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8)
再說,這有錢人家找丫頭都是要有賣身契的,她還沒有淪落到自己插頭上一根雞毛把自己賣掉的地步。商鋪酒肆裏用的夥計也多是男子,有女的那也是婆子、大嬸,要不就是老板娘。自己想去摻和摻和,估計人家老板娘還不放心,怕自己把人家掌櫃的給□□了吧。
她正在江邊百無聊賴地走着,看着街市上商鋪繁多,正當是上午辰時已過,很多飯館酒樓的夥計都把大門擦了又擦,準備開門迎客,有拉着蔬菜和肉品的車子停在飯館的門口。楊若岩就想,真不行了自己幹脆買一塊地,雇人養豬算了,這裏的酒樓這麽多,想來人都是好吃的,如果自己養豬的話,沒準兒就能致富。
正打着豬的主意的楊若岩忽然聽見街頭有人驚呼,不遠處似乎有什麽事情發生,聚集了不少人。她也随着人流走到近前,想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還沒看見什麽,就先聽見了一陣呼天搶地地哭號,“兒啊!”“我可怎麽活啊——”悲哭之聲傳到人的耳朵裏,讓楊若岩頓覺慘厲。難道是死了孩子?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本想轉身走人的楊若岩聽到有人小聲說是孩子戲水,不小心掉到水裏,也沒多長時間就被救上來了,可惜沒有氣兒了,真是可惜!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多久了?”
“剛剛的事兒!”有個婦人是在江邊賣瓜的,回答道。
楊若岩一聽,忙又轉了身回來,用力擠進人群,看了看躺在哭號的母親懷裏的孩子,臉色青紫,一動不動。她急忙上前問道:“有沒有郎中來施救啊?”
“剛才救上來時給他控了水,可是沒醒,還是不中用了——”有人嘆息着。
楊若岩走上前來,拭了拭孩子的鼻息,對婦人說:“大嫂,讓我試試吧,看看是不是還有救!”
那婦人一聽說可能還有救,趕快把孩子放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禱告,楊若岩被她磕得瘆的慌,她一邊解開孩子的衣領一邊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自己說的是疑問句啊,這大姐可不要當成是肯定句!雖然如此忐忑,可是楊若岩也顧不上這麽多了,急忙給孩子按壓心髒,做人工呼吸。她的行為顯然是把衆人都看呆了,這孩子也有個十三四歲了,雖說是淘氣,但是也算個半大小夥兒,這女人就這樣動手動腳,不對,還有動嘴!這簡直是駭人聽聞,半天人們鴉雀無聲,只聽見她用力按壓和吹氣的聲音,她的手臂一會兒就酸了,頭發散亂得不成樣子,但是她還是心無旁骛地繼續着,突然,孩子猛地一動,嗆出一口水來,衆人一陣驚呼!楊若岩急忙把他翻過身來,讓他吐出口中的贓物,似乎這時衆人才醒悟過來似的,唧唧咋咋喊叫聲不斷。
看熱鬧的人不少,有心幫忙的卻不多,楊若岩實在是累極了,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濕透了,好像自己也掉到了水裏。正在這時,有一個少年俯身過來,開口說道:“我來幫你!”
有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易昌,讓這位姑娘給你指點一二,不要冒失!”
楊若岩擡頭抹了一把汗,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把胡子很是幹淨,有點兒仙風道骨的感覺,這少年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一雙大眼,分外有神。
楊若岩顧不上說別的,開口指揮道:
“像我這樣按壓,聽我說‘按’就用力按下去,對,不要用力太大!對,就這樣!好!”
楊若岩松了一口氣,她伸手到孩子鼻子底下再探了探,似乎有些微弱的呼吸,她不敢相信似的,叫少年住手,對他說:“你試試,看看他是不是恢複呼吸了?”
少年認真地俯身下來,絲毫不在意孩子身上的污泥,一會兒欣喜地叫道:“有了!有了!”
先時在旁邊站着的老爺子微微颔首,有人叫道:“阿發家的,你的孩子有命了,你還不謝謝這兩位?”
那婦人又是一番感恩戴德,楊若岩有些難為情地站起來,想走,擠出人群,聽見有人說道:“白老爺子,您看看給這孩子抓點兒什麽藥啊?”楊若岩回頭看時,見這老人已經在給孩子把脈了,估計是個郎中,那這孩子應該沒事兒了,于是,她放心地快步走出去,想到住處去換身衣服。沒想到走出十幾米遠,就被人叫住,原來是那個大眼睛的年輕人。
當韓璃得知這天上午楊若岩見義勇為的壯舉之後,他的臉色陰晴不定,來彙報的暗衛提着心吊着膽,以為自己工作哪裏出了纰漏,緊張兮兮地站着,哪知韓璃并沒有朝他發威,也沒有更新的最高指示,僅是沉聲說了一句:“調查白府,保證她的安全。”
暗衛如釋重負地走了,韓珅很是好奇地拿起密報,看了半天,臉也皺了起來。
“三哥,你的人是不是搞錯了?她什麽時候精通醫術了?還起死回生?”
韓璃沒說話,韓珅繼續感慨:“已經斷氣兒的人叫她吹了幾口氣,按了幾下胸口,就從陰間還陽了?這也太離奇了!這不是巫術吧?”
韓珅心裏總覺得楊若岩哪裏奇怪,但是又想不出,“人之多智近乎妖”,她的奇怪做法如果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似乎就有一種可能,她有特異功能。
“她要是有這本事就不會被人擄去關在馬棚裏了。”韓璃顯然對他的猜測很是不以為然。
“倒也是,大概她的家鄉有這法子。這女人現在跑到毛家灣去了,三哥你看要不要把她找回來?”
“不用,再等等看。”
“她現在成了白府醫館的學徒了?她在街上和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搭讪幾句,就相信了人家,高高興興的跟他走了?真是沒腦子!”
韓珅很是懷疑楊若岩的生活經驗和警惕性。
楊若岩這樣被人猜測和懷疑着,但是她自己卻毫不懷疑自己的好運。那天在街上和白易昌交談甚歡,知道白老爺子是他的祖父,家裏世代懸壺濟世,叔伯幾人要麽行醫,要麽采買藥材,家族企業幹得紅紅火火。得知楊若岩欲在此處找工作,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說包在他身上,一定在家族企業裏給她找一個合适的崗位,楊若岩還有心客氣幾句,這小夥子一副你要不來就是罵我娘的表情。楊若岩再一次感慨,這老天爺還真是餓不死瞎麻雀,自己正愁坐吃山空,就得遇這麽一位熱心腸。
楊若岩在白老爺子的默許之下,白易昌親自帶領并不遺餘力地推介之下,來到了白家最小的兒子白易昌的四叔白永成開的“永成藥行”,白易昌的父親和他的四弟關系最近,兩家生意上也是“魚不離水,水不離魚”,白易昌和他的父親常在外采買藥材,最大的客戶
和合夥人自然是自己家的藥行,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也。其他兩位白家的老爺都是行醫的,對商賈之事頗為輕視,有些看不上白易昌父子倆。只有這個四叔對這個二哥很是親近、尊敬。
楊若岩其實很想跟着白老爺子學醫術,白老爺子也沒有拒絕,只說楊若岩對藥材不熟悉,應先在藥行打好根基,徐徐圖之,欲速則不達。楊若岩也就不再堅持了,她其實也懷疑這老先生是找的托詞,嫌自己是女人,怕做事不肯吃苦,學不久長,那自己就更應該在基層好好鍛煉,積極表現,以吸引上級領導的注意。白老爺子也說了,他家祖上對女子學醫是很開明的,尤其是女子來延續他家的婦科醫術更是合适不過,楊若岩想自己不會再創事業輝煌,成為前無古人的婦科大夫吧?
楊若岩有時也想,如果自己在這個時代能夠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做些有意義的事,讓自己衣食無憂的同時,獲得人生之意義,那萬一自己不能穿回去,大概也能做到“在他鄉也如故鄉”了。于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的楊若岩,開始積極投入到救死扶傷的偉大事業中。當然,任何偉大的事業都是要從具體工作做起,楊若岩可不是那“一屋不掃就想掃天下”的人,她踏踏實實地幹起了藥房夥計兼學徒的工作,沒過多久,就把常見的藥方背得滾瓜爛熟,一個月下來,她的超強記憶力獲得了藥房掌櫃及衆夥計的一致稱贊,當白易昌找她閑聊時,也對她日新月異的進步刮目相看,甚至懷疑她以前是做過類似工作的。她很是不以為然,心裏說,開玩笑,自己好歹也是十年應試教育培養出來的大學生呢!別的不敢說,背書對她來說和吃飯喝水一樣容易,這是強項好吧!
楊若岩來了藥房以後,沒過幾日就把這藥房的情況摸熟了。藥房是臨街開着的,藥房的後院就是白永成的家宅,夥計和丫頭婆子們都在府裏西院住着,楊若岩也分了一間單身宿舍。東院是白永成的內宅,住着他的夫人和小妾,院子挺大的,當然這是楊若岩從自己的院子眺望時望到的,她不由得感慨,古代地皮看來是便宜呀!這中産之家也能圈出一片不小的地來蓋房,怪不得可以三妻四妾的,有地方養啊!如果是在現代社會,別說是一線城市,就是二線三線城市,也買不到這樣的院子啊?
白府的當家主母就是白永成的正妻,楊若岩第一天來就見過了,很端正的一個婦人,大概有個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保養得好,很富态,一副賢妻良母的姿态,随着丈夫出來待客逢迎,白永成說東她從不往西,一雙細長的眼睛就盯着丈夫的臉色看,丈夫說什麽她就應和,絕不擅自多做一個動作,多露一個表情。于是楊若岩很快就對這位白夫人沒有了一點兒印象,她似乎從不到前院來,倒是白永成的小妾們常常跑到前院甚至是藥房裏面晃晃,多半有些由頭,但是都不甚緊要,傻子也看得出是找白永成的,大概是在他眼前晃晃,省得他忘記了晚上到自己房裏關心體貼一番。
楊若岩有時候看他的三個小妾接二連三地來尋,就替他為難,這男人只有一個,青春美婦卻有若幹,上了誰的床,傷了誰的心?
他有沒有什麽保證“雨露均沾”的章程?晚上收工時,看着他走進後門,有時候楊若岩就會惡趣味地想找人賭一賭,他今晚是“翻了誰的牌子?”
想到“賭”,她又想起韓珅,想起韓珅就想起韓珅的三哥,她實在不願提及那個名字,那個人的大名就是淳于韓珅,如今他和蔣丞相之女的好姻緣已經是盡人皆知的了,她上街路過衙門口的告示欄,見到過“普天同慶”的喜訊,為了慶祝兩個人訂婚,朝廷還特別大赦天下,除了窮兇極惡之徒,但凡是關押在牢裏的小偷小盜一幹人等,全都放出。
楊若岩一邊啃着玉米,一邊看着告示,很認真地看着朝廷的喜報,文采不錯嘛!把兩人說得一個是郎才一個是女貌,八字相合,五行不沖,蔣丞相是朝廷股肱之臣,蔣興武,鎮南将軍,手握重兵,太後即蔣家之女,蔣家世代與皇族有親。很好,很合适,完美至極。
再沒有比這對佳人更般配的了,但是任他撰文的人妙筆生花,其實也只不過是說出了一句話“完美的政治婚姻”。
楊若岩沒有在意別人的眼光,在那裏站了很久,一根玉米讓她啃得再不能更幹淨了,然後,扔了玉米棒子,又拐到一家點心鋪子,
買了一堆小點心,胃口很好地邊走邊吃,仿佛是看了一場電影回來,神情還陶醉在劇情裏。
作者有話要說:
☆、永成藥房
白永成是個脾氣很不錯的老板,也許是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但是他的和氣是源自他內在的固有氣質,并非為讨好客戶而擺出的職業性笑容。雖然是生意人,但是他待人接物表現出的儒雅有禮,讓楊若岩給他貼上了标簽——這是一個典型的舊時知識分子。
他喜歡在庭院裏養花,喜歡在天井泡壺茶,喜歡在閑暇的時候寫幾筆書法或者畫上一幅畫。楊若岩不懂文人畫,但是她看着他畫的幾根蕭蕭細竹,幾塊奇石,也能看出是有些意境的。那次,他在藥房的桌案上畫,楊若岩從他身邊走過,真心地贊一句,他聽了只是笑笑,并不答話,可是畫完之後,他署上自己的名字,叫人裱好,送到了楊若岩手裏。楊若岩很是意外,覺得收下人家的墨寶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自己從不收藏字畫,她對于這種文人雅士的做法從不學習模仿,附庸風雅。她想說自己其實還是一俗人,不必将自己引以為志趣相投的雅客,但是拒絕錢財容易,拒絕心意卻難。只得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表達對領導賞識的驚喜之情。
中午一般藥房是沒有什麽顧客的,楊若岩這日午後,正和幾個小夥計閑聊。哪知忽然從外面來了一夥氣勢洶洶的漢子,還沒站到門口就有石塊飛了進來,幸虧一個小夥計躲得快,只見那石塊砸在藥房大廳的牆上,又彈落在地,碎石四濺,衆人皆驚。
“白永成呢!躲哪兒去了!”為首的一人已經進了大門,手裏拿着一根粗棒,大聲呼喝。
“老爺不在,您幾位爺這是——”
“少廢話!”這人一指說話的管事,大聲叫道:“找他來!叫他說說他賣給爺假藥,害死了人,是不是該以命抵命!”
楊若岩從桌子後面站起身,看着來者不善的幾個男人,低聲對旁邊吓得不知所措的小夥計說:“去叫人來!”小夥計從後門逃也似的竄出去,一溜煙跑了。楊若岩看了看幾人,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您幾位先別動怒,總得把話說清楚這事情才好解決。”
“有什麽不清楚的!媽的,白府老店賣假藥謀財害命,清楚得很!”
“這位大哥,我們藥房的每一批貨都是嚴格驗收檢查過的,而且都取樣存檔保存着,您是哪一日來買的藥呢?有方子嗎?是哪位先生開的方子?我們可以給您查看一下。”
“你爺爺哪裏記得那麽多,反正就是你這家買的,爺爺就找你償命!”
楊若岩氣得臉有些紅了,這人擺明了是找茬的,她按住怒氣繼續問道:“那您說怎麽解決?”
漢子一聽,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個人嘿嘿冷笑,這漢子盯着楊若岩,“跟你說有屁用!你是白永成的老婆?”
楊若岩臉色更難看了,正想說話,就聽見身後門簾響動,白永成從裏面出來了,那個得了楊若岩的命令竄出去的小夥計探頭探腦地躲在老板身後。楊若岩見了他恨不得把那個小夥計錘死在地上,怎麽這麽笨?叫他叫人來,是叫他喊幫手來,誰知他竟然把白永成喊來了,這不是添亂嗎?
“她不是我府上的,你們有什麽話跟我說吧!”白永成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他把楊若岩擋在了自己身後。
楊若岩感動了,哪家的老板這麽宅心仁厚啊,這種時候還能為員工擋槍。就為了這份擔當,今天自己也豁出去了!楊若岩心裏摩拳擦掌,但是她沒有輕舉妄動。
那漢子見白永成出來後神色淡定,說話從容,不卑不亢地,先是一愣,随後,繼續嚷嚷着:“你是白永成!那好,你還敢出來,算你有種,老子不跟你廢話,給你兩條路,要麽你賠爺1000兩銀子,要麽你把鋪子關了,別在這毛家灣做生意!”
楊若岩冷笑一聲,從白永成身後出來半個身子,嘲諷地說道:“你腦子看來真是進水了,你回去把你腦袋擰幹,不要憑空污蔑人,沒有證據就來鬧事,真是無恥!無聊!無理!”
楊若岩的話也激起了其他夥計的正義感,一個女人都臨危不懼,這些個男人如果畏畏縮縮,以後還怎麽在鋪子裏幹活?
大家都開始高聲斥責,大叫着“公堂見!”
這些鬧事的“三無分子”自然是沒有什麽證據的,白永成也明白是自己的鋪子礙了誰的眼,擋了誰的財路,被人恨上了。這夥人擺明了是給自己添堵,想把自己吓得關門走人。白永成神色裏也有幾分怒意,他站在那兒一臉堅定,沒有一絲退縮。
“我永成藥房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的商家,按時繳納朝廷的賦稅,遵守朝廷的法令,從不因財忘義,天理昭彰,我白永成從不虧心也從不怕報應。”
楊若岩也接着說道:“你們趕緊走,拿了誰的黑心錢回去退給他,好好做人,這麽大了還不知廉恥,給你們錢你們就什麽事兒都幹,我告訴你們,我們賣藥是救死扶傷的,你們砸了我們的鋪子,出門就得倒黴!”
“你個臭婊子活夠了是不是,老子——”
那漢子惱羞成怒,大棒舉了起來,衆夥計急忙上前阻擋,楊若岩又被白永成擠在了身後。鋪子裏的夥計有三四個,後院聞訊又趕來了幾個,人數上和鬧事的人也差不多。但是夥計到底沒這些地痞無賴兇悍,那漢子大棒一舉,身後的人也都撲了上來,幾個夥計有的被推倒在地,有的重重地吃了棒子,還有的雖然正在奮力和壞人搏鬥,但顯然只有招架之功并無還手之力。白永成扭頭對楊若岩說,
“你先走,到後院不要出來!”
楊若岩看了看處在劣勢的夥計,很是憤怒地搖搖頭。身邊有個十五六歲的夥計被一個矮胖子打倒了,矮胖子還幾步追上來,欲用腳踩踏,這一腳如果踩上去,這孩子不丢了半條命才怪!楊若岩顧不上多想,斜着沖上去伸腿就是一腳,這一腳正踢在那人胯上,那人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有剛才他們扔進來的石塊,正墊在他的屁股底下,把他硌得“呀呀”直叫!那人氣得臉色發青,費力站起來,拿起大棒就朝楊若岩撲來,白永成還沒有把“小心!”倆字喊完,那棒子已經落下了,正驚懼間,卻見楊若岩輕捷地跳到一邊,木棒從她肩膀邊上擦過,她在那一瞬間伸出拳頭,又準又狠地擊向那人的鼻子!
她習慣打人鼻子,這第一是因為鼻子高,目标好瞄準。鼻子又嬌嫩,被打的話準受不住,酸辣鹹苦一發齊來,想再還手也難!第二嘛,她覺得打鼻子比較安全,鼻子塌了也死不了,那玩意兒說到底也就是個擺設,不那麽實用。沒鼻子不就是說話不圈風嘛,也不影響出氣兒。如果自己打了太陽穴,有可能打出人命;打了眼睛,這眼睛也嬌嫩,其實也是她的備選目标,不過,她怕自己手上沒輕重,想打個熊貓眼卻結果打了個“烏珠迸出”,娘的,自己還不想學魯提轄,也沒地兒當和尚去!
于是有勇有謀的楊若岩就這樣打了這個矮冬瓜的鼻子,這人的鼻子還真是不算高,和他的海拔一樣,因此,沒有算好落差的楊若岩的拳頭并沒有将他臉上的這個擺設給廢掉,但是“醬菜鋪子”是當真開張了,這人嘴裏又鹹又腥,鼻子上又酸又辣,一臉的血。傷不重,看着倒很是壯烈。
那幾個鬧事的家夥,見到自己人吃虧了,忙趕上來幫忙,有人拿着木棒劈頭蓋臉地掄下來,楊若岩繞到桌後躲開,桌子被劈上了,木棒彈回去,彈得那人手疼,幾個夥計趕上來把楊若岩護住。楊若岩心裏還慶幸,這幾人沒錢買刀嗎?木棒這玩意兒還是沒刀厲害!
刀劍這類東西在此時也是被嚴格管制的,一般的市井小民還真是很少用。頂多了打架急了眼拿個鋤頭鎬頭什麽的,一般的地痞随身帶的家夥常見的還是哨棒——防身用的粗棒而已,想那武松,當初打虎時也是只有一根哨棒,棒子折了,成就他的赤手空拳打死大蟲這樣的美名。
楊若岩躲過替自己兄弟出頭的家夥那一棒,臉上很是得意,觀察了一下場上的形式,正好看見那個鼻子被打的家夥站在不遠的地方,嘴巴一開一合地罵,但是卻沒有再上去沖鋒陷陣。楊若岩沒聽見他罵什麽,大廳裏混亂不堪,誰的聲音也聽不見了,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罵人。楊若岩認為這是一個好對付的,挨了一拳就不敢參戰了,自己剛剛那一拳明明沒有發揮好!于是,楊若岩忽然快步上前,照着他的鼻子依樣又是一拳,這一拳比剛才那一拳打得精彩,剛才已經摸準了他鼻子的高度,這回一拳下去,那人悲憤欲絕了!為什麽只打自己一個人的鼻子呀!
這個矮胖男人捂着鼻子哀嚎着,楊若岩心裏卻大是暢快。大聲教訓他道:“你這種只敢欺負小孩的蠢貨,也配當黑社會!你們老大設置的入會門檻也太低了!”
這男人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想尋楊若岩拼命,卻聽見楊若岩問身邊的白永成一句:“咦,我打他幾下了?兩下還是三下?我家的拳法只要出手就必須打夠三下才行,我怎麽給忘了?”
白永成原本一臉鐵青地站在那兒,聽到楊若岩問,臉上表情變了變,心想這女人還有空兒開玩笑。楊若岩的幽默沒有得到老板的回應,她也不在意,指着捂着鼻子苦着臉猶豫着是不是要報仇的男人說道:“蠢貨,你是來‘潛水’的?”
那人頭暈暈耳轟轟,聽了她的話只明白自己又被侮辱了,有心上前與之決鬥,但是鼻子血流如注,他還真擔心這變态女人不管不顧地只沖着自己的鼻子來,嚴格遵守她家的“弟子規”。
楊若岩這頭兒得着了一個軟柿子,讓她使勁兒捏了個夠,可是別的夥計卻也不占優勢,眼見得一個夥計被領頭的漢子勒住了脖子,兩腿奮力蹬着地,但是說什麽也掙不脫。她急忙從桌案上拿起一方硯臺瞄準那個領頭的後背就是一抛,哪知她的飛石一下子擊中了那人的後腦,那人應聲倒地,片刻之間,衆人都住了手,愣了幾秒,鬧事的人有幾個跑上去查看,驚慌地呼叫,“死了!打死人了!”
楊若岩瞠目結舌地回頭看了一眼白永成,指着自己的鼻子,問他:“我打的?”這問題有點兒白癡,即使白永成是她一夥的,但是也是在說不出“這硯臺是自己飛出去的”。這女人下手還真是又狠又準!白永成心裏很是感慨。
可是楊若岩一臉冤枉,“我沒想打他的頭啊!我——”她想說,自己就是想瞄準他的頭,距離這麽遠自己也打不準啊!上輩子當老師也常常拿粉筆頭打過說小話的學生,從來沒有指哪兒打哪兒過,倒是常常扔的是甲,砸中的是乙。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那人的腿還在動,應該有氣兒吧。
正鬧得一團糟的時候,門外一陣喧嘩,片刻,沖進來一群手拿兵刃的官差,楊若岩忍不住在心裏罵:才來!剛才死哪兒去了!可是也不敢出聲,靜等着白永成和官差交涉。出人意料的是,官差似乎對地上那個不知死活的人并不感興趣,也不太想理會一鼻子鮮血的苦主,徑直走到楊若岩面前,看了一會兒,在楊若岩被看得實在發毛,想要開口的時候,這個官差說了一句:“你叫楊若岩?”
“啊?啊!是。”楊若岩還想申辯,卻聽官差說道:“你不用怕,跟我們到衙門一趟,有些規程需要你配合一下。”
“是錄口供嗎?”楊若岩覺得這人對她說話的語氣不差,并不像是認定她是殺人犯,因此并不慌張。
白永成走過來和那官差商量道:“她是我們店裏新來的,是——我遠房的表妹,膽子小,怕說不好話,大人您能不能照拂一下,讓我替她去一趟。”
楊若岩還沒有處理好白永成把她說成“遠房表妹”這條信息,就聽官差說道:“走吧,誰也不能替。需要找你自會告知。”
白永成還想争辯,楊若岩回過神來,對他一笑:“沒事兒,表哥,我去一趟,沒關系!”神情中自帶着安慰之意,在這種時候,白永成還能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似乎有些異樣的感覺。楊若岩踏出大門的時候,白永成塞給官差一錠銀子,楊若岩看着他,他輕輕地懇求那個差人,“拜托官爺!”眼神裏的惶惑還真像是自己的親戚出了事。
楊若岩有些郁悶,自己在藥房還沒掙到錢呢,這就花出去一塊白花花的銀子,這,這算誰的?不會要自己拿工資抵吧?
後面的官差将地上的人擡走了,店裏其他鬧事的主兒也被差人帶走了,但是白府藥房的人只有一個楊若岩被帶走訓話,其他人像是沒有人在意,沒有人過問。白永成心裏很納悶,這夥人明明是沖自己的鋪子來的,怎麽最後沒有人向自己詢問信息,倒是一個新來的女夥計被特別關注了?他越想越覺得事情有蹊跷,莫不是這女人來自己這裏之前犯過什麽案子?
白永成急忙出府找人到衙門打探消息。
他這頭忙着找人打探消息,楊若岩那頭兒也是一頭霧水,他被帶到衙門裏,并沒有到辦公的地點,而是被帶到一間會客的貴賓室,房間不大但是裝飾講究,她被下人引到室內,并且讓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喝茶,慢慢等,說是一會兒有人來問話。楊若岩心裏也打着鼓,心說這衙門裏錄口供似乎不應該在這兒吧?這待遇是不是高了點兒?難道自己要被“一把手”接見了?就因為自己參與打群架?
她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知道誰會來審問自己,自己該說些什麽。等了好久,還不見人來,她坐在椅子上,竟然泛起了困意,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工夫,竟然就去見周公了。
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差點兒流出來的時候,她忽然醒了,心想着真是好奇怪,晚上半夜三更的睡覺數了幾百只綿羊都睡不着,這鬼地方卻睡着了。擡起頭,搖了搖酸痛的脖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忽然發現對面竟然坐着一個人。
“睡醒了”那人好笑地看着她。
“啊?怎麽是你?”楊若岩顧不上繼續搖她的脖子了,驚訝地瞪着面前的人——韓珅。韓珅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怎麽不能是我?你想見誰?”
“我誰都不想見。”楊若岩很不熱情,她并不高興自己的落腳點這麽快就被他知道了,那說明韓璃也一定知道了。
“你還真絕情。”
楊若岩哼了一聲,不鹹不淡地說道:“咱們說不着這種話,你們是貴族,我是草民,沒有瓜葛。”
“嘿,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點兒過河拆橋哇!”韓珅把茶碗放下,不滿道。“要不是我的人見到你打架,及時報了官,讓差役們把你保護起來,你現在還能這麽悠閑地和我講話?”
“你的人?”楊若岩狐疑地琢磨着他的話,半晌有些明白了,卻更加氣惱:“你的人一直在跟蹤我,偷窺我?你想幹嗎?”
“我想幹嗎?”韓珅突然把她的手抓住,皺着眉問她:“你的手傷了?”楊若岩的手指上有血痕,但是不是她的,是那個矮冬瓜的
鼻血。她用力把手抽回來,怒目而視。
“楊若岩,我告訴你!以後你不要動不動就和男人動手,你看看你,你還像個女人嗎?你有沒有腦子,且不說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能不能打贏,就像今天,你碰上幾個窩囊廢,沾了點兒便宜,你就不怕日後被算計?你人生地不熟的,你怎麽膽子那麽大?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我碰巧來了,這些辦差的早把你們都一個個扔進大牢裏先關上十天半個月再說,到時候,看你到哪兒哭去!”
韓珅也急了,他是真的擔心楊若岩這樣下去早晚倒黴。楊若岩聽了他的斥責,雖然不太服氣,但是隐隐也覺得他說的不全是危言聳聽。她試探着問道:“那個人沒事兒吧?”
“哪個人?”韓珅沒好氣兒的說。
“就是,就是被我拿硯臺砸中的那個。傷得不重吧?”
“你就不用發善心替他擔憂了?”韓珅諷刺道,“人家這會兒正和一大堆的證人在衙門裏告你們的狀呢,說你們賣假藥害人,他們去讨公道,還被你們群毆——”
韓珅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來見楊若岩,就是在和毛家灣的管事官員商量這件事的處理辦法。楊若岩那會兒還正在夢周公呢!楊若岩一聽那人沒死,頓時來了精神,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嘴裏說着:“我去看看!”
韓珅一把拉住了她,氣得直跺腳:“行了,你就別再添亂了!我已經和衙門裏的人說過了,他們知道怎麽辦!”
“不是——我這當事人不需要去當庭對質一下?他們明明是故意找茬的,他們說我們藥房賣假藥有證據嗎?我們打人完全是正當防衛!他們這是反咬一口,倒打一耙!”
“你傻呀!他們當然是沒證據,但是他們敢找茬,敢告狀,自然是因為有後臺!”
“那,那——”楊若岩其實也想到過這一層,“那我更要出去争辯一下了,官府難道不講理了?”
韓珅白眼一翻,已經氣得不想再和她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