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2)
為我真是那傻透了的?”
楊若岩的臉色漲得通紅,片刻又轉而發白。她心裏想着,我才是那傻透的!你是被拒絕沒奔頭心生怨恨,我呢,我倒是把人家拒絕了,我就有奔頭了?我就心裏舒服了?我還能安慰安慰你,誰來安慰我呀?
海棠見她不說話,還以為被自己的誅心之論給鎮壓了。于是,冷冷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楊姑娘,讓你白跑一趟了。我這兒也不是您這樣高貴的人來的,就不多留了!”
楊若岩沒動,看着她的臉,慢慢地說:“海棠,我要是告訴你,韓璃已經有了妻,而我,又決計不會為妾,你會相信嗎?”
“你說你不是他的——?”海棠果然有些意外。
“我不是為了嫁給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為了救他。”
楊若岩看看海棠的臉色,全是不解,她嘆了口氣。“海棠,你為了生計淪落風塵但是對男人還能夠相信,還願意付出,敢于愛,也敢于恨,我很佩服。你活得雖然卑微,但并不卑賤。我以為你比那些高門大戶的小姐還要值得男人去愛!”
海棠嘴唇發抖,沒有說話。楊若岩繼續說道:“海棠,你愛了一個人就給了他傷害你的權力,但是,你也應該原諒,每個人都有權利說‘不’,尤其是感情,不是論斤稱量公平交易的。我也曾經愛過一個人,等了他很久,但是他終于還是沒有償還我的等待。于是,我就明白,一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偏執,偏執地要求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接受自己的愛。”
楊若岩盯着海棠的眼睛問道:“海棠,他可曾許過你之後又辜負了你?他可曾用感情做籌碼交換你對他的幫助?他可曾讓你成了他的女人又把你抛棄?”楊若岩其實也不确定啊,倒不是完全不信韓璃的人品,畢竟沒有幾個男人會認為和□□上床需要負責的。所以,楊若岩問她的時候,自己的心也微微有些忐忑。但是海棠的表情回答了她,楊若岩松了一口氣,于是,她終于繼續問道:“海棠,你自問你有沒有強求?”
“是,我是強求不成!可是,這世上有哪個女子真的能做到不怨不悔,不強求的?你說說,你如果救了他,難道不希望讓他感激,把你留在他身邊,然後許你一個名分?”
楊若岩笑了笑,淡淡地回答:“不,不是。我要去圖聖國他并不知道,不管成與不成,我和他也怕是隔着千山萬水,這一世也難以相守。但是,我一定要救他,看着他被折磨,我無法躲在任何一個地方安心的生活。我其實也是自私的,而且我并不知道你對他有這份心思。”
靜宇看楊若岩從樓上下來的臉色就知道事情沒談攏,他剛想開口,楊若岩就截住他:“不用安慰我,我這兒正自己療傷呢!”她苦着臉爬上馬背,晃晃悠悠地心不在焉地,靜宇還是開口打斷了她的療傷工作,提醒她:“你看着路好吧,這街上的人都躲着你呢!”
“哦,”楊若岩應了一聲,勉強打起一點兒精神,但是沒一會兒,又出神地想心事去了。好在街上人不多,否則,準得釀成“馬禍”。
“她怎麽說?”等回到住處,屏去旁人,靜宇沉聲問道。
“還能怎麽說?”楊若岩沒有好氣兒地說道,“她不願意呗!”
楊若岩喝了一大口茶水,繼續哀怨道:“你不是說只要是為了韓璃,她一定會同意嗎?看來你的話也沒準兒!”
“看來她是由愛生怨了。”
“哎——可以理解啊,算了吧!”楊若岩哀嘆一聲。
“你也別太失望了,其實就算是她同意去,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問題是現在找不到別的‘死馬’呀!”又是一聲長嘆。
“若岩,要不你還是放棄這個主意吧,讓我自己去圖聖國想想法子!”
“不行,我一定要試試——”
兩個人正在商議着,忽然聽見外面有人來報,說是溫玉樓的海棠姑娘托人送信來了。楊若岩和靜宇對視一眼,兩人眼光同時一亮。
當展開信紙,看到那一行字後,楊若岩說不出話,但是眼睛裏充滿了希望的光彩。信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海棠願同赴救人,随時聽命而行。”
邵青的王爺府裏,綠樹如煙,清風徐來,花香幽幽。韓璃面色卻陰沉似鐵,俊朗的面容帶着複雜的表情,他已經派人去尋找那個逃走的女人了,但是已過十日了,全無消息。他把為自己尋找解藥的一部分暗衛也掉了過來,擴大了尋人的隊伍,但是仍然沒有消息。這讓他十分憂慮非常憤怒。
他體內的餘毒并沒有清除,雖然發作的時間和次數已經減少,但是離恢複正常狀态顯然還差得很遠,因為他不知道何時會有劇痛襲來,讓他無法行動,因此,他想要離開王爺府第都十分危險,更何況他還要日夜提防監視太子一黨的秘密活動,并且協助父皇處理一些自己承擔的朝堂事務。他走不開,故而更是心急如焚。
韓珅在楊若岩消失後也吃驚不小,他這幾日也火大了,沒事兒就拿侍衛出出氣,大罵侍衛是廢物,連個女人找不到。侍衛們現在見了面都有眼神交流,那眼神都在問:“找到了嗎?”
“沒有。”
“那你進去要小心。”
于是,進去回複消息的侍衛就在外頭人的同情的目光下,戰戰兢兢地進去挨罵。
“三哥,已經十幾天了,這女人一點兒消息也沒有,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啊?”韓珅一臉着急地問韓璃。韓璃半天沒理他,像是在運氣,他現在一提到這個女人就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就像中了另一種毒似的。
“你派到北邊的人回來了嗎?”韓璃問道。
“還沒有,我覺得北邊沒有可能吧!她一直要到南邊來,如果再走,應該也是繼續向南。”
“樂住大師在哪兒?有消息嗎?”
“沒有,早派人去過了,寺裏的人說,樂住大師今年雲游四方,還沒有回來過!楊若岩肯定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她為什麽不說一聲突然就走了?”韓珅忍不住又問道。
“她來過一次,”韓璃頓了頓,
“她來幹什麽?”韓珅很奇怪。
“她知道我中了毒。”
“啊?”韓珅一下子有了思路,“那會不會她是為你找解藥去了?”
韓璃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郁悶啊,怎麽會沒有想到這一種可能?他當然不會以為自己腦袋已被毒素侵襲了,而是把賬又記在楊若岩頭上,該死的女人,自己一見到她就失了性了!然而,他的水準還是在最後一刻恢複了,于是,咬牙吐出一句話:“給我找靜宇!”
從颠簸的馬車上下來,趁着落日的餘晖楊若岩和靜宇一行人住在了一家中等規模的客棧。他們的裝扮也是既不光鮮耀眼,又不褴褛寒碜;普普通通一如這家客棧。晚上楊若岩睡不着就爬到客棧的樓頂上,這樓頂有梯子通着,估計是考慮到房子漏雨維修起來方便。楊若岩踩着屋瓦,慢慢躺在房頂的緩坡上,看着秋夜的星空,出神。
她從前看過不少文藝片、小清新、小資之類的電視畫面,什麽男女主角躺在房頂搞浪漫,美其名曰:屋頂上的愛情。但是如今自己爬到屋頂才知道,躺在這瓦片上,又濕又涼,硬硬的硌得後背生疼,一點兒都不浪漫。
“你幹嗎躺在這兒?”靜宇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上了房頂,坐在她身邊。“不冷嗎?”
“有點兒冷,”她從躺着的姿勢變成坐着,笑了笑。“你也睡不着?”
“你把我房間頂上的屋瓦都踩碎了,我能睡得着嗎?”
“瞎說!”楊若岩翻了一個白眼,“你不要侮辱我不會輕功。”
靜宇的嘴唇抿起來,微微地泛出笑意。和她在一起,他的話似乎也多了,笑容也多了,即使是行向龍潭虎穴,只要看見她,聽到她的聲音,他就心靜如水,暖如春風。
“再過幾天就到了,”楊若岩輕輕地說着,“不知道結果會是怎樣?”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話不是你說的?”
“是啊,不管怎樣,我都要謝謝你。”楊若岩看着靜宇。
“哎,”靜宇嘆了一聲,“不用你謝,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兒就行了。第一位的就是要全身而退,你一定要記住。如果你有什麽閃失,我相信有人一定會追殺我一輩子!”
楊若岩笑了,看了一眼靜宇,忽而說道:“靜宇,我覺得你變了,比以前有趣了。嗯,可愛了。”靜宇瞪視她不說話,楊若岩又不知死活地補充一句:“真的,我覺得我功不可沒,都是我的人格魅力給你影響成這樣的吧!”
“你是我見過的臉皮最厚的女人。”靜宇忍不住揶揄道。
“我倒希望自己的臉皮再厚一點兒,”楊若岩有些猶豫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和你說件事兒,你先發誓不許嘲笑我,我臉皮沒有你想得那麽厚!”
靜宇笑着點頭,“行,你說吧。”
“哎,這個,”楊若岩遲疑着,終于一咬牙,低聲問他,“我總覺得海棠一個人去做這件事有些勢單力薄,我聽說紅柳巷有個樂坊,專門教導培訓姑娘,讓她們準備去參加一年一度的紅袖樓競技,你說,如果我去學一學——”
她偷偷看看靜宇的臉色,他确實沒笑,那表情——是,楊若岩還沒開口問,她的手腕就被靜宇死死地抓住了!
“哎呦,疼,疼!你幹嗎?”楊若岩低聲哀叫。
“我讓你清醒清醒!”靜宇怒火在眸子裏燃燒,“你敢再說一次,我立刻綁了你送回山那邊兒去!”
他恨恨地松了手,不理會楊若岩在後面想要補充說明的強烈願望,起身就從房頂上跳了下去,楊若岩氣得低聲抱怨:“我這不是和你商量嗎?怎麽說翻臉就翻臉?還是個臭脾氣!”
靜宇的激烈反對并不能熄滅楊若岩心裏的小火苗,因為一路上他們在客棧飯莊經常有意打聽關于紅袖樓選美的事情,聽到了不少傳言。說是也有不少想攀龍附鳳的人家叫自己家的女孩子去學彈曲兒跳舞的,即使小王爺沒有相中,如果露了臉,說不定就會被別的富二代官二代相中,畢竟各有所好,你小王爺不喜歡的菜,不見得別家人就不愛吃啊,因此,這教曲兒的樂坊就越辦越大了。
楊若岩頗有些心動,她想着自己前世還算個音樂愛好者吧,這模樣吧,說實話,她覺得自己好好打扮打扮還是能拿出手的,如果把歌練好了,萬一那小王爺看上海棠,自己也能跟着混進去不是?說實話,她還真有點兒不放心海棠,這任務艱巨呀,要是自己跟着是不是好辦一些?要是自己啥也不會,那小王爺怎麽會讓自己進府?
靜宇第二日還是黑着臉,對楊若岩愛理不理的。楊若岩陪了半天笑臉,他臉上的冰霜才似融化了一些。
海棠整日在馬車上坐着,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樣,楊若岩和她說話,她就有一答一有二答二,并沒有特別的興致,楊若岩本是想讨好她,怕她無聊,但是,努力想和她攀談幾句,無奈卻是反應缺缺。哎,算了吧,兩個人都明知道是愛着一個男人的,楊若岩想對她産生好感也難,到底是俗人一個呀,就別為難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紅袖樓頭
距離紅袖樓的盛會還有一些時日,楊若岩為了打發時光,就每天到紅柳巷一帶閑逛,靜宇在圖聖國的京城有一些探子,所以靜宇一來,首先做的是給他的手下開會指導工作。楊若岩得以片刻的自由,當然靜宇還是派了兩個身手好的暗中跟着她,寸步不離,搞得她很是不以為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用搞得危機重重似的吧,好像自己多麽喜歡惹是生非似的。
可是當楊若岩提出自己的意見後,看到的是一張很是嚴肅的臉,于是立馬保留了自己的意見,先服從領導。
楊若岩在樂坊的大門口晃了很久,看見那些紅紅綠綠、莺莺燕燕,在這裏進進出出,心裏真是感慨,看來想抱淵赫松大腿的人還真是不少啊!
紅柳巷春風十裏,繁華遍地,很多商鋪酒樓林立。這一日楊若岩主動拉上海棠,帶她來熟悉一下環境,到紅袖樓報個名。
報名的程序很簡單,不需要交費,也不需要查驗身份,得了具體的上場時間,就被打發回去了,一路上看到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楊若岩看了忍不住很不厚道地想,為什麽有些女人臉上的妝厚得如同戴了面具?還真不如韓璃的面具看着膚色自然呢!這樣看了又看,對海棠的勝出仿佛更有些信心了。
這一日,楊若岩正在補午覺,睡得朦朦胧胧中,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有人跑得極快,沒等楊若岩反應過來,就有人敲響她的門。楊若岩一開門,看到的是跟随海棠一起前來的一個小丫頭芳兒,滿臉都是汗,見到楊若岩急忙拉住她:“楊姐姐,我家姑娘摔着了!”
“什麽!”楊若岩心裏翻了一個個兒,摔着了?摔着哪兒了?她急忙往海棠的房裏跑,一進屋,就嗅到一股很濃的酒味兒,還有說不清的草藥味兒。靜宇沉着臉在床前站着,一個郎中和兩個學徒正在床上給海棠醫治。楊若岩幾步沖過來,看着海棠慘白的臉,再向下,她的腿!楊若岩的頭轟的一聲響,骨折了!板子都綁上了?楊若岩一頭撞死的心都有,哪有這麽倒黴的呀?過三日就該上場表演了呀!
楊若岩轉頭就跑出去了,奔回自己的房間,把房門使勁關上,一頭撲在床褥上,極力忍耐着沒有大聲嚎叫出來!
靜宇在門外很有耐心地敲着門,終于楊若岩紅着眼睛打開了門,
一副失望之極無比哀怨的表情,靜宇做到椅子上,看着她安慰道:
“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別難過。”
他不說還好,一說,楊若岩更是控制不住地想流眼淚,她不想讓他看見,于是轉過身去,靠在窗欄邊向外看。眨了一下淚眼朦胧的眼睛,無意中忽然看見對面的酒樓上有一個小姑娘在笨拙地吹着一個竹笛,吹得水平确實一般,但是也許是她認真的表情,也許是她清秀的面孔,使得酒樓裏的客人有不少笑眯眯地聽着看着,楊若岩不哭了,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對面,小姑娘吹完了,那些酒客真的有不少給了她賞錢,小姑娘旁邊的一個婦人樂得嘴都合不攏。
“靜宇,”楊若岩忽然轉頭,靜宇一愣,聽她接着說道:“我想去試試!”
靜宇臉色一變,“不行!”
“靜宇,我知道我無論是色還是藝都比不上海棠,可是你看,對面樓上吹笛的小姑娘,她容貌不算太出衆,吹得也一般,但是有很多人都在看她,給她賞錢,為什麽?就是一個新鮮!靜宇,你覺得我和那些莺莺燕燕比,是不是很新鮮?”
楊若岩想起上大學時,有一次聯歡會,同學們紛紛大展才藝,女孩子們的才藝幾乎都是鋼琴,你方彈罷我登場,你是《致愛麗絲》我是《秋日私語》,你是貝多芬,我是莫紮特。起初,大家還頗為認真地欣賞陶醉着,但是直到第N個上場,還是要彈鋼琴,衆人就開始騷動了。
楊若岩不會彈鋼琴,她本想唱歌,但是她那日不巧嗓子發炎,啞掉了。于是,她那天就走到臺上給大家打了一套簡易太極拳,想應個景,娛樂一下大家,這太極拳還是放假晨練時,陪老爸一起學的。老爸記性差,跟着“大部隊”學不會,老讓人家教練開小竈很是沒面子,于是,就拉着楊若岩讓她學,學會了在家裏好給她爸“補補差”。楊若岩梳了一條馬尾,上身穿了一件紅色小T恤,下面剛好穿了一條白色亞麻長褲,完全不影響發揮,而且這紅白兩色還真是醒目,舞臺之上,燈光之下,青春的活力在一招一式的古老動作中流淌着,演出效果還真是相當的好呢!結束後好一陣子,同學們說起她都要提到“打太極”的女神!
其實她那水平業餘得很,也就和老年太極健身俱樂部的會員有一拼,女神嘛,更是不能當真,至少楊若岩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出奇制勝而已。
楊若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考自己能展示的才藝,她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了“藝多不壓身”的道理,可是現在惡補顯然為時已晚,那琴藝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不睡地練上三天,也不能有什麽高明之處,怎麽辦?
她愁眉苦臉地去看望海棠,畢竟人家是因為自己所求才來的,出了意外也不是她所願,自己如果不聞不問,顯得人品就太有問題了。
海棠沒有她想象的那般沮喪,這讓楊若岩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她沒有虛僞地勸慰,只是坦白了自己的打算,她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已經這樣了,也只能試一試。本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也不用在乎這馬是死得難看的,還是死得好看的吧!”
海棠倒被她說得微微現出些笑容,忽然打量着她說道:“楊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我倒覺得未必沒有機會。”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怕打擊。靜宇那家夥已經把我打擊到土裏去了,我還挺得住。”
海棠的臉上說不上是個什麽表情,只是想着如果是比看哪個女人“口無遮攔”,她一定獲勝。
“看靜将軍也是很在意姑娘的,”海棠冒出這一句,在楊若岩聽着,覺得有點兒不是味兒。海棠一笑,又補了一句:“他不過是不想你涉險罷了,姑娘難道不知道?”
楊若岩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是那不識好歹的,但是依然皺着眉嘆着氣,她看着海棠問道:“你看我能表演唱歌嗎?我只會這個。”
“是彈唱嗎?”
“我哪兒會彈唱啊,我不唱專心地彈還彈不好呢,再說,我會唱的歌我也沒有曲譜啊!”
海棠沉吟一下,忽然說道:“你唱來聽聽!”
“現在?還是算了——”楊若岩推辭道。
“你唱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譜成曲子。”
“真的?”楊若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她堅持,于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半晌,慢慢地唱了一首《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花香滿枝頭 誰來真心尋芳蹤
花開不多時 啊堪折直須折女人如花花似夢
我有花一朵長在我心中真情真愛無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滿了山坡孤芳自賞最心痛
楊若岩選了一首她認為意境和語言形式基本能讓人接受的,不至于另類的讓人“雷倒”,也不至于讓人“不知所雲”。她唱歌時一般不喜睜眼,眼睛半睜半閉的,很朦胧,倒不是她覺得“自我陶醉式唱法“舞臺效果好,主要是一睜眼怕看到別人的表情就忘了詞兒。唱完了,她把眼睛睜開卻有點兒愣,海棠癡癡地盯着自己,眼裏蓄滿了淚水。不會吧,自己這歌有這麽悲催嗎?難道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
海棠傷心了,确實因為她唱的這首歌。楊若岩試探着問:“行不行?要不,我再換一個風格?”
“這曲子叫什麽?”海棠忽然拭去眼角的淚,強笑着問道。
“《女人花》。”
“嗯。”海棠不說話,只讓丫頭把紙筆拿來,這紙上還是畫好了譜線的,楊若岩眼光一亮,看起來有門兒,挺專業的呀,這海棠還是實力派呢。她更郁悶了,不由得看着海棠的腿,想着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哪怕是讓自己的腿摔折了,讓海棠去參賽也好啊!
靜宇這幾日也極為矛盾苦悶,楊若岩和海棠兩個人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彈一個唱,俨然成了一個二人組合了,楊若岩興沖沖地告訴他,海棠決定到臺上給她伴奏!靜宇頭大了,這一個人瘋狂也算了,海棠也被楊若岩給搞得神志不清了?哪有被擡到臺子上表演的?
楊若岩根本不是來征求他的意見的,那簡直就是通知。明日就是正式上場的日子了,楊若岩一大早就要求靜宇來給她們提提意見,說什麽讓他“站在正常男人的立場上”好好給她們把把關,最後再“磨磨槍”。氣得靜宇鼻子都歪了,好像是說自己平時的表現就不是正常的男人一樣。
在靜宇看來,這兩個女人無疑于是上演一出鬧劇,估計還真能讓淵赫松開開眼界,給整個活動增添一些喜劇元素,順便緩和一下衆女競争的緊張氣氛。于是,極為不看好這二人組合的靜宇沒有興趣搭理她們,靜宇一大早就去給他手下的各路人馬布置任務去了,哎,安保工作重要啊,別到時候,楊若岩被人起哄惱羞成怒再出點兒什麽狀況。
靜宇想得比較長遠,自從到了圖聖國京城,他一直在聯系着前方後方,明日事畢,不管怎樣先把楊若岩二人送走。他派出去的人員接着留在圖聖國找藥,自己也要回去見一個人。這個人自然是韓璃,靜宇已經得到彙報,韓璃已經知曉自己幫助楊若岩到圖聖國找藥了,那靜宇就是用他的腳趾頭猜想,也能想象出韓璃怒不可遏的模樣。
紅柳巷,人潮湧動,紅袖樓下,人們摩肩接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極了待宰的雞,看熱鬧的閑人真多,楊若岩不由得感慨,如果她是淵赫松,她一定在巷口設卡攔截,收取觀看美女的費用,怎麽能白看呢?這古代的人就是沒有經濟頭腦!其實她是沒有想明白,在這個時代,能這麽幹的只有特權階級,而特權階級從來就是不缺銀子的。
楊若岩和海棠早早地到了指定地點候着,一路上海棠都是坐着車,下車後,坐上特意派人買來的軟榻,可以擡着,也可以放在地上休息。群衆們見了驚訝之情溢于言表,想必是驚訝怎麽連殘疾人都來參加了?結果導致楊若岩這一行人的回頭率超高,楊若岩頭戴着一頂大帽子,遮住了臉,身上披着一個大鬥篷,靜宇一大早看到她這種打扮差點兒打樓梯上摔下去。
“你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我的造型不能讓別人看到,免得被模仿。再說,早被人看到了就沒有神秘感了!”
靜宇心想,這楊若岩是不是看走正常途徑是希望渺茫的,于是想破罐破摔了?
楊若岩還真的是想別出心裁一回,但是她可不是破罐破摔。她昨晚在海棠房裏坐了一個時辰,就為了今天這造型。她讓海棠的梳洗丫頭把她洗好還未全幹的頭發全都編成一個一個的麻花辮,有細的有粗的,按照她的設計來鼓搗,鼓搗好了就帶着一腦袋的辮子睡覺去了。一大早她就打開這些發辮,讓烏黑的發如海藻般披散在肩頭,她詭異地把頭發向前梳了梳,從中間分開,只露出臉的一半,十分瘆人。給她倒水的茶坊夥計一進門看到這陣勢,茶壺差點兒沒砸腳面上。
這會兒,前面舞臺一陣騷動,有人高聲來報:小王爺來了!衆女登時露出各種奇怪的表情,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好奇的,有羞澀的。只有楊若岩的是像看獵物一樣的,她從後臺向前看,視線越過衆女的腦袋,順便提一句,楊若岩發現這圖聖國人身高普遍較低,自己原本就是個高于平均身高的女士,來到這兒後真有些鶴立雞群的感覺,再加上帶着個坐擔架的海棠,想不讓人注意都難。于是她一直呆在衆女的後面。這時努力向前看,卻什麽也看不見,大概這小王爺落座了,想來這小王爺也是個海拔低的。
靜宇和他的侍衛分散在樓臺底下的人群中,他的目光也注視着臺上,小王爺淵赫松。靜宇曾經和他有過來往,當然那是官方的來往。靜宇曾護送韓王到圖聖國參加過圖聖國國君的壽宴,也曾在邊境兩國誓盟會上見過他,并親自帶兵護送他回國。淵赫松當時還很是感慨了一番,對靜宇這個年輕英武的将軍頗有惺惺相惜之意,對他頻抛橄榄枝,還送給他一塊白璧,價值不菲。
然而,靜宇對此人卻未有投桃報李之心。淵赫松是圖聖國國君的小兒子,深受寵愛,從小便驕奢無度,尤其愛好女色,靜宇對此人印象很壞,所以可憐的淵赫松“将心寄明月”可惜“明月”不肯将心照“溝渠”。
前面的美人已經換了一個又一個,如楊若岩所料,她們基本上千篇一律,要麽撫琴一曲,曲高和寡者有之;要麽翩跹起舞,飄飄欲仙的少之;大多只是稀稀拉拉地喝彩,人們的興致其實不在于觀賞藝術,都是在等着看小王爺最後領走哪一個。是的,紅袖樓的選秀有慣例的,只要是參選的女子,被選中當場便上“雀羽金鈴車”,這輛車周身裝飾孔雀羽毛,四角挂着金鈴,華美異常,就停在紅袖樓下,只要被選中,罷會後就當即與淵赫松同乘此車,前往淵赫松的府邸。
今年的選美看來是真的乏善可陳,小王爺在貴賓席上喝着茶,也有些精神不濟了,今日要選新人,他昨日也沒忘疼愛舊人,他府上等他掀牌子侍寝的美人那麽多,他怎麽能忍心讓大家空等呢,每一晚都努力“人事”,那府中的美人還得些日子才能輪一遍呢,辛苦呀!
淵赫松的細長眼睛乜斜着,看着上場口,忽然他的眼睛一睜,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場口的人,不一會兒,人被擡了上來。海棠一身淡紫色衣裳,低胸窄袖,露出潔白的脖頸如同天鵝,一張精致的瓜子臉,尖尖的下颌低垂,順着下颌往下看——更是讓人欲流鼻血的好“景致”啊!可惜,這女人,這女人是個殘疾!
“怎麽回事兒啊?”淵赫松看向身邊人,問道。海棠聞言用“欲語還休”的表情哀怨地看了淵赫松一眼,那小眼神哀怨中又帶着挑逗,脈脈含情中又仿佛帶着女兒的嬌憨之态,楊若岩在門口等着上場,一見海棠的眼神,佩服得五體投地,專業呀!這“當紅美姬”的名號還真不是蓋的!
“回王爺,這位姑娘遠道而來,哪知幾天前不巧在街頭被撞傷了腿,雖然無大礙,但是暫不得行走,這姑娘說不管怎麽樣,也要把準備好的曲子獻給小王爺,請王爺不要見怪。”
“好說好說。”淵赫松笑得很開心,原來不是殘廢,那就好,如果自己相中她可以先帶回去養些日子,等腿上好了在與之交歡嘛,反正也不急。
“叫什麽名字?”淵赫松看向海棠。海棠擡起頭,答了一句:“奴家名喚海棠。”答完,頭又低下去了,大概是打定主意要把“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給演繹成經典。
“好,好!”淵赫松一揮手,有人大聲叫道。“海棠姑娘,開始!”
海棠手指輕抹,指尖将琴弦挑複撚,随着手指的動作,一陣叮叮咚咚的古樸琴聲如同山間清泉從兩峰之間瀉出,所發之音猶如山澗彈起的水花般輕盈;又如天空般高遠、空靈,音色輕盈、飄逸。如泣如訴,細膩感人。
衆人聽了前面好多擅琴的女子彈奏的曲子,但是聽到這裏也都不由得嘆為觀止了。正在陶醉中,不提防琴聲忽而消歇,海棠的手指不再上下翻飛,而是慢了下來,慢得似乎要停住了。此時上場口忽然傳出歌聲,歌聲一下子壓過了琴聲,成了主角,那歌唱的是大家全然沒有聽過的調子,詞兒也新鮮。
“紅塵自有癡情者莫笑癡情太癡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撲鼻香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看人間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
大家的目光四處搜尋,在這一小段唱完之後,淵赫松的眼睛也睜得更大了,這聲音質樸中帶着磁性和個性,全然不是從前歌女柔軟溫婉的調子,是什麽人?衆人狐疑地看着,正在此時,一個清朗明亮的聲音忽而想起,這回不是唱的,是吟誦的。
“梅花一弄斷人腸—— 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波起—— 雲煙深處水茫茫!”楊若岩從上場口自己走出來,她并不站在舞臺正中,她斜身就站在距離海棠幾米遠的地方,手裏拿着一卷書,眼睛不時地還看一眼。沒辦法,怕自己歌詞記不牢啊!楊若岩的小聰明沒被人識破,她拿的是提示她歌詞的書卷,看在衆人眼裏就是她精心考慮的道具!淵赫松不由得清了清嗓子,目光全落在楊若岩身上,楊若岩一身白色席地長裙,高高的腰線襯托出她修長美好的身材,她的裙擺全是輕柔的絲絹制成,微風中随風輕舞,露出時隐時現的纖細腳踝,向上看,她一頭卷卷的濃密的黑發,也在風裏頑皮地輕飄,将她的面目遮掩得朦朦胧胧。她一手持書卷,另一手不時地把頭發掖向耳後,于是半隐半現地出現了她光潔的臉龐,如水的眸子。那露出的半截玉臂,擡起時不僅帶起了清風,簡直是帶起了衆人的心!
靜宇在臺下看得也有些呆了,這似乎也不是他所熟識的楊若岩。楊若岩沒有濃妝豔抹,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