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裏, 蘇年年坐在桌前喝着暖茶,一邊看着窗邊的小師兄,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

自從白天發現蘇年年的身體狀态不好,祝九卿就陷入了一種自閉狀态。

不開口、沒表情, 就那麽安靜的站在蘇年年身邊。可若是說他在走神, 偏偏自己跟他說話, 他倒是也會回,甚至注意力一直都在自己身上。但蘇年年能明顯能感覺到, 小師兄的心情并不好。

蘇年年自己其實沒覺得這有什麽, 大比對于每個人也許難易不同,但一定會有各自需要克服的困難。

對于祝九卿這個狄小少爺來說,一開始的宴席便是最難的地方。對于陸塗和方師妹他們,如何不被狄老夫人發現, 才是最難的地方。而她這個身份, 有着狄小少爺護着, 身份也足夠尊貴,又因為是孤女不會被發現異常,唯一的難點便是……她活不長。

所以蘇年年一直都用一種很急切的态度, 在努力搜尋着各種線索, 因為她的時間不多。

但……她沒想到這會令小師兄難過。

“小師兄……”看着窗邊那失落的背影, 蘇年年還是沒忍住,開口低低喚了一聲。

祝九卿反應很快,他連忙回了頭,一步跨到蘇年年身邊,焦急的打量着蘇年年:“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要是太累了我們今晚就不出門了。”

……不需要這樣的。

蘇年年抿了抿唇,原本想說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承擔,無論是前世的病痛, 還是來到書中之後,一開始那種孤立無援的境界,蘇年年都會想要自己去解決,而不會想要去依靠別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養成這樣的習慣,也許是因為小時候需要人陪的時候,只能自己一個人玩着娃娃。亦或者是被病痛折磨的難以入睡,卻發覺再哭再鬧,周圍的人也只能看着自己無能為力。

所以學會了自己陪着自己,學會了再疼再痛也不去說。

然而……蘇年年擡眼看了一眼祝九卿,心裏忍不住泛出一絲難過。

小師兄對她太好了,可以鬧着煩着都不會惱。等到小師兄有了未婚妻,這樣好的小師兄就會成為別人家的,她就要為了避嫌而遠離小師兄。蘇年年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那個夢境,夢裏的小師兄大婚,而她只能在角落看着。一想到自己以後,要與小師兄疏遠,蘇年年心裏就止不住的難受。

她默默的壓了壓心口,有一種這個身體又要發病的錯覺。

“小師兄,”蘇年年突然擡起頭,看向祝九卿,“若是……若是那晚在這個身體裏的是其他的參賽者,你……”

“嗯?”祝九卿沒聽清蘇年年的話,确定蘇年年身體內還算穩定,他才松了口氣,“小師妹,怎麽了?”

“……小師兄,是個很溫柔的人。”蘇年年歪着頭,笑道。

祝九卿沉默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這樣的評價。不是殘忍血腥,不是冷酷無情,而是溫柔……?

若是別的人這麽說他,祝九卿可能會回一個冷笑,然後一拳魔氣打回去,但偏偏說這話的人,是他最疼愛的小玩具。祝九卿也只能輕咳一聲,把這句溫柔認了下來。他無奈的伸手,摸了摸蘇年年的發梢,“好了,快好好休息。”

看着這樣溫柔的祝九卿,蘇年年真的不想相信他會是魔主。心裏突然湧出一股沖動,蘇年年一把握住祝九卿的手掌,“小師兄,你真的是……”

“篤篤——”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蘇年年的話。

“嗯?什麽?”祝九卿沒有直接去開門,而是等着蘇年年繼續說下去。

蘇年年表情一頓,慢慢冷靜下來。

她突然擡頭看了一眼頭頂,雖然這屋內沒有別的人,但大比之外卻并不一定。大比過程中,肯定會有人在查看,萬一被人聽到她的問話,很有可能會有人懷疑到小師兄身上。

蘇年年沉默了下來,搖了搖頭:“沒事,先開門吧,別讓陸師弟等太久。”

祝九卿見蘇年年沒有說下去的意思,點了點頭,起身打開了門。

陸塗從夜色裏走了進來,手裏提着一個紙燈籠。

這也是蘇年年第一次看到他們所說的白蠟燭,看起來就像是古代放在祠堂的那種,慘白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角落。

蘇年年看着這蠟燭的長度,微微皺了皺眉:“這個長度……能夠用嗎?”

這燈籠中的白蠟燭,不過才一指長,看起來就像是馬上要燃盡了一般。

“放心,這個蠟燭可以燒很久。”陸塗解釋道,“反正那些仆人帶着這麽短的蠟燭,能在外面至少行走四個時辰。”

蘇年年這才微微放下心。

“要不……”一旁祝九卿神情猶豫,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被蘇年年阻止了。

“我沒事。”蘇年年知道祝九卿擔心自己,但她若是再耽誤,恐怕在發現真相之前,她就會因為身體撐不住而被淘汰出局。

祝九卿看着蘇年年堅定的表情,還是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燈籠的光實在是太小了,照亮一個人的時候還算足夠,兩個人的時候就有些勉強,三個人的話就很容易落入黑暗之中。陸塗需要在前面打着燈籠,祝九卿和蘇年年在後面跟了一會,蘇年年好幾次都差點落入到黑暗裏。

而且這些黑霧,雖然有燭光的驅散,但依舊對人的思緒有着影響。蘇年年和祝九卿在出門之前,情緒都有點低落,現在被這個黑霧一影響,兩個人的心性都開始不穩起來。好幾次,蘇年年都下意識的想遠離祝九卿,結果險些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這樣不行。”又一次把蘇年年從黑暗的邊緣拽回來,祝九卿叫住了前面的陸塗,“這樣沒等到院子,我們就很有可能先迷失在黑霧。”

蘇年年也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她揉了揉額角。相比于祝九卿,她要承受的不僅僅是精神上的侵蝕,還有身體上的虛弱感。

“怎麽辦,錯過今天的話,下次當值就要等到半個月後。”陸塗道,“再等等……”

“不行,必須今天去。”蘇年年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祝九卿,“小師兄,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說完,她也沒等祝九卿回答,就徑自低頭,直接撲到了祝九卿的懷裏。

祝九卿僵住了,他下意識的回抱住蘇年年。

懷裏的小師妹太真實了,溫暖的,有溫度的,活生生的,若是摸亂發型還會給他一拳——鮮活的令他原本擔憂不止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祝九卿記得在他剛剛登上魔主之位的時候,似乎有人曾問過他,他想要什麽。

當時的祝九卿回答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現在可以給出他的答案。

他所願,皆在他懷中。

而蘇年年,小師兄還在眼前,還可以任她抱着,就已經足夠驅散掉她心裏的陰霾。至于以後……蘇年年拽着祝九卿衣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祝九卿的衣袖都扯出了細微的褶皺。

蘇年年從小到大都很佛系,從沒跟人要過什麽。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随時都可能會死去。就算她搶到了什麽,等到她死去之後,那些東西又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又有什麽用呢?

沒有什麽是完全屬于她的,無論是人還是事物。等到她死去之後,她的物品會被捐贈出去。而人的話……就算是父母,也有哥哥可以替代。

這種情況下,蘇年年對于身邊的事物都沒什麽占有欲。

這是第一次,蘇年年對一個人——甚至不是事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産生了占有欲。

小師兄是她的,沒人能搶走。

“咳咳咳……”一旁的陸塗望天望地,等了半晌還是默默的咳嗽了兩聲。

雖然知道自己這麽做,可能會被打,但他不得不打斷這兩個人。否則他懷疑,這兩個人能就這麽抱着,一直抱到大比結束!

突然有點想念方姑娘了。

祝九卿默默的用死亡視線,凝視着自己這個便宜徒弟。

就知道拖後腿!

蘇年年聽到陸塗的輕咳聲,也想起來還有要緊事要做。她乖巧的從祝九卿的懷裏退了出來,只是指尖依舊拽着祝九卿的衣袖。

一掃之前低落的情緒,蘇年年擡頭對着祝九卿笑咪咪的撒嬌:“小師兄,我可以牽着你的手嗎?”

祝九卿持續茫然:“……可以。”

有一種自己是不是中了幻境的錯覺,而且是會美夢成真的那種。

蘇年年卻是相當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指團成一團,塞到了祝九卿的掌心。發現祝九卿落在自己身上,明顯帶着一絲疑惑的目光,蘇年年還笑着沖他眨眨眼。

“……先走吧。”祝九卿半是驚喜,半是迷茫的開口。

驚喜自然是對于小師妹突然的親近,之前蘇年年雖然與他關系很好,但總像是隔着一層什麽。祝九卿雖然自己心裏着急,但他又不願為難自家小師妹,所以也就這麽放任下去。反正有他在,別的男人別想靠近蘇年年,就算蘇年年再怎麽慢熱,最終可選擇的人也只有他。

祝九卿就像是一只守着小兔子的惡狼,收起利爪和尖牙,在小兔子面前,把自己僞裝成一只無害的家犬,搖着尾巴哄着小兔子開心。轉頭卻毫不猶豫的将身後跟來的狐貍的喉嚨咬碎,不允許任何其他動物接近自己的小兔子。

卑鄙嗎?

自然很卑鄙,但祝九卿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什麽正道的人,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手段卑鄙一些又如何,反正蘇年年不會知道這些。

更何況,他自信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優秀,也沒有人比他更适合蘇年年。

他是魔主,在魔界無人可擋,就算是修真界的青楓,也不是他的對手。小師妹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給她取來,有他護着,也沒有人能夠欺負蘇年年。如果蘇年年想要在修真界呆着,他就用小師兄的身份一直陪着她。

他可以等。

他能看出來,蘇年年對這些男女之事并不懂,也做好了要守很久的準備。可是從剛才那一抱開始,蘇年年對他的态度好像有了一絲變化。

祝九卿說不上來具體,但就是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了。

他低下頭,看着蘇年年乖巧窩在自己掌心的小拳頭,緩緩的握緊了指尖。

“走吧。”祝九卿對着一旁等着的陸塗道,握着蘇年年的手卻并沒有松開。

送到嘴邊的小兔子,就沒有讓她再溜走的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我可以在十月前完結,是我想太多了。

然後我以為我可以在十一期間完結,現在看來又是我想太多了……

啊啊啊啊我要加更快點完結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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