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姜煜世的家務能力實在欠缺。結果這一點還被真人秀無限放大,呈現在觀衆面前。

比如說他們這次去了杭州外的山村裏錄制節目,老前輩準備晚餐時叫姜煜世摘後院的蔥,結果姜煜世便摘了一把蒜苗來,還解釋說原生态的蔥真是長勢喜人,比養殖蔥要大得多。

以及和另外一個新生代演技派女明星江月歌轟炸廚房的橋段實在是為難制作組了。

前輩們上山采藥,他們只好自己準備飯菜。江月歌提議說做一鍋湯,來滿足老前輩們佛系的養生習慣,姜煜世也贊同這個提議,興致勃勃地開口道“讓香港人給哥哥們煲靓湯”。

真正實施起來卻遇上了難,面前的大黑鍋和姜煜世記憶裏的小瓷盅完全不同。待到鍋中油溫燒到高得離譜時,姜煜世秉承着是湯就該先煮好水的基礎理念,于是趁勢澆了一把涼水上去。頃刻間嘩啦啦的油星和水花一同濺出,遇冷升騰起一大團的煙霧,一下子将鏡頭也熏花。

再次出現在觀衆視線的是姜煜世左手舉着鍋鏟,右手拉着江月歌從廚房逃出生天的情形。煙灰從各個窗口縫隙溢出,烏煙瘴氣這個詞語大概就是形容現在這個景象的。

姜煜世一張俊臉上覆上黑灰,卻還是用自己的大褂将江月歌籠住,将她抱在懷裏。跑到院子裏還彎下身子,用幹淨的內襯衣袖擦拭江月歌沾上灰塵的臉頰。其實這真是個很假的反應,但被他演繹時卻真實非常。江月歌像是演戲,又像不是,也不自主地盯住了姜煜世的眼,姜煜世感受到她的視線垂眼輕輕笑了一下。

配合着後期加上的墜入愛河般的bgm,像是在偶像劇拍攝現場。不,應該是鄉村愛情故事青春版。

很明顯的炒作cp,節目限定組合。謝銳下定義道。

林硯生不知道為什麽謝銳也開始關注姜煜世的消息,而且屢屢放在吃飯時來播報近況,還能和大家一起八卦讨論起來。

“江月歌身材不行,太平了。”陸廷赫說。

楊夢冰聞言用手掌打了一下陸廷赫的頭,用擊鼓的氣力。

“哥我錯了!我錯了!你是豪傑,不能和正常女的比。”陸廷赫揉了揉腦袋,又轉頭批鬥謝銳,“謝銳你還是太簡單了,大家都單身,又在娛樂圈裏面,看對眼就互相解決一下需要很常見的。你以為是中學生排練節目,臺上拉手臺下都不敢正眼看的那種純情回憶嗎?”

“別人我不知道,反正你中學肯定沒有這種純情回憶。”謝銳有時感覺他們樂隊真是招了個職業噴子進來。

“姜煜世真的牛逼。給我其中三個我都滿足了。”陸廷赫支起下巴,比出“三”的手勢,“哥,你去問問姜煜世,Natasha是不是真和他睡啊?睡了我就真的加入失戀陣線聯盟了。”

林硯生将外賣盒放在桌上,挑眉看他。

這招治謝銳,卻治不了陸廷赫一身反骨。

“哦,你去問的話好像正主質問老公噢,不太合适。”陸廷赫就像個讨打的初中生。

林硯生聞言垂眼将謝銳叼着煙拿下,停在陸廷赫手背上方,煙灰搖搖欲墜,嚣張地閃着火光。

陸廷赫見狀立即将手縮到背後,讨好地沖林硯生笑。

說曹操曹操到。林硯生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一看又是姜煜世的微信攻勢。姜煜世好像把和林硯生聊天窗口當做成朋友圈,什麽動态也只往這裏發。

這次姜煜世發來的是茶葉雞的圖片,還将這家杭州餐館的名字也一起照進去了。

但其實姜煜世已經到機場過安檢了。

來的路上天已經灰蒙蒙的,雖然姜煜世查了查天氣狀況發現是雷雨,但他還是心存了一絲絲的期待,只是這份期待在機場廣播響起的那一瞬間便破滅。

不出意料地延機了。

姜煜世坐在vip休息廳氣得腦袋疼,卻毫無辦法。每隔一分鐘他就按開手機屏幕看一次,時間便在他的眼皮底下簌簌逝去,真是剜心剜肺的痛楚。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了,他真趕不上就要悔一輩子。姜煜世握着手機空感一陣無力。

這種感覺并不陌生,譬如五年前他迷失在人潮湧動的中環。

眼見着到了進場的時間了,姜煜世的一顆心像是停跳了似的。透明的窗被這秋雨攻勢襲擊得厲害,水柱在上面都極難成型,立即融成一束滾落,在玻璃上留下斑駁的痕跡。雖然室內阻絕了雨聲,可姜煜世望着這該死的雨,好像都能夠聽見他和風攜手的嘶吼。

姜煜世按下了微信電話,其實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他并沒有認真推敲過,甚至都沒有想過接起電話他第一句要怎麽和林硯生問好。反正林硯生也不會接,姜煜世明白。

“喂。”

姜煜世覺得自己瞬間失聰了,他是聽見了林硯生的聲音嗎?那端鬧哄哄的,林硯生的聲音卻不會因此湮沒其中,這份聲音的清冷是獨特的,是跳出體系外的。

“喂……喂!”

林硯生不再說話,像是在等着他開口。

姜煜世知道那端已經進入馬上上臺的準備時期,“林老師,演出順利。”他只好長話短說,将翻湧着的情緒揉成三句。

“好想去,好想聽你唱歌,好想見你。”

他說到末尾聲音都幾分顫抖,帶了些嗚咽,但是都歷經了全力的克制,他真不想在林硯生面前露出一星半點的弱小情态。

卻還是被林硯生聽出異樣情緒,他難得拿出年上者的包容情懷,“還會有機會的。”

“最後一場我都沒趕上。”姜煜世洞洞望着飄忽的雨,低聲開口,“對不起。”

林硯生不知道為什麽姜煜世要說對不起,只是姜煜世很執着,重複了幾遍,情感一遍比一遍渾沉飽滿。

“還有一場。”不知是受不了姜煜世的頹唐,還是邁不過自己的該死同情心,林硯生入魔般地說道,“三天後,香港場。”

其實謝銳都打算這場結束後向王勝說明情況取消香港場了,所以他們官微官網才破天荒地拖着遲遲沒有放出演出消息。誰知道因為他林硯生一瞬間的昏頭應諾,就又要推翻重來。

姜煜世握着手機愣在原地,盯着雜點花色的大理石地磚,頭腦這瞬間也像是鋪滿了斑斓的花點,“……好,好。”他像是傻了。

那電話挂斷的很突然,因為林硯生完全可以用“馬上開場”的理由來搪塞姜煜世,雖然事實上他還在後臺化妝。

林硯生迷茫地盯着鏡中的自己,他覺得不對勁。為什麽會聽見姜煜世的所渴求,自己就下意識地應諾下來?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好像對這樣的行徑感到熟悉。

演出過程裏得到的反應是前所未有的,因為歌迷都将這一場視作告別演出,所以格外地投入。哪怕林硯生再慢熱,他也被場內的氣氛帶得有幾分煽情。唱到最後一首成名曲,Live house裏斑斓的燈光聚着向他奔來,伴着前奏長長地鼓點,他側過頭去和成員對視幾秒。閉眼唱起歌時腦子裏一瞬間湧入了滔天的回憶,那都是簡單的生活片段拼湊起來的如同走馬燈的回憶。

他聽耳邊人聲沸騰,突然想起有人對他說,喜歡他在臺上熠熠的樣子。

他也好像是因為這樣一個淺薄的理由就走上這條路,唱了這麽多年歌。

但究竟是誰好像又記不清了。

謝銳發現林硯生的香港恐懼症好像是說着玩的。

廣州場結束後林硯生說着還是體諒一下香港歌迷于是又答應了香港場。陸廷赫一下子就看破了,說前兩周沒見他心疼歌迷,怎麽突然開始心疼歌迷了,怕不是心疼個別歌迷噢。

林硯生只好又說王勝說取消香港場損失費用還要他們掏錢補償,這才順利應付過去。

畢竟利益相關的理由來的有說服力得多,這年頭張口閉口說情懷真沒個出路。

昨天晚上他們到香港來,林硯生全程緊抿着嘴捉着謝銳的胳膊,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還是顯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情态。但反應比四年前輕微很多,所以謝銳說他的香港恐懼症是可以人為控制的。而且在一碗芒果加布甸下肚後整個人就清爽起來了,只要安靜如雞地呆在酒店就一切大吉。

清晨謝銳想着林硯生肯定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去到街上吃飯,于是搶做外賣小哥的營生,迢迢地買好早茶敲林硯生的門,卻沒等來林硯生來開。

電話一問,聽見林硯生說他出去轉轉,克服一下恐懼症。

結果近午時林硯生回來的時候,頂着一頭剛理好的發,修的齊整了些,也更短了,顯得精神許多。謝銳湊上去一看,好像林硯生右耳最後一個落在耳垂上的耳洞換下了簡樸的銀環,變作長長的鏈,頂部綴着流暢幾何圓形,幾近要垂到肩際。是好材質,謝銳懷疑是鉑金,随着細微動作也輕輕搖晃,在白熾燈下瑩瑩泛光。

“怎麽,要進軍k-pop了?”謝銳看着林硯生反常的捯饬自己的行為,質問道。

林硯生憋了半天,藏在外套寬大衣袖裏的手下意識松了又緊,最後摸了摸後頸,只輕輕說:理發店打折。

謝銳點頭,“你肯定在理發店辦卡了,耳鏈是你辦卡送的,對不對?”

林硯生生硬地點頭。

“……”謝銳徹底沒有語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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