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1)

得累了,就放棄了,我們的感情就是你的消遣,是嗎?你累了,你不想玩了,你就告訴我,不想再繼續了!你真的要嫁他,是嗎?那你現在好嗎?很好,是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可在楊若岩的耳朵裏卻越來越小,她的耳朵裏有轟鳴的響聲,又像是游泳時進了很多的水,她眼前白花花的陽光又開始發黃,好像天也要變色了。真是奇怪,她堅持着,不讓自己倒下。

韓璃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但是那其中的悲傷卻一點兒沒有消減,她聽見韓璃對她說:“楊若岩,我不知道你怎麽可以做到,你告訴我,怎樣做心才可以不痛!”

韓璃的手還是推到了她的身體,她如同一個站在地上的多米諾骨牌,她想,如果她身後還有好多好的牌,那麽自己這樣一倒下去,就會砸到好多的牌,那就很壯觀了!

她以為她會像一張牌一樣倒下,她也做好了後背着地的準備,但是一瞬間她的身體被人抱緊,她的眼睛朦朦胧胧地還能看到一張熟悉的俊美的臉,但是那眼睛裏卻只有痛傷和失望。

“你放開她,她還在生病呢!你難道沒發現!”

韓璃把楊若岩輕輕放在地上的一瞬間,有一個急切地夾雜着不滿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有侍衛一下子把白永成攔住,侍衛的力氣很大,白永成憤怒地掙紮。

楊若岩從地上一下子站起,搖動了一下,繞開韓璃想要扶她的手,撲向那個侍衛,用力掰侍衛的手,叫道:“你放開他!”侍衛不知道該不該松手,一時場面很尴尬。

韓璃走過來,拉住楊若岩,而侍衛的手也已經放開了白永成,白永成見韓璃又抓住了楊若岩的胳膊,想着她還在發燒呢,心裏又急又氣,他上前想把韓璃拉開,韓璃目光變得十分可怕,他的手攥緊拳頭,松開了楊若岩,一瞬間重重的拳頭就向白永成身上砸去,但是沒想到,楊若岩卻從一旁撲了上來,擋在白永成的身前,“不——”她叫了一聲,話沒說完。

韓璃的拳頭猛然要停下,可是也已經來不及,這卸了許多力道的拳頭還是擊中了楊若岩的肩膀,楊若岩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了白永成的身上。

韓璃驚呆了,白永成也驚呆了。楊若岩沒等兩個人從震驚中醒來,她就先恢複了意識,肩膀雖然火辣辣地痛着,但是她心裏好像還好過些似的,她被白永成扶起來,沒等白永成說話,就拉住他的胳膊,輕輕地哀求道:“咱們走吧!”

白永成看着她慘白的臉,壓住心裏的情緒,點點頭,看了一眼猶自呆站着的韓璃,不發一語,把楊若岩一下子抱起來走了出去,楊若岩掙紮了一下,但是還是任由他去了。就這樣吧,她既然已經傷了韓璃的心,那就幹脆傷到底,這樣讓他再不要有什麽幻想,很好!

韓璃大婚之日,沒有人知道他深夜從洞房奔出,去了哪裏,第二天他就去了邵青,據說是軍情緊急,新婚燕爾的三王爺以國家為重,日夜操練新兵,準備迎戰圖聖國大軍,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楊若岩”三個字;而就像是依然有着某種默契,楊若岩閉門不出三日,之後她出門繼續工作,神情和從前一樣,甚至穿着打扮比從前更精心細致,讓等着看她笑話的人很是失望一回,但是她無論對誰,也絕口不提“韓璃”二字。

圖聖國的大軍陳兵在邊境,但是一直沒有向前推進,似乎是在等待什麽消息。而當韓璃大婚的消息傳來,圖聖國的朝廷也經受了一場不小的變革,支持淵赫松攻打蜀國的大臣武将主張繼續派兵,一舉攻破蜀國西北邊陲,而看到蜀國的王爺和蔣家勢力聯合,強強聯手,怕是無堅不摧,于是有人拼命勸谏與蜀國修好。

就在這種情形下,淵赫松的大軍一直沒有向前,原地待命,等待蜀國的□□從內部給自己支援,但是太子現在已經顧不上理會淵赫松了,他的一舉一動已經嚴密地被監視起來,之前,他與圖聖國的接觸就有些傳言,如今,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他也上書支持韓璃迎戰,表示服從大局。

讓太子一黨驚慌的還有一件事,韓璃的軍隊在朝廷只有政策沒有錢糧支持的情況下,竟然自行招募了好幾萬人,除了他的封邑附近入伍的人員很是踴躍,竟然還有西北很偏遠的地方的子弟,自願趕來,原本等着看笑話的人一時很是傻眼,不知道韓璃用了什麽手段,難道是早就準備好了後手,一直把這些人藏在民間?

如果他們知道這些人有很多是受了楊若岩的救助,于是要對韓璃報恩,誓死效忠的話,不知道朝中的人又會作何感想?

韓璃沒有向蔣家提出要求,但是蔣明玉的哥哥鎮南将軍蔣興武也派人捎信說,如果韓璃出兵遇到阻礙,他願意不遺餘力出手幫一把。當然,信後不出意外地還很誠摯地祝願韓璃和自己的妹妹新婚大吉,韓璃将這封信随手扔在了桌案上,轉身就離開了軍帳。

秋日是收獲的季節,楊若岩很忙碌,她的莊子現在紅火得不僅有家畜養殖,還有很多藥材和經濟作物,這一兩個月她将賺來的銀子急急地都送往邵青一帶,并且不由自主地打聽着關心着那裏軍隊建設備戰的情況。她得到的消息是韓璃一切順利,這讓她心裏好過了很多,她相信韓璃沒有了那些糾結的關系掣肘,一定能夠全力以赴,最終贏得這場角逐的勝利!

楊若岩還是常常與白永成在一起商談事情,但是兩人仿佛也有了默契,有些話題是不能觸碰的,白永成不是韓珅也不是靜宇,他最擅長的就是隐藏自己的心事和情緒,他配合着楊若岩心情,适時地給她幫助,讓她想笑的時候開心,讓她沉默的時候獨處,有這樣的善解人意的朋友,楊若岩覺得老天爺對她還不算太絕情。但是,心裏那一塊空出來的地方,就像是被拔出了大樹留下的坑,永遠覺得荒涼,常常讓她心底隐隐作痛。

毛家灣的秋水漲起來了,去年的雪災還給楊若岩留下了深刻的記憶,她覺得今年一定要早早準備,尤其是對邵青一帶的救助物資,一定要準備充足。可是,還沒等到冬天來臨,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就發生了,邵青北部發生疫情,疫病有迅速傳播之勢,消息傳到毛家灣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恐慌起來。在這世道,疫病流行起來那常常是相當慘烈的,說不準就會造成哀鴻遍野的景象。“十戶九空”,這是史書上用來描述災後慘狀的詞語,楊若岩還記得。

“師傅,您看這疫病嚴重嗎?”楊若岩在一天晚上請教白雲鶴。

“現在還不能斷定。”白雲鶴沉吟着說道,“疫病既然是從北邊開始的,那應該不會很快傳到我們這裏。”

“那邵青呢?”楊若岩脫口而出,說完臉色有些尴尬,但是白雲鶴并沒有在意。

“邵青的軍隊有些危險。邵青的軍隊裏有不少北邊的士兵,他們難免有遭災的家屬前來求助,或者有親友前來探視。這樣的接觸不可避免,如此,疫病的傳播一定就會加快。”

楊若岩想了一下,對呀,好像“非典時期”很多病例都是那些到疫區去的人員,政府還對這些來自疫區的人員實行“隔離”。可是韓璃會不會想到要隔離?就算是知道,他也不能搞得清楚到底怎麽隔離?如果弄不好,軍心不穩就會出大事了!楊若岩如坐針氈,手腳發涼,腦子飛速轉着圈,但是也想不出什麽好主意。

十幾日過去了,有消息傳來,真的是不幸讓白雲鶴給言中了。韓璃的軍中也出現了感染疫病的軍兵,為了保證大軍的安全,韓璃被迫下令,只要是有一點兒疑似症狀的兵士全部圈禁,如此一來,人心慌慌,大家都在憂慮着,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更糟。

楊若岩這一段時間一直在和白雲鶴探讨疫病防治的問題,白雲鶴也很是奇怪,這個女人怎麽有那麽多奇怪的想法,但是她的想法每一個都似乎很有實施的可能,作為一個醫者,白雲鶴自然是十分重視疫病這個“重大科研課題”,于是他的鑽研精神和普濟天下的仁心也被楊若岩給煽乎起來了。

“‘民疾疫者,舍空邸茅為置醫學’。”白雲鶴撚着胡子對楊若岩說道,“軍中這種做法是對的,除此也不能很好得阻斷疫病。”

楊若岩給白雲鶴倒了一杯茶,說道:“發生時疫應做好隔離,但是隔離之後呢,對這些疑似病患呢?”

“那怕是無暇顧及了。”白雲鶴沉吟一會兒說道。

“可是師傅,這些被隔離的人如果沒人理會,任其自生自滅,那對于外面的人來說,就會給他們帶來恐慌,每個人都害怕被隔離,那如果有了症狀,也定然不敢聲張,如此,疫病就更難控制。”

楊若岩說出自己的想法:“師傅,恐慌和無知有時候帶來的災難要超過災難本身。而戰勝疫病的辦法除了用藥醫治,還有大家團結一致,不抛棄不放棄。”

這詞兒聽着新鮮,白雲鶴眼睛裏發出些異樣的光來,雖然他從來沒聽過楊若岩說的這些“時髦的口號”,但是這個意思他是懂了。他贊許的點點頭,說道:“是,往年發生疫情時,常常有不少原本可以不死的人,因為被早早遺棄,所以不得不死,有些人家為了整個家族,不得不将生了病的人扔到荒野,真是慘不可言!”

白雲鶴接着卻又說道:“但是,救治這些人是很麻煩的,誰願意去呢,連他們的家人都不敢侍疾。”

楊若岩放下茶杯,說了一句:“我敢。”

白雲鶴一愣,盯着她看了半天,那眼神就差沒說“你不想活了”,他猜測楊若岩是不是失戀後精神一蹶不振,對生活了無指望了。他剛想出言訓導,沒想到楊若岩笑了:“師傅,你不要拿看烈士的眼神看我好吧,我有辦法防止被疫病傳染。”

白雲鶴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還是覺得她想要自殺的可能性很大。

“你說來聽聽。”

楊若岩說道:“師傅,我聽說這次疫病的症狀是以發熱咳嗽症狀為主,那我以為病氣的傳播就一定是依賴他們的口沫等分泌物。那不管是誰,只要做好防護,就可以無礙。”

“你說來簡單,”白雲鶴還以為她能講出什麽新鮮的法子,自古以來難道沒人知道這個。“古醫書上就有說‘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并且古人就有用雄黃明礬來防病的,但是總歸是頂不了大用!”

“是,這些對于家庭防治普通疫病很有效,但是重症患者的服侍和醫治怕是還要更嚴密的防護。”

“怎麽嚴密?難不成鑽進皮套子裏?”

白雲鶴揶揄道。沒想到楊若岩反倒笑了,“師傅,你真厲害,我就是這樣想的!”

白雲鶴差點兒把一口茶嗆進肺裏,“胡扯!”

“師傅,我是認真的!”楊若岩回想非典時期她看到的醫生和接觸病者的護具,什麽口罩、手套、防護服、護目鏡或面罩、鞋套等。其中以防護口罩與手套最為重要,一般接觸患者者戴由12層以上紗布制成的口罩,有條件的還佩戴特殊的口罩。在對危重患者進行搶救、插管、口腔護理等近距離接觸時,醫護人員還佩戴護目鏡或面罩。別的東西不行,但是口罩一類的還是可以辦到的。

楊若岩給白雲鶴講了半天,白雲鶴還只是搖頭。楊若岩只能用事實說話了。沒過幾日,白雲鶴的面前就站着一個猶如天外來客一般的女人,當然這是全副武裝的楊若岩,她請人做了面具口罩和頭套,還仿照防護服的樣子讓人用皮革縫制了一件衣服,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手套和鞋套一應俱全,如果是在晚上,她這樣走出來定然能把人吓死,就是白天,她從後面走出來,陰森森的,就露着兩只眼,也讓幾個府上的丫頭吓得掉頭就跑。

這副鬼樣子倒沒把白雲鶴吓到,姜畢竟還是老的辣,白雲鶴是個懂行的人,他一看這副樣子,就知道楊若岩不是開玩笑随便說說的,她真的是有主意的,瞧這護具做的,絕對是有想法。

楊若岩廢了半天勁兒,把這身衣服脫了下來,笑着說道:“師傅,這些不過是在近距離接觸重症病患時用的,我覺得一般情形下,只需要戴上這個就行!”

她拎起那個大大的口罩,十二層棉布,乖乖,這棉布厚着呢!“師傅,我覺得這口罩您要是戴了最多只能戴半個時辰,要不就會胸悶氣短,一定要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我試過了,我戴上它,最多可以戴一個時辰,真的!”

“哼!”白雲鶴重重地用鼻子出氣,表示對她的話極度不以為然。她能戴一個時辰,自己就能戴兩個時辰!

“師傅,應該在結束診治後,洗手洗臉認真清理口鼻。常備的物品有燒酒、雄黃等,您看是不是還能行啊?”

“嗯,你說的這法子都是有些效用,東西倒也都常見,我這裏還有一個方子——”

“太好了,我就知道您準有辦法!什麽病症能難倒蜀國第一神醫呀!”

“哼,”白雲鶴很大聲地哼了一聲,表示對她有求于人時的拍馬屁行為十分不屑,但是他并沒有反駁,誰會反駁稱贊自己的話呢!

“早些年我曾經依據古方研制了一種‘清解湯’。這湯藥的取材較為常見,成本也低,适宜大面積地推廣服用。不過,效果如何是否還需調整藥材的配伍,還需到疫區去查看了解才能知道。”

“那我去!”

“你?”白雲鶴又是很不客氣地給了一個“洗洗睡吧”的表情,“你什麽時候會組方子了?我倒真沒發現!”

“不會可以學嘛!”楊若岩很不服氣。“您不是說我是個學醫的材料?”

“等你這材料中用了,這場疫病也許早就結束了。”

楊若岩失望極了,她也知道自己實在是水平有限,也許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白雲鶴忽然開口道:“我去一趟,你可以跟着。”

楊若岩的嘴張得老大,不敢置信。白雲鶴笑道:“有什麽奇怪的,你打聽打聽,十幾年前蜀國西北也曾經發生過疫病,那時朝廷派了無數名醫前去救助災民,最後是誰的方子奏了效?你以為我老頭子是靠祖蔭混飯吃的?”

“不是不是!師傅!你怎麽可以去啊,你年紀這麽大了——”

“我年紀大了?誰說就該在家裏窩着混吃等死了!”

楊若岩無語,很是震驚有極為感動,眼睛都有些紅了。白雲鶴瞥了她一眼,說道:“你這是幹什麽,真是奇怪?我去我的,跟你有什麽相幹?你沒聽說過,真正的醫者,對疫病的防治都是有自己的主張和辦法的,流傳後世,光宗耀祖,這機會并不是常常可得,誰願意放棄呢!”

楊若岩就差把“偉大”二字贈與師傅了,想一想也是,不管是《黃帝內經》還是《傷寒雜病論》,只要是醫聖、名醫,都是曾經在民間經歷過重大疫病,并且在救治病患時積累了豐富經驗的,她真沒想到,這白老爺子也有當醫聖的潛質,于是忍不住說道:“師傅,我陪您去,我一定幫您做好每日的診病記錄,等您回來了,我幫您出一本醫書,也讓子孫後代永遠記得您!”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又要見面了!哈哈!

☆、前去救災

白雲鶴的故友其實早在幾日前就向他發出了求助信,白雲鶴的醫術名聲在蜀國的醫療界那是數一數二的,甚至是他要是說自己是“二”,那絕不會有人敢說自己是“一”,否則他一定出門就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但是白雲鶴祖上有家規,不準後世子孫為朝廷禦用醫官,一來是認為伴君如伴虎,宮中水深,容易招惹禍患;二來,白家祖上高風亮節,視功名如無物,只願在民間治病救人。年輕時的白雲鶴幾度拒絕了朝廷的征召,當時曾傳為佳話,只是白府的主子都低調,楊若岩來得晚,因為并不知曉。

白雲鶴一直和朝廷醫監有些聯系,那裏有他挂名的弟子門人。這次朝廷定然是派了不少醫官前去邵青軍中和地方上救治病患,疫情大概比較嚴重,衆人至今還沒有什麽辦法,甚至有些醫官害怕被傳染,都臨陣脫逃了。稱病的有之,告老還鄉的有之,形勢很是不樂觀。

給他寫信的是他的一個故交,二人多年來雖然不常見面,但一直惺惺相惜,君子之交淡如水,綿長而不絕。這位醫官給他寫的信很長,言辭懇切,信中也流露出對他的殷切期望,知己就是這樣,了解對方的需要,他知道白雲鶴這一輩子不愛錢財,但是“惜名”,而且凡是名醫都願意挑戰重病難症,所以他的信讓白雲鶴心動了。白雲鶴對楊若岩很好,但還真的沒有好到為了楊若岩的所愛,就愛屋及烏的程度。楊若岩頭腦一時興奮過度,還以為是白雲鶴要舍命幫自己,真是有些自作多情了。但是雖然她後來知道白雲鶴不是為了她而去獻身神聖而光榮的醫學事業,但是對他的仰慕仍然如滔滔江水。

白永成在看了父親的朋友寫來的求助信之後,并沒有像其他家庭成員那樣強烈反對,他倒是很理解支持父親的選擇,他對白雲鶴請求說自己也願意前往,讓白雲鶴很高興。四個兒子中白永成雖然沒有專門行醫,但是他的天分最高,白雲鶴從前曾經很是惱怒遺憾,這個兒子死活不願繼承他的衣缽,但是這一年來,這個小兒子好像變了很多,他隐約察覺到和楊若岩有些關系,但是暗地裏他含蓄地問過幾次,白永成都把話題給岔到爪哇國去了。不管怎樣,自己收的這個女弟子和自己小兒子還是很讓他欣慰的,他也想過,如果這丫頭能嫁給自己的兒子,兩個人琴瑟相諧共同致力于醫術,那對白家真是幸事一件。可惜呀,這丫頭心性是個高的,而且看她對那個男人一片癡心,自己兒子怕是沒有什麽機會了!

沒有機會做夫妻,能相處得如同兄妹也是好的。白雲鶴在這方面倒是開明,他不擔心兩人會鬧出什麽沒臉的事,也許換了別的人,他還可能會擔心一下,但是這兩個人——他從不擔心。楊若岩是什麽樣的人他早就了解,如果她願意找個男人那她早就找了,不用等到現在。他兒子呢,哎,他兒子的性子就像永遠燒不開的溫吞水,讓他激情燃燒一回,那真是不可能的事。當然如果他知道白永成那次和人鬥毆險些釀成大禍,就是為了楊若岩,那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會這麽想。

楊若岩初到邵青軍營還很是有些緊張的,距離和韓璃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但是別說是三個月,就是三年,她也不會保證自己能做到靠近他而心中不驚慌。她擔心碰上韓璃或者韓珅場面尴尬,但是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韓璃并沒有親自接待白雲鶴一行人,因為這段時間陸續來了又走了的醫生實在是太多了,他迎不過來!韓珅呆在宮中,韓璃不許他到疫區來,以免将病氣帶入宮中,這樣一來,韓珅就是着急上火也沒有辦法。

楊若岩在白雲鶴身邊服侍也并不起眼,白雲鶴年紀大了,有個女孩子在身邊照顧,很正常。軍中最忙的就是臨時搭建的診療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神情嚴肅,哪有人顧得上打聽楊若岩是誰呢?

但是,随着在軍營裏工作的展開,楊若岩漸漸被下層官兵熟識了。原因是她幫助軍隊完善了“戰時隔離制度”,并且負責給官兵們普及防病知識。這倒是她的專長,她給官兵們講課時,帶着簡易的口罩,只露着兩只眼睛,但是兵士們都能看出這是一個年輕女人,而且是個不難看的年輕女人,那笑起來如一彎新月似的眼睛,仿佛撫平了戰士們心中的恐慌,而帶着口罩的面龐,也正好滿足了戰士們各種各樣的對美好的想象。好比說,喜歡嘴大的人就想像着她就是大嘴美女,喜歡嘴小的就覺得她一定是有着櫻桃般的嘴唇;這麽一來,戰士們吃飯睡覺時聊天的內容就少不了這個出入軍營的女人,這真是無形中豐富了軍士們的業餘生活啊!

她對官兵們講:講究公共衛生和個人衛生,餐具不要混用。開展糞便管理,保護水源,消滅蚊蠅鼠蚤等傳染媒介,是預防時疫流行和發生的重要措施。

這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其實是很難的,這些人都是粗人,哪裏講究過什麽“衛生”。楊若岩深入淺出,親自示範,告訴他們怎樣消毒,怎麽洗手。她走到士兵們中間,拿起一名小戰士的手,讓他舉起來給大家看,她的手指纖細微涼,觸到小戰士的粗糙的皮膚,讓小戰士好一陣臉紅心跳。

她給士兵親自演示她的口罩護具如何使用,凡是有幸能和她配合一下的小夥子,都樂得一整天咧着嘴。她的身影在軍營中穿梭,哪個軍營還沒有見到她的,官兵們都急了,到處打聽,什麽時候才輪到自己這兒。

她告誡士卒基層的小首領,要嚴格執行疫情報告制度,堅持晨檢,專人負責,發現有士兵身體不适,應注意觀察或及時送往隔離區檢查就醫。采取相應的措施,避免疾病的蔓延。堅持每天打掃清潔軍帳,每日在地面上撒雄黃粉末,明礬淨化飲用水,确保軍營內清潔、無雜草、無衛生死角。

韓璃在楊若岩到來的第五天,才發現了軍營中似乎有些不同。士兵們訓練之餘又低聲談話聊天了,前些日子都一個個表情陰郁,好像是大禍即将臨頭一般,栖栖遑遑的。他讓都尉給士兵訓了幾回話,上了好幾堂政治課都收效甚微。可今天看着士兵們有露出笑臉的,真真是奇了怪了!他把都尉叫來,問了問情況,都尉答道:“回王爺,這些士兵前幾日确實有些消沉,但是自從咱們的軍中來了幾個新的大夫以後,他們現在的情緒好多了。”

“新大夫?”韓璃知道近來不斷有郎中補充過來,但是聽都尉一說,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髒還是猛地連跳兩拍。

“男的女的?”他差點兒脫口而出。

而都尉接下來的話讓他更是讓他坐不住。

“這位老醫生姓白,是從毛家灣來的,說是宮裏的徐太醫寫信請來的。這幾日,白老爺子讓他的女弟子在軍營中給士兵們講防治疫病的規矩,這女子很是會說話,她說的那些小的聽了也心裏敞亮了不少!”

這都尉姓李,他前些日子也曾在軍中勸慰過兄弟們,可惜他說的那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再加上一副死了親爹的表情,他不說還好些,他一講完話,士兵們的心情好像更抑郁了。哪像人家女先生,那話說的有根有據極有說服力,引經據典的,雖然自己也不大懂,但是看着她的帶着笑意的眼神,心裏頭就是一個舒服!

她也不講什麽“好男兒不懼死”啊,什麽“死生有命”啊!她一上來就告訴大家,所謂病疫一定是有它傳播的途徑的,如果我今天給大家講的,大家都認真做了,那麽我們消除控制病疫的發展,是一定指日可待的。然後她讓士兵們暢所欲言,把自己對疫病的恐懼都說出來,因為疫病其實并不是真正厲害的對手,生命真正的對手是恐懼,必須把恐懼表達出來,而不是藏在心裏。士兵們炸了一會兒鍋,鬧哄哄的,她也不急,直到大家說得差不多了,她才微笑着說:“大家是不是覺得心裏好過多了,沒有那麽害怕了吧?”

大家好像是覺得好多了,于是都紛紛點頭。她看大家這麽配合,笑意更濃了。她開始簡單地給大家講了這次疫病的傳播途徑,告訴大家發病之初的征兆,并且說自己的師傅在這方面是很有經驗的,這疫病是可防可控的。在講完具體要求官兵們配合的事項後,她總會開玩笑地說:“你們照我說的做,一定會沒事的。你看我天天四處跑都沒有染病,你們身體強壯,就更不用擔心了!”

每晚,歡蹦亂跳的楊若岩回到自己的帳篷裏躺下,身體就有一種要散架的感覺,她的失眠症似乎因為忙碌的工作而不治而愈了,這真是說明工作是人生活的必需品啊,楊若岩對白永成也這樣說,我一忙起來心裏很安寧。在來邵青之前,其實白永成找過她,并且很是直言不諱地問了他想問的問題:“你去軍中義診,是不是還想見他?”

楊若岩也很直言不諱地回答:“是。我是還想着見他。但是我只是想遠遠地看着,不去打擾他。他巍峨挺立着像一座山那樣,我不一定非要爬上去,只要看着他好好的,我就很安心。”

“你們真的沒有可能?你這樣為他,心裏太苦了。”白永成覺得楊若岩這樣實在是自己摧殘。

“不是的,我覺得自己能為他做些事很幸福。真的,我到現在也不後悔遇見他。”

楊若岩眼中閃爍着星輝,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軍帳外,一個被月光拉得長長的身影就投射在楊若岩的帳子上,那麽憂傷,徘徊的,猶豫的,最終還是落寞地轉身而去。沒有人看得見他的神情,而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帳子裏原本已經睡着的楊若岩忽然從夢中驚醒,她睜着眼睛忽然想要起床出去看看,但是外面只有風的細語和報更的聲音,她還是又閉上了眼睛。

楊若岩和白永成在軍中轉眼就住了十幾日了,連白永成都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這麽久,一次都沒有見過韓璃呢?聽說這位王爺之前是常常在各個營地巡視,親自訓練士兵的,據說連吃飯都和士兵在一起,可是他們到了軍營這麽久,一次也沒見過。好幾次他們到了某個軍營,聽說王爺在營裏,但是當他們忙完了之後,總是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白雲鶴配制的“加味清解湯”已經在各個軍營中熬制并讓士兵們飲用了,效果很好,負責這件事的頭領一連幾次都向白雲鶴保證,一定向王爺彙報,給他們嘉獎,說是王爺一定會親自來看望他們的。

結果,賞賜倒是有,但是是對全部醫官的,王爺的面也沒有見着。害的這個頭領很沒面子,直給白雲鶴說抱歉,反複地向他解釋,王爺最近實在是太忙,否則絕不會如此,請白老爺子千萬不要介意。白永成覺得這大概有些不正常,但是他沒有說,怕楊若岩心裏不好過。但是楊若岩卻像是毫不在意,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其實她早知道韓璃已經發現自己來了,就在那個晚上,她夜裏驚覺之後,第二天,她就在軍營裏發現了異樣,她在軍中給疑似病患出診時,看見了韓璃的紅馬,這馬她絕不會看錯!她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盯着她看,遠遠地,在營門外面,隔着很多的士兵。她看不清人,但是她感覺到那一定是韓璃!韓璃知道自己來了,就在他的身邊,近在咫尺,可是兩人終究是遠在天涯。他不願見自己,一定是的,自己讓他傷了心,他一定不會原諒,哪怕自己現在是來幫助他的,甚至告訴他流言說的并不是真的,自己并沒有嫁給別人,更沒有懷上那傳說中倒黴的“孩子”,那又有什麽用呢?蜀國三皇子已經大婚了,他的王妃是明玉郡主,一個德容兼備能夠母儀天下的女人!

楊若岩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勸慰自己,人生許多事都是不如意的,有過值得珍惜的記憶已經是難得,這世間有個女子能有幸被這樣的男人愛過,哪怕愛過又失去了呢!風已吹過,但是水知道;我還愛着你,可是你不知道。

大半個月過去了,她在韓璃的眼皮子底下時時可能與他相遇,但是卻神奇的一次也沒有見過。這樣躲着自己的韓璃其實也是很辛苦吧,楊若岩想着。軍營中的疫情已經開始好轉了,自己很快就該走了,倒是就不用在這裏讓他為難了。楊若岩有些說不清自己的心思,是希望他見自己呢,還是希望他忘記。

韓璃也同時在糾結中,他對楊若岩的思念和怨念在心頭揪鬥着,時而愛勝過恨,時而恨超過愛。每次糾纏,都不分勝負,都讓人心脈俱傷。有好幾次她遠遠地就在前方,他的腳步已經向那裏挪去,但是又生生轉回身,大步離去。

“師傅,我到軍營隔離區查看一下那幾個人的情況吧?”這幾個疑似病例已經被隔離十幾日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了,楊若岩聽說他們的長官還是沒有讓他們回營,于是就和白雲鶴商量。

早上,楊若岩到隔離區再次給幾個士兵檢查了身體,完全沒有問題,她笑着把口罩摘了下來,親切地說:“沒事啦,走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