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在思考着什麽。

突然,寧向遠有種恍然大悟的說道:“馨兒,這男人你從哪裏帶回來的?”

寧馨兒身子一顫,心虛的垂下頭,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沒說出個三六五來。

“我,我……”

“你是不是偷偷溜出了山莊?”

寧向遠質問的語氣讓寧馨兒瞬間就慫了,立馬全盤托出,“我,我只是想出去玩玩,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哥哥你總說外面壞人多,可我怎麽沒遇到?”

寧向遠怒不可遏,但當他看到傾國之姿的季凝煙時,努力壓制了心中的怒火,怒甩衣袖,命令道:“他從哪來就讓他回哪去,這個男人眉宇間有一股非常人的貴氣,他的身份定不簡單。清水山莊這麽多年相安無事,是因為我們與世無争,不參合任何事情。”

“哥哥……”寧馨兒不甘心的祈求道:“馨兒求求你了。”

寧向遠冷漠的轉過身,不為所動。

“如今朝局看似穩定,實則波濤洶湧,你可知雲都有消息來報,丞相嫡女季凝煙在押送出城後遭遇刺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他突然又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自幼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罷了罷了,不提也罷,哥哥也是想讓你明白,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話落,寧向遠溫柔的向季凝煙伸出手,含情脈脈,語氣溫和,“柳姑娘,我們走。”

季凝煙并沒有急于為蕭瑾玄求得冰山雪蓮,以蕭瑾玄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還能撐幾天。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何況在別人的地盤。

離開清風苑後,季凝煙忍不住追問道:“寧公子可知丞相嫡女失蹤後,雲都還發生了什麽大事?”

“柳姑娘對這些事似乎很有興趣?”

“我只是好奇問問。”季凝煙淡然的看着前方,有意裝出雲淡風輕的模樣。

寧向遠笑了笑,“馨兒自幼不喜歡聽我聊起皇室紛争,我第一次遇到像柳姑娘這樣的女子。”

季凝煙也跟着禮貌一笑,“人各有不同,我也只是剛好喜歡聽故事罷了。”

她并不想跟着寧向遠走在一塊,誰知道下一秒寧向遠是人還是獸,總之保命要緊。

“馨兒情緒不好,寧公子可否讓我暫住清風苑?我們倆年紀相仿,或許我可以幫你開導她。”她的根本目的還是接近蕭瑾玄,麋鹿戒指是蕭瑾玄弄丢的,只有讓蕭瑾玄恢複記憶,才能知道是誰拿走了戒指。

寧向遠似乎沒想到季凝煙這麽主動,笑開了花,“當然,只要柳姑娘願意,你住多久都可以。馨兒性子皮,若是有惹柳姑娘不高興的地方,還請柳姑娘多加擔待。”

“好的。”說再多都不如溫婉一笑,季凝煙算是明白了,寧向遠或許看上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笑起來的樣子。

寧向遠笑眯眯的帶着季凝煙回到了清風苑,并和寧馨兒囑托了一些事,便去處理莊上的其他事務去了。

清風苑,寧馨兒找人把蕭瑾玄擡進了她的房間,并安置在她的床上,還親自守在塌邊,緊握着蕭瑾玄的手發呆。

遠遠看去,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兩人是夫妻呢。

季凝煙假裝咳嗽了兩聲,然而并未吸引到寧馨兒的注意力。

她再次捏着嗓子咳了一聲,寧馨兒不耐煩的說道:“清風苑有四間房,除了這一間房其他的你想住哪一間都可以。”

季凝煙微笑着走上前,在寧馨兒身後頓住腳步,“你真的想救他?”

寧馨兒微微側過頭,一臉喪氣,“哥哥不會将冰山雪蓮給我的。”

“倘若,我幫你救他,但是他醒了以後必須跟我離開這裏,你還救嗎?”季凝煙試探的問道,如果寧馨兒能跟她達成一線,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清水山莊到處都遍布了寧向遠的眼線,她知道,倘若寧向遠不主動放她離開,她就被困在了這裏。

無論何時,她的人生都不能坐以待斃。

寧馨兒看向季凝煙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敵意,一臉警惕的反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難道是七星城派來的奸細?我就說你怎麽長得這麽傾國傾城,比我還要美上幾分,他們想用美人計讓我哥哥歸順?”

七星城?

季凝煙微微愣了愣,難道是她爹爹口中的那個七星城?這清水山莊和七星城有什麽淵源?

看寧馨兒一臉警惕的模樣,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我不知道什麽七星城,我只知道你哥哥絕不會容許你将一個陌生人留在山莊。你說你喜歡他,難道你想看到他死在你的床上?”

“當然不願意,可我又有什麽法子。”寧馨兒一臉無奈又幽怨,“我想救他,我還想嫁給他,給他生一屋的孩子。”她一邊說,一邊想着,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她突然想到什麽,又問道:“難道你不想嫁給我哥哥嗎?山莊裏所有的女人都想成為我的嫂嫂,變成山莊的女主人。”

“你也說了,山莊裏的女人夢想成為山莊的女主人,可我并不是清水山莊的人。”季凝煙言語之間還算客氣,內心早已洶湧成海,她是要縱橫江湖的人,一個小小山莊休想将她困住。

“哼,你這個女人真是奇怪。”

對于寧馨兒的吐槽,季凝煙則抱着一種,真是小女子心态!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考慮,你要知道,等得越久,這個男人就會死得更快。”季凝煙餘光偷瞄了一眼床上的蕭瑾玄,心中暗暗道:你就樂吧,都這樣了,還有女人不求回報的救你!

她十分篤定,寧馨兒定會答應她的要求,因為她從寧馨兒眼中看到的滿滿都是愛慕之情。

當她的手不經意放倒寧馨兒的右肩上時,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力道。這種力道,不該出現在寧馨兒這種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身上。

季凝煙忍不住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然而寧馨兒也在暗中用力,兩人各懷心思,對彼此有了新的認知。

寧馨兒這個女人,并不簡單!

這個看似平靜安寧的山莊,并不安穩。

季凝煙內心萌發出極強的求生欲,救醒蕭瑾玄,然後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而寧馨兒呢,她的暗中用力,只是出于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她并未感受到來自季凝煙的試探,又或許是因為季凝煙的力道還不足以讓她放在心上。

027:交易

那一刻,季凝煙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憑借寧馨兒一人之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完全能把蕭瑾玄從密林裏帶走。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綠色荷包,落在她休息的那顆大樹底下,猜測着這個荷包真正的主人更有可能是寧馨兒。

然而,她并不想去探索寧馨兒究竟有多厲害,有多神秘。

兩人共進午膳,全程沉默。

季凝煙倒也不覺得無聊,在萍兒的引領下将清水山莊簡單逛了一圈,這個山莊很大,占地五畝,其中還不包括後山的樹林。

山莊的建築風格,仿若夢裏江南。

聽萍兒說,她就是暈倒在後山被寧向遠撿了回來。

季凝煙內心很是疑惑,她清楚的記得她在逃亡的途中進入了一片被蒼天大樹籠罩的樹林,沒有人煙,更沒有房屋,怎麽突然就變成了清水山莊的後山?

在清風苑門外,季凝煙忍不住從腰間掏出荷包,有意讓萍兒瞄了幾眼,問,“萍兒,這可是你的荷包?”

荷包上有金色絲線繡制的荷花,從荷花的工藝來看,皆屬上等,荷包的主人非富即貴。

萍兒接過荷包,定睛一看,蹙眉道:“嗳,這是我家小姐的荷包,怎麽會在姑娘手中?”

果然是寧馨兒,看來她的猜測都是對的。

季凝煙強裝鎮定,宛然一笑,“我在院子裏撿到的,許是你家小姐火急火燎跑去找她哥哥時不小心落下的。”

萍兒對季凝煙的話深信不疑,小心将荷包收好,又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小姐這麽想救一個人,莊主不喜歡将陌生人留在山莊。”

“是嗎?可我也是陌生人。”季凝煙玩笑似的說着,目光卻在捕捉萍兒每一個微細的表情。

萍兒笑嘻嘻的回道:“那是因為柳姑娘不是一般的陌生人。在這山莊,除了我家小姐,莊主就屬對柳姑娘最好了。”

言外之意,可見寧向遠對她的偏愛。

季凝煙只是笑而不語,她又問,“我初來乍到,多有不懂之處,可否向你請教?”

許是季凝煙太過客氣,弄得萍兒有些慌張。

“柳姑娘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是,這樣客氣折煞了萍兒,若是被莊主知道還以為是萍兒沒有伺候好您,萍兒會被逐出山莊的。”

萍兒原本欣喜的臉上浮現出幾許擔憂,寧向遠跟她下過命令,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她必須拿捏到位,否則說錯了一字半句,并非逐出山莊這麽簡單。

季凝煙是什麽人?萍兒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她都能看穿她的心思。

她淡淡一笑,“你莫要緊張,我只是,忘記了許多事情,又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心裏不踏實,所以才想多了解了解。”

“柳姑娘若真是忘了前塵往事,倒不如安心在山莊住下,莊主定會好生照顧你的。”

季凝煙臉上笑着,內心卻在呵呵呵!

“萍兒,你跟了你家小姐多久了?”她不僅要了解這個山莊,更要摸清寧家兄妹的脾氣。

“萍兒自幼跟在小姐左右。”

“你去過雲都嗎?”

萍兒果斷的搖了搖頭,“莊主說,外面壞人多,不讓小姐外出,所以才讓萍兒時刻跟在小姐身邊陪小姐解悶。”

“寧莊主真是有心了,那你可知道這裏距離雲都有多遠?”季凝煙佯裝出不經意的問着。

萍兒歪着腦袋想了想,“這個,這個,萍兒從未離開過,并不清楚,不過聽莊裏的人說,他們每次去雲都總要半個月才能回來,我想約莫需要七八天的時間吧。”

“七八天?”季凝煙陷入了沉思,錯了,一切都錯了。

她以為的時間線,全部都錯了。

當日孟秋的隊伍護送她出城的時候,早上出發,晚上在清涼鎮落腳,夜半遭遇刺殺,她騎着馬兒逃亡,頂多兩個時辰,況且天黑夜路不好走,馬兒的行駛速度肯定比不上白日裏。

換句話說,他們理應在距離皇城雲都不遠的地方才對。

如果萍兒說的都是真的,她在樹林暈倒後昏睡了整整七八天?

那蕭瑾玄呢?他又是什麽時候被寧馨兒帶到了這裏?

季凝煙忍不住拍了拍額頭,她雖來到這個世界半月有餘,卻從未對這個世界有過多餘的了解,腦子裏所有的認知都是原主的記憶。

奈何原主是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所知道的更加局限。

萍兒見季凝煙又是嘆氣又是撫額,以為自個說錯了什麽話,下意識的往地上一跪,求饒道:“奴婢知錯,奴婢說錯話了。”

季凝煙連忙将她從地上扶起,安慰道:“你沒說錯什麽,是我突然身子有些不舒服。”

從萍兒的這麽膽小的行為來看,平日裏準沒少受寧馨兒欺負。

季凝煙忍不住偷偷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家小姐平日裏總欺負你?”

一語出,萍兒更是被吓得面色鐵青。

而在不遠處,寧馨兒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這一幕,她沒想到季凝煙會跟一個丫鬟打成一團,更沒想到萍兒在季凝煙面前笑得這麽開心。

寧馨兒突然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堵得慌,像是被人搶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空落落的,迫切想要報複。

萍兒也注意到了身後的寧馨兒,連忙向寧馨兒跑了過去,并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小姐。”

季凝煙從寧馨兒的眼神裏看出濃濃的醋意,不禁覺得好笑,這個寧馨兒,莫非是個醋壇子?

季凝煙伸了伸懶腰,徑直走進了寧馨兒的房間,并道:“我看過清風苑所有的房間,就你這間最舒服,最寬敞,不如我們睡一起如何?”

寧馨兒一臉不可置信的皺起了眉頭,“你在說什麽?你要跟我一起睡?我長這麽大沒人睡過我的床,不行,你要麽換一間房,要麽就離開清風苑。”她語氣堅決,絕不妥協。

季凝煙耍起了賴皮,“不嘛不嘛,我的好妹妹,寧莊主說過,我想住哪間房都可以。我又沒說要趕你走,只是想跟你住一起熱鬧熱鬧嘛。再說了,這麽大一間房子,你一個人住着多寂寞啊,你我相伴,彼此都不孤單。”

季凝煙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試探一下寧馨兒的性子,只要近距離的接觸,比如同住一屋,才能更好的了解,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能時時刻刻的盯住蕭瑾玄。

寧馨兒,“……”

平日裏都是她向寧向遠索取的手段,如今卻用在了她自個的身上,只覺得季凝煙的侵入,毀滅了她原本幸福無憂的生活。

寧馨兒生平從未那麽讨厭過一個人,季凝煙約莫是第一個。

看着寧馨兒氣呼呼的模樣,季凝煙不禁覺得好笑,終究是一個小女孩,喜怒哀樂全都展現在了臉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并非她的意願。她也很無奈好吧。

美貌也是一種罪過!

好在她很樂意承受這樣的罪過。

最終,寧馨兒拗不過季凝煙,只能妥協,但她的底線是堅決不跟季凝煙睡同一張床,當然,這也正合季凝煙的意。

兩人在房間加了兩張床,和原本的房間并排放置。季凝煙選擇了中間的床,寧馨兒在邊上的床上氣得久久不能平複。

季凝煙在床上側躺着,正對着蕭瑾玄的方向,此刻的蕭瑾玄面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她必須盡快想個法子拿到寧向遠的冰山雪蓮。

“你想好了嗎?”她問,有寧馨兒幫助會事半功倍。

寧馨兒傲氣道:“沒有。”

季凝煙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氣息也越來越微弱了,也不知能否撐過今晚。”

寧馨兒忍不住翻了個身,順着季凝煙的方向,冷聲道:“我想好了,他是我的男人,就算救也只能我自己來救,和你沒關系。你最好離他遠些,別以為哥哥現在寵着你,你就能得意忘形。你還沒真的成為我的嫂嫂呢。”

只要是她寧馨兒想得到的東西,至今從未失手,她好不容易相中的男人,絕不會輕易放手。

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我看上的男人,只能留在我身邊。”

切!誰想當你的嫂嫂誰當去,我可不稀罕。當然,季凝煙只是心裏這麽想着,并未這麽說。

“白天求我救人的是你,如今不救的人也是你。”

季凝煙嘆了嘆氣,“啧啧啧,真是可惜了這個男人的花容月貌,要是就這麽死了,白白浪費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蛋。”

“要你說!”寧馨兒氣鼓鼓的,言語間很是不服。

季季凝煙突然轉過身,與寧馨兒面對面,她靈光一閃,賊笑道:“其實還有一個法子。”

“說。”

“我答應跟你合作,你答應讓我将他帶走,然後你可以偷偷溜走,去雲都找他。”

寧馨兒有些心動,但表情依然強勢。

季凝煙又道:“你去過雲都嗎?雲都有世界上最美的宮殿,最美的燈會。那裏聚集了無數的皇權貴族,美男美女,琴瑟鼓槌,夜夜笙歌……”

寧馨兒一本正經的聽着,漸漸陷入了季凝煙瞎謅的幻想中,脫口而出的問道:“真的嗎?可你怎麽知道去雲都就能找到他?”

“因為我會帶他去雲都,你對自己這點自信都沒有?”季凝煙挑眉,“還是你不敢?”

寧馨兒徹底動搖了,愣是将季凝煙盯了半柱香的功夫,這才道:“好,我答應你!只是你若食言,不管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會讓你好過!”

028:我不是你夫人!

季凝煙自信的挑挑眉,她喜歡運籌帷幄的感覺,只有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心裏才踏實。

如今最大的難題就是怎麽才能讓寧向遠心甘情願的交出冰山雪蓮。

寧馨兒賊兮兮的看着她,話裏帶刺,“我已經同意了你的條件,接下來你想怎麽做?偷是不可能的,山莊裏守衛森嚴,你又不熟悉,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你說的不錯,我初來乍到,一切都不熟悉,可你自幼在山莊長大,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如此,便由你來做好了。”

季凝煙勾眉一笑,笑得風情萬種,“我相信你的能力。為了協助你,今晚我就辛苦辛苦我自個,陪你哥哥賞賞花,看看月。”

說話時季凝煙已翻身而起,她本就和衣而卧,也需不着過多的打扮。

她神情間淡然自若,好似對此很拿手,寧馨兒雖然并未當場挑明,但對季凝煙的警惕心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就像盯着賊似的盯着季凝煙,“你,你的真正目的不是他,而是我哥哥?”好似真的看穿了季凝煙的意圖似的,寧馨兒更是戒備萬分,“你究竟是什麽人?你來山莊到底有什麽目的?”

季凝煙嘆氣道:“我受傷昏迷不醒,是你哥哥把我帶來這裏,你若真想問什麽,也理應去問你哥哥呀,問我可問不出什麽。”

話說時季凝煙已走到門邊,瞄了一眼床上臉色愈發難看的蕭瑾玄,佯裝出一臉無所謂的說道:“我只給你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你若是不能得手,明個就去幫他準備一副上好的棺木吧。”

寧馨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一個時辰?怎麽可能?熬湯藥也需要時間啊。”

季凝煙并未回答,而是背着手向她搖了搖手,寧馨兒的能力遠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很篤定,這些事對寧馨兒來說不過輕而易舉。

寧馨兒不敢一個人擅自去偷冰山雪蓮,分明是有所顧忌,可她卻未将實情托盤而出,刻意隐瞞,所以季凝煙也必須為自個留一條後路,以免将自個給逼上了絕路。

對于季凝煙來說,和寧向遠閑聊個把小時,不過小菜一碟,她早就讓萍兒去請來莊裏的琴師和舞姬,在清水閣裏準備好了燭光晚餐。

然而,季凝煙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千算萬算,終究是太過大意,晚宴剛剛開始,就被一杯酒給撂倒。

在她失去意識的最後瞬間,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一襲白衣,身姿颀長,飄逸的長發在夜風中飛揚,他的輪廓模糊而清晰。

……

清晨,季凝煙只覺得頭痛不已,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正貼在她的胸口。

她努力掙紮着,掙紮着,悠悠然的半睜着眼眸,愣是被眼前赫然放大的面龐吓得花容失色。

那個所謂的軟綿綿的東西不是東西,而是蕭瑾玄的腦袋,此刻蕭瑾玄竟然枕着她的高聳的胸脯睡着。

要知道原本的她是太平公主,如今好不容易多了兩坨肉,自個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一番,卻被蕭瑾玄占了便宜,想想就氣得牙癢癢。

季凝煙反應過于強烈,趴在她胸口上睡着的蕭瑾玄猛然驚醒,四目相對,蕭瑾玄咧嘴一笑,一口一句,“夫人,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蕭!瑾!玄!”她蹙着眉頭,瞪着能吃人的眼珠子,努力表現出她的憤怒。

奈何蕭瑾玄根本就不懂看人臉色,不但不主動隔開安全距離,反倒像個哈巴狗似的往她身上一貼,“夫人,為夫知錯了,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季凝煙強忍住心中的怒氣,環望了一番房間裏沒人,而此刻的她依然在寧馨兒的清風苑,卻不見寧馨兒和萍兒的身影。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季凝煙好聲好氣的問道,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就此刻蕭瑾玄這張傻啦吧唧的臉蛋,實在下不了手。

蕭瑾玄想了想,“我?我早上醒的。”

季凝煙,“……”

她又問,“寧馨兒呢?”

蕭瑾玄一臉疑惑,“誰是寧馨兒?”

“碰”的一下,季凝煙實在沒忍住,一拳錘在床上,騰空躍起,她實在受不了蕭瑾玄跟她裝瘋賣傻裝糊塗,這還是那個冷酷無情,智謀無雙的五王爺嗎?

這真的不是誰家的智障兒子?

她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日她躺在病床上,求蕭瑾玄救她的時候,蕭瑾玄一句,他不留無用之人就把她給打發了。

季凝煙快要氣炸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蕭瑾玄失憶之後,每次和他說話都容易讓她自個情緒激動,她一個幾千年智慧結合體的現代人,活生生被蕭瑾玄拉低了智商。

蕭瑾玄也被季凝煙吓到了,身體下意識反應的抖動了一下,随後委屈巴巴的盯着季凝煙,嘀咕道:“是不是為夫又做錯了什麽?惹夫人生氣了?”

季凝煙一手扶着額頭,不停告訴自個:淡定淡定!

好一會,終于平複了一下心緒,這才很嚴肅的申明道:“我必須跟你重申一遍,第一,我不是你的夫人!第二,你我兩不相欠,以後不許跟着我!最後,無論你見到什麽人,都不要說你認識我!”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她很清楚這山莊的主人是誰,若是被寧家兄妹知曉他倆的身份,還不知會捅出多大的婁子。

蕭瑾玄委屈巴巴的搖搖頭,“夫人,你不要我了?”

“我不是你夫人!”

“夫……”

蕭瑾玄愣是被季凝煙瞪了一眼,活生生将‘人’字卡在了嗓子眼上。

就在這時,萍兒突然端着一盆熱水走了進來,見季凝煙已醒,萬分歡喜。

“柳姑娘,你可算醒了。”說話時,卻是喜憂參半。

蕭瑾玄下意識的躲在季凝煙身後,盯着萍兒就像盯着敵人似的一臉戒備。

季凝煙尬笑着,昨晚發生了什麽?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喝了一口酒,見到了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萍兒,昨晚,我,我怎麽就暈倒了?”

萍兒笑嘻嘻的回道:“嘻嘻,柳姑娘你喝了莊主藏了十幾年的梅花香,酒勁可大着,平日裏滴酒不沾的人,喝一口酒就會睡上一整天。”

“哦,原來是這樣!”季凝煙似懂非懂,她并未全信萍兒所說,那酒裏面許是加了什麽藥,不然不可能一杯就把她放倒。然而心中縱然疑惑,萍兒怎麽說,她便随她,說破了彼此尴尬。

萍兒又道:“這是洗臉水,公子可算醒了,不辜負我家小姐的一片深情。”

萍兒低垂着頭,欲言又止。

季凝煙問,“你家小姐呢?”

寧馨兒把蕭瑾玄當稀奇寶貝護着,如今蕭瑾玄醒了,寧馨兒卻不見人影,真是奇了怪了。

萍兒咬了咬下唇,“奴婢不敢說。”

萍兒的一舉一動,都讓季凝煙回想起在季府的點點滴滴,她的貼身丫鬟琦兒還有李嚒嚒,貌似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家小姐出什麽事了?”

“小姐偷了莊主的冰山雪蓮,所以莊主一怒之下便将小姐逐出了山莊。”萍兒刻意壓低了聲音,怕被誰聽了去惹來殺身之禍。

季凝煙錯愕,寧向遠平日裏對寧馨兒寵愛有加,真的能下狠心将她逐出山莊?

反正她是不信的。

“那你可知你家小姐現在人在何處?”

萍兒無望的搖了搖頭,“莊主下令,所有人不許去找小姐,違令者将被永遠逐出山莊。”

季凝煙若有所思,她也該想個法子脫身,否則會在這山莊越陷越深。

越是平靜的地方,越暗波洶湧。

“既然如此。不如你跟我去找你家小姐如何?”她一定要讓蕭瑾玄恢複記憶,拿回她的隐形衣。

雖是試探一問,萍兒受驚不小,突然又很淡定,“柳姑娘真的願意帶萍兒走?”

“我倒是願意帶你走,但你若不想走,我自然強求不得。”她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

萍兒搖搖頭,“我,我不是不想走,有小姐的地方就是萍兒的家,如今小姐不在山莊,萍兒自然也不應留在這裏,這麽多年,萍兒一直在小姐身邊伺候,如今小姐孤零零一個人,若是被壞人欺負了怎麽辦?”

萍兒越說越激動,話到深處,哭了起來,“萍兒只想伺候小姐,照顧好小姐,嗚嗚……”

季凝煙一臉懵,她這輩子就沒哭過,最煩女人哭,也最怕女人哭。

萍兒這一哭,愣是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我帶你去找你家小姐好不好?”

等到季凝煙的保證,萍兒這才破涕為笑,“嗯!謝謝柳姑娘!萍兒,萍兒無以為報!”

季凝煙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一臉微微怯怯的蕭瑾玄,暗暗道:“都是你惹的禍!”

而蕭瑾玄呢,則愛意滿滿的望着季凝煙,眼裏心裏,都被季凝煙裝得滿滿的。

以寧馨兒的身手,她根本就不擔心寧馨兒在外被人欺負,她真正擔心的是,萍兒所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若是不能判斷真假,她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自掘墳墓!

029:珠胎暗結

季凝煙是一個善于計劃的人,她喜歡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關于此次離開山莊,自然也要有一個詳細的計劃。

倘若向寧向遠坦白,寧向遠若是一怒之下起了殺心可就虧大了。

若是偷溜溜的走,定然不能被人發現。

就在季凝煙絞盡腦汁想法子的時候,萍兒突然自告奮勇的說道:“奴婢看得出柳姑娘是真心願意帶我離開,不知柳姑娘可有什麽法子?要向莊主坦白嗎?”

“你覺得你家莊主會放我走嗎?”

“不會!”萍兒毫不遲疑的回道:“莊主對柳姑娘一片真心,有意娶柳姑娘為莊主夫人,自然不會放你走。”

季凝煙,“……”

“所以你有什麽法子?”萍兒話外有話,她自然聽得出。

“奴婢知道一個逃出山莊的暗道,只是那暗道危險重重,随時可能命喪途中。”

萍兒語氣淡定,不像是危言聳聽。但季凝煙是什麽人?自幼游走在各種危險的環境下,古代的機關暗器對她來說都算不得什麽。

她饒有興趣的問道:“是嗎?你說來聽聽,是怎麽個危險法?”

“這密道要經過一條暗河,河裏有吃人的怪物,以前小姐執意要去,奴婢一路跟随,最後在暗河處打道回府。”

“所以,你并沒去過?”

“我,我害怕。”唯一一次去密道,她和寧馨兒差點被吓丢了魂,幾乎是哭着回到房間。

萍兒低眉順眼的模樣,活生生像個受氣的小媳婦,雙眸含珠,欲哭無窮。

一旁沉默已久的蕭瑾玄突然跳出來,拍着胸脯對季凝煙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夫人莫怕,有我保護你,誰都不能傷你半分!”

“閉嘴!”季凝煙一聲厲喝,當蕭瑾玄沖出來的時候,她就向他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莫要說話,誰知蕭瑾玄跟着二傻子似的,渾然不知其意。

這下好了,好好的一鍋水又被攪渾了。

萍兒一臉懵的盯着蕭瑾玄久久說不出話來,她的目光從蕭瑾玄身上移到季凝煙身上,再從季凝煙身上移到蕭瑾玄身上,來來回回不知多少遍後,才驚愕的問道:“你,你們…”

季凝煙咧嘴一笑,“你還不知道吧,這人是醒了,腦子壞掉了,睜眼就叫我夫人夫人,怎麽都說不通,我也沒轍。”

蕭瑾玄索性走向前挽起了季凝煙的胳膊,有意向她靠攏,還一臉挑釁的看向萍兒,似乎在宣示着,季凝煙是他的私人物品,生人勿進。

萍兒再次傻眼,心裏為她家小姐寧馨兒感到不值,但她需要倚靠季凝煙離開山莊尋找寧馨兒的下落,只能佯裝成一臉不知情的模樣。

“柳姑娘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季凝煙垂下眸想了想,“山莊什麽時候守衛松散?”

“淩晨。”

“那就淩晨出發。”

“可是……”萍兒有些害怕,“密道裏伸手不見五指,柳姑娘當真要那個時候離開?”

季凝煙反問道:“倘若我們白天進入密道,密道裏面就能恍若白日了嗎?”

季凝煙的話怼得萍兒啞口無言。

萍兒還是有所顧忌,又問,“倘若,倘若此次逃跑失敗,柳姑娘可有什麽對策?”

季凝煙自信的抿嘴一笑,“在我的字典裏還沒有失敗這兩個字。”當然,對于她在季府被季婉如陷害染上瘟疫一事,純屬意外,而這樣的意外,再也不會發生。

季凝煙平日裏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恍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萍兒不由得對她心生敬畏。

而蕭瑾玄呢,他并不畏懼季凝煙,更多的是一種崇拜。

他突然趁着季凝煙不注意的時候,在季凝煙左邊臉蛋上偷親了一口,偷親成功後迅速閃到一邊,一臉認錯模樣的傻笑着,“夫人,你真帥!”

季凝煙原本是怒的,可當蕭瑾玄說出這種話時,極大程度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心中的怒意也随之消散。

她并不是因為‘夫人你真帥’這五個字感到驕傲,而是這五個字出自蕭瑾玄口中。

她曾被蕭瑾玄狠狠碾壓過,如今風水輪流轉,終于将蕭瑾玄給狠狠踩在腳下。

萍兒從頭到尾作為一個吃瓜群衆,莫名相信眼前這俊男美女是真的夫妻。

清水山莊的後山,豔麗的陽光穿透層層枝葉照耀在蒼天古樹之上,落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微風吹拂,吹起樹葉沙沙作響。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