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電影《再問》公布第三張概念宣傳圖的瞬間,空降熱搜首位,那是姜煜世的角色首次出現在公衆視野。

全網的沸騰以至于林硯生點開姜煜世個人主頁的時候都明顯感到卡頓。

姜煜世轉發劇組微博,只配了“攬月”兩字。

林硯生點開那劇照,一顆心頃刻間就晃起來了。

男子長發半束,一襲灼灼紅衣。月色如銀碎,他手握長劍,像是趁夜色經過那一片梨花林,卻察覺到餘熱的目光,淩落擡眼,在花影劍光中投出驚鴻一瞥。

林硯生不說不代表不欣賞,姜煜世演起這個角色,從裏到外一切都太合适,太美,太淩冽。他那顆到夜裏就格外漂浮的腦袋裏頃刻間就浮現出很多跳躍的字眼,和一些斷斷續續的調子,有關故國虛夢和飄搖江湖。

就為這一個眼神。

于是林硯生大方地賞了姜煜世一個贊,卻立即便被姜煜世的粉絲捉住了。

“點贊了!!林老師求求您了TT我幫您寫一段彩虹屁,你幫我們哥哥轉轉吧,這次電影對哥哥太重要了,希望宣傳也要到位。”他收到私信。

林硯生心想姜煜世這人氣宣傳還要加大力度?再誇張微博都快要癱瘓了。

但被粉絲這麽一說,他竟然開始有點好奇了。如果,他是說如果,他轉一條姜煜世的微博,那人會不會興沖沖地第一時間給他撥一個電話來,然後黏糊糊地講一些肉麻話。

這次第一次給姜煜世微博點贊,他都能想到姜煜世笑得彎起的眼了。

于是林硯生又大方地賞了姜煜世一個轉發。覺得寫點東西太奇怪了,所以只留了“轉發微博”這句默認字。

江攬月。江攬月。

林硯生默念着,他聽姜煜世說這個角色是亡國皇子,野心勃勃又顧慮太多。于是他有些遲疑這名字是否太過秀氣,會讓觀衆再有異,卻深知姜煜世一定能夠駕馭這個角色。

有多契合呢?單單憑着姜煜世根本不需要對自己的臉部特征做出遮掩就可以看出。他第一次在劇中保留自己的異瞳紅痣,完完全全呈現在熒屏之上。

姜煜世大半月前去了影視基地。

基地是全新搭建的,為了還原劇本裏臨安之盛勢,在基礎設施上就斥資不菲。

大制作大導演,意味着更多的壓力與責任。,說實話林硯生有點擔心,因為網絡的罵聲實在不好聽,姜煜世在他面前都微微顯露出對自己演技的不安。

林硯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一整晚的“姜sir港普爆笑瞬間”,剛出道的時候姜煜世完全就只是學了個普通話調子,發音還是粵語發音,念“普通話”都讀的“煲冬瓜”。

其實姜煜世的港普也不是很好笑,畢竟林硯生之前被謝銳要挾着看沙雕視頻,看古天樂看蔡少芬他也沒多大反應。

可看這個視頻,林硯生笑到後半夜已經快神志不清了,他真是好久沒這樣了。他明顯感覺到姜煜世很努力想要裝出一副國語腔調,看起來傻乎乎的,被采訪時和舞臺上簡直是兩個人。

淩晨四點四十,姜煜世發來了短信,不想吵到林硯生睡覺才選擇發短信這種方式,卻沒想到林硯生本來就是夜貓子

“昨天沒給哥打電話是因為才收工,只好現在才給我的BB補一個親親。今天白天我沒場,可以稍微睡一覺啦。”。

自從姜煜世進組後,從每天四、五通電話,漸漸變成晚上的一通,再到最後的幾天來一次電話,如今還發展成隔天淩晨補一條短信的程度,可見劇組事務有多繁忙。

在接到姜煜世短信的瞬間,林硯生什麽也沒想地就給他回撥了過去,希望姜煜世沒有倒頭就睡。

“喂……BB呀,早晨。怎麽打電話給我喇……”姜煜世困得睜不開眼,模糊間就講起母語來。

林硯生聽着他的粵語一下子又想起剛剛看的各種采訪,差一點又笑出聲,“你可不可以同我講煲冬瓜呀,我聽唔明。”

他又是完全的普通話發音,粵語調子。

“哈哈哈,你怎麽能笑我,我花好大氣力才把這個label摘掉。”

還沒等到林硯生憋出那一句“注意休息”,就已經聽見那邊淺淺的呼吸聲傳來。

好累吧。林硯生想着,不知道什麽心裏因素作祟,并沒有挂電話,将手機放在一邊。坐在電腦邊用耳機聽郵件裏發來的demo,在紙上寫着鼓和貝斯的midi。

姜煜世忙起來的時候睡眠一直被迫碎片化,導致他到後來像是就害上了這樣一種病,這次也是只睡了二十多分鐘就悠悠轉醒。

他聽見聽筒那邊傳來鉛筆唰唰的聲響,才知道林硯生并沒有挂掉電話。

“哥。”他叫了一聲,聽見那端的衣料摩擦聲,林硯生又将電話拿起了。

林硯生是一直等他,一直在旁邊陪他睡覺嗎?

于是他一時間又有些感慨。

他又想到他的十七歲,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他第一次徹底再找不到一個人。他抱着那一個破碎的青春夢度過了上千個夜,做夢,再清醒。

姜煜世半眯着眼望着蒼白的天花板,“哥,我好像現在才真的感覺到你了。”哪怕他們現在縱橫這麽多公裏。

半晌,林硯生才開口:“你以後沒事不用給我打電話了。”

他從聲音都能聽得出姜煜世的疲憊。

缺乏睡眠搞得姜煜世神經衰弱,聽見林硯生沒頭沒腦地這一句話,再加上他對這段感情實在是太過于敏感了,并沒領會到林硯生的用意。

“我知道……我知道,哥。”

前段時間他才知道沈澤這個人。

進組前在高校做活動時碰上謝銳了,謝銳特意找上他談天,把他遇見林硯生之前那一塊空白的經歷描繪了個大概。姜煜世也才知道林硯生哪裏是沒有熱忱,只是把所有飛蛾撲火的感情全部葬給一個人了而已。

姜煜世迷戀在臺上燃燒靈魂一樣歌唱着的林硯生,愛他的人,也愛他的歌。

可到頭來原來林硯生的歌是為沈澤唱的,也是為沈澤不唱的。

所以他才半點僥幸心也沒揣了。林硯生把他當作床伴、當作消遣,根本不是什麽胡話。

“你最近好忙,我看見你到處飛,一定沒心思再應付我了。”姜煜世看窗在天花板上投出的長影,“我好失格啊,忙起來也不能陪你哄你開心了……這下子是真的沒什麽用了。”

林硯生沒有說話,聽見姜煜世幹笑了兩聲,“我十七歲遇見你的時候,你對我說,這最後一場商演結束了,你就去騰沖義演,因為那裏還有人等了你一年。”

“然後我說那你先等等我好不好,我馬上要畢業了,而且我什麽都能做,跟在你們樂隊後面搬架子鼓都行,帶着我一起去。你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和我約好在天星碼頭,七點半,就在我考完試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我們認識的第七天。我瘋狂地生搬硬套,想要把一切浪漫的定義加在‘七’這個數字上。”姜煜世迷迷糊糊地說起來,“我從考場裏跑出來,把所有的東西全給丢了,身上只有證件和一些錢。然後買了好大一捧花,雖然擔心會讓你覺得肉麻,惡心,覺得是追女仔的路數,但是我真不知道該帶些什麽來了。”

“那天的中環人真的好多人,好多好多,是博覽會,還有跑馬拉松的,怎麽能剛好讓各種活動全堆在一起呢?我從天橋下來,人潮把我推來推去,到最後我都開始覺得你是不是故意選在這一天的,好讓我根本找不到你。不來赴約,當時又為什麽要答應?”

姜煜世笑起來,“只要你告訴我,你要我,我死了也跟你走。說我癡線也好,但我當時真是那麽想的,你就當我發瘋吧。”

“可你怎麽能把我丢掉呢,哥。”

姜煜世手臂酸脹得要命,想到這些事心也矯情地開始酸脹了。

“你的心軟為什麽不肯施舍給我一點。憑什麽別人花一年就能等到你,”姜煜世哽咽了,“我等了五年,還是什麽都沒有。”

林硯生大腦一片空白,還沒等他再開口,姜煜世便又緊張起來,吸了一口氣,像是清醒過來了,連忙說:“哥,我不是在給你負擔,更不是在道德綁架……我的意思是,現在已經就很好,我特別開心了。”

一時間只聽得見被電磁折疊的風聲。

林硯生說不出話,姜煜世更不知道再如何面對。

“……哥,我好困啊。”姜煜世幹癟地開口。他好恨自己剛剛瘋癫地講那一段話出來,一定是腦子不清醒了,“你早點睡。”

于是逃一樣地挂斷了電話。

林硯生碰倒了桌上擺着的一瓶礦泉水,水汩汩地淌在地面上,他卻沒有做任何應對舉措。

為什麽他什麽也不知道,林硯生迷茫着,突然想起姜煜世好像提過很多次他們曾經相識。姜煜世的十七歲,他二十。林硯生努力在腦海裏考究自己二十歲的過往,卻發現竟然還是空白一片,只恍惚記得謝銳給他說,他的二十歲為了專心做音樂,從大學裏退學。但除此之外他便沒有更多的記憶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應該是出了一些問題的,就像他前段時間才把“沈澤”這個名字重新拖回生活裏來。可以排除一切物理因素,他找回記憶的過程這麽簡單,而且腦袋上又沒有縫過什麽針。

林硯生手指凍到發麻,他怔怔地倚在椅背上,倒着看窗外泸上夜色。世界颠倒起來,額發散落像栅欄将視野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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