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毛思路欣喜道:“鐘起!太好了,其他人也都在找我們嗎?”
“是。”鐘起答了一句,從矮坡上跳下來,走到兩人面前。他挽着袖子,鞋子上沾了不少泥,脖子和額角沾着汗珠,似乎是一直在找他們,走得太久所以出了這麽多汗。
鐘起:“找你們半天,結果你們倆就在這兒抓兔子玩。”
毛思路忙解釋:“不是不是,是那個兔子突然發了瘋往時雨身上撞,我們好不容易才按住它的。”
鐘起注意到毛思路的腳,“腳扭了?”
毛思路點點頭:“沒法走路。”
鐘起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毛思路的腳踝,接着看向林時雨,“你受傷了嗎?”
“沒有。”
鐘起從兜裏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教官報了位置和兩個人的情況。
毛思路問:“你怎麽把手機帶出來了?”
“回宿舍去拿的。”鐘起站起身,“教官一開始還以為你們倆偷懶跑了,在宿舍樓搜了一圈沒找到人,才叫上其他教官和幾個學生到山裏來找人。”
“我就知道他會這麽想我們!我是那種偷懶的人嘛?”
鐘起好整以暇道:“你偷不偷懶不重要,反正陳教官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話音落下,一陣腳步響起,一群人順着山坡跑過來,黑面教官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看到他們幾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個!”
他幾步跳下山坡氣勢洶洶走過來,一臉要吃人的表情:“一個排的士兵都出動了,就為了找你們兩個不着調的!不遵守紀律,在山裏還敢到處亂跑,路上插了路标都不認得?長沒長眼睛?跟着人都能跑迷路,腦子坐在屁股下面嗎?!”
陳教官火大把林時雨一推,一副要打人的樣子。林時雨被推得一個踉跄,惱火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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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麽看?你看什麽看?你有什麽資格跟我發倔?”
林時雨差一點就撞在鐘起身上。鐘起下意識扶住林時雨的肩膀,不着痕跡往後一帶,對教官說:“毛思路的腳受了傷,走不了路,林時雨在陪他。”
旁邊有教官拍了拍陳教官,“好了好了,先把傷員送下去再說,天都黑了。”
陳教官瞪了林時雨一會兒,指指他:“等着。”
一個高壯的兵把毛思路背在身上,所有上來找他們的人收隊下山,林時雨走在隊伍後面,鐘起在他旁邊,還有一個教官和他們一起。
那個教官看上去很面善,這會兒笑着和他們兩個講話,“就這麽大個山,沿路都插了标識,這都能迷路?”
林時雨抿着嘴不吭聲,鐘起替他解釋:“有的路癡是這樣的。”
林時雨橫了鐘起一眼,教官笑起來,“一個就算了,一迷還迷倆,還都是一個班的,你們陳教官這回可真是要被氣死了。”
“哼。”一聲很小的冷哼,鐘起看向林時雨,見他冷着一張臉,明明衣服上髒兮兮的都是灰,臉上也是,卻不知道為什麽還要一副很拽很不屑的樣子。
他想起毛思路手上的水瓶,小瓶裝,比較特殊的白色瓶蓋和白色包裝,和他在跑步出發前看到林時雨正在喝的水瓶一模一樣。
還有毛思路對林時雨的稱呼從全名到去掉姓氏,換成一個更加表示親近的“時雨”。
林時雨和毛思路回到宿舍的當天晚上被一群幸災樂禍的人強勢圍觀嘲笑了一番,林時雨一開始還忍着,後來忍無可忍爆發,宿舍裏雞犬不寧,隔壁過來狂拍門,才平息下去。
然而等着他們的還在後頭。
第二天林時雨和毛思路都沒有參加訓練,他們直接被拉到食堂的廚房操作間,陳教官抱着手臂站在他們身後,整個一尊黑面神:“今天一整天的盤子,你們倆包了。”
兩人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眼前的情景。
隔天夜裏的髒盤堆在臺子上,塑料盆裏,發酵了一晚上的剩飯,剩菜,爛肉,魚刺站在顏色奇異的盤子上。盆裏泡着污水,水面上浮着灰黑的泡沫,剩菜泡在水裏,混合着過期洗滌劑的味道在整個操作間彌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鐵腥味。
毛思路一臉癡呆,林時雨一臉狂躁。
“好好洗。”黑面神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晚上我過來驗收成果。”
說完潇灑轉身走了。
兩人杵在臭味彌漫的操作間裏經過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戰,最終還是選擇行動。畢竟如果今天不能老老實實洗完,那黑心教官很有可能在剩下的軍訓期間裏讓他們一直洗盤子洗到軍訓結束。
“這也太髒了吧。”毛思路帶着塑料手套坐在水盆前瘋狂刷盤子,“他是不是故意把昨天的盤子也留給我們了?!”
林時雨一臉麻木:“不然呢。”
“這還不如讓我去跑十公裏,天啊。”
“閉嘴吧。”林時雨十分頭疼,“一說話鼻子裏全是味。”
兩人閉了嘴,把盤子當黑心教官的臉一樣用力刷。期間還有人進來檢查和送新的髒盤子,林時雨簡直不知道他們哪來那麽多人吃飯,泡沫髒水越洗越多,粗略一算,他們平均一個小時要洗兩百多個盤。
然後他們整整在廚房操作間待了一天。
等陳教官把倆人從操作間裏拎出來的時候,連那向來不拘言笑的教官都捂住了鼻子,遠離他們兩步站好。
“一身從廁所裏爬出來的味。”教官捏着鼻子一臉嫌棄,還帶一點幸災樂禍,“腌臭了都。”
林時雨咬牙切齒:“怪誰?”
“這就是你們做事不靠譜的代價。”陳教官冷笑一聲,“既然來了這個基地,就要遵守這兒的規矩。所有犯了錯的士兵都要在這後廚走一回,你以為你們是學生就要被慣着?我告訴你,沒門。”
林時雨最讨厭別人和他來硬的,他剛要出口頂回去,旁邊毛思路忙把他拉着:“哎,我那個,還得去醫務室換藥呢,時雨,你陪我一塊去。”
毛思路好說歹說,把林時雨給拖走了。
“你別和教官置氣呀。”毛思路一瘸一拐扶着林時雨走路,一直到走遠了才對林時雨說,“他是當兵的,你又打不過他。”
林時雨冷着臉讓他扶着自己,慢吞吞往前走,“看着他的臉就煩。”
“那能怎麽辦,誰讓他管着咱們。”
現在正是晚上,大部分學生已經解散回宿舍,一小部分還在操場上繼續訓練。基地開了照射燈,白晃晃地亮着。
從食堂去醫務室要穿過一條林蔭道,路旁一排洗手池。毛思路看到洗手池,渾身上下臭氣哄哄的不爽利頓時格外明顯:“時雨,咱們去那邊洗一下吧。”
“都髒成這樣了,有什麽好洗的。”
“我等會兒還要去醫務室,把人醫生臭得不給我上藥了怎麽辦。”毛思路堅持瘸着腿往那邊走,林時雨只得扶着他一起過去。
“這兒還接着水管呢。”毛思路走到洗手池邊,驚喜地從池子裏拿起一根半米長的塑料水管,“正好沖沖脖子,太髒了。”
林時雨站在他旁邊洗手,沖掉胳膊上的污漬,随口道:“別讓水噴出來了。”
“嗨,怎麽會。”
毛思路說着,擰開水籠頭。
一股水柱嘩啦從水管裏噴出來,強勁地打在毛思路的臉上。毛思路被水流沖得鼻子一嗆,差點嗆出眼淚,連忙手忙腳亂要去擰那過于松的水籠頭。他動作一亂,捏着水管的手不小心偏了個方向,水頓時全都澆在了隔壁躲閃不及的林時雨身上。
“這水籠頭怎麽這麽松!”毛思路大喊大叫地關上籠頭,使勁擰緊了,這才松一口氣:“沒事沒事,就濕了一小塊……”
轉過頭,看到渾身上下被水濕透,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的,滿臉風雨欲來的林時雨。
“毛、思、路!”林時雨的怒吼響徹整個訓練基地,“你有病啊!”
“對不起!對不起!”毛思路試圖用袖子去給林時雨擦臉,“我不是故意的!”
“滾!”林時雨憤怒甩開他的手,“髒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讓你拿好水管!”林時雨一抹臉上的水,他現在渾身上下就沒一處幹淨地方,簡直要氣炸了,“聽不懂人話?!”
“哎哎,那邊那兩個,怎麽又在吵架?”
高芥的聲音傳來,兩人轉頭看去,宿舍的其他三個男生似乎剛從操場上下來,正往這邊走。
他們走近了,看到這兩個人一個滿臉水,一個滿身水,地上還積着水灘,完全可以想象剛才發生了什麽。
而且身上還散發着淡淡的、微妙的臭味。
“咳。”鐘起擡手抵着嘴巴,意味不明地清了清嗓子。
林時雨立刻警惕起來:“笑什麽笑?”
鐘起一秒恢複表情,認真道:“沒笑。”
冉志凱看看他們,“你倆玩打水仗呢?”
毛思路沮喪地說:“沒有,我本來就想洗洗手的,今天在廚房刷了一天盤子,渾身臭得要死。結果一不小心澆了時雨一身水……”
高芥已經在旁邊笑瘋了,林時雨那表情簡直要當場暴走,好在鐘起及時開口:“怎麽不直接去洗澡?”
“我還得去趟醫務室拿藥。”
鐘起說:“我去給你拿,你們先回去洗澡吧。”
毛思路“啊”了一聲,摸摸自己的頭發,“真的有這麽臭嗎?”
“不是。”鐘起說。
他看了眼林時雨,渾身上下透濕,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薄薄的軍訓服貼在身上,隐隐顯露出手臂和腰身的勁瘦線條。 腳下積着水漬,整個人看上去像個被從水裏撈出來的、可憐兮兮的雞崽。
鐘起收回視線,繼續道:“免得感冒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