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年心事

前晚和奚山相處的好心情太過美麗,到第二天起床都還支撐着池念。

池念照常去畫室上班,在路邊吃小面時都帶着謎之微笑,整個人精神煥發。他自己不覺得,只是比平時更開心一些,但這模樣的變化在旁人看來則極為明顯,更逃不過畫室那幾個火眼金睛的八卦達人。

果然,剛到休息時間,觀察了一上午的夏雅寧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打探情況。

“池老師,今天……嗯?帥出新高度啊!”夏雅寧遞了半邊蘋果給他,“來,吃點,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

池念一看那半邊蘋果,先笑開:“你怎麽又在吃靜物?”

“用完了嘛,陶老師說不要浪費食物,學生不敢吃就給你呗。”夏雅寧理直氣壯,“哎,別轉移話題啊,昨天是不是有故事?”

池念心情大好,但也沒打算告訴夏雅寧關于奚山的事,沒承認,可滿臉越發濃郁的歡喜暴露了他,只好偏過頭去。

夏雅寧眼睛發亮:“是不是……天啊,有情況?!”

她聲音略大,坐在前排低頭畫速寫的林蟬耳朵靈敏,捕捉到關鍵信息,擡眼看向他們。被池念發現後他又急速收了回去,裝作很認真。

明顯不專心,可池念這時沉浸在自我營造的甜蜜之中,沒空抓林蟬的毛病,欲蓋彌彰地掩飾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不是直接否認就有戲,夏雅寧蘋果也不吃了:“真的嗎——”

“沒有沒有。”池念擺着手。

“那你美得都快冒泡了?”夏雅寧不信,“昨天下午陶老師回來就告訴我們了。她那個相親對象沒來,遇到的是人家的朋友,她說‘長得跟跟明星一樣,可好看了’。你和人家一起喝下午茶……怎麽認識的啊?”

“啊?”池念繼續打太極,“什麽明星?”

夏雅寧鄙視臉:“再裝就戲過了,寶貝兒。”她話鋒一轉,“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有照片嗎?給我見識一下。”

“男的,沒照片。”池念拒絕了,到底沒忍住要炫耀的意思,嘚嘚瑟瑟地說,“而且再好看也和你沒關系。”

“池念——!”

夏雅寧被戳中痛處,尖叫着要錘他,池念連忙一邊喊救命一邊躲。兩個人無比幼稚的你追我趕,繞着畫室跑了一圈,休息中的高中生們毫無同理心,只知道看熱鬧和拍手叫好。等夏雅寧累了,癱在講臺前,氣喘籲籲。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先損,還跑,池念你學壞了……”

池念反抗:“你就是想認識帥哥!”

學生們哄堂大笑,夏雅寧自己也繃不住了,笑出聲,說着“不和你一般見識”,出門到隔壁小教室找連詩語訴苦。

鬧劇告一段落,池念重新坐回了老師的位置。

他笑容還挂在臉上,自己平複了一下,嚴肅地讓看熱鬧的學生都收收心:“好了,沒你們的事。休息結束,大家繼續吧。”

玩鬧動靜漸漸地變小,接着連笑和說話聲也消失了,藝考的準備時間又緊張又金貴,沒人會真的把“畫室老師昨天遇到一個帥哥”挂在心上。

池念看着他們,抿了抿唇,看一眼手機裏,今天奚山還沒聯系過他。

要不要約一下……晚上一起吃飯?

可周三說好了會見面,這麽急,他會怎麽想我?

奚山忙不忙?

正在糾結,前排的林蟬突然站起來。凳子在地上滑開時“呲溜”一聲,有點兒刺耳,池念的思緒被打斷,擡頭望向他。

少年面色不虞,匆忙忙地拿起一張紙走向對方:“池老師,我有個地方老弄不好……你幫我改改好嗎?”

“給我看看吧。”池念說着,放下了手頭的書。

畫紙邊緣皺出了幾條折痕,林蟬遞過來時有意識地按平了。池念将畫紙放平,低頭端詳,他乖乖地站在池念旁邊,個子挺高的少年有點兒近視,不得不半弓着身體,将手撐在膝蓋上保持平衡。

講解太多餘,池念打算直接示範。

從旁邊拿了張新的速寫紙,鋪開固定好,池念對林蟬伸出手:“筆借一下。”

再一次确認林蟬畫的場景和人物後,池念幾筆在紙上勾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小聲說着:“其實場景最後在考試裏出現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最後題目有場景,重點還是人物動态和比例……比例你沒問題的。”

林蟬皺眉:“我還是覺得哪裏別扭。是背景太亂嗎?”

“看見區別沒?”池念把畫紙偏向他,“和背景無關,動态抓得不準。”

林蟬配合地往前傾,他聞到池念洗發水裏的檸檬味,正要問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差點結巴:“那、那怎麽抓啊。”

池念聽見林蟬話裏的疙瘩,只當他是太緊張,自然地勾了兩筆:“喏,像這樣。這副是‘公園下象棋’,但你畫的圍觀群衆都很冷淡,對弈雙方有一個人的眼神太飄,另一個的表情卻展現出現在的棋局是很膠着的……所以才別扭。”

“懂了。”林蟬說,微微後撤了一步。

他把草稿的最後一筆打完後,将稿紙遞給了林蟬:“以後遇到這種,多想想怎麽表現。下次注意。”

“好。”林蟬伸手接過,手指若有似無地碰到了池念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翹。

池念批評他:“還笑?時間多就琢磨下怎麽改,不是要考國美嗎?”

林蟬見他找自己說話,哪怕語氣稍微嚴厲,卻一點兒沒有受批評的羞愧,笑得更藏不住:“沒有呀,我改主意了,想考北京。”

池念微微一愣:“啊?”

“當你的學弟啊。”

可別人選擇不關他的事,池念保持着怔忪的表情點點頭。

“還有,池老師,你一點都不适合裝兇。”

林蟬飛快說完,不給池念反應的機會,飛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重新拿了只鉛筆,随便削了幾下,在池念改完的草稿上繼續畫起來。

下過雨,白天放晴時連葉子都綠得幾乎透明。教室一面不臨街,外面是高低起伏的老樓,積水的通道中不時傳來當地中年人爽朗大聲的問候。

蟬鳴已經聽不見了,池念握着那支筆,回過神時,手掌一側被戳出了個鉛色的點。

他不是木頭,林蟬的示好也沒有要隐藏的意思。剛才那種觸碰與之前的奶茶,還有在他面前找存在感的舉動,有個答案即将脫口而出。

池念卻只有郁悶。

之前池念以為林蟬喜歡了某個畫室的老師,其實這種事也不算太奇怪。

大部分人都不會選擇說出來,少年時代朦胧的好感很珍貴,做老師的,知情後頂多不當回事了,不至于無情到非要戳破窗戶紙潑冷水。

等落到這種事自己身上時,池念就沒那麽能釋懷了。且不說他對林蟬沒有任何超過老師學生關系的感情,于他,林蟬就是個十七歲小屁孩,自我中心,不知天高地厚,哪怕奚山從沒出現過,池念也絕不是會因為這點好感就暈頭的人。

藝考時間還長,有時候會一直持續到來年三月。他不肯林蟬陷太深,還是早點找個機會掐滅小火苗,免得夜長夢多,越拖越不好拒絕。

池念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了兩步,把鉛筆放進林蟬的筆袋裏。

“哎?”他擡起頭。

池念:“還給你,不拿學生一針一線。“

林蟬顯而易見的失落,“哦”了聲,沒好氣地把筆袋拉鏈拉得嚴嚴實實。池念看他反應,心想,要不還是找個時間跟陶姿聊聊這事吧?

可之後的課很快就不畫速寫了,塗相意來上色彩課。池念因為色感好,本科又念的設計相關,塗相意上課時,他總是在旁邊輔助。

畢竟距離池念藝考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他大學期間少用水粉和丙烯,這會兒撿起來,最開始有點不順手。等适應了,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幫同學改畫,找陶姿談林蟬的問題逐漸被抛諸腦後。

周一周二過得兵荒馬亂,但周三也迅速到了。

輪休,池念卻沒能睡到自然醒。奚山前一天夜裏記得他們的約定,提醒過他,池念當然不會忘,答應之後才想起他們沒約時間。

等“幾點啊”的消息發過去,奚山的回複卻遲遲沒有,可能已經睡了。

池念緊張了一夜,生怕奚山太早回複消息而自己睡成了豬,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來,然後在床上捧着手機刷微信群消息。一行一行的字機械掠過,他沒看入眼,只借着這個刻在肌肉記憶裏的動作,發呆。

不知道今天是晴是雨,池念偏過頭,有氣無力地掃過窗戶的縫隙。

這個單身公寓沒有他對奚山描述中的那麽好,坐北朝南不強求,但卧室西曬,夏天會很難受。房東勉強還算好說話,不準養寵物,其他都能溝通。

可溝通有沒有成效,那就另算。

等過完今年攢了點錢,還是換個舒服點的一室一廳吧,不然哪天朋友來家裏玩,看見這麽個小狗窩,還是不太方便。

池念想着,在手機屏幕上繼續瞎點。

“叮咚”,消息跳出來時,池念因為緊張過度,手機直接砸了臉。

他揉着鼻梁忍住眼睛酸澀,在充滿生理淚水的模糊視野中看見了“勇敢的狗狗”發:“吃了午飯吧,早上要辦點事。”

午飯……池念偏過頭,現在還不到10點,他頓時想再睡個回籠覺。

只是沒來得及說知道了,奚山的頭像後又彈出條消息:

“發個定位,一會兒接你。”

池念瞌睡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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