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向遠一襲酒紅色的外袍,他雙手背在身後,微仰着頭,目光深邃的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而在寧向遠身後,寧馨兒着一襲桃色粉裙斜躺在一顆枝桠上,她閉着雙眸,神色淡然,似乎很是享受午後的陽光。
兩人都沉默着,各懷心思,卻沒人主動打破此刻的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寧馨兒突然笑眯眯的問道:“哥哥,如果,她真的走了,你舍得嗎?”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實則她早就巴不得季凝煙滾出山莊,所以才有今日這一出。
當季凝煙提出要跟她合作時就起了心思,她要的很簡單,救活蕭瑾玄,趕走季凝煙,繼續過着她無憂無慮的大小姐生活。
寧向遠沉默了,久久都沒回答。
寧馨兒知曉他心中不舍,忍不住故意譏諷道:“哥哥,這個女人是七星城派來的奸細,你看她長得那麽美,哪有那麽美的女人,分明就是個狐媚子,故意勾引你的,你可不能上當啊。”
寧向遠突然轉過身瞪了寧馨兒一眼,怒喝一聲,“閉嘴!”
“無論她是什麽人,好人也罷,奸細也罷,我就是認定了她,就一定要娶她。就算你故意幫她逃出山莊,我也會把她抓回來。”
寧馨兒撅着嘴,氣得瞪直了眼,“可…我才是你唯一的妹妹!”
“你是我妹妹,但那個男人跟我可沒半點關系,你要是敢傷害她,我就殺了那個男人!”
寧向遠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害怕。
寧馨兒被他這麽一吼,從枝桠上一躍而下,氣呼呼的跑了。
而在百米之外,一襲白衣慢慢走近,風撩起他的兩個寬大繡袍,任意翻滾,青絲如墨,肆意飄灑。
他面色如玉,眉目帶笑,仿若仙人,仙氣飄飄。
他就是季凝煙的師父——玉無痕。
寧向遠見到玉無痕禮貌的點了點頭,客氣的打着招呼,“玉公子,你怎麽來了?”
寧向遠之所以對玉無痕禮讓三分,完全是因為他知曉玉無痕暗中投靠了蕭瑾玄,如今的蕭瑾玄又是當今皇子中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人選。
他清水山莊看似與世無争,但能及時抱得一顆大樹,就能鞏固基業,壯大勢力,才能與七星城勢均力敵,不被欺負。
然而寧向遠不知道的是,他一口一句要殺掉的男人,正是他想投奔的大樹。
玉無痕舉止優雅的輕輕揮動着手中的折扇,“寧莊主,那個女人,我要帶走。”
寧向遠雙眸一緊,疑惑道:“你,為什麽?”
莫非是玉無痕也看中的柳姑娘的美貌?
寧向遠心中這麽想着,卻并未說出口。
玉無痕輕笑着,笑得雲淡風輕,與世無争,“因為那個女人,是我的人。”
玉無痕和季凝煙朝夕相處十多年,他對她早已不止是簡單的師生之情,更像是親情,又或許是其他的情愫,就連他自己都還不清楚。
寧向遠有些楞,支支吾吾的說道:“她,你……”
他語氣和善,但心裏頗為不甘,就算知曉季凝煙是玉無痕的人,依然不肯放手。
“不僅如此,還有那個男人,我也要帶走。”玉無痕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那夜在小鎮跟丢了季凝煙,一路追到清水山莊,可費了不少勁。
不等寧向遠回答,玉無痕再次說道:“他們兩個你都不能動,也趁早讓你妹妹打消了念頭,那個男人不是她能攀上的人,好好的待在這裏,莫要惹火燒身。”
寧向遠一臉警惕,“他是?”
“不該你問的就別問,知道這些對你并沒好處。”
玉無痕可謂是笑裏藏刀,字字句句壓迫得寧向遠接不上話。
他又道:“五王爺那邊,我會替你說好話,我要你陪我演一出戲,你的清水山莊還能否保得住都在于你。”
寧向遠沉默了,樹林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蝴蝶展翅的聲音。
清風苑,季凝煙正在畫地圖,萍兒突然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一口一句,“不好了,不好了。”
季凝煙放下手中的毛筆,問,“什麽事如此慌張?”
萍兒連連喘氣,“柳姑娘,一個,一個自稱是你師父的男人闖入了山莊,莊主将他關進了牢房。”
“我師父?”
季凝煙柳眉一低,難道是玉無痕?
不可能!
玉無痕在雲都,怎麽會出現在清水山莊?
“你可知那人模樣?”
萍兒絞盡腦汁的想了想,實在想不到什麽形容詞,只道:“那男人一襲白衣,飄逸若仙,長得可好看了。”
白衣?玉無痕平日最喜歡的裝束。
季凝煙心頭一緊,這一切有些棘手。
蕭瑾玄似乎意識到他的地位不保,從身後一把将季凝煙抱住,撒嬌道:“夫人沒有師父,只有夫君!你是我的,誰都不許搶!”
030 強扭的瓜不甜
季凝煙試圖掰開他的手,奈何蕭瑾玄十指死死扣住,根本就不能松開分毫。
最後索性放棄了掙紮,任由他抱着。
“你若是再不松手,我就不帶你離開。”
季凝煙威脅的笑着,“我不留無用之人,你說你會幹什麽?”她心裏樂壞了,終于将這句話還給了蕭瑾玄,然而,這遠遠不夠。
蕭瑾玄歪着腦袋一本正經的思考着,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标準的門牙,一臉誠懇的說道:“我,我可以為你生孩子啊。”
季凝煙,“……”
這蕭瑾玄真的是腦袋壞掉了?起初都是她各種調戲他,如今反倒被他調戲?
季凝煙絞盡腦汁的思考了一番,突然勾住了蕭瑾玄的脖子,放肆的輕輕一躍,蕭瑾玄很配合的将她抱住。
她湊近了臉蛋,兩人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蕭瑾玄灼熱的呼吸噴發在她的臉上。
一旁的萍兒看得羞紅了臉,立馬背過身去,不敢看。
季凝煙輕佻的笑了,“你說你要為我生孩子?”
蕭瑾玄重重的點了點頭,“我只跟你生孩子。”
“可是男人不能生孩子。”季凝煙一本正經的說着。
蕭瑾玄也很認真的回道:“可是沒有男人,女人也不能生孩子。”
兩人的對話讓萍兒耳根發燙,面紅耳赤的跑出了房間,離開時刻意關了門,唯恐被人看了去,惹來是非。
季凝煙突然在他耳邊呢喃着,“你可知你是誰?我又是誰?你受了傷,失了憶,等你恢複記憶就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絕不後悔!”蕭瑾玄語氣堅決,目光灼熱的盯着季凝煙,他喉結滾動,身體愈發滾燙起來,就像一團随時會燃燒噴發的火焰,只需要一團小小的火苗,就能吞噬一切。
季凝煙自然注意到了蕭瑾玄的身體變化,她笑了,她可沒工夫繼續在這耗着,她還要去看看那個自稱是她師父的究竟是何許人也?
倘若來人真的是玉無痕,那她的跑路計劃不得不暫時取消。
倘若不是,還不知道會惹來什麽樣的麻煩。
“罷了罷了,我沒工夫跟你鬧,你自己一邊玩吧,我還有事,你在這別亂跑,等我回來。”
季凝煙很自然的掙開了蕭瑾玄的懷抱,然後潇灑的走到門邊,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千萬不能亂跑。知道了嗎?”
她再三叮囑,并不是擔心蕭瑾玄的人身安全,而是擔心蕭瑾玄死翹翹了,她的隐形衣就徹底失去了線索。
優哉游哉的來到寧向遠的清水閣。
寧向遠早有準備,命人備好酒菜在院子裏等着。
當季凝煙出現在門口時,他溫和的笑了,依舊客氣,“柳姑娘,你來了。”
季凝煙淡淡的笑着,禮貌而不失優雅。
“寧莊主,聽萍兒說莊裏闖進一個陌生人,不知來人何許人也?”
季凝煙說得很婉約,并不想和寧向遠發生正面沖突。
寧向遠主動為季凝煙倒了一杯茶水,然後紳士的遞給了她,并道:“柳姑娘,請喝茶。”
季凝煙接過茶,并沒有立即喝,上次她喝了一口酒,睡了一天一夜,誰知這茶裏有沒有鬼,總之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寧向遠見季凝煙一臉警惕,倒也沒說什麽,而是不慌不忙的為他自個倒了一杯酒,笑盈盈的說道:“來人自稱是來找柳姑娘你的,還自稱是你的師父,我也不知此人身份真假,怕他吓着柳姑娘,或是對柳姑娘不利,所以,就把他給扣了。”
“不知寧莊主可否讓我見上一見?”說再多都不如親眼見上一面,季凝煙也不願做過多解釋。
“當然可以。”寧向遠優雅的喝了一口茶,“用完午膳後,我再陪柳姑娘一同前往。”
他的語氣并不是詢問,而是作為山莊主人的口吻,沒給季凝煙選擇的權利。
兩人尴尬的吃了一頓飯,季凝煙迫不及待的去了大牢。
大牢不大,卻也容得下五百人。
一路直行,走到大牢深處,依稀可見一襲白衣。
季凝煙漸漸放慢了步伐,但從身影,她就已猜出那人的身份。
只是她依然想不通,玉無痕怎麽知道她在清水山莊?
玉無痕只是一個琴師,并沒什麽權利,他能找到的地方,那群要殺她的黑衣人,想必不久就會殺來。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須盡快撤離。
許是因為季凝煙沒有說話,牢裏的玉無痕倒是沒忍住,先開口問道:“凝兒,真的是你?”
季凝煙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不停搖頭,示意玉無痕閉嘴。
玉無痕倒也聰明,并未繼續說下去。
為了不讓寧向遠懷疑,季凝煙主動說道:“師父,你怎麽來了?是青青讓你擔心了。”
她主動告知玉無痕她此刻的名字,為的就是不讓寧向遠生疑,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寧向遠和玉無痕之間,關系本就不簡單。
季凝煙此刻所做的一切,在他們二人眼中,都顯得頗為搞笑又滑稽。
玉無痕對寧向遠說道:“我們師徒二人并無惡意,還望莊主能放我們走。”
玉無痕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懇求的姿勢,他刻意向季凝煙隐瞞這一切。
季凝煙附和的點點頭,“求寧莊主放我們幾人離開。”
寧向遠一臉不舍,“柳姑娘,你知寧某對你……”
“對不起,小女子無福消受寧莊主的青睐。只是人各有命,人各有志,我的志不在此,寧莊主強留也是徒勞。我知道寧莊主是好人,希望江湖再見,我們還是朋友!”
季凝煙的話說得很直白,該果斷的時候絕不拖拖拉拉,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了底氣,又或許是因為玉無痕的存在,突然有了一種依靠。
寧向遠垂下眸,沉思道:“江湖,茫茫人海,還能在哪見到你?”
這個問題,季凝煙無從回答,只道:“寧莊主,強扭的瓜不甜,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我有些難言之隐無法告訴你,倘若日後有機會的話,你便會知曉一切。”
寧向遠嘆了嘆氣,“罷了罷了,既然留不住,我也不必強留,只是我有一事想問。”
“寧莊主請說。”
“馨兒說你是七星城派來的人,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是或不是?”
季凝煙淺笑着搖搖頭,“我從未去過七星城,和七星城的人更沒半點關系,寧莊主大可放心。”
言外之意,不管清水山莊和七星城有何糾葛,至少她絕不是七星城派來的奸細。
寧向遠再次嘆了一口氣,一揮手,“來人,把牢門打開。”
身後的青衣大漢走上前,掏出腰間的鑰匙利索的開了門,當玉無痕從不牢房裏走出那一瞬,他依然如季凝煙第一次在宮門外見到時那般仙氣飄飄,俊朗非凡。
季凝煙不由得看得癡了,玉無痕打趣道:“讓你擔心了,是師父不好。你這幾日瘦了不少,回家師父給你補補。”
玉無痕與季凝煙而言,仿若親人般的存在,當玉無痕說出這番話時,季凝煙鼻子一酸,險些沒忍住哭出聲來。
她主動上前給了玉無痕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跟在玉無痕身後走出大牢。
在大牢門口的時候,季凝煙恍然想起還是一事,她回過頭,看向對寧向遠,“青青還有一事相求。”
“柳姑娘不必客氣,直說便是。”若不是礙于玉無痕的面子,寧向遠就不會輕易放走季凝煙,一個人默默跟在他們二人身後,心裏酸酸的,不知是什麽滋味,他只知道這輩子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關于冰山雪蓮一事,實則是我和馨兒共同策劃,我們偷盜不對,可馨兒終究是你的親妹妹,還望寧莊主能命人将她尋回。外面的花花世界,好人壞人比比皆是,若是遇到心懷不軌之人,那可如何是好?”
“勞柳姑娘挂念家妹,柳姑娘放心,我會找到馨兒的。”寧向遠并未告訴季凝煙,實則是他和寧馨兒将計就計,本想計算季凝煙的,誰知被突然闖進的玉無痕打亂了全盤計劃。
好在寧向遠本就對季凝煙沒什麽疑慮,只是寧馨兒若是知道,定會不依不饒,跟他鬧別扭。
季凝煙一路走,一路猶豫,寧向遠一直跟在身後,可若是玉無痕見到了蕭瑾玄,那她們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
她必須找個時機将蕭瑾玄的一五一十事情告訴玉無痕,以免口徑不一,再次惹來寧向遠生疑。
她三步一回頭,寧向遠以為季凝煙對他有意,心裏沒了酸酸的滋味,還樂呵呵的。
季凝煙為了緩解尴尬,突然驚道:“哎呀,師父你的扇子掉了。”
她依稀記得玉無痕有一把扇子,且以此為由讓寧向遠派人去找。
誰知玉無痕絲毫不配合的從胸前掏出了一把折扇,‘噗’的一聲打開,挑眉一笑。
季凝煙尬笑道:“原來在你懷裏啊,我還以為掉了呢。這玉扇是你的心愛之物,莫要弄丢了。”
玉無痕笑眯眯的用玉扇輕輕敲打了一下季凝煙的腦袋,調侃道:“為師平日裏教的那些你沒記住,這個倒是記得很清楚啊。”
031出莊
季凝煙再次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着。
她突然靈機一動,笑眼彎彎,“我,我想一個人去收拾行李,師父,你要不就先在這等着?”
不能提前告知玉無痕,那她只能給蕭瑾玄做思想工作了。
“好,你快去快回,我們還要趕路。雲都變天了,許多事你還不知道,等路上我在慢慢告訴你。”玉無痕點到為止,不願在寧向遠面前提及太多,尤其是季凝煙和蕭瑾玄的真實身份。
當季凝煙一蹦一跳來到清風苑時,蕭瑾玄倚靠在門邊,此時正午陽光正好,他手裏拿着一壺酒,酒壺上有一株桃花的圖案,十分別致。
當季凝煙目光觸及到那桃花酒壺時,恍然間回想起當日她離開季府,蕭瑾玄曾送給她一瓶桃花醉,還叮囑她若是傷口疼痛難忍時喝上一口,也就不疼了。
可惜的是,那日在小鎮落腳,逃跑時落下了。還沒來得及嘗過一口,白白浪費了一壺好酒。
蕭瑾玄似乎喝醉了,絲毫沒注意到季凝煙的靠近。
他雙眸微眯,劍眉微蹙,似乎有心事。
季凝煙下意識的伸出手撫摸着蕭瑾玄的眉頭,蕭瑾玄突然呢喃道:“夫人,夫人……”
不知為何,季凝煙心裏一股暖流湧過,莫名感覺到溫暖。
眼前這個男人,傻傻的其實也挺好。
倘若蕭瑾玄就這麽一直失憶,她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任由她使喚。
蕭瑾玄突然睜開眼,睡眼朦胧的看着季凝煙傻笑着,“夫人,你回來了?”
季凝煙點點頭,把他從地上扶起,并道:“打起精神,我們要離開這裏。”
她将蕭瑾玄扶到凳子上坐着,本想收拾東西,轉念想到,她本就身無一物,又有什麽值得收拾的呢?
看蕭瑾玄的模樣,确實醉了。
季凝煙只能在心裏暗暗祈求,希望蕭瑾玄不要在玉無痕面前胡言亂語。
就在季凝煙攙扶着蕭瑾玄離開時,萍兒突然走了來,她低垂着頭,不敢與季凝煙對視,心虛的說道:“對不起柳姑娘,萍兒騙了您。”
季凝煙愣了愣,“萍兒,你,騙我什麽了?”
“我,我,其實并不想離開這裏。更不想跟您離開。”
萍兒頭埋得很低,隐隐中能聽出她的啜泣。
季凝煙忍不住笑了,這算什麽事?離不離開是萍兒的自由,她從未說過萍兒就一定要走。
“你傻啊!”季凝煙忍不住用手戳了一下萍兒的額頭,嗔道:“這裏是你的家,你不願離開乃人之常情。你放心吧,我已經跟寧莊主說了,他會把你家小姐找回來的,你就安心在這等着。你家小姐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
萍兒破涕為笑,內心頗為內疚,她所說的這些,都是按照寧馨兒的想法,她明知寧馨兒和寧向遠一同騙了季凝煙,卻無法告知季凝煙事情,打從內心深處感到對不起季凝煙。
然而萍兒不知道的是,季凝煙又何嘗不是有所隐瞞?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所謂的隐瞞,也不過是為了自己鋪路,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之分。
萍兒從腰間掏出一個繡着粉色桃花的荷包,雙手捧着遞給了季凝煙,并道:“柳姑娘,這是我親手做的荷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總之萍兒謝謝您。希望您以後看到這個荷包,還能記得萍兒。”
季凝煙遲疑了,對于接受別人的禮物這件事,她有深深的心理陰影,要知道她險些被季婉如贈送的那件衣服害死,要不是老天有眼,只怕她早就長眠餘地了。
但萍兒看得天真可愛,像個十足的孩子,她眼裏流露出的真誠,實在不忍心拒絕,悻悻然的接下了荷包,“謝謝你!”
然後拉着蕭瑾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清風苑。
清風苑門口,寧馨兒倚靠在欄杆上,目視着遠處漸漸走遠的身影,清澈的眸眼裏流露出一股深沉,她纖細的十指緊緊抓住欄杆,紅唇微啓,淡淡道:“無論你走到哪裏,你都跑不掉的。我們江湖再見!”
大廳,玉無痕正和寧向遠喝茶對弈,季凝煙有意讓蕭瑾玄走在她身後。
然而當玉無痕擡頭一瞬,傻了眼。
他驚愕的看着似醉非醉的蕭瑾玄,正要起身行禮,季凝煙突然沖上前,“師父,我們該走了。”
季凝煙主動挽住了蕭瑾玄的胳膊,撒嬌道:“他叫阿玄,是個傻子,是寧莊主的妹妹救回莊裏的,我想帶他去雲都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幫他看看腦袋。”
玉無痕臉色微變,“你,你确定?”
他遲疑的看向了站立不穩的蕭瑾玄,佯裝出心裏懸吊吊的模樣,“他,真的是個傻子嗎?”
季凝煙重重一點頭,“千真萬确。”
她向蕭瑾玄招了招手,親切的呼喚了聲,“來,快過來。”
蕭瑾玄屁颠屁颠的走了過去,他走路輕飄飄的,好似随時都可能跌倒,他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除了季凝煙以外,其他任何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夫人。”
蕭瑾玄這一聲夫人,再次讓空氣沉默了。
季凝煙讪然,“你看吧,他整日追着叫我夫人,打也打不跑,罵也罵不走。徒兒我心善,所以想幫幫他。”
玉無痕迎合着點點頭,他并不知道蕭瑾玄是真失憶還是裝失憶,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拆臺。
唯獨寧向遠臉色越發難堪,但他從玉無痕的眼神裏,看出了玉無痕對蕭瑾玄恭敬的态度,瞬間對蕭瑾玄來了興趣,甚至對他的身份起疑。
他問,“來了這麽久,卻還不知曉你的名字,是寧某招待不周啊,還問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他面色和善的看向蕭瑾玄,言語間饒有江湖風範。
季凝煙連忙搶先回應,“他叫阿玄,對不對阿玄?”
她笑眯眯的看向蕭瑾玄,不停眨巴着眼睛,還道:“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放心,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要避免蕭瑾玄說錯話的最好辦法就是莫要讓他說話,而不讓他說話的最好法子就是讓他睡覺。
蕭瑾玄呵呵一笑,“嘿嘿嘿,就知道夫人最疼我了。”
話音落,蕭瑾玄直直的倒進了季凝煙懷中,從頭到尾,不過短短幾秒。
而在這幾秒的時間裏,玉無痕徹底看傻了眼。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五王爺嗎?
他認識的蕭瑾玄,高傲,狂霸,冷漠無情。同時又很睿智果斷,極具城府,是衆多皇子中,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人選。
可如今他看到的卻是一個癡癡傻傻,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笨蛋。
更重要的是,一向沉默寡言,高高在上的蕭瑾玄,竟然會向季凝煙撒嬌。這簡直就是破天荒的大事。
玉無痕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又閉上,又睜開,眼前一切依舊不變。
他最終接受了這一事實。然而他并不對此感到苦惱,甚至有些慶幸。
蕭瑾玄失憶,他不再是王爺,而他,也不用擔心害怕,更不用對蕭瑾玄的話唯命是從。
寧向遠見此,只得作罷。他揮揮手,三個家丁走上前,手裏各自拿着一條黑布。
寧向遠客氣的說道:“山莊有山莊的規矩,三位要出莊,也需按照莊裏的規矩。我這個人喜歡清靜,不願多被打擾,知道山莊位置的人不多,也不願被三位傳了出去,還望三位莫怪。”
說罷,身後的家丁走上前,用手中的黑布将季凝煙蕭瑾玄和玉無痕三人的眼睛紛紛蒙住,然後再由丫鬟牽着,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馬車上,季凝煙本想掀開黑布,馬車外突然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希望三位莫要摘下黑布,待出莊後奴婢自當為你們解開。”
雖隔着車簾,但這丫鬟仿若能穿透車簾一般,看穿了季凝煙的心思。
這山莊并不簡單,從山莊的位置以及神秘,甚至是山莊裏的主人還有仆人,每個人都神神秘秘的,好在今日出莊,從此再也不會踏足這裏。這麽想着,也就沒了記下路線的必要。
但季凝煙依然警惕着,默默記下了方向,甚至是車輪滾動的軸數。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馬車終于停下,空氣格外安靜。
其中一丫鬟說道:“馬車已經出莊,各位請下車。”
季凝煙第一個将頭探出馬車,那丫鬟主動幫她解開了罩住雙眸的黑布。
眼前是古樹叢生的從裏,從裏裏萬紫千紅,百花争豔。空氣中洋溢着花香氣息,蝴蝶蹁跹而舞,萬丈光芒傾灑而下,一派春光融融的景象。
這個地方,似曾相識,但季凝煙很篤定,并不是她昏迷的那片林子。
她禮貌的說道:“謝謝你們。”
丫鬟道:“如此,我們便回莊複命了,柳姑娘一路小心!”
“替我向你們莊主說聲謝謝!”千言萬語都在一個‘謝’字。
丫鬟們走了,消失在叢林的盡頭,他們将馬車留給了季凝煙一行人,還準備了幹糧和水。
季凝煙擡頭望天,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在山莊的日子,渾渾噩噩,此刻,她才有活着的感覺,她還有仇未報,還有心願未了,未來的路既刺激又危險重重!
032:醉酒
清水山莊,寧馨兒負荊請罪的跪在大廳,低垂着頭喪氣的說道:“哥哥對不起,是馨兒太任性了,欠你的冰山雪蓮,馨兒定會努力想法子還給你。”
寧向遠挑眉,面色平靜,“還?拿什麽還?”
寧馨兒嘆道:“他走了。”
“是啊,他走了,所以你不甘心嗎?”
寧向遠幾乎是看着寧馨兒長大,寧馨兒的心思壓根就逃不過他的法眼。
寧馨兒愣了愣,反問道:“你甘心嗎?就這麽讓那個女人離開。我知道玉無痕,當今丞相嫡女的琴師,暗中投靠了五王爺,只怕丞相嫡女和三王爺的婚事之所以作廢,其中也少不了五王爺的摻和。”
“放肆!”寧向遠臉色大變,就算是在山莊,也不能輕易提及朝中之事,若是被奸細聽了去,還不知會惹來什麽麻煩。
“從今以後不許再提起朝中之事。”
寧馨兒也怒了,吼道:“既然你不願意我提及朝中之事,你為什麽還要和朝中人來往?尤其是對那個玉無痕唯命是從,他不過只是一個琴師,是三王爺的一枚暗器。”
‘啪’的一聲,情急之下寧向遠一巴掌打在寧馨兒臉上,打完立刻就後悔了。
“對不起,馨兒,對不起,哥哥不是有意要打你的。”他語無倫次的解釋着,然而再多的解釋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寧馨兒苦笑出聲,“呵呵,哥哥,你竟然因為一個外人打我,搶走你心愛之人的是玉無痕,搶走我心愛之人的也是他,是玉無痕打亂了我們的全盤計劃,是他破壞了我一切。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你又能怎樣?”寧向遠失魂落魄的在凳子上坐下,“如今的我們看似逍遙在外,實則身陷囹圄。你以為朝中之人就不觊觎山莊的財富?呵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山莊,保護你。”
“不,哥哥,我不會再坐以待斃,這次不管你同意與否,我要出莊,你關不住我的,倒不如放任我出去,我會給你寫信報平安,否則,我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
許是因為蕭瑾玄離莊一事,寧馨兒怒氣未平,說起話來,語氣頗為不善,更多的是逼迫的意味。
寧向遠自然是知道的,他關不住寧馨兒,只能同意寧馨兒的要求。
他垂喪着頭,似笑非笑,“走吧,都走吧。”
然後端起茶杯,愣是一口也喝不下。
馬車上,玉無痕趕着馬車,季凝煙和蕭瑾玄坐在馬車裏,季凝煙突然探出頭來,和玉無痕并排而坐。
她問,“師父,我失蹤這些日子,朝中可有大事發生?”
季凝煙的語氣看似平淡,實則十分關心,她更想問關于季婉如和蕭澤然的事,但報仇需要計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玉無痕不像是第一次駕馬車,看起來輕車熟練,是個老手。
他面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氣,反問道:“凝兒,王爺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季凝煙撓了撓腦袋,“他,我,我和孟秋統領在小鎮落腳過夜,半夜遭人行刺,孟統領為了保護我一個人将黑衣人引開,我在一片樹林裏掉進了一個陷阱,再醒來時他就在身邊。”
“這麽說,你和王爺純屬誤打誤撞的走到了一起?”那夜大火,玉無痕自然是知道的,因為他親眼看到那群黑衣人放火,奈何黑衣人人多勢衆,他無法以一敵多,只能按兵不動。
若不是他一路追着季凝煙和孟秋,也不會找到清水山莊。
季凝煙重重點了點頭,又問,“對了師父,我失蹤後皇上可有生氣?我爹爹呢?他是不是很擔心?”
她這算是半路逃跑嗎?作為一個犯人,半路失蹤,若是再次被抓,皇帝會不會氣得砍了她的腦袋?想想季凝煙就覺得可怕。
“皇上那裏沒什麽動靜,至于你爹爹那裏,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就這麽突然失蹤,他自然擔心壞了。”
玉無痕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問題,突然勒住了缰繩,在半道停下,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季凝煙,一動不動的盯着,看了許久之後,終于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凝兒,你的病?”
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嫡女季凝煙染上了瘟疫,病入膏肓,被皇帝逐出雲都,可如今在他眼前的季凝煙,膚如凝脂,未施粉黛,卻美若天仙。
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将死之人,活蹦亂跳的,精氣十足。
突然,馬車裏伸出一只手來,一把抓住了季凝煙的胳膊,再接着蕭瑾玄從馬車裏竄了出來,‘哇’的一聲,吐在了馬背上。
他本就喝得伶仃大醉,再車馬颠簸,胃裏一陣排山倒海一時沒忍得住就吐了出來。
原本還迷迷糊糊的蕭瑾玄此刻突然清醒起來,他一看到自個吐出來的污穢之物,頓時呀呀大叫,“啊,這是什麽東西?好惡心。夫人我受不了了,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蕭瑾玄說着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季凝煙一臉懵,她拿手在眼前扇了扇,真是惡心。
這蕭瑾玄自己吐出來的東西,不主動清理,還要躲開?
她跟着跳下馬車,走到蕭瑾玄身旁,兇巴巴的說道:“這是你吐的,你自己去清理掉。”
誰知蕭瑾玄不停扭動着身子,還撒嬌道:“啊啊啊,夫人,我不要,好可怕,你去嘛,你去!”
季凝煙頓時就瞪大了眼睛,什麽鬼?這蕭瑾玄竟然敢讓她去清理?
她又不傻,堅決不當這背鍋俠。
“男子漢大丈夫,你一人做事一人當,趕緊去,少廢話!”
季凝煙繼續逼迫着,“你若不去,我就把你仍在這。”
蕭瑾玄擺起一張苦瓜臉,撅着薄唇,繼續撒嬌,“夫人,為夫好怕怕。你不要這麽兇嘛。我不是什麽大丈夫,我是你的小丈夫。”
說完,擺出蜜汁尴尬的微笑。
那一瞬,季凝煙有千千萬萬個沖動一巴掌抽死他。說好的冷酷無情的冰山王爺呢?
為什麽突然變成了小賤賤?
還是作者想不走尋常路,故意來氣她?
“啊啊啊,真是煩死人了!”季凝煙抓狂的走到馬車邊上,對玉無痕說道:“師父,他就交給你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