——”海棠拖長了音,嗔怪道,“奴家也在奇怪,怎麽一城的差人老爺都興師動衆地出來找人,但是三爺并沒有到奴家這裏來,他去了哪裏真是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麽?”韓珅神色依然不變。

“奴家聽說三爺帶人搶了圖聖國小王爺的東西,那小王爺可是怒得很呢,派人追了一路,但是三爺還是脫身了,據說騎馬進了天益郡城,把馬丢棄在城下,人就不見了!官府的老爺派人四處找,說是三爺重傷,害得奴提心吊膽地備好了東西等着三爺,可是左等右等也沒見來,我派出去的人也沒有得到消息,你說奇怪不奇怪?”

韓珅不說話,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海棠莞爾一笑,又輕輕說了一句:“不過,倒是有個別人的消息,也不知道公子您感不感興趣?”

“什麽人?”韓珅揚起眉毛,注視着。

“先時,公子爺不是讓奴家詢問一個叫楊若岩的嘛——”

韓珅眉頭一皺,“早幾輩子的事兒了,爺現在不需要了。”韓珅讓人打聽楊若岩已經是去年的事兒了,那是他找不到人,四處撒網,如今,楊若岩就在眼前,還有什麽可打聽的?”

“是嗎?那就算了。”海棠眉目如畫,笑靥如花,柔聲說道,“哎,看來韓公子還真是沒有長情啊,那是急急地讓奴家打聽一個女人,還沒多長時間,就不在意了。”

“你什麽意思?”韓珅目光灼灼,忽然閃動一下,說道:“說說,關于她的什麽事兒?”

“哎,也沒什麽。就是有人說辦差的老爺暗中找人問過她,打聽這陸府的楊先生是什麽來頭,平時行事有沒有什麽特別,沒頭沒腦地,但是奇怪的是,據說在背後調查她的人甚有來頭,連郡守也不敢得罪。我說,這楊先生到底是怎生個妙人兒,惹得衆老爺公子這樣操心思慮的?”

韓珅臉色變了變,随即又恢複正常。

“聽誰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前兩日,當然是聽恩客說的了,我這裏還能有什麽人!”

海棠眼神中說不清是什麽內容,臉上依舊挂着笑。“那人是個辦差的頭頭兒,來我這兒剛坐了一會兒,就有人急急地找他,兩個人呆在裏間說話,我伺候茶水時聽到的。”

“那人又來過沒有?”

“沒有——”海棠緩緩地搖頭。

“嗯。我知道了,那你再幫我留意一下她的消息,如果有事,趕快派人找我。”

“哦?”海棠露出幾分不解之色,但是并沒有追問求解,她知道韓珅的脾氣,這小爺平時在外面看着輕重拎不清,玩世不恭的,其實從來都不做糊塗事,也從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

“那公子爺可拿什麽來謝我?”

“你想要什麽?”韓珅又露出他慣有的表情,當真是副纨绔相十足。

“爺知道我想要什麽的——”

“哎,我知道也沒用,三哥他不可能要了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海棠忽然面露傷感,眼睛也紅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我只是想看看他,這樣也不行嗎?我不是那癡心妄想之人,我就想在他來這裏的時候,能伺候服侍他,把我當個丫頭就好,這樣也不行嗎?他從前受了傷都是來我這裏養傷的,現在他去了哪裏?我,我擔心他,我想見見他,這樣也不行嗎?”

“嗯,”韓珅為難地想了一會兒,“三哥沒事,他的傷大概也不重,你不用擔心。你還是多打聽一下他需要的消息,有消息了,他自然會來。”

這麽說很殘忍吧,明明白白是告訴她,對于韓璃來說,她僅僅只是一個利用的工具,而絕無情感上的需要。但是,這話又再正确沒有了,海棠也知道這是事實。她收了傷感的表情,又綻出她職業性的笑容,韓珅看着她,沒說話,這女人也不簡單,至少那表情變化之快,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楊若岩在陽光燦爛的午後,一個人正躺在躺椅上看書催眠,正進入半夢半醒之間,突然手中的書被人一把抽走,她被唬得一下子坐起,睡意頓消。看清眼前的人後,她氣得鼻子都歪了:“韓珅!”

韓珅笑眯眯地拿着她的書,随便翻了幾頁,“看什麽縣志呀,你難道還準備去當師爺?”

“韓珅,你能不能不要翻我的院牆!”

“冤枉,我今天絕對沒有翻牆!”

“那你——”

“你忘了關門了。我到院門前一看,門是虛掩着的,倒省了我的事兒!”

“你這家夥!”楊若岩擡手拿起桌上的一顆果子砸向他,韓珅揚手一接,随即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能吃麽?什麽果子?”

“有毒!你不怕就嘗嘗!”楊若岩露出一種詭異的笑。

“你這麽說,肯定是好吃。”韓珅輕輕咬了一口,瞬間變了臉色,轉頭到紙簍處“呸呸”連聲,苦着臉狠狠地瞪楊若岩。楊若岩笑得開心,“專門給你留的!好不好吃,夠不夠刺激?”

“楊若岩,你想不想活了!”

韓珅發現楊若岩設套害他,他沒有一次不上當的。

“誰讓你總是不敲門喊人,跟個賊似的,我心髒病都被你吓出來了!”

楊若岩一臉“活該”的表情。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來找你了。”

這倒是實話,韓珅現在很注意影響似的,從不在人多的時候來書院,總是在午間或傍晚,人們打盹或吃飯的時候悄悄來,也一般不敲門喊叫,都是無聲無息。楊若岩對此很是不解,怎麽搞得像偷情的似的,不至于吧!

“那你就別來,好像找我丢你的人似的!”

“我是為了你的安全,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楊若岩不以為然,撇撇嘴。韓珅忽然說道:“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

“什麽事兒?” 楊若岩見韓珅表情少有的嚴肅,也不由得正色。

“咱們出去找個地方聊聊吧。”

“你請客啊,我沒錢!”楊若岩醜話說到前面,惹得韓珅又是皺眉嘆息。

楊若岩和韓珅本準備去聽雨茶樓,可是走在路上忽然聽說新開的一家茶樓有好吃的茶點,于是又改了主意。

楊若岩斜靠在窗前,看着樓下經過的紅紅綠綠的人們,興致不高地打了個哈欠,說道:“這天氣多适合睡覺!”

“這位姑娘,多喝些茶,這是今年的新茶,喝完了您一準兒神清氣爽!”送茶侍奉的小二滿面堆笑,看着楊若岩說道。

“好,謝謝啊。”楊若岩習慣性地回答,引來韓珅奇怪的目光。

“行了,你下去吧,有事兒叫你!”韓珅把小二打發走了,然後不滿道:“你幹嗎對他這麽客氣?”

“啊?有什麽問題?”楊若岩喝了一口,燙得急忙放下。難道自己文明禮貌也不對了?轉念一想,明白韓珅的意思,這茶樓夥計之類的人本是伺候人的,來客都是呼來喝去,頤指氣使,沒人和他們客氣。

韓珅倒沒想太多,只是抱怨一句:“你就不能對我客氣一點兒?”

楊若岩好笑地看着他,好像不認識似的。這人有些怪,怎麽突然就提這問題了。想想自己平時好像是對他的态度比較惡劣,于是,就很虛心地接受了批評,說道:“嗯,行,下回對你也客氣一點兒。”

“這還差不多。你嘗嘗這個!”韓珅拿起一塊玫瑰糕遞給她。

“多謝公子!”

楊若岩笑容可掬,韓珅卻搖着腦袋,晃着胳膊,仿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似的說:“聽你這樣說話還真別扭!”

“你看,你這人真是難伺候!”

楊若岩又恢複了先時的表情,送給他一個白眼。她眼光無意中瞟向窗外,忽然愣住了,一把抓住窗口的簾子往下看,韓珅也奇怪地看了一眼。

“海棠姑娘!韓公子來了!”一聲又香豔又嬌媚的呼喚,從樓下對面的臺階上傳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聲嘈雜,就是對面的溫玉樓,也是出出進進人流穿梭。可是,那個背影,那一聲“韓公子”,還是讓楊若岩确定肯定是韓璃無疑!

韓珅看到韓璃進了溫玉樓倒是沒有什麽奇怪的,可見到楊若岩震驚的表情,倒是奇怪起來。

“怎麽你的表情像見了鬼似的?”韓珅好笑地喝着茶。

楊若岩使勁兒壓抑住心裏翻騰的情緒,但是臉色還是有些難看。

“韓璃,他——去這種地方?”

“怎麽啦?”韓珅忽然覺得她叫自己三哥的名有些意外。什麽時候她習慣這麽叫自己的三哥了?

“沒什麽。”楊若岩胡亂塞了一口點心吃,掩飾一下差點兒失态的表情。

“他是去辦事的?”韓珅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辦事兒’?”楊若岩只覺得自己要吐血身亡了,大白天的就來青樓“辦事”了?怎麽就不能等到天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楊若岩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楊若岩冷笑一聲,“他找哪個姑娘辦事啊?哦,對了,海棠,這名兒起得真好!韓璃,海棠,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樹梨花壓海棠’?”

韓珅莫名其妙,“你說什麽呀?”想了一下,好像有點兒明白了,看楊若岩一臉鄙視的表情,急忙解釋道:“你想什麽呢?我三哥是找人問問生意上的事兒,不是尋樂子——”

楊若岩理解的“辦事兒”就是辦男女之事,也難怪,後世習慣的隐語不都這樣說?楊若岩一臉狐疑,半信半不信的。韓珅又好笑又好氣地說:“你看着,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他準出來!”

“那又怎麽樣?”楊若岩撇撇嘴,“一盞茶的功夫還不是想辦什麽事兒就辦什麽事兒!”

“你腦子,你腦子裏面裝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韓珅氣結。

雖然楊若岩也覺得韓璃實在不像那大白天宣淫的人,可是出入那種地方總是讓她如同吃了蒼蠅一般不舒服,幹嗎找青樓姐姐問事情,哦,風塵女子見多識廣啊,她想了想,好像也是那麽回事兒。

“你找我幹嘛?”楊若岩終于把腦筋從青樓上給扭了回來,問韓珅。

“對了,我差點兒被你搞得忘了正事兒。”

“得了吧,你能有什麽正事兒?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楊若岩!你能不能——”

“好好好,你有正事兒行了吧,說吧,什麽正事兒,只要不是借錢就行!”

“你掉進錢眼兒裏是吧?”韓珅被她攪和得完全找不到說正經事兒的感覺。

“聽我說,楊若岩,你最近要小心一點兒。”

“什麽意思?”楊若岩隐約感到韓珅這次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她也不笑了。“我沒得罪你呀?”

“不是我!”韓珅氣得拍了一下桌子,這女人有時候腦子跟進了水似的。“你不用問那麽多,反正就是小心一點兒就行了,沒事兒不要出門,出門的話盡量和人一起,有個照應。”

韓璃從海棠那裏離開時,楊若岩和韓珅也已經離開了茶樓。韓珅把楊若岩送到巷口,臨走時又囑咐她小心。楊若岩笑着點點頭,心裏卻是有點七上八下的。有人說,女人的第六感很靈驗,也許是有道理的。楊若岩有時候是表現得大大咧咧,但是并不代表她智商低,寒食踏青的那次遇險,她就已經察覺,這遇險怕不是意外,有一次大概也就可能會有第二次,只不過她不願表現出來而已。韓璃希望讓她遠離自己,也許也是為此,有此理解,楊若岩對韓璃的感情反而更加撲朔迷離了,她自己明白靠近他就是靠近危險,但是她想抽身出局,奈何好像也身不由己!

韓璃發現了楊若岩騎的馬有問題,馬腹上被刺了毒針,可是他并沒有對楊若岩說,楊若岩也不問,韓璃不願她知道的,她就裝不知道好了。韓璃從救過她之後,再也沒有和她見過面,她隐約能猜到韓璃的想法。楊若岩想,這樣也好,他怕是很快就要走了吧,從此,自己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也不用矛盾糾結了。

韓璃本以為很快就能接蓉兒回京,但是目前看來,困難是太大了。此地也不能留,這次受傷就說明太子和圖聖國小王爺已經聯合起來對付自己了,他們買通韓國的官府和江湖上殺手,很快這裏将變得不那麽安全。必須帶蓉兒離開,他決定帶蓉兒走小路回自己的封地韶青。可是,他心裏有一個糾結的問題,那就是她,楊若岩怎麽辦?自己走了,她是不是就安全了?如果從此即為陌路,大概會是這樣吧?可是,從此就真的再也不能見到她了嗎?韓璃心中為此盤算,從海棠那裏回來,讓他更增添了一份擔憂。

靜宇的軍帳裏,有一種沉默的壓力,兩個男人如此靜默,還是第一次,靜宇的面前酒碗已喝盡,韓璃的面前,也是酒杯空空。桌面上的菜肴卻似一動未動,兩人心裏都是沉重如石。

“你喜歡她?”韓璃突然問。

“嗯。我喜歡她。”

韓璃聽到這回答,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他已經猜到這個答案,但是,聽靜宇親口說出還是讓他很是震驚,随即是難忍的沉默,又繼續下去。這次打破沉默的是靜宇,他看着韓璃,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我在,我就一定要保她周全。”

韓璃忽然笑了,把地上的一壇子酒又提了上來,倒了一碗給自己,又倒了一碗給靜宇。

“你小子有兩個美妾了,幹嗎還要和我争她呢?”

靜宇的臉漲得通紅,一下子喝幹了碗裏的酒,“你不要那她和那些女人相比!你知道那不一樣!”

韓璃不笑了,他也喝幹了自己的酒。

“靜宇,如果我有一天登上那位子,不再過現在這種風雨如晦的日子,到那時,我一定要她!”

“韓璃,如果那一天來了,你登上那位子,我就浪跡天涯,過無拘無束的生活去,你說,她是願意跟着你還是我”

“她說過,願意過那樣的生活嗎?她說過嗎?”韓璃眼神中很是受傷,她為什麽對他說?

“她說過,她不會為妾。”靜宇笑了,想起那女人對他說過的“好男人标準”——“三從四德”。他一樣一樣說給韓璃聽,韓璃也笑了,他重重地把酒杯置在桌案上,大聲說道:“靜宇,你喜歡這個瘋女人什麽?”

“我也不知道。”靜宇也笑,兩個人明顯已經喝高了。

楊若岩打着噴嚏,從中華印鋪裏出來,手裏拿了不少要拿回去修改的草稿,揉着鼻子想,“誰說我了?”

正心不在焉地走着,忽然看到巷口有兩三個陌生男子在那兒晃悠,她立即敏感地停下了腳步。就在這一瞬間,她感到身後有什麽聲響,正欲回頭,頭上已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她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楊若岩手上的一疊紙紛紛落下,被人踩踏在塵土中,夕陽的餘晖裏幾個人影竄上一輛馬車,飛馳而去。

“嘭!”楊若岩被重重地扔在地上,摔了一個四腳朝天,差點兒沒背過氣去。她其實在馬車上已經被颠醒了,只是考慮到腦袋被套住了,什麽也看不清,實在沒有逃生的可能,于是就忍住內心的恐懼強迫自己繼續裝睡。結果自己裝得這麽辛苦,給幾個綁匪省了這麽多力氣,竟然還換不來他們憐香惜玉一下?媽的!楊若岩疼得發昏,在心裏暗自把這些人的祖宗八代罵了個遍,順便還狠毒地詛咒了一下他們的子嗣,即便這樣,她還是不能輕松起來,她現在這是被扔到哪兒了?

韓珅、韓璃和靜宇三人坐在院子裏,看着石桌上那幾張被踐踏過的草稿紙,臉色鐵青。這是楊若岩的院子,當中華印鋪的人說看見楊若岩被人擄走的時候,韓璃和靜宇還在那裏英雄惜英雄,大碗喝酒,大聲談女人,括弧——談同一個女人。

韓珅得知消息還是第二日了,海棠派人找韓璃,沒有找到,碰到了韓珅。這妓院的小厮也算倒黴,他盡職盡責地送信,說是非得見到韓璃才行,韓珅和他瞪了眼,他還是想堅持原則,以顯示自己對委托人負責。結果韓珅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屈服了。他兀自還在那裏嘟嘟囔囔,那意思還是擔心回去怕委托人不滿意,結果沒料到韓珅看完了信,頓時黑了臉,他一時也不知何故,還傻站在那兒等着回執。結果等來的卻是韓珅氣壯山河地一聲“滾!”,以及來勢兇猛地一腳,差點兒把他的命根子給踢沒了,只差一點點!他又怕又氣,只在心裏罵,這海棠姑娘可真坑人,讓自己送的是什麽信啊?莫不是海棠姑娘在信裏罵了這煞星家的祖宗!

韓璃最先恢複了平靜,他的手輕輕撫過那幾張草紙,紙上楊若岩清秀端正的楷體字,映在他的眼眸裏。他把這幾張紙卷起來,輕輕放進袖中。

“走吧,靜宇先回去。有消息了我通知你。韓珅,你立即傳信給我們的人,增派暗衛,現在所有暗衛原地待命。”

“三哥——”

“去吧,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他們會把她怎麽樣?”靜宇目中全是痛意,他還從沒有這樣擔憂心痛過。

“靜宇,你說我們怎麽做才對她有利?”

韓璃眼神堅毅,目光冷厲地看着兩人,靜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韓珅也無可奈何地走了,他也明白韓璃的意思,有人既然已經發現楊若岩和他們的關系,于是想利用這個關系引誘他們就範,那麽,如果他們表現出的對她越是關心擔憂,那楊若岩的處境應該就更危險,自己也會更被動。

等吧,這些人一定會現身的!

楊若岩也這樣想,“等吧,這些人把自己綁了來,一定會找自己問話的。”她有時間探查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不探查還好,一探查讓她覺得還不如一直昏睡着好。這群人渣,怎麽把自己弄到動物園了?這房子與其說是房子還不如說是個籠子,有三面都是鐵欄。自己的鄰居是兩只正在那兒打盹的藏獒吧?這狗——這種獅子樣貌的也能算是狗?楊若岩後退了好幾步,實在不敢再細打量了!這些人還真是有辦法,不用人看着,就這兩個畜生就能把自己看牢了,莫說自己沒有那破籠而出的本領,就是現在有人給自己開了鐵門,自己有沒有膽子走出來那還是個問題呢!

楊若岩所處的地方是郊外的一處馬場,她被關的地方就是一處馬廄,烈馬不好馴服的時候,總是會被帶到這兒來關上幾日的,收收性子。一地的馬糞味兒,楊若岩不敢保證自己被扔下的時候沒有坐一屁股的糞。她郁悶之極!

作者有話要說:

☆、南川馬場

韓珅心急火燎地等着消息,一邊努力想着一些事情,他總覺得哪裏不對,是三哥?是靜宇?好像都不太對!連帶自己,自己也頭一次因為一個女人如此着急上火,這一嘴的泡,吃了好幾頓的瀉火藥都沒壓下去。這個女人什麽時候成他們一夥兒的了?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和她交往就給她帶來了這樣的遭遇?那為什麽靜宇也急得好像是他自己的老婆被人綁走了似的?還有三哥,三哥這一段時間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尤其是他看楊若岩時,那平時有意的回避和疏離,而當她有了狀況時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憂慮,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難道——韓珅的頭有些發昏,難不成自己看上的一個女人,卻早被自己的哥哥和朋友看中了?不會吧?

已經兩日了,韓璃面上雖然鎮定,但是心裏卻如同點燃了一把火,燒灼着他的心,讓他合不上眼睛,一閉眼腦子裏浮現的都是她。她原來對自己來說已經如此重要了?那些綁走她的人可是也明白這一點?不應該吧,自己先前還不确定的事,自己的對頭竟然知道?這也太詭異了!他從床上翻身起來,坐到桌前,靜靜地看着桌上的那幾頁紙,忽然拿起筆,蘸着硯臺裏的殘墨,在一張紙上寫字,寫着“楊若岩”,寫完又重重地把筆擲到牆角,反身回到床上,繼續着無眠的夢。

楊若岩是被人踢醒的,她被餓了一天一夜,實在是沒有力氣掙紮,幹脆就學動物冬眠,一動不動地躺着保存體力,誰知還真的能睡過去,她忽然有點兒佩服自己了。

“你是誰?”有一個人坐在她的前面不遠處,身後還有幾個男人,沒有一個面善的。

楊若岩是真的沒有力氣,否則她很想慷慨激昂地質問一句:“你奶奶的,不知道我是誰你就綁了我,你有病啊!”

看着楊若岩半死不活的樣子,那人看了看身後,說道:“給她點兒水。”

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碗水,她看了看,似乎不能計較是不是開水,只能喝了,于是端起來一飲而盡。

“說吧,好好說話,完了給你飯吃。”

楊若岩坐直了身子,靠在唯一的一面牆上,看着眼前的人。這人也是白衣白裳,纖塵不染,長相頗為奇怪,有個又長又勾的鼻子,看看身後幾個,也一樣如此。

“你前些日子救了一個人?”

楊若岩點點頭。楊若岩已經想好了,絕不做烈士,能交代就交代,反正她對韓璃韓珅真的不了解。此時,她還真慶幸韓璃什麽也沒對她說過,如果她什麽都知道,這檔口,她還真不敢保證“打死也不說”。

“那人叫什麽名字?”

“韓璃。”

“嗯,你知道他是什麽人?”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受傷?”

“不知道。”

“那他平時住在哪兒?”

“不知道。”

一問三不知的楊若岩終于還是沒給綁匪留下好印象,她臉上重重被打了一巴掌,被打時,她反應還算快,雖然餓得沒了體力,但是危急時刻還是有反應的,她只稍稍改變了一下挨打的部位,全躲過去是不行的,那只能換來更重的巴掌,改變一下角度是可以的,避開鼻子和嘴唇,咬緊牙關,這些小動作雖然不起眼,但是至少可以保證鼻子不骨折,牙齒不脫落。臉嗎?這臉腫起來是必須的,這樣才能看着可憐!被打了耳光的楊若岩只悶哼了一聲,但是并沒有像這幾人預想的那樣尖聲哭泣或求饒。她只是輕輕地摸了摸臉,把嘴角的血擦了擦,然後靜靜地看着前面的人。

“現在呢?還是不知道?”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韓璃對我說,他不是賊人,要我相信他,但是他并沒有告訴我他是什麽人,幹什麽的。我也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越危險,不是嗎?”

“你倒聰明!”那人嘲諷地笑,“那你為什麽要救他?”

楊若岩想了一會兒,說道:“你想聽實話嗎?”

“難道你以為可以蒙混過關?”

“我知道怎麽說也過不了關,所以也沒必要騙人,還得費腦筋。”

“那你說,你為什麽救他?”

“我救他是因為我喜歡他,就是這樣。”

楊若岩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愛義無反顧、無怨無悔的癡情女形象,這麽一說,她自己都有點兒起雞皮疙瘩,就是真是這樣想的,chi裸裸地說出來還是讓她很是別扭,自己上輩子也沒說過這樣直白的話,到壯烈犧牲的那一天也沒人知道自己偷偷地喜歡着一個人,如今她穿到這兒來來,好像臉皮也變厚了。

“他搶走了我們的東西,你以為他會不會舍得拿東西來換你?”

“不知道。”楊若岩老實地回答,她還真是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銀子啊?想了一會兒,她又補充一句,“要不,你試試?”

好歹讓這些人不要覺得自己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