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草莓味氣泡水
“闌珊”還在試營業階段,顧客不多。
店裏,高大書架占據整三面牆,此外還有些小書櫃錯落放置,随意借閱,看中也可以購買。另一邊,供人休息聊天的卡座都用不同的植物和裝飾物做隔斷,坐下來時很難觀察到周圍幾桌的情況,做到了互不打擾。
裝修得挺有味道,淺藍與白像天空又像海洋,木質的桌椅,牆邊的草墊座位,以及各種枯萎了的插花與木質擺件都保持着統一風格。
池念最喜歡關于燈的設計,看不見光源,但光無處不在。
奚山帶他在餐吧最外面的一個位置就座,半開放的,可以看見書架區域。池念随手彈了下花瓶裏的一支蓮蓬:“裝得挺不錯啊。”
奚山放松地靠在對面的椅子裏:“花了不少錢呢,心疼死我了。”
池念抿着唇,第一次遺憾自己沒有學室內設計:“剛才前臺那個女生說,今天要來什麽推廣?”
“祝以明瞎搞。”奚山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這家店他一分錢沒出還喜歡各種給我張羅,不過也多虧他,去青海的時候有人幫忙。”
哦,是他啊。池念說:“你們關系真的挺好。”
奚山不予置評:“高中同學,大學又都留在重慶。他和誰都好,也挺能活躍氣氛的,就是差了點兒責任心。”
聽上去是很适合做朋友的人,池念繼續玩那只蓮蓬:“那還好他沒去和學姐相親。”
“是啊,不知道父母那邊最後怎麽解決的。”
“我知道,學姐說事不過三,四個都沒相中,她接下來半年應該都不會相親了。”池念笑起來。
奚山想了想那畫面也笑得不行:“還是謝謝他們吧,沒相上,便宜了我倆。對了,這周五你休息嗎?”
“不一定。”池念反問他,“怎麽了?”
“去南山看夜景。”奚山比劃,“天氣預報說周五是大晴天,應該能看見晚霞。”
池念沒立刻答應,正好飲品上了桌。
玻璃杯裏的草莓果肉看着新鮮,冰塊邊緣泛着泡泡,薄荷葉點綴在最上面,還沒喝,先聞到了一股略刺鼻的清涼。
池念沒有吃東西要用手機開光的習慣,今天奚山做到對面,他心思一動,把放在旁邊的手機摸了出來,佯裝要拍氣泡水。
兩杯氣泡水被虛化,焦點則在對面的奚山身上。
他低着頭,不笑時神态有些許疲憊,也許這些日子累着了。奚山畢竟還年輕,創業的艱苦池念以前聽老爸提過一點,現在雖然出名變得容易,要做出一番事業只怕比三十年前困難得多。
池念無聲地拍下了奚山低頭研究桌布邊角蠟染的畫面——他慶幸自己常年開靜音,不會被快門聲驚擾。
盡管是偷拍,并且不太可能被發現,池念依然按捺不住地心驚膽戰了一會兒。
周圍都安靜極了,吧臺小聲地放着輕音樂,不時從隔壁卡座會傳來一兩句輕輕的讨論。他扭過身,佯裝打量不遠處的書架。
“我去找本書看吧。”他說着,起身走向區。
近現代詩集,科普類讀物,暢銷,古代文學,名家名著,還有一些畫集,基本照顧到了面向的消費者人群。
池念在木質書架面前發了會兒呆,随手抽了本《海子詩全集》。
他拿着書回到了卡座,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奚山旁邊,身後跟了兩三個人,其中女生特別漂亮,精心打扮過,正仰起頭和奚山說着話。
池念腳步一頓,知道了這就是剛才提到過的“推廣”。
現在自媒體發達,廣告投放方式也變得更多樣。網紅雖然聽起來有點兒不太高雅,帶貨和推廣能力卻遠超過一些陽春白雪的場合。對預算成本不高的書吧,找個本地的知名網紅或者主播做個軟廣告,利用從衆心理,可能就引來許多人“探店”。
祝以明找來的這個女生就是本地小有名氣的穿搭博主,日常就是發穿搭和探店。在社交平臺小幾百萬粉絲,平時視頻的播放量也非常可觀。
道理池念都懂,但他看着漂亮的小姐姐和奚山站在一起,就無端不舒服。
……可能是醋了。
池念郁悶地吹了口氣,劉海飛起來一點。
走過去,他先聽到了那個疑似祝以明的男人勸奚山:“我的哥,我們條件好就要用起來,你和她合個影,到時候小姑娘成群結隊就來了……”
奚山不會同意吧,池念暗暗地“啧”了聲。
果然,奚山沒強硬拒絕,但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不适:“算了吧,以明,我也沒有天天都在店裏蹲着,不太好。”
“那總要有點吸引人的地方吧?”祝以明頭疼,“你剛才也聽人家說了,現在這樣不一定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那老板長得帥就行了?”奚山反問,語氣已經不悅。
“奚山……”
“沒事啦,也不是一定要合影。”倒是做推廣的穿搭博主主動給他們找了個折中的方案,“其實有賣點就可以的,附帶價值,讓大家感興趣來。所以能特別一點是最好,實在沒也無所謂,我們文案努力一點。”
祝以明捏了把睛明穴,還沒說話,奚山站起身:“我懂了。”他朝吧臺那邊打了個響指,“小陳,把可樂拿過來。”
池念好奇,可樂?
可樂不是冰櫃裏三塊錢一瓶嗎,有什麽好稀罕?
他默不作聲地湊到奚山身後,被看見後做了個鬼臉。奚山對上他,指了指祝以明,很無奈的表情,池念忍俊不禁。
小陳很快帶着什麽東西來到他們桌邊,毛茸茸的一大團,池念定睛一看,是只玳瑁花色的貓。因為體型過大,小陳抱在懷裏略顯吃力,她把貓放在桌面時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然後一拍貓咪屁股。
“這是我們鎮店之寶。”小陳向那女生介紹着,“可樂。”
叫“可樂”的貓聽見自己的名字,即刻昂首挺胸地站好,接着對向穿搭博主的位置,伸了個懶腰,就像行見面禮。
女生捂住嘴,表情驚喜。
接着,貓在奚山的指點下熟練地表演了諸如“站立”“坐好”“握手”“做恭喜”等等技能,最後安穩坐好,昂首挺胸地睥睨衆人。
“好聰明啊!”女生團隊裏的攝影小聲贊嘆。
見面前戴貝雷帽的漂亮姐姐喜歡自己,貓走了兩步,貼近她的另一只手讨好地蹭。
穿搭博主被萌得嘤嘤嘤:“它、它好可愛!——”
于是方案就此定下,穿搭博主和她的團隊去到書架一側準備擺拍。熱鬧驟然遠離,那種無形的壓力也随之消失了。
奚山嘆了口氣,重新坐下來。
“這誰啊?”旁邊的聲音卻仍很突兀。
奚山看向他,又看向池念,慢半拍地發現自己少了點步驟,才介紹他們認識:“哦,這是池念。念念,他就是祝以明,我提過的。”
他沒告訴對方兩人怎麽認識,可能也是怕尴尬。
池念被那句“念念”震了一下,也跟着反應遲鈍地點點頭,好一會兒才說:“哦……你好。”
“你好你好,随便稱呼就行。”祝以明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卻看向奚山,壓低了聲音,身體也歪過去小聲問,“真的只是朋友嗎?”
奚山一拳捶向祝以明的肩膀,也小聲說:“以後再和你算賬。”
“這裏頭還有我的事呢?”祝以明大笑,後退幾步,“你們聊,我去看看拍的怎麽樣,可不敢讓他們亂搞。”
奚山:“快滾吧。”
祝以明得令,浮誇地朝奚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掉。
小插曲就這麽高開低走地結束,池念還在為稱呼尴尬着,手無意識地一擡,摸到了桌上那只貓。
他低頭揉了兩下,貓不躲,嬌氣地叫了一聲。
池念重新在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的飲料前坐下,有點不知從哪裏開始銜接前言。他專注地看貓,應該是只田園貓,眼睛是灰色,在光的折射下有點綠。
“它就是‘可樂’嗎?”池念問,“你的貓?”
“很聽話吧,它特別聰明。”奚山也伸過手來撓了一把貓下巴。
貓咪配合地讓他逗,舒服得眯起眼,耳朵抖了抖,奚山順勢說:“四歲了,之前無意中在小區外面撿的。”
“養得好胖啊……”池念隔着厚厚的皮毛去摸貓肚子。
“我們不胖,只是毛茸茸的。”奚山半開玩笑地警告池念,偏過臉,趴着去和貓親近,聲音柔和,“對不對啊,可樂?”
池念也跟着往前趴,去看貓的眼睛。
音樂換了一首,纏綿藍調,不遠不近地缭繞在耳畔。他目光一偏,正對上奚山的視線——奚山不知什麽時候專注地看向他,修長手指還虛虛地攏着貓的耳朵。
那雙眼裏,暖色的光像夜幕中的長江水,随鬥轉星移,波光粼粼地搖晃。
池念下意識地匆忙閃躲。
“躲什麽?”奚山低聲說,好像要笑。
“沒。”池念揉了揉發紅的耳垂,“你別這麽看我。”
奚山枕着自己的手背,不說話,也不挪開視線。池念想,他的瞳孔裏一定有自己的影子,狼狽又心虛地逃避,不敢對視。
他直起身,匆忙喝一口氣泡水,喉嚨發苦,感覺這裏的氣氛會讓自己想入非非。
“你剛才為什麽……”
要喊‘念念’?
但是腳步聲打斷了池念的話。
祝以明走過來:?“奚哥啊——”
奚山立刻坐回原位,神态自然得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