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位食啲咩啊?”有些豐腴的老板娘指了指鋪面門口的菜單,對剛落座的姜煜世和林硯生問道。

姜煜世鬼兮兮地扯下自己的口罩,笑起來,“黃姐,不認識我了?”

“阿世!”黃嘉玲顯然十分驚喜,“現在是大明星啦,還跑到我們這裏來。”

“黃姐是不是從二十歲就沒有變過了,怎麽還是這麽靓?”

黃嘉玲擺了擺手,“就你嘴巴這樣甜。你去做明星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連我也結婚啦。哈哈哈,雖然沒有真的嫁給偉仔,但是我這個嘉玲還是找到了好人啊。”

“恭喜!不過偉仔現在在你心裏就要降位啦。”

“怎麽會,我永遠中意偉仔啦。”黃嘉玲玩笑地回答,又拉回正軌,“那我還是做你喜歡的哦?”

林硯生一臉迷茫地觀察着倆香港人的粵語對話,姜煜世看了看林硯生,回答說,“兩份,其中一份放點辣椒是不是比較好?”

黃嘉玲了然地點頭,轉身回廚房。

“……你過生就吃這個?”林硯生老遠就看見店鋪燈牌上亮晃晃的‘黃記車仔面’幾個大字,沒想到姜煜世還真的進來了。

“他們家車仔面真的很正。”姜煜世似乎完全沒有明白林硯生疑惑的點,“況且食面嘛,我只好祝自己長壽啦。”

林硯生一想到姜煜世,就總能把他和出入高檔會所聯系起來,最起碼還是要去個西餐廳吃飯,所以對于他進出大排檔的設定還是很不習慣。

姜煜世手機嗡嗡的叫,他拿出手機看見屏幕的來電顯示,斂了笑,擡頭朝林硯生做個抱歉的表情,走出店鋪去接電話。

周遭剛剛下班的人,大多穿着內地鮮少的襯衣西褲,吃面的速度也很快,似乎要趕着去下一個地方。

這和他的成都太不一樣了。

林硯生想起那個一切都慢悠悠的城市,突然覺得這一千八百多公裏的路途的距離,好像也不是兩個小時的飛機旅程能夠填補上的。

林硯生朝店員打了聲招呼,從另一邊的門走出去——他在來的時候看見街道口上有一家手作烘焙店。

每一個小孩過生日都應該有一個蛋糕。林硯生晃悠悠地想着,于是推開了店鋪的玻璃門。

結果現成的就只有一塊草莓生日蛋糕,通體都是粉色,上面立着白巧克力塑的小公主人像,一周細密地綴上飽滿的草莓。

“……還有沒有其他的?”

店員一聽是大陸來的,用起了蹩腳的港普,“是給男寶寶嗎?”

“不……”林硯生對寶寶這兩字有點敏感,後來覺得應該抓緊買東西才是,又回答說,“是。”

“但是只有這一款了……不然您先預定,早晨來取?”

林硯生無奈,想着蛋糕本來就只是意思意思而已,草莓就草莓吧。

“請問寶寶叫什麽名字呢?”店員取出蛋糕,又問。

“……阿世。”林硯生突然想起剛剛黃嘉玲叫姜煜世,脫口而出。

林硯生拎着小盒走出烘培店時,外面竟然落起了雨。

紙盒是可見的薄,想來也是經不起水浸的,于是林硯生頂着雨水将姜煜世的外套脫下将盒子包起來,抱在身前一路走回店鋪。

老遠卻瞧見姜煜世伫在店門口,身影暈在昏黃的燈邊。

林硯生清晰地看見,姜煜世蕭瑟的表情在視線觸及到林硯生的瞬間,有了一剎的松動。

“你去哪兒了……”

林硯生覺得這樣隔着雨簾,用一種濕潤眼神看他的姜煜世挺像某種犬類的。

姜煜世自嘲似的笑了笑,“好怕你扔下我走了。”他伸手又将林硯生拉進檐下,用衛衣袖子擦拭林硯生的沾着雨水的臉龐,卻被林硯生一個後退躲開了。

“我剛剛在想,你要是真扔下我,我就立刻發微博尋人。”他不像是說玩笑話,林硯生相信姜煜世一定也做得出這種事。

“我還在想,你也沒有傘,會淋到雨的。”姜煜世不顧林硯生的細微掙紮,還是完成了剛剛未竟的動作。

“你抱的是什麽?”姜煜世微微俯身,湊近林硯生問道。

林硯生難以啓齒,別開眼将盒子扔給姜煜世,從他身邊走進店鋪,然後坐回原位。

姜煜世愣在原地,看清了紙盒上的店名,他快步回來坐下,“……生日蛋糕?專門給我買的?”

林硯生對于姜煜世這種明知故問的行徑很是不滿,“不要算了。”于是作勢要奪回來。

姜煜世說什麽也不放手,擡起頭向林硯生露出一個煦煦的笑容,又頑皮地眨了眨眼,歡欣怎樣也掩不住,然後鄭重地,在叉燒味缭繞的桌前,拆開了他這份珍寶。

“……只有草莓的了。”林硯生忍不住解釋道。

“從來沒人給我買過蛋糕。”姜煜世垂眼,面對着這粉色的一塊,輕輕說道,像是想起了什麽。

林硯生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他原本以為每個泡在蜜糖罐裏長大的孩子都會在生日那天收到許多愛和祝福。

無意間林硯生瞧見姜煜世眼睛開始變得潤潤的,并且就在他呼吸的一瞬間,那淚珠越滾越大,直直地掉出眼眶,落進布料裏,洇出一個小點。

姜煜世也不因此感到赧然,嘴裏含着一句“多謝”,就這簡單的兩個字,卻重複了許多遍。

一聲一聲灌進林硯生的耳裏,引發了他體內大腦心髒的一系列共振,叫得他頭皮也發麻。于是林硯生不敢再擡眼看姜煜世——他最見不得別人哭。

“面要坨掉了。”林硯生低聲轉移話題。

姜煜世只随口附和,說着“先吃蛋糕啦”,于是将這塊小蛋糕粗暴地用筷子劃作兩半,将草莓更多的那塊分給了林硯生。

其實姜煜世的直白的确很直白,幼時沿襲下來的習慣此時此刻也體現出來——會把自己更喜歡的那份,給他最喜歡的人。

林硯生默默地接過小盤,他哪怕低着頭,只用那該死的餘光也能知道姜煜世還在一顆顆地落着眼淚珠子。

“別哭了。”于是他說。

姜煜世搖搖腦袋,又得到林硯生的一句輕聲呵斥,“我叫你別哭了。”

林硯生又覺得話說得太重,皺起眉無措地怔了片刻,然後認命似的支起身子,用拇指撫過姜煜世的眼下分寸,沾染了一手濕潤。

姜煜世一愣,睜着一雙晃着水星的眼癡癡地望向林硯生。

林硯生受不了那樣灼熱的目光,別開眼就要坐回原位,卻被姜煜世用他的蠻力捉住手腕,僵在凝結了氣體的空中。

不得不說姜煜世的變臉技術是一絕,片刻間就能斂去傷感意味。“阿世?”他低聲問。

“我要聽。”姜煜世低低開口,旋即笑起來,因為水光未除,他彎起眼來又能折出零星的光斑來。

“……聽什麽?”林硯生一時間懵了。

“聽你對我講‘阿世生日快樂’,‘我也中意阿世’。”姜煜世笑得沒心沒肺。

林硯生皺眉,甩開姜煜世的手,沒好臉色地挖起蛋糕來。

“哥。”

林硯生聽見這一聲,下意識擡起頭,卻正撞上那人的槍口,只聽得“咔嚓”,林硯生懵懵擡頭,嘴巴上還沾染着粉色奶油的畫面,就定格在了姜煜世的手機上。

林硯生算是明白了,姜煜世早就開始利用起他的該死同情心了,每次使壞前,都會假兮兮地叫一聲“哥”。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年上者的風度,可所謂尖峰時刻,怎麽能退步呢?于是林硯生立即伸手去搶,那手機卻又被姜煜世舉得又高又遠。

真的小學雞,林硯生徹底沒話講,他可拉不下臉去再次搶奪了。

身體卻因為探過小半個桌子而投網似的湊近了姜煜世。

姜煜世垂眼就看見林硯生距離他不到五公分的嘴唇,他迅疾用右手拿起那裝蛋糕的大大紙袋,擋在了外人與這個角落視野共享的渠道上。

于是就這麽張揚卻又隐秘地,在周遭人聲嘈嘈的店鋪中,含住了林硯生的下唇,又探出舌尖來輕輕掃了掃,将那零星的奶油攜回自己口中。

“草莓味也很好吃。”他誠實認真評論。

林硯生怔住,眼見着紅了耳朵,那只薄薄的耳被強烈的燈光穿過,呈現出透明的美感,其間紫紅的細小血管,正超負荷地運輸着那沸騰着的血液。

姜煜世像是找到新奇玩具,又伸手去碰那繁複耳飾遮掩的耳,一下子就碰到了冰冷的金屬和灼熱的體溫,“好燙。”

林硯生一掌落在姜煜世的小臂上,強忍着憤怒不讓它在公衆場合發作。可姜煜世卻不怕死地再次挑釁,“哥,你不給我講剛剛的話,我就用這張照片發微博。”說着又在林硯生眼前晃了晃手機。

“你他媽就只會用發微博這招了?”

姜煜世說真的,沒有任何遲疑地立即低頭,打開微博開始噠噠噠地打着字。

林硯生快要窒息了,“阿……阿世。”

他認輸。

姜煜世笑眯眯地擡頭再次望向他,等待着下文。

林硯生卻逃避開來,将頭埋得極低,“……生日快樂。”

姜煜世徹底心滿意足,回憶起妹妹每次許願的姿勢,于是雙手合十,閉上眼:“我今年的願望是讓林硯生愛上我。”

這話說的又快又實,不帶一點點的遲疑,硬生生讓對桌的林硯生覺得自己幻聽了。

“……你說的什麽,什麽屁話。”林硯生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放了一把火,大有燎原之勢,一路燒到了他的大腦。

傻逼,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林硯生晃悠悠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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