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穆楊這次來晉陽其實是帶着任務來的。

這兩年,殷銀閣殺手組織的名頭已經傳遍江湖,寒瀾教也對這個波谲雲詭的門派有所提防。左護法閻言收到消息說殷銀閣有部分殺手最近在晉陽一帶活動,就派穆楊過來查看。

穆楊到了晉陽地界之內,卻根本找不到殷銀閣的蹤影。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又被人買了命。

殷銀閣殺手接的買命狀,除了江湖人士,連達官貴人也是有的,這可讓穆楊根本無跡可尋。

穆楊問明了晉陽城內最大的門派,就數向陽鎮內太山上的天一門,所以穆楊就來到了向陽鎮。

到了向陽鎮停留了兩天依然一無所獲,穆楊實在是手癢的緊,就先找個賭坊想玩個痛快。

誰知卻在賭坊遇到這個奇怪的少年。

這少年打扮得像個富家公子,仔細聽他的步法也聽得出他武功不高,卻知道寒瀾教的暗語,最奇怪的是他還是天一門的弟子。

按正常推測來說他應該是寒瀾教安插在天一門中的暗線,可是寒瀾教向來不愛做這種陰謀詭計,向來是不在各個門派中安插人的。

而且最奇怪的是這個少年居然認識他!要知道穆楊一年之中難得回去寒瀾教幾次,多數時間都在外面游蕩,只有少數教衆才認識他,而且還都是堂主以上的。

這少年一上來就目标直指他,明顯是真的認識他。

不管怎樣,這個少年已經引起他的興趣,反正暫時也查不到殷銀閣的消息,穆楊決定要先探一探天一門。

教主大人還不知道他今天的行動終是給天一門惹了個小麻煩,此時他正在被幾個師兄教訓。

溫子浩的表情嚴厲:“小白,你與月易瞞着師兄們一起偷偷下山已經是做錯了,你居然還避開月易,獨自一個人去賭場玩鬧?

你知不知道賭場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裏面有多少壞人。就是拉着你那人,他便是看上你的錢財,倘若小刀不及時趕到,你說不定已經被搶光了錢不說,還可能會被賣去做奴隸!”

教主大人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道:要不是三師兄趕到,我說不定就已經和穆楊一起回寒瀾教去了。而且除了去了賭坊,我還去了妓院呢,幸虧你們不知道,不然還不知道會怎樣啰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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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浩見葉奕辰神色不變,顯然對自己的話不以為然,又問道:“小白,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以後還會做出這樣一個人不告而別,把自身處于危險之中的事情嗎?”

教主大人心中一震。

他遲早是要離開天一門,回去寒瀾教的。就算是他對三個師兄還有月易他們,都已經有了些好感。可是他畢竟是寒瀾教的教主,教主就有教主的責任,他怎麽能放下整個一個教派,放下從小教導他的閻叔叔,一直待在天一門上當他們的小師弟?

大丈夫一諾千金,既然做不到,那他當然不能給出承諾。

溫子浩注視葉奕辰良久,見他始終不答,長嘆一聲說道:“小白,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已經不再聽大師兄的話了。此番我要是不重重罰你,恐怕天一門的各個弟子都要說我不公平了。你去演武場找衛方,自己去領三十棍吧。”

溫子浩的話音未落,陸靖黎和陸一刀就立刻開口求情道:

“大師兄,不可以啊。”

“大師兄,小白體弱,受不了這懲罰的。”

陸一刀說見溫子浩不肯改口,又過來勸葉奕辰道:“小白,你快跟大師兄說句軟話,你快好好跟大師兄說說。”

教主大人明白溫子浩的用心良苦,可是有些事情,他也有必須堅持的理由。

陸靖黎見葉奕辰緊咬下唇,一言不發,神情倔強,不由得開口說道:“小白,你覺得你并沒做錯什麽,是嗎?

你自幼體弱,所以武功練習得不好。我們三人從來不讓你單獨下山,其實都是怕你有危險。你的身體也許你自己不放在心上,可你知道,我們三個師兄每個人都把你當成珍寶一樣疼愛。

最近你先是中了毒,誰也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不是針對你的。

前幾天殷銀閣的第一殺手煞雨來襲,因為你也沒有讨到便宜,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有多危險?萬一殷銀閣有殺手就埋伏在向陽鎮怎麽辦?到時以你的武功哪有反擊之力?

大師兄生怕你在山下發生什麽危險,一聽說你在山下不見了,大師兄立即快馬加鞭跟我們一起下山,連身上的傷口又撕裂了也顧不上……”

“好了,小黎,”溫子浩打斷了陸靖黎的話,對葉奕辰說道:“我罰你受三十棍,你可有不服嗎?”

教主大人不是不懂事理之人,對懲罰也早有心理準備,他一直是知道這三個師兄對他都是百般疼惜,那即使有些懲罰也是他該承受的。

他平靜地對溫子浩說道:“我領罰。”

陸一刀一把拉住溫子浩說道:“大師兄!小白身體本來就弱,這三十棍下去他命也去了半條啊!你消消氣!咱們還是換個別的懲罰吧,只要讓他記住就行了!”

陸靖黎也在旁邊勸說道:“大師兄,小白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打他這三十棍了。”

溫子浩猶豫了半晌才說道:“既然這樣,那就罰你去天崛峰思過,半年才準下來。”

這一次,陸靖黎和陸一刀二人都沒再反對,懲罰就這樣定了下來。

葉奕辰并不知道天崛峰是什麽地方,那其實是太山的另一個山峰,天一門歷代弟子犯規後囚禁受罰之所。

溫子浩定下了懲罰的當天傍晚,陸一刀就幫着葉奕辰收拾了一大包的衣物,攜了一柄長劍,跟他一起出了後門。

收拾東西的時候教主大人沒有看到月易,恐怕月易也受到了溫子浩的懲罰。

葉奕辰看着陸一刀抱着好大一個包袱,不由得想起他贏的那三百多兩銀子。

那些銀子被溫子浩無情地沒收了,并且告訴他,以後除了月錢之外,陸靖黎和陸一刀絕對不會再多給他一文錢了。

想起這事兒,教主大人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等下次再攢到這麽多錢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

但奇怪的是,對跟溫子浩和陸一刀回了天一門這件事,教主大人并沒有感覺到後悔,反而暗自慶幸,幸虧雙方沒有真的打起來。

陸一刀一邊走一邊跟葉奕辰說話,葉奕辰心中有事,偶爾漫不經心地答上一兩句。

可是這路越走越奇怪,二人一路從山上下來,正朝着幾戶農家走去。

教主大人本來還以為天崛峰是一個奇峰中的山洞之類的,可是眼見天都黑了,前面也沒出現另一座山峰。

教主大人拉住陸一刀問道:“三師兄,我們這是要去哪裏?不是要去天崛峰嗎?”

陸一刀一笑,把大大的包袱用一只手提着,騰出另外一只手來捏葉奕辰圓圓的臉,說道:“你真當大師兄舍得把你放到天崛峰那個什麽都沒有,只有大石頭的山洞裏呀?就你這小身子骨,只怕待上沒幾天就會生病的。

大師兄當着天一門衆弟子的面說罰你去天崛峰,其實是把你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你。”

教主大人詫異地問:“大師兄藏我幹什麽?”

陸一刀道:“上次你中了暮斷腸的毒,大師兄就懷疑門中有人是其他門派的內奸,現在待在天一門已經不再安全了。

再加上你又讓殷銀閣煞雨吃了個虧,就算是殷銀閣暫時只針對大師兄一個人,但難保那個煞雨不會單獨找你麻煩。他武功極高,又躲在暗處,實在難以提防。

大師兄怕你又危險,早早就跟我和二師兄商議過,打算把你送走。正巧你這次犯了這麽大的錯,大師兄就當着全體弟子的面說罰你在天崛峰上思過。

天崛峰平時沒人上去,外人也不知路線,我們派人埋伏在去往天崛峰的必經之路上,一旦真的有人去了,那個人就是本門內的奸細。

而你現在要去的地方,只有我們師兄弟三人才知道,照顧你的人又是師父的老友,我們也能放心。”

教主大人呆愣了半天沒有說話。

陸一刀用力捏了一下他圓圓的臉蛋,說道:“還生大師兄的氣嗎?這次你真的是太大膽了!別說大師兄要罰你,連我一回想起你在賭坊被人纏住的情形,還直冒冷汗呢。

幸虧我去得及時,不然他們随便出來幾個人把你拉到後堂去,恐怕你就再也見不到我們幾個師兄了。”

陸一刀說到這兒,手居然微微地抖了抖,恐怕是想到小師弟被人抓走了的情景,還有些後怕。他平靜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要住的這戶人家裏就一位大叔,姓池,跟爹爹是好朋友。你在這兒可要乖乖聽話,不要胡鬧,尤其不許到處亂跑!不然等爹爹出了關,池大叔要是跟爹爹告狀,我可救不了你。”

教主大人自從知道他被罰到天崛峰思過時,就打定了注意要趁機出走,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沒有天一門裏的好幾百弟子,也沒有整天跟在他身後的月易,那他還不是想走就走!

前一陣子他心中一直策劃着要找一個镖局直接送他回到九江的寒瀾教,可是他今天遇到穆楊之後,才知道是他鑽牛角尖了。

他只想着要一下子走到九江,卻沒想到他只需要走出向陽鎮,到了晉陽城內,再想辦法找到寒瀾教的分舵分堂。到時他對上暗號,說是有事禀告左護法,讓分堂的弟兄們護送他,也大大可行。

事情到了現在就已經簡單了,他只需要避開一個老頭子,直接走掉就行了。

教主大人轉頭看了一眼陸一刀,陸一刀還在仔細地叮囑他天氣漸暖,他該穿哪件衣服,他準備了幾件綢衫和亵衣;零錢給他收在哪裏,別粗心弄丢了;糕點都放在哪個盒子裏了,別忘了拿出來吃……

天色昏暗,教主大人看不清陸一刀的臉。但他知道,此時三師兄的臉上,一定是很溫柔,很溫柔的表情。

教主大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再見了,時而溫柔時而兇殘的三師兄;再見了,真心真意待他的另外兩個師兄;再見了,給過他如同一個家一樣溫暖的……天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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