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7)
一聽到楊若岩說要捉老鼠,蓉兒吓得更是花容失色,把楊若岩的胳膊都掐紅了,說什麽也不松手。楊若岩疼得大叫:“輕點兒啊,妹妹!老鼠沒咬我,你可是快把我胳膊掐斷了!”
“怎麽辦啊,咱們去找靜哥哥換個房間吧!”蓉兒哆哆嗦嗦地松開她。
楊若岩抖抖手臂,說道:“換個房間也是這樣,你沒看見這客棧最好的房間就是咱們住的了,你還往哪兒換啊!再換一間咱們還得收拾床褥,說不定別的房間老鼠更多!”
“那這可怎麽睡呀,我怕,我怕它會掉下來!”
“我來看看,別怕!沒事的。”楊若岩拿了根挂衣服的竹竿,狀似叉子的,站在床上擺出個要叉魚似的造型,瞄着那只小耗子就是一叉,小耗子很是靈活,跐溜一下就不見了。楊若岩很是不滿意得嘆了口氣:“跑得倒快!”
“啊,楊姐姐,你看那兒!”
“呦呵,還敢來!我就不信紮不中!”
結果還是不中,很郁悶的楊若岩把竹板床踩得嘎吱嘎吱響,拿着叉子滿床轉悠。最後,還是蓉兒提議說:“楊姐姐,要不,咱們撐個帳子吧?”
“對呀,你這個主意好!”
楊若岩樂了,扔了叉子,把床單掀了起來,喊來小夥計要了幾根竹竿,自己搭了一個篷子,這回好了,至少小耗子在房梁上走平衡木的時候,萬一失足不會掉在人臉上。
兩個人披頭散發赤着腳,在屋子裏搞了大半天,一邊拾掇一邊咒罵客棧老板,真是沒有上進心,做服務行業的怎麽能做成這樣?難道就不想着拉個回頭客了?
“這朝廷難道也不管管,也不給餐飲住宿行業制定一個行業标準,這經營的門檻也太低了!”
“朝廷哪裏管得過來,都忙大事呢!”蓉兒忙給她哥哥開脫。
“等你哥哥當了皇上,讓他聘用我吧,我一定給他搞出來一個行業标準,官府開辦的客棧,三星級入門,最高五星級!皇帝套房,一晚上50兩銀子!”
“什麽是皇帝套房?哪有人肯出那麽多銀子住一夜?”
“你不懂了吧,這有錢人呢,有錢沒地方花也是很着急的!譬如他做生意走到這裏,想住個好一點兒的房子可惜沒有,和尋常小販走卒住在一起,多沒品!如果這客棧有皇帝套房,就按皇上寝宮那配置建造,黃金鋪地,白銀砌牆,馬桶都是純金打造的,對了,最好再弄幾個美女當茶坊夥計,打扮得宮女似的。就是再貴,也有人要住的。你想啊,花50兩銀子過一把當皇帝的瘾多好啊,太值了!”
蓉兒忍俊不禁地說:“楊姐姐,你真是什麽怪念頭都有!哪家老板敢仿造皇上寝宮啊!那是要殺頭的!”
楊若岩把床重新整理好,笑着對蓉兒說:“行了,睡吧,這回沒有老鼠了!”
蓉兒躺在床上還是兩眼骨碌碌轉,不敢閉上,好像一閉眼就有老鼠撲上來一般。
“沒事兒,我給你看着,你先睡,好吧?我喜歡晚睡,太早了也睡不着,我在這兒看看書,如果地上有老鼠我就練習飛叉!”
楊若岩把竹叉子放在床頭,拿了一卷書靠在床頭上看。
靜宇聽着蓉兒介紹昨晚兩個人上演的人鼠大戰,忍不住問道:“怎麽不叫我呢?”
“楊姐姐不讓我叫。她說你們白天提着心趕路也很辛苦,晚上很累了,”靜宇剛有一些感動,想着這女人有時候就是體貼,雖然好逞強,但是确實心眼兒好。但是下一刻,蓉兒的話就讓他瞪了眼,蓉兒笑着說:“楊姐姐說了,你就是屬老鼠的,肯定護着近親!”
“蓉兒你跟着楊若岩,不要讓她教壞了!”
“不要背後說人壞話!”楊若岩氣鼓鼓地喊一聲,靜宇和蓉兒一愣,蓉兒笑着吐了吐舌頭。靜宇以為她已經睡着了,沒想到還留着耳朵,想到昨晚她一夜沒有好眠,也想讓她睡一覺,于是就不再開口了。
想着晚上就能見到黃崇山,心裏也有些高興。這是他除了韓璃之外最親近的朋友,他和自己也是從小相識。當年自己還沒入師門,兩個人都在街頭厮混,自己脾氣耿倔,常常惹到街上的地痞混混,黃崇山很會說話,常常替他出頭說項,使得當年流落街頭的孩子少挨了好多頓打,有時真的躲不過,被人打得鼻青臉腫,也只有黃崇山偷偷給他送傷藥,勸慰他。黃崇山父親在外為官,但是他并不喜仕途,從小就對經商感興趣,且有天賦。在靜宇跟着師傅學武之後,黃崇山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什麽買賣掙錢他就幹什麽,做生意眼光最重要,他看準的買賣只要一投資基本上都會賺個盆滿缽滿,等別人都看着眼紅,一窩蜂地撲上來,試圖分上一杯羹的時候,他就立刻轉投別的行當,那些蜂擁而上的永遠跟在他的屁股後頭,争搶着那點兒“菜湯”,這個吃肉的人卻越吃越“胖”。如今,在尉貢一帶,提到黃崇山,沒有人不知道的。
黃崇山在靜宇的引薦下,曾經見過韓璃。韓璃當時正處在事業的發展期,很需要各方的支持,也是求賢若渴的。但是黃崇山并沒有給韓璃留下什麽太好的印象,韓璃總覺得這人太聰明了,聰明得有些過分。靜宇替他解釋說,做生意的人是難免有些愛耍小聰明的,但是,黃崇山人确實不壞。
韓璃不好讓靜宇難堪,也就沒有多說什麽。黃崇山很有眼色,知道韓璃缺少資金,于是慷慨解囊,将韓璃在邵青招募軍隊的一半開銷都承擔了。這樣,韓璃更是不好再說他什麽,也就認可了靜宇對他的評價和信任。
黃崇山曾經見過蓉兒一次,那是在三年前,蓉兒還在守孝期間,一身白衣的少女,楚楚動人,給黃崇山留下了深刻記憶。當然,黃崇山也是風流倜傥的公子,他的談吐舉止也讓蓉兒記住了這個尉貢的“黃哥哥”。
近兩年,韓璃的勢頭一日比一日好起來,黃崇山更是很熱心地主動要求為韓璃的事業添磚加瓦,但是都被韓璃很婉轉地拒絕了。黃崇山并沒有惱怒,只是和靜宇的書信往來越發頻繁,信裏常流露出懷念舊時情義的意思,靜宇是個念舊的人,雖然外表看着冷,其實心裏很是一把火,曾經對他好的人他都記得,自然他也常常和黃崇山有些往來。
這次他送蓉兒到韓璃找好的“安全處所”,途經尉貢,想着住在客棧,還不如住在黃崇山府上安全,故而就決定拜訪黃崇山。
下午時分,在夕陽還沒有親吻地平線的時候,就已經到了尉貢的地界,靜宇派人先去給黃崇山報了信。故此,剛進了城門就看到有人擡了幾乘小轎子等在城門口,見了靜宇,黃府的管家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來。
“靜公子,我家少爺已經等您多時了,快讓女眷上轎吧!”
楊若岩看了看那停在那兒的轎子,還有五大三粗的轎夫,心裏想着:“讓人擡着比坐馬車舒服嗎?”說實在的,她還真沒做過轎子,一是自己沒有那個級別,二是也不太感興趣,畢竟自己有腿有腳的還讓人擡着,有些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感覺。
“我就坐車吧,車上挺好的。”楊若岩對靜宇說。
靜宇也沒有勉強,幾個轎夫表情木讷,對自己沒有實現價值似乎既無喜也無憂,擡着空轎子跟在車後。
楊若岩理了理在車上滾亂了的頭發,揉了揉眼睛,活動活動四肢,很是憧憬地說道:“今天晚上能洗個澡就好了!我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跳蚤。”
蓉兒也露出一個很是贊同的表情。
帶着對晚上能被熱情接待的美好願望,楊若岩和衆人一起進了黃崇山的府邸。這府邸在靠近城牆的郊外,很快就到了。四周有些莊戶,大概也是黃府的地盤。這黃府占地面積很大,遠遠看去像個大莊子似的,害得楊若岩又惦記起她的莊子,她的豬,她的雞,她的藥草!
“靜兄——”一個掩飾不住心中的欣喜地聲音從屋裏傳出,接着,一個面容俊秀一臉喜色的男人走出來一下子握住了靜宇的手,楊若岩很識趣地站在蓉兒後面,相對來說,自己是個陌生人,下一步該是和蓉兒寒暄了。果然,黃崇山的目光停在蓉兒臉上,一瞬間好像是看呆了,當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女人天生敏感,楊若岩雖然不是察言觀色的高手,但是她也能感受到黃崇山對蓉兒的驚豔。
這倒是正常,男人嘛,都喜歡美女。
“蓉兒妹妹,這兩年不見,越發出落得秀美動人了!”
蓉兒臉紅了紅,輕聲說道:“黃哥哥還是愛開玩笑!”
黃崇山的眼睛裏閃着興奮的光,至少在楊若岩看來是這樣的,她冷冷地打量他,不知道哪裏覺得有些看不上。這人很帥,說實話,比靜宇也不差,是個風流人物,靜宇和他一比就顯得呆了許多,這人看來是不能放在一起比的,這一對比,那真的是使好的更好,差的顯得更差。但問題是,楊若岩就是不大喜歡這個帥哥,以至于她慣常見到帥哥就會臉紅的毛病也沒犯。
黃崇山對蓉兒一番體貼關懷,問寒問暖,終于等到他表完情了,楊若岩做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等着他看自己一眼,然後就是一番引薦客氣恭維之類。哪知,這個黃哥哥眼睛裏只有這個蓉兒妹妹!他竟然轉了身想把靜宇和蓉兒往屋裏頭請,根本沒注意蓉兒身後還有一個美女等着他贊美呢。楊若岩有些自卑了,自己難道跟在蓉兒身後就那麽像她的丫鬟?
“黃兄,先別急,我給你引薦一個姑娘,”靜宇及時地拉着他,讓他注意一下身後的楊若岩。黃崇山這是才看清,原來還有一位!他的臉變得極快,立時又笑意拂面:“哎呦,真是該死,你看我見了靜兄高興地眼睛都不好使了,這位妹妹是——”
“楊若岩。叫我楊若岩就行。”楊若岩很得體地笑,但是笑得淺淡。
“這位姑娘真是氣質不凡,不知靜兄你何處結識的此等妙人?”黃崇山語氣裏有對靜宇的調侃,靜宇急忙正色說道:“楊姑娘是我們的朋友,和我們結伴同行一程,不久就分手了。今天看來是要叨擾了!”
“哪裏話,求之不得!快請!”
作者有話要說:
☆、黃府之變
這個晚上楊若岩吃了一頓很豐盛的大餐,吃得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她沒有說幾句話,眼睛也不怎麽看人,只是看着各種各樣的菜,瞅準了一筷子伸過去。
作為一個超級女配,她覺得自己就應該這樣少說多吃。蓉兒和靜宇自然是和黃崇山聊得極為融洽,沒有人注意她扮演着吃貨的角色,反正菜太多,就是再來這麽多的人也實在是吃不完,楊若岩很有打包的沖動。可惜這年頭沒有發明塑料袋這種好東西!
她其實還是注意聽着席上這幾人的談話的,偶爾也會偷看一下各人的神情,她總覺得黃崇山對蓉兒有些企圖似的,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靜宇,“你可不要太呆哦,如果你太呆,蓉兒很可能被這位風流人物給俘獲了芳心,到時候,你再後悔想去追人家,可再也追不上了!”
難道不是嗎,靜宇現在是要頭銜沒有頭銜,要産業沒有産業,簡直是無業游民,賦閑人士,而人家黃公子可是英俊多金,還會讨女人開心,這豈不是女孩理想的白馬王子?當然靜宇是更有英雄氣概些,如果他還是韓國名将,那自另當別論,畢竟從社會地位來說,商人還是比不上吃皇糧的。可是當前而今眼目下,靜宇他已經不是将軍了,今非昔比呀!當然這種局面是跟他結識了自己這個損友有很大關系,但正因為如此,楊若岩才更覺得對靜宇有一份責任。她決定今晚一定要提醒他一下。
洗完了澡的楊若岩神清氣爽,穿了一件黃府下人拿來的家居服,把頭發擦幹簡單地捆在腦後,就打開門想看看靜宇回來了沒有。靜宇的房間就在她的旁邊,門口還是那幾個臉熟的侍衛站着,她走過去時,侍衛都低着頭,沒人說話。大概是覺得這女人比較狡猾,前些日子差點兒被她套出了實話,這幾日只要看見她就裝啞巴。
楊若岩也不理他們,只管伸手敲門,敲了一下,好像是聽見裏面有人說:“進來。”她就自己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靜宇,是我——啊!”楊若岩驚叫。
室內忽然一陣水聲,然後就是楊若岩氣急敗壞地叫:“你怎麽不鎖門啊!”這是典型地反咬一口,靜宇已經迅速地抓起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他在裏面沐浴,因為一直有下人進來續熱水送東西,所以沒有鎖門,哪裏會想到她這個時候會愣頭愣腦地闖進來?
侍衛們沖進來時,靜宇已經身披一件白袍,黑發濕漉漉地散在腦後,楊若岩面朝門外,正盯着沖進來的侍衛。
“沒事,你們出去吧。”靜宇的聲音還是如平時一般,楊若岩神色也基本恢複了過來。她還是有些不滿地問了一句:“我說,你穿好了麽?我找你有事呢!”
又過了幾分鐘的樣子,靜宇說了一句:“你說吧。有什麽事兒?”
楊若岩慢慢轉過身去,見靜宇在桌前坐着,穿着一件松松的常服,胸口處并沒有像白天一般系好,露出一些古銅色的肌膚,黑發披散着,顯出幾分魅惑,楊若岩忽然笑了:“你這樣的打扮很酷!”
“你大晚上不睡覺,穿成這樣跑到我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你這人說話真是氣人!”楊若岩氣得直想拿起枕頭把他砸倒在地,“我穿成什麽樣兒了?”楊若岩看看自己的家居服,很保守的,在前世大街上的女人都穿着這種衣服遛狗呢!真是有代溝!
靜宇沒說話,眼神更氣人。
“你今天不高興了?”靜宇忽然開口問道。楊若岩一時愣住,很奇怪地看着靜宇,她的眼神有些詭異。靜宇不理她,從床上又拿起一件衣服,扔給她。
“晚上冷,再穿一件!”命令的口氣,但是眼神很柔和。
“哦。”楊若岩這時很聽話。
“怎麽了?”
“也沒什麽。我就是覺得——”她一時覺得不好說出口,畢竟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背地裏說人家壞話,她的欲說還休讓靜宇很是奇怪。靜宇想了想,問她:“你是不是不喜歡黃兄?”
“啊?你看出來了?”楊若岩瞪大眼睛,低聲問:“有那麽明顯麽?”
“你今天吃飯時那麽沉默。”靜宇先前在席間雖然沒有和她講話,但是眼睛的餘光常常關切地看她。黃崇山自然不了解楊若岩平時的模樣,沒有比較,蓉兒也沒太注意她的反常,但是靜宇怎麽會發現不了呢?這女人見了喜歡的人話就多,反之就沉默是金。
“你們相見甚歡,談笑風生的,我又插不上話,只好吃飯了。”
“黃兄和你不熟識——”
“他眼裏只有美色。”楊若岩淡淡打斷他。靜宇愣了一下,笑起來了,看着撇着嘴的楊若岩,忽然覺得今晚的她比平時可愛了,他忍不住把目光停駐在她光潔的額上,心裏說:你還會為這個生氣?
楊若岩卻被他的笑容惹毛了,她愠怒道:“有什麽好笑的,你以為我是吃醋啊?我才沒有那麽無聊呢!”
“那你說說,你為什麽不喜歡他?”靜宇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
“我,我是為你。”靜宇不笑了,等着她接着說下去。楊若岩很認真地看着他說:“靜宇,你不能讓他這樣對蓉兒獻殷勤,萬一蓉兒被他搶走了,那你怎麽辦?”
靜宇的臉色瞬間有些古怪,她還在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靜宇,我覺得蓉兒真是很好,也喜歡你,和你真的合适,你不要——”
“你操的心是不是太多了?”靜宇語氣忽然很冷,打斷她的話。
楊若岩被噎住了,一時有些詞窮,她心裏一直覺得和靜宇早已解釋清楚,自己在他面前也沒有隐瞞過對韓璃的感情,而靜宇對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保持着合适的距離,也沒有再提起過曾經的表白,她覺得那一頁早就掀過去了,現在,看他的樣子,難道是還在看“自己這一頁”呢?不是吧?楊若岩腦子有點兒亂。
“如果你沒別的事,就早點兒回去睡吧。”靜宇開口趕她,她很是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咬了咬牙,她還是說了一句:“靜宇,幸福有時候就在身邊,不在別處。你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想要珍惜!”
靜宇冷冷地看着她,“我的幸福不勞楊姑娘費心。”他真的生氣了,她竟然一直想撮合自己和蓉兒,她的心裏難道就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她難道不知道把別人的一顆心随随便便地轉讓,這是一種傷害?
楊若岩很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再說什麽,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自己還真是白操心了,他對蓉兒也那麽關心照顧,難道就一點兒想法也沒有?蓉兒的美如此吸引着黃崇山,難道他就沒有一點兒感覺?這感情的事還真是不可理解!
第二日一大早,楊若岩去看蓉兒的時候,發現蓉兒還躺在床上,她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查看,發現蓉兒竟然病了。
“蓉兒大概昨晚洗澡受了涼,這幾日旅途勞累,大概身體有些吃不消!”
楊若岩對靜宇說道,蓉兒發了燒,她只好安慰她幾句,就去找靜宇彙報了。靜宇對她明顯還有些惱,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說對侍衛說道:“通報黃府管事,讓他找個郎中來。”
“我再去給她診診脈吧,我剛剛急着告訴你,也沒有仔細給她看!”楊若岩自告奮勇地說道。
“你回去等消息吧,不勞你操心。今天大概不能動身了。”
楊若岩的醫術被無情地鄙視了,她的臉色很是不爽,知道靜宇是因為昨晚的事惱自己,自己睡了一覺都忘了,這人怎麽如此小肚雞腸!
楊若岩沒有聽他的吩咐,而是進了蓉兒的卧房,在一邊守着,給她把了把脈。脈象顯示的有些雜亂,她的醫術大概還沒有學成,還真是不太确定,她皺了皺眉,無聊地坐在床邊等着高人來。
這一天真是比趕路還忙,楊若岩給蓉兒親自熬藥,她總覺得自己親自做比較穩妥。買來的藥,她攤在桌上一樣一樣地看,放在鼻子底下聞,最後,她還放在嘴裏一點兒,苦得很,她龇牙咧嘴的樣子讓靜宇忍不住又譏諷了一句:“行了,你也太小心了!這裏用不着。”
她拿來炭火盆在院子裏生火,靜宇随着她也出來了。有心不理會她的,可看她笨拙地樣子實在是看不過去,幫她把火生起來。楊若岩也不理他,專心地熬着藥,靜宇坐在她身邊,像是有什麽心事。
“小心!”靜宇話音未落,楊若岩就吃痛地把手縮回來,拼命地甩着。
“我看看!”靜宇皺着眉,抓住她的手,手指有兩根格外得紅,“很疼嗎?”
“沒事沒事。”楊若岩把手抽回來。靜宇剛要說什麽,門外傳來黃崇山的聲音。
“靜兄,蓉兒姑娘怎麽樣了?怎麽忽然病了,昨天還好好的,是不是府上下人侍候得不盡心——”
“不是,已經診過脈了,有些水土不服,大概吃幾副藥就好了。”
“是嗎?那就好。”黃崇山看着靜宇和楊若岩立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些笑意,“楊姑娘身子還好嗎?這些事兒何必自己做?”
“我是閑得慌,您別管我。”楊若岩笑着回道,目光裏沒有什麽別的情緒。
“那好,有什麽盡管對下人吩咐。”
“嗯,好的。”楊若岩痛快地答應着。
“靜兄,你要是在這裏沒有什麽事,就和小弟去後面看看我這幾年收藏的刀劍可好,我一直想選一把送給靜兄和王爺。”
靜宇看了一眼楊若岩,他其實願意在這裏陪着她熬藥,也覺得她笨手笨腳的,擔心她再燙傷了手。可是黃崇山盛情邀請,自己也似乎沒理由拒絕,總不能說自己有事,要和楊若岩一起熬藥吧?
楊若岩是覺得男人一定都喜歡有名的好的刀劍,這姓黃的想送,幹嗎不要?她十分高興地替靜宇答應了:“你去吧,我照顧蓉兒就好!”
黃崇山一臉笑意,拉着靜宇走出了院子,走的時候似乎有意無意地又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楊若岩。楊若岩心裏莫名有些不爽,她也說不清為什麽不喜歡他的眼光。心裏想着,難道真是自己無聊透頂,因為他眼裏心裏只看上了蓉兒,把自己冷落了?
楊若岩把藥熬好送到屋裏,這時蓉兒已經睜開眼,醒着。楊若岩笑着問她:“好些了嗎?”
蓉兒想坐起來,楊若岩伸手幫忙。
“楊姐姐,我覺得有點兒奇怪。”蓉兒臉色發白,一雙大眼睛看得楊若岩有些發毛。
她把蓉兒松開,自己坐在床頭,看了看外面,小聲問:“你發現什麽了?”
“嗯。”蓉兒也小聲說道:“楊姐姐,我覺得剛才的郎中有些怪。”
“為什麽?”
“他的手指有很厚的繭子,我能确定他是練過外家功夫的,他診脈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他坐下來的姿勢,”楊若岩眼睛裏透出一種寒意,這個郎中坐下來是兩腿分開的,顯然是多年來苦練外家功夫,練基本功時的習慣,一般的郎中都是文弱儒雅,确實少見這樣的人。但是楊若岩也不能斷定就一定有什麽問題,她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蓉兒,你覺得還有什麽地方不對?”
蓉兒又看看門外,小聲說:“我昨天見到這房子裏給我準備的物品十分齊全,就随口問丫頭一句,丫頭說她們主子早好多天就讓她們打掃屋子,準備物品了。可是,可是昨天晚上在席間,我明明記得黃崇山說的是——”
“他應該是昨天才知道我們會來!”楊若岩的手有些抖。她急忙找來床頭蓉兒的衣服,“蓉兒,你把衣服穿上,我到外面一趟。”
“靜哥哥呢?”
“我讓人去找他!”
楊若岩急忙向門外走去,還沒有走到門口,門忽然開了,兩個粗大的使喚婆子堵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姑娘需要什麽,只管吩咐!”
“我出去一趟。”楊若岩心裏一沉。
“讓奴才們去吧,這裏離不開姑娘!”
使喚婆子語氣裏全是威脅,楊若岩看向院外,奇怪的是那些侍衛竟然也都不見人影。
楊若岩急了,她瞅準一個婆子的鼻子就是一拳,婆子哎呦一聲,歪倒在一邊大聲呻喚起來。楊若岩不管她只向前沖去,突然胳膊被人抓住了,一陣劇痛,她一回頭,竟然就是先時給蓉兒診脈的郎中!
“你幹什麽?”
“沒幹什麽,少爺吩咐的請兩位姑娘移駕到別院。”說完,這個男人的手就劈向楊若岩的頸項,楊若岩躲閃地也很快,剛想繼續向院門外逃去,卻聽見屋子裏蓉兒大聲地呼救聲:“楊姐姐!靜哥哥!”楊若岩的腳步一頓,那人也并不急于追趕,院外站的也都是黃府的家丁,屋子裏蓉兒被幾個粗壯的婆子控制住,拉到屋子的一角,披衣散發地十分狼狽。
楊若岩咬牙轉回身,盯住那個假扮郎中的男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把我們怎麽樣?”
正在此刻,門外有人走進來,正是那個黃崇山。黃崇山看了一眼那男人,使了個眼色,他悄悄退了出去。楊若岩向屋子裏面走,黃崇山随後也進到房內。楊若岩幾步走到蓉兒近前,憤怒地把那兩個婆子的手用力掰開,厲聲叱道:“把你的手松開,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氣了!”
她的表情也許很是猙獰,右邊的婆子有些畏懼,手也就松了,左邊的婆子眼尖,看見了主子已經來了,許是想在主子面前掙個好表現,不但不松手,還嘴裏不幹不淨地罵人。楊若岩沒等她說出第二句,揮手就是一拳,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領,絲毫不理會她的手也在撕扯自己的衣服,這種“奮不顧身”的打法被一個女子貫徹得十分徹底,黃崇山看得愣住了,半天都忘了制止。直到楊若岩的衣服被撕扯得露出了胸衣,而那婆子滿臉是血眼睛腫起來老高,黃崇山才反應過來,幾步上前握住了楊若岩的手腕,楊若岩紅了一雙眼,手指關節上都是傷,有別人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黃崇山聲音倒很柔和:“楊若岩息怒,這下人不懂規矩,惹惱了姑娘,該打,不過姑娘別傷了手,讓人把她推下去教訓一下就行了!”
楊若岩眼見得另一個婆子上來把受傷的那個連拖帶抱地弄走了,回過頭來楊若岩眼睛只盯着黃崇山冷笑:“黃公子,你把我的手松開可好?我現在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黃崇山一笑,把手松了,向後退了幾步,輕松地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楊若岩,楊若岩把自己的衣服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包括領口的扣子在內,有幾顆已經被拉扯壞了,她也不甚在意。輕輕地讓蓉兒靠坐在牆腳處,她自己靠着牆站着,冷冷地看着他。黃崇山對這個女人忽然生出些好奇,他開口問道:“楊姑娘,在下十分佩服你的膽識和勇氣,敢問楊姑娘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還輪不到你問!”
“靜哥哥在哪兒!”蓉兒也掙紮着起身,怒目相視,質問道。
“我向他提了個要求,他正在考慮,我趁着功夫就先來看看你。蓉兒,沒吓到吧,都是哥哥不好!”
楊若岩被他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鄙夷地說:“你少惡心人行吧?你到底想幹什麽?別浪費感情了,大家都不是弱智!你從哪裏知道我們會經過尉貢的消息?誰讓你對付我們的?說吧!”
黃崇山一怔,随後又恢複了溫柔和煦的表情,他看向蓉兒,說道:“我想和你哥哥聯手,你說行嗎?”
“我哥哥的事情我不懂,你為什麽不直接找他?”
“我找了,可是他不答應。”黃崇山一臉受傷的表情,“蓉兒,我只是想找個靠山而已,這靠山最大的自然是皇帝,你說是不是?可是你哥哥看不上我,我真不明白,我哪一點兒得罪了他?現在,太子想讓我幫他,承諾說日後他若勝了,就保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說我該不該幫?”
楊若岩和蓉兒都聽明白了,蓉兒氣得臉色發白,身體發抖。楊若岩倒是冷靜多了,她腦子飛速地轉着念頭,片刻,她說道:“你想把賭注押到太子這一邊,你覺得有幾成把握?”
“至少可以有一半勝算吧?”黃崇山微笑着看着她。
“我看倒是未必吧?”楊若岩冷冷地笑道:“你知道韓璃将要和蔣家結親,如果蔣家的勢力倒向韓璃一邊,太子一黨的日子可并不好過,所以,他狗急跳牆,想用這種為人不齒的伎倆。可就算你拿我和蓉兒威脅韓璃,你以為他就會把天下拱手讓人?而且,太子的手段如此卑劣,你覺得他要是上位,就一定能和你共享榮華?你的夢是不是做得太美了?”
“姑娘好厲害的嘴!”黃崇山真的對楊若岩開始正眼看待了,先時初見楊若岩他還真是沒把她當回事,現在看來,這女人還真是不簡單。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別落得個身敗名裂,偷雞不成蝕把米!”
蓉兒也厲聲指責:“黃哥哥,你說我哥哥不許你榮華,但是我哥哥也從沒有對你不起,更何況你是靜哥哥的好兄弟,你怎麽能辜負靜哥哥對你的信任?他一直在我和哥哥的面前維護你,只要提到你,從沒有說過一句壞話!你,你就這樣——”
“蓉兒,你哥哥就是因為他才不接受我的,我知道,他會做人!你和你哥哥都看重他,可是他要是真心替我說話,這麽多年,我就不信韓璃就會一直對我置之不理,我熱臉貼了多少次他的冷屁股!你知道嗎?我恨啊!我就不明白,我哪裏輸給靜宇了?連你也一直喜歡他,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早就求他讓他幫我,我真的喜歡你,蓉兒,我每一天都會想起你!可是他呢,他卻不答應!他占了你的心!我難道不該恨他!”黃崇山也一副痛徹心扉的樣子。
蓉兒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你連靜宇的一個腳趾頭都不比不上!我真替他悲哀,他竟然走了眼把你當朋友,我要是見到他,一定會好好笑話他一頓,你臉上就寫着倆字——卑鄙!要是還有地方寫,還有倆字——龌蹉!”
楊若岩手指着黃崇山的一張俊臉,咬牙罵道。“看着你真他娘想吐!”
黃崇山被她罵得臉有些發青,她看起來是個文雅淑靜的,怎麽這麽潑辣強悍。愣了一會兒,他冷冷地笑了。
“行,姑娘既然把在下說得如此不堪,那在下就讓姑娘看一看,到底什麽叫‘卑鄙’‘龌蹉’。”他把房門鎖上,對外面吩咐了一聲,家丁都退到了院子外頭。
楊若岩心裏一涼,想着這人不會是想對蓉兒怎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