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6)

無用處,那樣豈不是要被撕票?總得讓韓璃知道自己被綁了吧,就算被撕票了也得讓他知道全都怪他!楊若岩很郁悶了,憑啥呢,自己好好地做人,沒招誰沒惹誰的,怎麽就這麽倒黴!這韓璃真是強盜不成?還是和這家夥都是江湖賊寇黑吃黑?自己竟然喜歡上了一個黑社會老大?她被這種猜測打敗了,郁悶到了極點!

其實,這男人也有些郁悶。這名人質的表現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讓他生疑,可是,她說的又不像是作僞,而且相當的配合,甚至還主動要求給韓璃寫信,讓他拿東西來贖自己。幾個男人商議了一會兒,同意讓楊若岩給韓璃寫信,當即拿來了筆墨。楊若岩把一塊白布鋪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馬糞,想找塊幹淨的地方還真不容易,她只能将就了,在那塊布上開始認真地寫着綁匪讓她寫的話。只要是寫明如要保全人質,務必将那車財物原封不動地送還,送至某某地點雲雲。出于職業習慣,楊若岩非常想給這封信稍微潤色一下,覺得這綁匪的語文大概是學得不太靈,說話不簡明流暢,文采更是全無,根本渲染出人質處境凄涼、朝不保夕、殷殷期盼救星到來的氣氛,更沒有觸及對方良心及靈魂的力量,總而言之,她認為有必要說明此乃綁匪口述,人質執筆而已,可惜綁匪不許她多寫一個字,一把就把那塊布從地上抓走了,抓得極為迅猛,以至于把地上的馬糞都揚了起來,落了楊若岩一頭的糞渣兒。

寫完了信,楊若岩終于得到了一些食物,她本着為革命保存實力的态度,勉強吃了些,于是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寂寞無聊中的楊若岩看着欄杆外面的狗,想着如果綁匪要的那些東西十分重要,韓璃不能交給他們怎麽辦?這也很正常,誰知道那是些什麽東西?萬一是傳國玉玺呢?再說,就算韓璃把東西給他們了,他們也有可能殺自己滅口吧。想來想去,到底還是覺得自己兇多吉少,楊若岩從來就不是一個樂觀主義者,然而她有一個優點,就是非常擅長心理建設和自我安慰。

這還要感謝她小時候的經歷,楊若岩同學的求學之路是充滿艱辛的,至少她自己認為是如此。因為她不是一個從小就考雙百回家過年的孩子,小時候開竅晚,只長個子不大長心眼兒,學習成績相當的一般,況且還膽小羞澀從不敢往老師跟前湊,這也就罷了,但是有時候還特別貪玩,于是多次被老師關在辦公室裏罰站。

悲傷欲絕、顏面掃盡的時候;成績公布、名落孫山的時候,楊若岩就開始建設自己強大的精神世界,試圖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寵辱不驚——當然那主要是“辱”,“寵”是可以忽略不計的,這樣一來,久而久之,她還真的有了長進。時間荏苒,日月如梭,在挫折中成長的楊若岩一路跌跌撞撞,在沒有老師家長對她寄以厚望的寬松環境中,竟然自己覺悟了,這不得不說也是一個奇跡。

接受最壞的結果,是她一直以來心理自救的原則。如果當你憂慮恐懼的時候,你設想出事情最壞的可能,并且試圖接受它,那麽你就可以變得心平氣和。楊若岩想着,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個“死”而已,她剛剛死了一回,穿到這兒來,也許這次再死掉了,老天爺會給她安排一個正常的去處呢!自己在這兒也沒有至親至愛,走了也算無牽無挂,又有什麽可傷心的?在這裏的這段生活,就像是一場離奇的夢而已,就算以後還記得,那也只是一場夢罷了。

楊若岩安心等待着,她的安心簡直讓那些綁她來的人瞠目。這女人是瘋的吧?玄極門的護法辛午陽遠遠看見這女人在馬廄裏練瑜伽,原本還以為她是在練武功,心想你再練也逃不出去,所以也沒太在意。後來,楊若岩開始給欄杆外的狗唱歌,唱她所想的起來的情歌,唱得狗莫名其妙。她在地上練書法,把地上的馬糞都歸置歸置,開出一片空地,這是一片沙土地,寫字很容易,她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寫《蘭亭集序》,不滿意了就拿腳踩一踩,重新再來,雖然還不能達到“游龍驚鳳”的效果,但是也有幾分相似。

辛午陽不知道這是楊若岩上輩子一個人宅在家裏經常做的事,對于楊若岩來說,她的優點不多,如果要數一數的話,能耐得住寂寞怕是可以算一個。有些人不能忍受獨處,只追求熱鬧。但是楊若岩可以,甚至有時她會有意給自己留一些獨處的時間,和自己相處,理清自己的思路,認清自己的需要,安撫自己的心靈,因此,雖然被關起來可以做的事實在是太少,但是幾天的光景還是好打發的。

韓璃拿到那封信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的午後,韓珅不太識得楊若岩的字,狐疑地看着那塊髒兮兮的布,問韓璃:“三哥,這是她的字嗎?”

“是她寫的。應是那些人口述,她寫的。”如果楊若岩聽見了韓璃的話,大概會激動地與他握手道一聲:“知己!”韓璃能看出這不是她的寫作水平啊,有眼光!

“那怎麽辦?”韓珅問。

信是在陸府拿到的,有一個小孩給門房送過來,說是給楊先生。陸老爺急忙交給了留在陸府的韓璃的暗衛。小孩太小,說不清讓他送信的人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那人去了哪裏。

韓璃認真地翻看這塊布,忽然發現布的褶皺裏夾着黃褐色的東西,倒在桌子上仔細看看,又捏起來認真嗅了嗅,神色突然明朗起來。

“這是馬糞!”他高興地說。“叫靜宇來!”

有人急急地得命出去了。韓珅一頭霧水,看了看有些惡心的那一小撮渣滓,問道:“這說明楊若岩被關在馬廄裏了?”韓璃點頭,繼續研究着那些東西。

“三哥,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這天益郡有多少人家養馬?又有多少馬廄,你打算去哪裏找人呢?”

“這不是一般的馬糞,這種馬糞的味道和普通的馬糞不同。”韓璃解釋道。

“味道不同?”韓珅有些懷疑三哥是不是腦子短路了。那各家的馬喂的都是草料吧,能有什麽不同?

“我能斷定這馬一定不是天益郡的人喂的,這是圖聖國特有的一種良馬,名叫“天羽”。這種馬個頭不大,性子卻極暴烈,尤其是沒有被馴服的小馬駒,必須要關上好些時日才能收服,這馬只要收服了,就是上等的腳力,最重要的是圖聖國冬季酷寒,夏季幹旱,別的馬根本不能長途奔馳,只有這種馬可以。圖聖國貴族才有這種馬,他們喂馬的水裏摻了蜂蜜和菜油,所以味道和一般的馬不同。”

靜宇仔細聞了聞這一小撮馬糞,相當肯定地說,韓璃注視着他,帶着期待的眼神,靜宇的表情複雜,似乎有所顧慮。

“知道哪裏有這種馬場嗎?”韓璃問道。

靜宇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不太确定,早先聽說是城外的

‘南川別業’有一個馬場,曾經從那裏馴服過一匹‘天羽’寶馬,有一年送到京城給韓王作為壽禮。我也專門去看過這匹馬,關于這種馬的飼養情況,也是太禦對我說的。”靜宇說的太禦就是負責皇帝的馬政的官員。

“‘南川別業’是什麽人建的?”韓璃繼續問道。

“韓國的二王爺的女兒西公主下嫁給孟州王吉,王吉先時在京為官,後告病辭官,國君特将孟州一帶賜予西公主作為封邑。王吉的兒子據說愛馬,特別鐘愛圖聖國的天羽寶馬,前些年就聽說他修建‘南川別業’,派人到圖聖國請人找馬、養馬。”

“王吉?他的兒子會不會——”

靜宇眉頭緊鎖,低聲回答:“此人我沒有打過交道,可是他家族勢力強大,府中家官、府長就有百十人,私募的家丁更是為數不少,我們的對手如果和他勾結,那救人怕是麻煩很大。”

“先去探查一下,如果人在,哪怕是韓國王宮,也要去救她出來!”韓珅插口道。他的話一出口,靜宇和韓璃均是一愣,但是誰都沒有說話。

靜宇和韓璃深夜潛入南川別業,身涉險地,只為一個女人。兩個人非常默契地配合着躲過巡查的家丁,先來到一間燃着燈火的廂房。這間廂房是給客人準備的,但是規模和裝飾都是一流。附在房頂之上,韓璃和靜宇的兩道目光直射入室內,耳朵也豎起來聽着屋內人聲。

楊若岩的囚徒生活仍在繼續着,她不害怕自己被撕票,并不意味着她可以适應這籠子中的一切,例如,最簡單的吃喝拉撒睡,對她還說,都是極艱巨的挑戰。她吃喝再少,也總有排洩的生理需要,可是被不遠處幾個男人盯視着,她再進行心理建設,也還是幾欲抓狂。

在她的強烈要求之下,終于有人給她扔進來一只大桶,好歹不至于随地洩瀉,接着,她進一步要求給她的囚牢一角設置屏風,可是提議被否決了。楊若岩無奈只得把自己的生理需要都壓制在最小的範圍內,而且盡量在晚上,昏暗之中,牆角之下,窸窸窣窣、偷偷摸摸地進行。她郁悶到了極點,在心裏将不人道的綁匪罵了千百遍。

睡覺原本也是困難的,地上沒有一處幹淨,但是,她認真地在地上清理出來一塊淨土,好歹也能躺下。困極了也是可以不計較的,人的諸多講究在這種情況下全部清零,她只是希望睡着的時候別有老鼠來啃腳趾頭,就這樣就好。

楊若岩又在大地的懷抱裏翻來滾去,與蚊蠅、螞蟻和其他不知名的小蟲鬥争了一會兒,敗下陣來,精疲力竭後,不再費力試圖驅趕,只把頭埋在胸前,蜷縮着沉沉睡去。

韓璃和靜宇在天将亮未亮之際,帶着幾十個隐衛潛入南川別業的時候,楊若岩還正在昏睡之中,她夢見自己趁看守不備,沖出牢籠,見人殺人見狗宰狗,好一場血雨腥風。正激鬥中,忽然天降大雨,驚雷巨響,吓得她渾身一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牢籠之外真的有閃電撕開夜空,耳中傳來雷聲炸響,她一骨碌爬起來,站到欄杆裏面向外張望。她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心裏莫名地有些不安。暴雨瞬時傾盆而落,她的頭發也被風吹來的雨絲打濕,渾身瑟瑟發抖。但是她仍然警覺地站在鐵門口,向外看着。她的怪異感覺被證明是因為不遠處看守她的人竟然一個也沒有了,難道都躲雨去了?正在她不解地等待的時候,幾條黑影映入她的眼簾,不待她反應過來,已經有人開始用強力開鎖。她驚訝地說不出話,剛要提醒旁邊有惡犬,哪知惡犬早已匍匐在地,一動不動了。死了?!她吃驚地看着鐵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晃進來,伸手就拉住她的手腕,“是我,別怕!”這聲音還是堅定的有力的,讓人心安的,沒錯,是他——韓璃!還沒有站穩,她就被拉到了門外,可腳下一絆就欲向前撲倒,韓璃一下子用自己的身體将她擋住,兩個人撞在一起,楊若岩的頭撞在他的下巴上,她顧不上喊疼,急忙想推開他,哪知他卻一把将她抱起,三步兩步就沖到馬場的大門口。門口的靜宇雖然和韓璃一樣蒙着面,但是那雙眼睛讓楊若岩一眼就辨認出他來,靜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說不清是什麽情緒,楊若岩使勁兒想從韓璃手臂中出來,一方面是不習慣被人這樣抱着,自己又沒有昏迷不醒。另一方面是自己身上除了馬糞味兒還是馬糞味兒,自己都嫌棄自己,她不想把韓璃也弄得一身髒。當然,這樣被韓璃抱着,靜宇看了是什麽心情,她又怎能不知?

她掙紮了一下,說了一聲:“讓我下來。”沒有反應,她有些急了,更用力地推了韓璃一把,韓璃默默把她放下,眼神中有一絲受傷的情緒,楊若岩卻沒有看到。她剛想問問這是什麽情況,他們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這兒到底是哪兒?哪知馬場外傳來喧嚷的人聲,還有兵刃交接的铿锵之聲,她一驚,看向韓璃,韓璃目光冷厲,那眼神是楊若岩從未見過的,她不知道那種眼神叫做“殺意”。

“你帶她走,我和暗衛留下!到黃昏彙合,如果我黃昏時不到,就不必等了!帶她們先走!”韓璃說完,對身後的黑衣衛士做了一個手勢,不等靜宇說話,他們已經沖到幾十米外的地方,此時的天色已明,雨大得迷住了雙眼,但是依然能看得見遠處的刀光劍影,楊若岩突然醒過來似的,朝着韓璃的背影大叫:“韓璃!韓璃!”

她只叫着他的名字,其他的話卻堵在喉嚨裏。韓璃沒有答話,但是回頭看了她一眼,距離太遠,楊若岩看不清他的表情,靜宇不等她再發出聲音,已經将她整個扛起,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已經感到了耳邊飕飕的風刮過,還有冷冷的雨滴披頭蓋面落下的痛意。

靜宇帶的兵士全是精壯的漢子,在靜宇身前身後保護他前行。他們都沒有穿軍隊的戰衣,一律穿着江湖人的夜襲服裝,頭上也都帶着面具,顯然這次任務是秘密的,靜宇私自帶兵闖入民宅,而且是皇親國戚的別墅,如果事發,他的将軍之位定然不保,但是靜宇毫不畏懼這嚴重後果,他此刻一身輕松,心放在肚子的感覺真好!那個讓他寝食難安、憂懼輾轉的女人如今正好好地被他扛在肩膀上,他還有什麽畏懼的?

可楊若岩卻怕了,她眼見着身邊的士兵手執長刀,和對他們圍追堵截的家丁浴血奮戰,這些家丁雖然武藝沒有這些兵士精通,可是人數衆多,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她閉上眼睛,聽着刀刃斫骨的斷裂之聲,聽着受傷之人慘叫之聲,她想象着與自己漸行漸遠的韓璃,他在那裏是否安然?他有多少人跟随?他遇到的對手有多兇悍?為了救自己,這兩個男人竟然不惜涉險,那如果有誰為了自己而有個三長兩短,那自己又拿什麽去償還?

作者有話要說:

☆、一團亂麻

楊若岩被靜宇扛着一路飛奔,她的腦子裏全都是韓璃和人血戰的想象畫面。後來被靜宇又放上馬背,一路奔馳,馬速快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大概天下有如此騎術的人除了靜宇再難找出幾個,韓璃大概也是深知這一點,因此他才放心地把楊若岩交給他。

靜宇把她帶到城外,早已有人準備好了入城的馬車,在馬車上,靜宇細細地查看她的情況,她這時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脫離了險境,被救出來了。她看靜宇打量着自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狼狽,瞬間有些尴尬。她是羞愧自己的形象糟糕,而靜宇是在心痛她受到的摧殘。這個女人原先雖然沒有天天打扮得光彩照人,可是一樣很講究自己的穿着,她的衣裙雖然不華麗,但總是非常得體适合她自己的氣質,低調中顯得人氣質清雅如蘭。可是如今,頭發髒污打着結,右臉還腫着,嘴唇幹裂。她白皙颀長的脖頸上,手上,胳膊上,都是污泥,也處處可見被蚊蟲叮咬的大包,又紅又腫。靜宇的手攥成鐵拳不知道要捶向哪裏,整個心髒都悶悶地疼,難以壓制。

看到靜宇的表情也不像是厭惡,倒像是幾分惱怒,楊若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車內的氣氛太壓抑,楊若岩認為自己有義務說點兒什麽。于是,她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估計她要是照照鏡子,看到自己又髒又腫的臉,說啥也是沒有勇氣對人家笑的。笑完了,她自己把又濕又髒的外衣脫了下來,對靜宇說道:“剛才你帶着我騎馬聞到我身上的味兒了吧,估計你今晚肯定吃不下飯。不過,幸好是馬糞,我覺得馬糞比豬糞似乎要好一些,我從前見過人家養豬,那才叫臭氣熏天!你說是吧?”

楊若岩說完,靜宇半天沒接話,楊若岩看他似乎沒有和自己探讨是馬糞臭些,還是豬糞更臭些的意思,于是自己讪讪地住了口。

“我們現在去哪兒?”她試探着問道。“我能不能先洗個澡?”

靜宇還是不理她,他本來就口拙,不善說話,加上心裏不痛快之極,更是不知道說什麽。楊若岩正想再問,就只見他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不由分說地把她裹在裏面,只露出一張臉,馬車此時好正也停下了,靜宇先一步跳下來,一把将車簾扯下,楊若岩還沒有反應就已經被他扛在了身上。這回楊若岩不幹了,她心說自己是個人又不是貨,幹嗎像扛麻包似的被人扛着呀?她低聲叫着:“你放我下來,下來!我不要你扛着!”

“你是想讓我像他那樣抱着你嗎?”靜宇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楊若岩頓時被噎住了。這人,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話!她一臉黑線。

“好吧,你願意扛就扛吧。”楊若岩被打敗了,她發現自己做人真失敗,怎麽覺得對誰都于心有愧似的?其實她也不是不識好歹,她知道靜宇對她的好,知道自己應該領情,順便原諒他不會說話的毛病。于是,從澡盆裏新浴而出的楊若岩,洗淨一身的馬糞味兒,穿了一身白衣裙從房間裏屋走到外間,一看到靜宇坐在桌旁等自己,就把剛才準備好的燦爛表情送了出去,并且關切地問他:“你沒有受傷吧?你的兵呢?都好嗎?”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靜宇依然一臉不豫。楊若岩也沒生氣,這人說話就這樣,她早習慣了在這種語氣中聽出他的真實想法。

“別擔心,我沒事。真的!”楊若岩勸慰他。靜宇看着她恢複了清潔的面容和身體,神色稍微好了一些。可随後,楊若岩的一句話又讓他黑了臉。楊若岩憂心忡忡地問:“韓璃不會有事吧?你怎麽能讓他自己在後面攔住那些賊人呢?”

他怎麽是自己?明明有好幾個暗衛在保護着他。何況自己帶着一個毫無功夫、虛弱無力的女人突圍,難道不是也很危險嗎?

“你只擔心他。”靜宇語氣裏有一絲痛意。楊若岩無奈地苦笑,

“靜宇,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楊若岩想說,如果你沒有平安回來,我一樣會擔心害怕,可是這樣說似乎更亂了!她也有些惱怒,一雙眼睛充滿了不被理解不知所措的神情,就那樣委屈地看着他,不說話。靜宇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的眼神看得軟下來了,他就是真的怒極,也不會忍心看她這種難過的眼神,更何況,他自己也知道楊若岩即便心裏只有韓璃,那也不是她的錯。

“他不會有事,你放心吧。天黑之前,他一定能回來。”靜宇安慰她。“你吃點兒東西吧!”靜宇看着她憔悴的臉,“或者,你到床上休息一會兒,說不定你睡一覺,醒了他就回來了。”

靜宇竟然還會哄女人,這個情況讓楊若岩很是不适應。她忽然繃不住地笑了。靜宇不解地看着她,“怎麽了?”

“沒事兒,”楊若岩狡黠地笑,“看來你并不是木頭,你也會哄女孩子的呀?這樣我就放心了,我還怕你總是臭着一張臉說一句話能把人砸一個跟頭,那可怎麽讨好你未來的老婆呢?”

靜宇被她說得臉有些紅,他自己也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異常”。楊若岩看着他更笑得歡了,“你還會臉紅呢?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啊,這樣就對了麽,女孩子就是要哄的!”

“你休息吧,我出去一下。”靜宇被她說得落荒而逃,看着他的背影,楊若岩笑不出來了,心裏還沉甸甸的。

楊若岩躺在床上,但是根本無法閉上眼睛。一閉上眼,腦子裏出現的就是韓璃和人纏鬥的幻景,着實讓她冷汗直冒。

看着窗外,太陽已西斜,似血的殘照落入室內,若是在平日,楊若岩一定深感其詩情畫意,可今天,她的心随着餘晖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再沉下去。她忽然産生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将失去極為重要的東西,仿若生命中的一部分将要被剝離,她的心開始抽痛,一點一點,漸漸讓她呼吸困難。她的手心都是汗,本來一身幹爽的新衣現在也慢慢潮濕,她強迫自己不要想那個結局,但是越壓制自己越是慌亂。

門突然在那一瞬開了,楊若岩從床上彈起,急急地看着門口。門開了,又被人關上,那把門輕輕掩上的背影,正是那個晚上在自己的鋪子裏出現的背影啊!楊若岩那一刻有些失控,她迅速無比地又躺了回去,把自己的臉藏在枕褥之間,讓枕褥把臉上不該出現的液體吸幹,之後,臉依舊朝着床的裏面,身體僵直地裝睡。

半晌,沒聽見動靜。楊若岩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她還是不動也不出聲。沒想到下一刻,那個男人竟然躺在了床的外側,躺在了她的身邊,她的背後傳來了他勻稱的呼吸。

“你幹什麽?”楊若岩猛地坐起來,用力推他。

“楊若岩,你已經是第二次推我了。”韓璃不動,盯着她看。楊若岩愣住了,臉色轉紅。

“讓我躺一會兒不行嗎?我很累。”韓璃語氣淡淡,确實透着疲憊。

“你,你——沒事兒吧?”楊若岩擔心起來,重新看着他,他的衣服是換過的,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你擔心我了?”韓璃輕笑,笑得有些邪魅的味道。楊若岩頓時臉更紅了,憤憤地争辯,“你為了救我而冒險,我自然擔心,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是因為我高興,我喜歡,我喜歡你為我擔心。”

楊若岩翻了一個白眼,“你沒聽懂是不是?”剛說完,她的臉就被一只溫暖的手覆上,她急忙又用手去抓去推,但是他的手只輕輕撫上随即就放下了,楊若岩正待發飙,卻又聽他輕輕地問:“疼嗎?”

楊若岩愣了一愣,很是悲憤地說道:“已經好了呀?怎麽你們還是能看出來?有那麽腫嗎?”

她只覺得自己形象一定很糟糕,這樣想着,看着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睛,更加惱火。

“看什麽呀?沒有人對你說過嗎,一個女人狼狽的時候,你不要看她,或者看見了也要裝作沒有看見,這才是紳士!懂嗎?哪有你們這樣的呀,人家如今落了難,毀了容,你還又看又——”

她想說“又看又摸”,一時沒說出口。氣呼呼地扭頭,避開他的眼光。

韓璃想笑,但是憋住了。忽然見她脊背上的衣服都是濕的,頓時也坐起來,伸手摸她的額。

楊若岩還想掙紮,但這回卻沒有掙開,她的手被他按下,于是他的大手就實實在在地放在了她的額頭上,停了一會兒,放下手說道:“怎麽出了這麽多汗,是不是剛才發燒了?你把衣服換下來,不要着涼!”

“不用,沒事,這是我剛換的呀!”

“你不想換是不是不想我走啊?”韓璃逗她。

“啊!?你真自戀!”楊若岩氣結。

“那你換身衣服,好好睡覺。我先走了,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我就是想着先來看看你——”韓璃的眼充滿了融融暖意,楊若岩一下子被融化了,但是嘴上還是硬的:“你是來看笑話的吧?看你的樣子就知道!”

“你知道什麽?”韓璃忽然不笑了,“你真的想知道我怎麽想的嗎?”

楊若岩被他的目光燒灼般,無法再看着他,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的說:“不,我不想知道。”

韓璃從床上下來,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門口,楊若岩躺在被子裏,把頭蒙住。直到韓璃關上門離去,縮頭烏龜才慢慢地把頭伸出來,長呼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知道又能怎樣?”

天亮了,楊若岩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去看身邊的地上有沒有被自己壓死的“小強”,可是一睜眼看到的卻是錦緞絲被,繡花枕頭,真的是天壤之別呀!楊若岩感嘆着。

她窸窸窣窣地下了床,在銅鏡前坐下,看看自己微微還有些腫的右臉,仿佛确認一下自己被綁并不是一場噩夢,她嘆了口氣。起身簡單地梳洗了一下,把頭發束在腦後,她開始四處尋找衣服。正想着要不要叫人來幫自己買一套,門外就響起了叩門聲,“是誰?”

楊若岩問道。

沒有人回答,門卻開了,韓珅的身影閃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楊若岩欣喜地叫道。但随後她的笑容就被韓珅看她時那種嫌棄的眼神給氣沒了,自己真是交友不慎,怎麽都是一個德行?

“行了吧?你看夠了沒有?”楊若岩嚷嚷着。

韓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真是夠蠢的,一個女人落在虎口裏,還不服個軟兒?非要挨了打才滿意?”韓珅一屁股坐下來,繼續數落她。

“喂,我說你有沒有同情心啊?”楊若岩差點兒被他氣得背過氣去。“你怎麽知道我沒服軟啊?服軟就一定好使嗎?他們問我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我如實回答的,他們就打我了,你怎麽不說他們沒有人性!”

“那你一定是态度不好?”韓珅仍然一口咬定是她自己讨打。

“你胡說!我的态度好得很!我就對他們說,我确實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什麽來頭,什麽背景,我要是知道,立馬就交代!”

楊若岩晃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大口,“他們是什麽人啊?你們又是什麽人啊?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你才想起來問嗎?”韓珅撇撇嘴,“我以為你對人一向是涼薄冷淡,毫無興趣呢!”

“你們不說,誰願意去碰釘子!再說,你們是幹什麽的,和我有毛關系?但是現在差點兒小命都斷送了,好歹也得做個明白鬼吧?”楊若岩明顯是抱怨的口氣。韓珅看了她一眼,毫不心軟,一針見血地戳穿她的心思。

“你別把你自己說得這麽清白無辜,你心裏有數,你被卷進來也是你自己情願。”這話委實刻薄,但是楊若岩卻被說得啞口無言,她的心思自以為隐藏得深密,但是這些人天天是幹什麽的,還能瞞得過他們的眼睛?韓珅看她不說話,盯着她看了幾秒鐘,突然開口問她:“你到底喜歡誰?”

“啊?”楊若岩驚訝地瞪大眼睛。

“別裝傻,你今天一定要老實告訴我!”

“你讓我說什麽?”楊若岩頭痛了,她打開韓珅拿來的包袱,趕他走,“我要換衣服了,你先回避一下好吧。”

韓珅一把将她手裏的裙子奪下,仍在桌子上,怒道:“楊若岩,我告訴你,你今天一定得給我說清楚,你不要把爺當傻子!”

楊若岩還從來沒有見過韓珅犯渾,雖然她知道這人本非謙謙君子,但是在自己面前他從沒有真正發過火,更沒有自稱“爺”,這說明什麽,這這這!楊若岩頭更疼了,這是怎麽了,自己做錯了什麽了?她又憤怒又委屈地瞪着韓珅,沒有說話。韓珅的怒氣依然很大,他拿起茶壺,嘩啦啦地往楊若岩剛才用過的茶杯中倒滿水,一飲而盡,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搖晃着差點兒跌落。楊若岩手疾眼快,一把按住茶杯,舒了一口氣。

“你幹嘛呀?小心點兒!這杯子至少值一兩銀子!”楊若岩昨天在房間裏轉悠的時候,早已将人家房間裏的物品鑒了鑒寶,估了估價,最終斷定這絕不是一間一般的客房,絕對五星級!楊若岩的話聽到韓珅的耳朵裏,他更是氣急,一把抓起那個茶杯,用力向窗口擲去,砰地一聲,碎了一地。

“你——”楊若岩臉都氣紅了,還沒見過驢脾氣這麽大的小孩!他弟弟楊若宇小時候脾氣也倔,可也沒有這麽過分!

楊若岩跑到窗下,想撿起那茶杯的碎片,剛一碰到就手指一顫,她疼得縮手,手指上已經有血珠冒了出來。

“手怎麽啦?”韓珅見狀幾步過來查看,見她手指滴着血,臉色很難看的樣子,頓時有些氣萎。伸手想拉過她的手查看,被她一把推開,她氣呼呼地走開,在屋子裏找到一塊帕子,胡亂把手纏上,跑到房子的裏間,關上門,韓珅怎麽叫她也不出來。

楊若岩平靜了半天,好歹算是理清了一點兒頭緒,這些日子她也發現韓珅看着不太對頭,只不過她只當他是個孩子,不願往那個方向去想。本來嘛,自己比韓珅至少大四歲,韓珅比她弟弟若宇還小兩歲呢,她只是把他當弟弟看,卻不知道這竟是自己一廂情願。韓璃和靜宇兩個已經讓她心煩意亂了,再加上一個韓珅,這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什麽時候自己魅力這樣廣大無邊了?應對這種狀況還真是麻煩!

她想了半日,總算有了一點兒思路。既然自己是決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裏的,那定然不能和任何人有感情糾葛,這樣豈不是損人不利己?不管是誰,她決定都一視同仁好了,這樣他們心裏就平衡了。本來嘛?自己姿色平平,也才華有限,這幾個人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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