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9)
。官大一級就是“理”,這都不知道?這女人不但莽撞而且幼稚。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不适合皇家,不适合高牆大院,如果她進了那種地方,那不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那才叫怪!
“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我們就這樣白白地被他們欺負了?你說,我是現在出去和他對簿公堂,還是等他走了再另寫狀子遞上去呀?你說句話,這是你們蜀國的地盤,我又不懂這些程序!”
韓珅沒說話,有一種既同情有憤懑的眼光看了她半天,終于吐出一句話,“我告訴你,楊若岩,說理不是萬能的,強者永遠有理!”
楊若岩愣住了,她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的話也提醒了她,這不是法制社會,就是前輩子法治社會還有那麽多仗勢壓人的,現在更不要指望“有理走遍天下了”。
“你回去吧,放心,我在這兒,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
楊若岩臉色微變,她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不但沒有因此産生一點兒得勢的喜悅,相反,她更加覺得自己人生的失敗。
失魂落魄的楊若岩回去後繼續失魂落魄了好幾日,白永成放了她的假,她也沒出門,一個人在屋子裏想心事。她鑽了牛角尖,她一心想證明給韓璃看,自己沒有他是會生活得很好的,很安定、很自由、很充實、很快樂。她甚至想着當自己終于找到“出口”的時候,或者是能夠回家,或者是有了自己認為成功的人生,她要去找蓉兒,通過她讓韓璃知道,自己生活在和他完全不同的世界,過得是多麽美好!然後,華麗地轉身,飄然而去,從此再也不在他的世界出現……
然而,她真的能做到嗎?
楊若岩坐在曬藥草的青石板上,看着漫天的繁星,想着那個眼眸似星的男人,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固執了,如果接受他的照拂,關心,是不是路會更好走?而他,雖然要走進一樁婚姻,但是對于自己也大概也是真情。否則,他不會費盡心機,在局面複雜、争鬥正酣之時,還操心自己的去向吧。他要娶門第高的女子為妻,那是天經地義的,他要争奪權力的制高點,也是作為皇子的必然,若他不争,如何強大?如韓珅所說,這個社會強者永遠有理,無論是軍事還是政治。他也許并沒有錯。這個結論讓楊若岩既心酸又茫然,她自己該何去何從?再換個地方?逃到他勢力之外?逃到他勢力之外就真的可以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在商言商
正當楊若岩還在很文藝地舉目望星空,思考人生之路多艱的時候,韓璃已經在斥責韓珅了。
“你為什麽要讓她知道?”韓璃很生氣,“你知道她的脾氣,她骨子裏驕傲得很,她不會願意你或者我這樣幫她!她剛剛在這裏住下,你這樣做難道是想再逼走她!”
“我只是想讓她認清現實——”韓珅争辯道。
“不用!她不用認清什麽,我只想讓她按照她的想法生活,她高興就好,她覺得在這裏過得自在,才不會總想着離開。”韓璃手指捏得發白。
“可是,她不認清這個現實,就永遠不可能接受——”
“如果,”韓璃頓了頓,“如果,她像別的女子一樣,希望依附于男人過日子,她若對我言聽計從了,再不惹是生非了,那麽,她還是她嗎?”
“那你,三哥,你會為了她放棄那個位置嗎?”
“不,我為了她,才更要去争取!從前,我争,是為了我娘,我妹妹,現在,又多了一個她,我不可能放棄!”
韓珅無語了,嘆了一聲,心裏開始反思自己對楊若岩的感情。他也喜歡楊若岩,可是,是不是也像三哥一樣,這還真不好說。他隐隐也為三哥擔心,楊若岩成了他的軟肋,這可是大大的危險。這個女人總是讓人不放心的。
郁悶了幾日的楊若岩,還是恢複過來了,至少別人看着是那樣的。她秉承了自己一貫的優良傳統,遇到的難題如果解決不了,就先不去考慮,一天的憂慮一天擔當,明日的事情明日再想。強大的心理安撫能力戰勝了脆弱無助的小我,楊若岩又熱火朝天地幹起了她的事業。
白永成現在對她态度更加溫和,凡遇到重要的事情總喜歡和她說上兩句,其實楊若岩給自己的定位很低,她沒想過走高層路線,在基層工作很充實,能學到不少東西。她原本打算在這裏幹上半年就提出到白老爺子的醫館去正式學醫,可是現在白永成人前人後總擡舉着她,夥計丫頭也對她高看一眼,有什麽事也喜歡向她拿個主意,俨然把她當成了大堂經理。她這人還好個面子,人家這麽擡舉自己,自己也不能辜負了衆人的信任,于是,她該管的不該管的只要是她見了,都盡心地幫着管上一管,能力有限,态度得積極不是?
永成藥房自從有人鬧事以來,白永成在前面辦公的時間明顯增多了,楊若岩的工作也主要在前臺,不必再到後院做一些洗洗曬曬的雜活,于是,她和白永成在一起的時間似乎也增多了。她這人興致好的時候,也是個話匣子,常常和幾個夥計丫頭在一起聊天逗趣兒,有時候,白永成也笑着插一句,這領導和手下的關系還是很和諧的。楊若岩常常是話題的發起人和組織者,大概是教書教的多了改不了的毛病,她一說話嗓門就大,笑起來也格外爽朗,很有感染力。當然,這是對于喜歡她的人來說的,對于看不慣她的人來說,自會認為她咋咋呼呼沒有規矩,甚至惡毒地猜想她孤身一人沒有男人,一定是被嫌棄給人休掉了。
楊若岩是個不會讨好人的,她與人交往也全憑感覺,但是好歹也不是青澀少年了,很多人情世故她也懂得。但是盡管她小心又小心,可是不幸的是還是出了點兒岔子,白永成的第三房妾室梅姨娘還是被她得罪了。
楊若岩早就見過這個梅姨娘,她年紀與自己相仿,生得眉目俊俏,往白永成身邊一站,那真是跟一幅畫兒似的。可是就一樣,別開口說話,她一開口說話,楊若岩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衆夥計也和她差不多,一見梅姨娘就四散奔逃,沒事兒裝作一副忙碌樣,生怕被她抓住訓話。
那天楊若岩和夥計們中午午飯後聊天,他們幾個也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那日有人鬧事在大廳裏打架的事來,于是幾個人心潮澎湃地憶往昔峥嵘歲月,楊若岩這次真的不是主角,她只是在一邊微笑着聽着他們說話而已。說到後來,大家一致高度贊揚了楊若岩的膽識和手段,楊若岩自然是謙虛了幾句,誰知大夥話題在她身上繼續下去,又說什麽楊若岩學問堪比老板,那字寫得和老板差不多,楊若岩趕快搖頭,“沒有,沒有!還是白老板的字好,有功底。”
她是真心實意地評價,夥計們不懂,覺得楊若岩的字看着清秀,端正。其實楊若岩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字也就是慢慢地寫看起來還成,一慌張就寫得不成樣子,沒辦法,還是花得時間少哇!人家白老板的書法那真是有根基的,自己沒事兒的時候觀摩他寫字也觀摩過好幾回,那不敢說寫的是藝術品,但是不管是謀篇布局、還是筆鋒力道,都是上乘。
夥計一聽,更是覺得楊若岩謙虛,有人就說,“楊姐姐,你不知道,咱們老爺真是賞識你呢。”
別人也附和。有的說:“楊姐姐不用算盤就能立馬核算出價錢,真是厲害!”楊若岩不會用算盤,其實她的數學也一般,但是湊巧她小的時候學過好幾級的珠心算,速算。這個在前世真不算什麽,沒看電視上的黃口小兒都能學會,滿大街都是珠心算的培訓班。而且,她學了幾年也沒派上大用場,就給人表演過幾回,賺得過一些表揚,可是一到考試考數學,她慘兮兮的分數就讓她的父母堅決認為珠心算這玩意兒對考試來說真沒什麽用,對于生活來說,有計算器這東西,也挺方便,何必吃苦花錢學這個?于是,她的弟弟楊若宇就不再學這個了,她還很是郁悶了一陣。憑什麽呀,自己就是那試驗品,哦,實驗失敗了,自己白搭了大好的童年時光就完了,她弟弟就盡情瘋跑,不用苦哈哈地去上補習班?這父母是不是該給予自己一些童年損失費呀!給自己選了這麽一個不打實的特長班,難道不是他們的失職?
哪裏想到楊若岩現在又能有機會展示她的特長了,她在賬房先生算賬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或者為了一筆款項找不到急得算盤珠子都扒亂了的時候,友情幫助了一把,露了一手,把大家給鎮住了,他們還真沒見識過珠心算表演,個個佩服得不得了。
“這有什麽呀,小時候學過而已。”楊若岩客氣着。
這群小夥計還有後院的幾個幹活的粗使丫頭都喜歡楊若岩,覺得她有學識又平易近人,不像有的管事的架子大,難相處,衆人說到後來,把楊若岩說得有些飄飄了,這真不能全怪她不淡定,她來到這一世其實是很迫切地想要找到認同感的,尤其是對自己的能力。更何況阻止否定別人表揚贊美自己,這事還真是不大好做。她也試着轉移話題來着,可是,就稍稍晚了一點點。
她哪裏知道有一個愣頭小子說話不經腦子,随口說了一句:“要是你是老板娘就好了。”
此話一出,楊若岩第一反應就是“笑”。她确實覺得這話可笑,她怎麽可能成為他的老板娘,她真心實意地把這話當成了笑話。于是她很不應該地又接着他的話繼續開了一個玩笑:“好啊,我要是當了你的老板娘,我就立馬給你們加薪水!”
她這話從前經常說的,在學校裏和同事們談學校裏的很多弊病,她那時還是個憤青,常常說這不合理,喊那不科學,嚷嚷着如果這樣就好了,如果那樣就行了。于是有同事就開玩笑,“下屆中層換屆選舉,都選你啊!”
她這小角色當然還入不了校長的法眼,這話當然是句玩笑,她就随口答應:“行,說話算數,我當了領導絕對為大家謀福利,帶領大家共同致富!”
有那無聊的人在選舉會上,還真的填了她的名字,晃着白花花的選票讓她看,她笑得沒心沒肺。當然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個玩笑。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玩笑也是不能亂開的。楊若岩立即就後悔地直想踢自己一腳,因為她話音一落,就看見後門口簾子一動,嬌小可人的梅姨娘一臉冰霜地走了進來。
“老爺不在,你們就是這樣幹活的!”梅姨娘一開口語氣就不善。大家都變了臉色,作鳥獸散。
楊若岩想說這是午後休息時間,還沒到工作的點兒呢。可看着正版的老板娘臉色不佳,也很識趣地走開了。
“你們別以為老爺性子好,給你個體面,你們就自己蹬鼻子上臉,不知自己的身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癞蛤蟆,就像蹦上臺面!”
楊若岩覺得自己血壓高了,她盡量不去聯想那種叫“癞蛤蟆”的動物,以及這個名詞被賦予的古今同義的內涵。
梅姨娘還欲再發發威的,不過白永成從外面回來了,她立時住了口,還換了一副春光明媚的表情,迎了上去。白永成卻皺了一下眉,“你又喊叫什麽,讓杜大哥見笑。你沒事兒少來前面攪和,這兒有人管着。”
梅姨娘想要發作,卻見白永成身後跟着一個生意上的熟人,于是不得不忍住了。幹笑了幾聲,說道:“我哪兒有攪和了,不過是
看你把夥計慣得,個個只知道閑磨牙!”
“行了,我跟他們說過,午後可以休息半個時辰,你不知道就不要管那麽多!”
白永成對這妾室說話很不客氣,楊若岩心裏有些解氣,心說“活該!”她并沒有想到梅姨娘會把賬都記在她的頭上。怏怏地走了的梅姨娘,留下了一個惆悵的眼神給白永成,可惜白永成屏蔽了信號,沒有接收到。白永成把杜青山讓到桌前坐了,直接叫楊若岩過來,給他介紹。
“青山兄,這是我府上的表妹,來店裏幫忙打理生意,上次我和你講的提案就是她拟的,你看,有什麽問題你問她好了?”
說完,就對楊若岩一笑:“若岩,這是我和你說過的杜兄——”
“杜大哥辛苦了,外面熱,喝杯茶吧!”
楊若岩熟練地端茶倒水,做起了秘書工作。她發現自己角色還真是多變,在店內,處理店裏事務,給夥計們拿主意時,她是大堂經理;在店外,白永成和人談生意,讓她參與時,她就是表妹;在白永成面前,她應該就是一個高級員工;可在白永成的小妾心裏,她竟然還是一個想飛上宴席的“癞蛤蟆”!
她穩了穩心神,還是很得體地落座,和這個叫杜青山的客戶談起了她拟的合同。
這個叫杜青山的男人看樣子有四十歲上下,微胖界人士,面色發紅,眼睛不大,給人一種喜氣洋洋的感覺。楊若岩坐在他對面,他一直笑着贊白永成的表妹好人才,楊若岩很适度地客氣了一二,并沒有臉上飛紅,誠惶誠恐。因為她不緊張,她也不激動。她覺得贊美女性應該就是男人的一種美德,因此,她倒是對這位杜大哥有些好感,多給他添了幾回茶。
談生意其實女人有優勢,就算楊若岩沒有學過公關,沒有刻意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份去以柔克剛,但是,她就是什麽也不說,聽着白永成和杜青山讨價還價,适時地給杜青山倒一杯茶,微笑一下,那氣氛也好了很多,不至于搞得像是你要盯着我的銀子,我想搶你的腰包。
但是,有時她也會說幾句切中要害的話,讓雙方都冷靜思考一下。
這樁生意的大致情況,楊若岩早就做過功課,對利益的分成兩家有些異議,談了幾次,也沒有結果。
白永成其實骨子裏很清高,他不屑于和人斤斤計較,所以他的底線曾經讓楊若岩很無語。楊若岩想說:您這麽做生意怎麽行?雖然現在自家藥房效益不錯,顧客盈門,其實很多顧客還是沖着白府這兩個字來的,白家有醫館,白家醫館的藥方子都是要到永成藥房抓藥才行。
說到這兒得補充一下,白家醫館的每張方子都有幾味藥是寫的“暗號”,只有永成藥房的資深夥計才懂。楊若岩現在還不十分清楚呢,這倒不怪她,她升職太快,還沒幹到資深老夥計那地步,就一下子升為負責人,不再負責具體事務了。
楊若岩很含蓄地對白永成說過,不能沒有憂患意識,萬一再有更有力的競争者,有別的名醫出道,那自己家的生意只能靠自己經營。再說,這一代白府的兩房都不涉及藥材生意,但是他們的後代呢,也許想做大做強,醫藥通吃,甚至“以藥養醫”呢。白永成對她說的這個“以藥養醫”很不以為然,他并不知道後世這是難以解決的“頑疾”。當然,楊若岩主要還是和他講:“老板,在商言商,你對追求利益不能有偏見,大家公平公開公正地競争,我們買藥就要買最好的買最便宜的,這是天經地義,正當獲利。你高價買藥,又不肯高價售出,你這不是做生意,你這是搞慈善。你搞慈善也要針對窮苦人,你現在讓出的利益全進了精打細算的藥材商的腰包,他們可不需要你救濟,也不會領你的情!你要是真的不在意那些銀子,那我幫你和他們談,談成了多掙的錢你大張旗鼓地搞慈善去,這樣我們鋪子,包括白家幾個醫館都跟着美名遠揚,豈不是更好!”
白永成讓她說的動了心,于是才開始把生意夥伴往鋪子裏領,他談不攏的時候,就看楊若岩的了,反正楊若岩大話也說出去了。
楊若岩還真沒什麽心理壓力,在她看來,白府可以提高的利潤空間很大,她覺得白永成一直以來的做法,實在是太有待商榷了,怎麽能明擺着吃那麽多虧呢!
“白兄,您這是針對我一家的壓價嗎?這讓我可有點兒鬧不懂了?”杜青山有些情緒不佳,從前他和白永成談生意,一般都是一邊倒,白永成無心招架,也不知現在是怎麽回事兒,他把價錢定好,再不松口,只讓楊若岩出頭和自己周旋,白永成當上了甩手掌櫃,喝茶品味兒地悠閑得不得了。聽到杜青山點名,白永成想解釋一二。楊若岩卻又開口了。
“杜老板,”楊若岩不再叫他“大哥”了,神色肅然。“杜老板,這樁生意您覺得是壓價,我倒覺得這麽說不大公允。您去打聽打聽,在這毛家灣方圓幾百裏的地界上,是不是還有別家藥房比我們出價還高。是,你家的藥材好,那是當然,可我們永成藥房從來不買劣質貨。”
“白兄,你這——”杜青山有點兒急了,看着白永成,那眼神幽怨極了。“咱們這麽多年,都是兄弟情義,你怎麽能對兄弟刻薄?”
白永成聽了臉色一變,他想起楊若岩的話,“親兄弟明算賬,對于朋友,你可以急人之難,那人一定感恩,但你在談生意的時候照顧退讓,他不會領情,反而會覺得那是他理所應當該得的。你一旦不給不讓,他必然生怨生恨。”
白永成冷冷地說道:“杜兄,我是否對人刻薄,你難道不知道?如果你這麽認為,我們不談這生意也罷!”
楊若岩一聽這話,趕緊給他使眼色,心想“幹嘛啊!自己這兒都說了半天了,談判嘛,就是這樣磨來磨去的,你一句話就趕人,我這兒說了大半個時辰,算白忙了?”她趕緊給杜青山添茶,笑着說:“杜老板,您先別上火,我們家老板現在日子也不好過,您說你們這麽多年的兄弟朋友,還不幫襯一二,只知道說我們壓縮了您的收益,您怎麽不想想,我們老板也是要養活一大家子人的!”
楊若岩看了一眼白永成,示意他別發作,讓自己來。白永成不說話了,直喊後面的小夥計再上茶續水。
楊若岩坐下來,很誠懇地說道:“杜老板,我聽說過一句話,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大家與其争個魚死網破,老死不相往來,倒不如好好商議商議,看能不能找到我們都能接受的一個點,大家都有賺頭。您也知道,我們藥房并不缺少藥材供貨渠道,我們真心是覺得和您合作這麽久了,對您的人品是信任的,做藥材,與人性命攸關,我們不敢疏忽,因此我們寧願少掙一點,給您出的價絕對是這鎮上行市裏最高的了,但是如果您一直期望我們還像從前一樣,那也是不可能。”
楊若岩看着杜青山的臉色,把一份數字報表一樣的東西拿過來,這是她讓賬房整理出來的藥房賣價出貨單,還有對其他藥行的調查數據。她甚至還把近幾年的數據畫出了柱狀圖,或者扇狀圖表,推到杜青山面前,
“杜老板,您可以參考一下,做生意講究一個你情我願,我們老板說了,絕不拿這麽多年的交情逼迫朋友下單。買賣不成仁義在,杜老板,即使退一步說,您不與我們做生意,那您也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在同行中說三道四。這一單生意不成,咱們還有下一次,只要你來,我們什麽時候都給您最優惠的待遇。”
楊若岩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杜青山徹底認輸了,心裏大恨:這白永成打哪兒找的這麽厲害的表妹呀,自己的姨媽咋沒給自己添一個這樣能幹的表妹?
“行了,白兄,我沒法再說了,您的這個表妹太厲害了,我要再說下去,就成了不仁不義不識好歹的小人了!”
杜青山自嘲地笑。
“杜兄言重了,小弟今天得罪,改日定設薄宴謝罪!”白永成适時地恢複了春風拂面的神情。
楊若岩也笑着說:“杜老板,您是做大生意的人,一看就知道有魄力。”恭維話麽,誰都愛聽,楊若岩适時地又搜腸刮肚地誇了杜青山幾句。
杜青山走後,白永成饒有興致地拿着楊若岩畫的幾張數據報表看來看去,很奇怪地問她:“你怎麽想到的這種法子?”
“我也是從前在家看別人這樣做的,依樣畫葫蘆。”楊若岩答道。
“這麽多的數字,你什麽時候弄到的?”
“我們家的賬目是何先生提供的,別家嘛——嘿嘿,”楊若岩笑得很狡猾,“有一些是夥計們打聽的,有一些是我估計出來的。”
“‘估計’?”白永成很吃驚,“你是說你猜的?你不怕杜青山看出來?”
“他才不會細看!”楊若岩覺得自己家老板太實誠了,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反正自己的結論不錯就是了,具體數字在一個合理範圍就可以說明問題了,不過人就是這樣,你要是空口白牙和他講,他就是不信,你造出點兒數字來,他就感覺是真的了。
白永成看楊若岩的眼神多了幾分考量,楊若岩笑了:“老板,你別拿這種看騙子的眼神看我行嗎?我敢保證,那些和你做生意的人不知道唬過你多少次呢?商場就是戰場,虛虛實實,很正常嘛!”
“看來我還不如一個女人。”白永成感嘆。
“您可別這麽想,我覺得您這是具有儒商的氣質,那些生意人精于算計,卻一葉障目,只知道眼前利益。我倒覺得永成藥房也好,白府醫館也罷,作為老字號,是應該有點兒文化理念的,比如競争、合作、共贏、感恩……”楊若岩把自己了解的現代企業經營理念支離破碎地拼拼湊湊,說得白永成陷入思考。
最後,楊若岩還總結道:“老板,現在很多人都看不起商人,覺得他們唯利是圖。可是我覺得您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改變這個印象,從前,我們也做了,但是沒有說。做好事其實不見得一定要悄悄地做。我們可以多做一些善事,打着我們家族企業的旗號,你說出去了,對自己有好處,還可以影響帶動別人,大家都這樣,那更多的貧苦人就會受益。”
白永成沉思着,眼神裏充滿光彩。楊若岩知道自己把他說動了,于是就忙活別的去了。楊若岩的想法很簡單,她覺得白永成仁厚,具有慈善家的潛質,白府的行業影響力很大,如果她的想法被采納,一定會對當地百姓有好處。在藥房這麽久了,楊若岩親眼看到很多因無錢買藥而躊躇徘徊在藥房門口,拿着救命的藥方如同巨石,眼巴巴地看着,又無可奈何地悲傷。白永成是個好人,他遇到這種情況總是親自過問,盡可能地給他們低價,甚至白送幾副,楊若岩是看在眼裏的。
“若岩,你怎麽會想到這些!”白永成很是激動地看着她,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想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但是看到她純淨的笑容卻仿佛失去了勇氣。
“我瞎說的,不一定行得通,老板你不要太沖動!”楊若岩還是那樣燦爛的笑容,看着他,“在商還是先言商——我們大家還是希望老板多賺銀子好發紅包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齡剩女
在永成藥房呆了好幾個月了,楊若岩對藥房的工作也算是兢兢業業,但是她還是想去投奔白老爺子白雲鶴。當然這和她骨子裏喜歡技術工作有關,還有一個原因她有口難言。她最近發現梅姨娘總是找她的麻煩,有事沒事總愛到前面來親切慰問員工,尤其是慰問楊若岩這個高級員工。白永成有時候不在,楊若岩就很小心地想躲開她,但是無奈人家是不依不饒,說話陰陽怪氣的,還總是圍繞着私人問題展開,把楊若岩搞得很郁悶。
“咦,我說楊姑娘,你今年有多大了呀?”
楊若岩心裏暗恨,“又來了!”上次追問她的家世背景,楊若岩沒有那好心情給她編故事,于是很是幹脆利索地告訴她:死了,您問的人都有過,但是都死了!梅姨娘聽了這咂嘴,“哦,真是想不到,你說那地動這麽厲害?一家子都沒了!”
“可不是,”楊若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剩我了。”
心說,這下不用費你的唇舌了。
梅姨娘被雷到了,那場親切地查戶口的談話,草草結束。不久,前院後院都知道楊若岩是個“命硬的”,這話對一個女人來說不是好話,楊若岩知道。梅姨娘四處給人講自己的遭際,其實無非是想表達一個意思,讓大家都離她遠些,免得被她“克死了”。楊若岩覺得這人真是無聊。
這次又來關心她了,中午是本來就沒有什麽顧客的,梅姨娘一來,鋪子裏的夥計全識趣地躲開了,只有一個算賬的何先生在那兒櫃上打着瞌睡。聽了她的話,楊若岩很無奈地應付着:“二十多了。”
“哦,是嗎?”梅姨娘把玩着自己精心修剪的長指甲,一臉同情似的,“那可真是不小了。那趕明兒讓老爺幫你物色個人家吧,老爺認識的人家都不錯。”
楊若岩臉上實在是挂不住笑容,她盡量平靜地說道:“多謝了,可我還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你不考慮?難道是有了想法兒?”
楊若岩更郁悶了,說了一句“沒有”就轉身想走。可是,這個女人慢慢地又說了一句,讓她定在那兒沒動。
“我說楊姑娘,我也是女人,能看出你的心思。你也沒個家人,怪可憐的。所以,我少不得就得提醒你一句。女人呢,都想攀個高枝兒,但是可得想好了,別以為自己有幾分顏色,就不管不顧地貼上去,沒得落一個自讨沒趣,讓人笑話!”
楊若岩轉過頭,看着坐在那裏悠閑地喝茶的梅姨娘,覺得張愛玲說的真對:“無用的女人是最最厲害的女人。”這梅姨娘無事可做竟然成了臆想症患者,怎麽就以為自己想要爬上她男人的床了?她男人那麽多房,誰知道晚上睡哪張床啊?
楊若岩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兒什麽,于是,她也坐下來,看着梅姨娘,臉上的神色讓對方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三夫人,我從前聽過一個故事,很有意思,我覺得你可能沒聽過。”
楊若岩語氣就像是給朋友講故事一樣輕松:“從前,南方有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鹓鶵(yuānchú),你知道嗎?從南海起飛飛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樹就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實就不吃,不是甜美如醴的泉水就不喝。在此時貓頭鷹拾到一只腐臭的老鼠,看到鹓鶵從它面前飛過,貓頭鷹仰頭看着,發出‘吓’的怒斥聲。三夫人,你是想‘吓’我嗎?”
“你,什麽意思?”梅夫人臉上布滿了怒容。楊若岩搞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沒聽懂,對于這女人的智商,她還真是不太把得準,莊子老先生的故事她能不能懂呢。她很無奈地笑了一笑,幹脆直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并不是所有的鳥都喜歡吃老鼠。”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梅夫人在她身後氣得直哼哼,“什麽規矩?啊!你以為你是——”
在街頭閑逛了一天的楊若岩買了一條很有民族特色的手工寬擺裙,裙子左右拉起來一米多長,又垂又飄,很像楊麗萍跳孔雀舞時穿的那種裙子,在店裏挂着,楊若岩一眼就喜歡上了。心情不好的時候買身新衣服穿穿,這是女人常常會做的事,楊若岩也不例外。她在人家店裏就要求換上,頗有一副“狗窩裏放不住剩馍”的模樣。
裙子很漂亮,楊若岩身材修長,穿上垂到腳踝處的長裙,走路時搖曳生姿,很有些“淩波微步,芳塵遠去”的樣子。店主是個繡娘,看見自己的作品被人演繹得這麽好,心裏也高興,不住地誇獎。楊若岩把自己的舊衣服疊好打包,神氣十足地走出店鋪,就在大街上東游西逛,惹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盯着她的目光中,有幾道是韓璃的情報工作者,這些情報工作者很有些緊張,似乎時刻準備着行動一樣。楊若岩不知道,韓珅上次臨走時給這些暗衛下了命令,禁止十歲到六十歲的陌生男人和楊若岩搭讪,務必保證在她周圍5米之內,不能有雄性動物。當然不得暴露身份,讓她察覺。
這些暗衛郁悶得很,這姑奶奶忒愛逛街了,還都是一個人逛,好歹跟個女伴約着一起去,那也不用像現在一樣緊張!楊若岩每到一個鋪子都進去看看,和人家說幾句,走了半日也沒見買幾樣東西,這暗衛們都累了,她還興致不減。這差事太痛苦了,暗衛們都心裏盤算着回去之後,想辦法找個借口換換崗。
等到楊若岩打道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楊若岩故意等到這時才回去的,想着藥房這時應該快關門了,白永成應該早就回後院去考慮掀哪個老婆的牌子了,自己也就不用再見他和他解釋“翹班”的原因了。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