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是有要事相商,不管那群人對你說了什麽,但我朋友自晚飯後就不曾醒過,這一點就足夠證明,他不是兇手。”

李念冷笑,“那你告訴我,他為何會出現在犯罪現場?他的手中又為何持有兇器?”

李念将季凝煙和玉無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道:“從你們二人的穿着來看,非富即貴,你們家住皇城,為何會跑來偏遠的洛河鎮?”

季凝煙将事情連貫的想了想,反駁道:“他可能是被人弄去了犯罪現場,而那把兇器,也可能是真正的兇手塞進了他的手中。”

李念頓覺有趣,語氣強勢,“你和他同住一屋,你可有察覺到任何的動靜?倘若真的是有人将他弄去了犯罪現場,那麽你,就是最有可能的那個人。”

玉無痕頓時就怒了,“你胡說,凝兒不可能這麽做。”

李念不願多做糾纏,冷冷的撂下一句話,“你們與其在這跟我拌嘴,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麽為他洗清罪名,我對你們最大的仁慈就是,你們可以離開這裏。”

玉無痕不服氣,還想說什麽,被季凝煙制止。

李念說得對,天亮後就會提審,他們理應将精力放在查案上。

036:誰是兇手?

目送着李念遠去的背影,季凝煙雙眸緊閉,努力回想着這一整日發生的點點滴滴。

從他們進入洛河鎮,再到客棧入住,以及晚膳時的沖突,一點一滴都在腦海裏慢慢回放。

她确定回房後蕭瑾玄不曾離開過房間,她也不曾離開過,一直到夜半的吵鬧聲,期間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那和尚身中十幾刀,若非有什麽深仇大恨,不應如此殘暴。

蕭瑾玄雖與他發生了口訣,但很顯然,理應是他對蕭瑾玄起了殺心,而絕非是蕭瑾玄非殺他不可。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誰?

會是誰?

商人?

老者?

還是書生?

原本她将書生第一個排除,但現在看來,兇手極有可能就在那三人之中。

商人一口咬定蕭瑾玄就是兇手,仿佛他親自看到了蕭瑾玄殺人的畫面,老者一直凝思,而書生卻是一種事不關已的态度。

三人中,商人殺人的可能性最大。

季凝煙驀地睜開雙眸,靈機一閃,她必須得和那三人聊聊。

思及此,便迅速去了衙門外。

因他們三人也有嫌疑,不能離開衙門一百米的距離,且時時刻刻都有官兵看守着。

當季凝煙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商人明顯很不待見。

“你來幹什麽?”傲慢的語氣流露出他的不屑一顧。

季凝煙倒也不怒,淺笑道:“我來是為了向各位求證心中的疑惑。”

商人撇了撇嘴,高傲的別過頭,冷哼道:“呵,求證?你想求證什麽?”

季凝煙小步上前,她嘴角帶笑,但笑容并非賞心悅目,而是讓人心裏發毛。

她的目光從商人身上上下移動,随後轉移在老者身上,最後目光穩穩落在書生身上。

這三個人,每個人的目光裏都蘊藏了一本故事,商人目光奸詐,老者目光深沉,書生的目光看似純粹,卻又暗藏洶湧。

她繞着書生走了兩圈,書生起初面不改色,但随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擦覺的驚慌。

季凝煙突然頓住腳步,靠近書生,在他耳邊低聲問道:“你在怕什麽?”

她巧笑盼兮,美目流轉,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茉莉香,本是凝神靜心的香氣,卻讓書生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他連連後退着,面色惶恐,目光閃爍不定,“姑娘,你,你莫要……”

“莫要什麽?”季凝煙陡然加大了聲音,這三人中書生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她自然拿他下手。

書生不安的看了看季凝煙,随後又瞄了一眼商人和老者,極力穩住心神,卻又低下了頭,“衆目睽睽之下,姑娘請自重!”

季凝煙一聲輕笑,纖長十指輕輕落在書生的肩膀上,随後輕輕拍了幾下,“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這分明是做了不少壞事啊。”

內心卻在吐槽:就這心理素質也敢做壞事?廢物一個!

這種人只配當炮灰!

書生臉色大變,“這裏是衙門,姑娘莫要血口噴人。”

季凝煙笑眼彎彎,半彎着腰身,有意湊上前與書生四目相對,甜甜問道:“你今晚做過什麽還要我點明嗎?”

一語落,書生額頭上已有冷汗滲出,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商人,最後躲在老者的身後不敢擡頭。

商人憤憤不平的擋住了季凝煙的視線,“我這位小弟向來膽小,姑娘卻故意吓他,不知姑娘此舉何意?難道你以為吓吓我的小弟就能為那個男人開脫?你不去找殺人兇手,卻來誣陷我們,難道你想栽贓給我們?”

玉無痕一直立于一側,沉默不語,然而此時沒忍住,挺身而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從未說過他就是兇手,然而你這位弟弟的反應真是出人意料啊。”

言外之意,這書生也有嫌疑。

商人瞪大眼珠,喝道:“放屁!不許污蔑我這位小弟,向來他和花和尚關系最好,你莫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玉無痕冷笑,“哼,你們之間的關系,你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破裂,需不着我來挑撥。”

話落,三人臉色大變。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者,突然站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頭白發十分顯眼。

他約莫七十歲的年紀,但從他的四肢來看,身體十分健朗,他手上沒有太多的皺紋,脖子上也沒有,只有臉上略顯老态。

季凝煙的第一反應便是,眼前這個所謂的老者怕是帶了一張人皮面具。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沒發現任何破綻,不禁懷疑自個的判斷。

“我們四人朝夕相處數年,不似親人,勝似親人。我一直以為我這個老頭子會最先死,沒想到花和尚會死在我前面,還是這種死法。我很痛心,也不想波及無辜,只要找出兇手,也不願與你們敵對。”

老者佝偻着腰,說起話來停頓了好幾次,中間好幾次哽咽。

書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

季凝煙并不罷休,繼續追問道:“你說你們關系好,請問,花和尚喝了酒,你們為何滴酒不沾?”

商人不耐煩的擺擺手,“姑娘這話真是好笑,難道你娘改嫁,還一定要求我們迎娶嗎?”

“你!”玉無痕大怒,險些大打出手,季凝煙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冷靜,莫要沖動。

她雲淡風輕的笑了,對于這商人的謾罵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質問道:“你和花和尚同住一屋,你也沒喝酒,他醉醺醺的離開了房間,理應有所動靜,你當真沒有聽到?”

商人臉上微變,“我們接連幾日奔波,又累又困,用過膳就睡了,我這人向來睡得沉,自然沒聽到任何聲響。”

“可你是第一個發現花和尚死了的人。”

季凝煙淩厲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那商人禁不住季凝煙接二連三的質疑,有些心虛起來。

“我是第一個發現花和尚死了的人,有什麽問題嗎?”他蠻橫道:“若不是我發現,你早已将那個男人帶走,那花和尚可真就死不瞑目了。”

季凝煙并未回答,而是再次反問道:“所以,你說你睡得很沉,為什麽又突然醒了?”

從他們出現在現場的時候,血流速度以及面積計算,那花和尚死了不超過十分鐘。

剛剛季凝煙詐了他一句,明明季凝煙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人,可那和尚卻承認了他才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人。

也就是說,當和尚大喊殺人了之後,為何沒有留在現場?那幾秒時間,他去了哪裏,又在做什麽?

在季凝煙的記憶裏,她聽到不止一個人大喊‘殺人了’,仔細回想一番,似乎還夾雜着書生柔柔弱弱的聲音。

她鳳眸一緊,腦袋飛速運轉,努力将所有的線索串成一線,拼接成圖。

商人語塞,擺擺手,“強詞奪理,你有什麽話對縣令大人說吧,別想來套我們的話。”

“非也非也!”季凝煙淡定分析着,“你想為你朋友報仇雪恨,而我則想為我朋友洗清冤屈。我們的初衷一致,那就是還原真相,找出真正的殺人兇手。”

商人和老者對視一眼,老者似乎很贊同季凝煙的話,而商人則沒了耐心,“随你便!”

随後便走到一旁,在石階上坐下,獨自發呆。

書生也主動說道:“我困了,我想睡一會。”

然後走到商人身旁,全然不顧形象的躺在石階上。

老者重重嘆息了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姑娘,我這朋友向來是個急性子,說話直接,你莫往心裏去。有什麽需要盡管提,但凡能幫得上的我定會幫。”

季凝煙毫不客氣的問道:“是你在喊殺人了殺人了對不對?”

老者祥和的臉上突然凝結成冰,他眼睛動也不動,直直的與季凝煙對視着,臉上肌肉抽動着。

半晌,他點點頭,毫不猶豫的應道:“是!”

“為何我沖出來的時候不見你們三人蹤影?”

“因為,我們叫人去了。”

三個人同時離開案發現場,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季凝煙還有一個疑惑,那就是衙門的人如何能這麽迅速趕到案發現場?真的只是辦事效率高?

從她聽到‘殺人了’到李念帶着一群人出現,不過半柱香時間,算上從客棧到衙門傳話,再從衙門趕往客棧,足足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唯一的可能,是他們早早通知了衙門的人,又或許是其他人報了案。

誰能未蔔先知?

兇手?

不!

是幫兇!

換句話說,兇手不止一個。

當季凝煙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她自己都震驚了。

這花和尚脾氣太沖,惹了不少仇家,所以才會被人算計殺害。

只是她依然想不通的是,那個人為何要栽贓嫁禍給蕭瑾玄?

就因為蕭瑾玄手賤打了架?

這四個身份懸殊的人,為何能走在一塊?

她想不通,想不通。

眼見着天邊泛起魚肚,天地之間灰蒙蒙一片。

天,馬上就亮了。

距離庭審時間越來越近,她雖查出不少疑點,卻依然沒找到任何直接的證據能證明蕭瑾玄無罪。

她莫名緊張起來,這是一個讓人刺激又緊張的戰場。

037:撲所迷離

季凝煙喜歡這種感覺,鬥志鬥謀,踩的是壞蛋,玩的是心跳。

但凡縣令劉昌賢還有點腦子,她掌握的證據足夠拖延時間。

放眼整個客棧,她将目标鎖定在商人,書生和老者這三個人身上。

接下來,她所要做的就是監視這三人的一舉一動。

思及此,季凝煙邁着優雅從容的步伐,在書生身旁坐下。

那書生本就是裝睡,不願和季凝煙多說什麽,當季凝煙在他身旁坐下時,受驚不小。

他半睜着眼,下意識的往商人身旁挪移。

季凝煙又湊近了幾分,書生突然跳了起來,繞到另一邊坐下。

季凝煙忍不住笑道:“你就這麽怕我?是我生得太吓人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媚,柔柔弱弱中帶着一股吸引力,再加上她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沒人能經得住她的誘惑。

當然,季凝煙并非有意娶誘惑書生,她只是驚奇的發現,這書生似乎很排斥女人的靠近。

這天底下,她還不相信沒有不迷戀女色的男人。

除非,這個書生有心理障礙。

這種心理障礙并非天生的,而是後天形成的,倘若真是如此,一個有人格缺陷的人,便有了犯罪的動機。

于是乎,季凝煙将精力鎖定在書生與這商人身上。

商人也不知是真累了,還是裝睡,從頭到尾閉着眼,不曾說過一字半句。

季凝煙在商人身旁躺着,雙手抱在腦後,看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實則餘光一直鎖定在商人臉上。

就這樣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商人都不曾睜眼,也不曾轉身。

天色大亮,玉無痕着急的來回踱步,他哭喪着臉,一副絞盡腦汁的模樣。

辰時,季凝煙從地上彈起,主動找上李念。

許是李念吩咐過衙門的人,季凝煙輕輕松松的就見到了他。

李念一直在盤問客棧裏其他人,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倦意,他的目光依舊清澈,看向季凝煙時只是輕描淡寫的瞄了一眼,淡淡問道:“你來了?”

季凝煙毫不客氣的走上前,“是,我來了,我來向李捕快取取經。”

李念放下手中的案卷,頗為驚愕的回過頭看向她,“取經?你想取什麽經?”

他在洛河鎮這麽多年,第一次聽到有人要向他取經,還是一個女人。不禁覺得有趣。

季凝煙優雅而不失禮貌的淺笑着,“民女鬥膽,想請教李捕快一些關于此次案件的事情。”

李念眉頭一挑,“但說無妨。”他饒有興趣,一個女人,會問些什麽,說些什麽。

兩人都想從彼此身上找到線索,便多了幾分耐心。

“請問那和尚的致命傷是哪裏?還有刀口的寬度,以及深度,最重要的是,以李捕快你多年的經驗來看,什麽樣的人能殺掉一個練家子的和尚?”昨夜事發突然,她沒來得及檢查和尚身上的傷口,只遠遠望了一眼,不足以下定論。

都說死人不能開口,然而死人是能說話的,一切都藏在屍體之上,李念剛剛驗完屍,自然知道得更加詳細。

李念反問,“我聽他們說,你夫君輕輕松松就把死者撂倒在地,死者看起來身強體壯,但哪裏打得過武功高深之人?”

“這天底下會功夫的人比比皆是,不是嗎?”季凝煙反駁顯得蒼白無力,她靈光一閃,險些被李念帶偏,再次追問道:“李捕頭聽說過窩裏鬥嗎?你說在洛河鎮這種小鎮上,和尚,商人,老者,書生,是什麽能将幾個身份懸殊的人聚在一起?不瞞你說,我懷疑他們都有問題。”

李念唇角微勾,冷笑道:“呵呵,如果你是來指證的,證據呢?如果你是來脫罪的,也請拿出證據來。”

他忙活着拿起手套帶上,“我很忙,沒時間浪費。”

言外之意就是慢走不送。

季凝煙不死心,“李捕快還未曾回答我的問題。”

李念想也沒想的默默念了出來,“身中十一刀,致命一刀在割喉,事實上他是被割喉後被補了十刀。你夫君的匕首就是兇器。”

季凝煙鳳眸微眯,李念的話讓她想到了什麽,不由得陷入了凝思。

李念并未停留,忙着去準備向劉昌賢回報,以及升堂事宜。

季凝煙在石階上坐下,雙手撐着下巴,再次将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花和尚死在過道,但致命卻是割喉。

現場只有過道才有大量血跡,換句話說,兇手把花和尚拖到過道後才給了致命一刀,為什麽?

難道就為了栽贓嫁禍給蕭瑾玄?

除此之外,她卻是想不到其他什麽理由。

玉無痕疲倦的走到季凝煙身旁坐下,見季凝煙在發呆,并未打擾,獨自一人嘆息着。

季凝煙突然開口,“師父,不如我們跑路吧?”

玉無痕微楞。

“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他自生自滅怎麽樣?”季凝煙開心的笑着,但笑容難掩內心深處的挫敗感。

“師父,你說,如果我們坦白,我還能回去嗎?”她清楚的知道,只要亮出身份,劉昌賢就會立刻放人,可她,也将再次卷入新的風浪。

也不知季婉如得知她生龍活虎活着的消息時,是悲痛欲絕,還是噩夢纏身?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她季凝煙,才是季婉如真正的噩夢!

玉無痕沉默了,許久,方才看向遠方的旭日,“凝兒,你想回去嗎?”

玉無痕的語氣讓季凝煙一時間有些迷茫,他似乎不願季凝煙回去,可季凝煙大仇未報,還有隐形衣沒能找回,回去是必然的。

然這些話她都說不得,只道:“那裏有我的家,還有我爹爹,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你想報仇嗎?”玉無痕轉過頭,四目相對,他如月光般皎潔的雙眸多了幾分渾濁和灼熱。

季凝煙從他的眼裏,看出了不同尋常的情感,超出了師生之情,卻又不似愛情,他的眼裏有純粹,也有掙紮。

季凝煙有些不懂,故作天真的問道:“師父不想我回去?還是不想我去報仇?”

“我不想你再次陷入任何危險。”

霸道的口吻,灼熱的眼神,讓季凝煙再次愣了一秒。

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道:“莫非這玉無痕也看上了我的美貌?”

美貌當真是個好東西,什麽厲害的武器,都沒有美貌好使。

下一秒,季凝煙故作感動的垂下頭,不禁懷疑,她和玉無痕之間,莫非真的發生過什麽?

這玉無痕接二連三的暧昧,也難怪原主會被人抓到把柄,落得慘死下場。

她閉上眼,在腦海裏搜索了一番,可原主記憶裏和玉無痕一直都保持着距離,并未有過暧昧啊。

突然,一捕快走上前,面帶怒色的吼道:“喂,李捕頭要見你。跟我來!”

季凝煙擡起頭,連忙站起身,尾随着捕快進了內堂。

玉無痕本要跟來,卻被那捕快攔住了,并道:“李捕頭說過只見她一人。”

玉無痕頗為擔憂,季凝煙安慰道:“我沒事,師父你放心吧。”

說罷,便快速走進了內堂。

內堂,李念手裏捧着一本口供,都是根據客棧所有人所說記錄下來的。

他突然翻到一頁,眉頭緊蹙,忽地擡頭瞄了一眼季凝煙,語氣不善,“有人說你曾在客棧四周鬼鬼祟祟的來回走過兩圈,可有此事?”

季凝煙遲疑着點點頭,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上次在清河鎮被人刺殺,讓她多了幾分警惕,所以晚膳後便将客棧裏裏外外走過兩遍,記下了方位,以及所有安全出口,未雨綢缪才能讓她安心入睡。

她解釋道:“我并非鬼鬼祟祟,而是吃過飯後散散步,又不想走太遠,所以就在客棧內活動活動。”

李念自然是不信的,搖搖頭,卻并未再多問。

“你家夫君要見你。”他合上手中的口供,“跟我來。”動作果斷,語氣冷冷的。

話音落,李念便出了內堂去了後院。

季凝煙小步跟在身後,忍不住追問道:“他醒了嗎?”內心卻在抱怨蕭瑾玄除了不停給她制造麻煩,一無所用。

待她拿回隐形衣,勢必要遠離這種智障。

李念再次冷笑,“不醒?殺了人還能一直睡下去?我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醒來。若是真的醒不來,倒也省了事。”

從李念的神情和語氣來看,他似乎把季凝煙也列入了兇手之一。

看來要從他手中得到死者信息,難上加難。

季凝煙不由得再次陷入沉思,難道真的要自爆身份嗎?不不!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蔥白十指下意識的抓緊了裙擺,關節位置隐隐泛白。

李念見季凝煙沒有回應,又道:“他醒來就嚷嚷着要見你,又哭又鬧的,惹得獄卒叫苦不疊。”

若非親眼所見,李念絕不相信,生得英俊潇灑玉樹臨風的蕭瑾玄,竟會在監獄裏哭鼻子。

一個身高七尺的大男人,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不禁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起殺人案件,約莫是他這些年來見過的最有趣的一件。從死者身份,再到殺人犯,以及事件的撲所迷離,讓他有了從未有過的挑戰。

而他,喜歡這種挑戰!

038:升堂

李念的話讓季凝煙小臉一紅,羞愧的垂下眸。

蕭瑾玄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可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依然覺得丢臉。

她似乎已能預料,當她出現在監獄後,蕭瑾玄抱着她痛哭鼻涕的場景。不由得一聲嘆息“唉!”

這日子還怎麽過?

她必須得趕緊讓蕭瑾玄恢複記憶,不只是為了隐形衣,更是為了擺脫這個白癡。

一炷香後,到達大牢。

李念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讓季凝煙走在前面,并道:“我讓你來的目的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升堂了,按理說我不該讓你和他見面,可他實在太吵了,我又沒打人的習慣,只能讓你自己來哄咯。”

季凝煙鳳眸半眯着,對李念的話半信半疑,她遲疑着繼續向前走去,身後再次傳來李念的聲音。

“我有一個疑問,你和他是真的夫妻?還是你們聯手演了一場戲?”

季凝煙下意識搖搖頭,并未轉身,只是頓住了腳步,朗聲應道:“我們不是夫妻,也不是同夥,不過是我救他一命,就像是剛從蛋殼裏鑽出來的小雞,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便追着嚷着叫媽媽一樣。”

季凝煙的話粗鄙,但是在理。

從她說話的語氣,李念便相信了她的話。

大牢裏,蕭瑾玄垂頭喪氣的坐在地上,他雙手抱着膝蓋,下颌抵在膝蓋之上,低垂着眸,牢房昏暗,光線慘淡,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當季凝煙一步步靠近,他兀的擡起頭,露出欣然一笑,猛地跳了起來,興奮大叫着,“夫人,夫人。”

他的笑很純真,沒有摻雜半點雜物。

季凝煙約莫明白了李念的苦衷。

不過牢獄們沒有對蕭瑾玄動刑,已是萬幸。

她‘噓’了一聲,“你太吵了。你這樣讓我很難堪啊。”

這些獄卒什麽窮兇惡極之人沒見過?愣是被蕭瑾玄這樣的傻白甜給打敗了。

那一刻,蕭瑾玄再次刷新了她的世界觀。

蕭瑾玄抓着鐵欄杆使勁的晃了晃,然而鐵牢穩然不動。

蕭瑾玄有些着急,“夫人,夫人,他們,他們怎麽把你關起來了?”

季凝煙,“……”

看來蕭瑾玄不僅僅是智商捉急,現在就連視力也讓人捉急,他不會要瞎了吧?

醫學生不乏傷了腦袋後視力減退的案例。

這麽一想着,季凝煙更覺得頭大。

蕭瑾玄似乎意識到了季凝煙的無奈,一臉委屈,“夫人,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麽?”

季凝煙妙變嚴肅臉,厲聲問道:“你昨晚都幹了什麽?”

蕭瑾玄劍眉低蹙,更像是受氣的小媳婦模樣,委屈巴巴的望着季凝煙,“我,我什麽也沒幹啊。”

“真的什麽都沒幹?”季凝煙的聲音很冷,如初相遇時蕭瑾玄說話時的語氣,帶着極強的壓迫性,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瑾玄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遲疑道:“我,我只是偷喝了一瓶酒,再醒來你就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當真只是偷喝了一瓶酒?”

季凝煙語氣越發淩厲了幾分。她不知蕭瑾玄的話是真是假,然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關系到案情的進展,半點也馬虎不得。

更何況,性命攸關之事,玩笑不得。

“嗯。”蕭瑾玄無辜的扯了扯季凝煙衣袖,“夫人,你莫要生氣,以後我不喝酒成嗎?”

季凝煙‘呵’了一聲,兇巴巴的吼道:“喝喝喝,喝你妹!再喝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殺人了你知道嗎?你殺了那個和尚。告訴我,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蕭瑾玄一臉懵逼,他傻了眼,萬分驚恐的皺起了眉頭,“殺人了?我殺人了?不不不,我沒殺人,你說那和尚死了?”

見季凝煙面無表情,蕭瑾玄又道:“他該死!”

季凝煙心裏咯噔一下,就連在大牢外的李念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他之所以讓季凝煙見蕭瑾玄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探探蕭瑾玄的口風。

從蕭瑾玄和季凝煙的對話來看,兩人的關系迷糊不清,蕭瑾玄是真傻絕不是裝傻。

原本沒了希望,聽到這裏,瞬間看到了火光。

季凝煙自然也知道李念定然會在外偷聽,只是她沒想到蕭瑾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情急之下掐住了蕭瑾玄的胳膊,誰知蕭瑾玄傻啦吧唧的大吼道:“夫人,你掐我作甚?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季凝煙快要被氣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真想撂擔子走人。

蕭瑾玄見季凝煙真的怒了,立馬認錯,他主動伸出右手,甜膩膩的笑了,“夫人你莫要生氣,你若喜歡掐我,你就盡管掐。我,我絕不會皺眉頭。”

他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那一刻,季凝煙在想,像蕭瑾玄這樣的智障,為什麽能活這麽久?

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帥?

還是因為他是王爺,身份高貴?

蕭瑾玄惶恐道:“夫人,我,我沒有殺人,雖然他欺負過你,可我不想惹你生氣,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去做,你相信我嗎?”

“我信你頂個毛用?”季凝煙此刻的脾氣如火山噴發,“你給我好好想想,昨晚去過哪裏?做過什麽?有沒有見過奇怪的人?你若是想不到,就在這等死吧。馬上就要升堂了,誰都幫不了你!”

許是被蕭瑾玄給氣到了,季凝煙也變得情緒化了,她沖蕭瑾玄擺擺手,“我走了,你放心,倘若真的救不了你,我會讓你風光大葬。”

倘若蕭瑾玄真的死了,皇帝定會以王爺之禮厚葬。陪葬數不清的黃金白銀,足夠他幾生幾世衣食無憂。

蕭瑾玄雙手抓着鐵欄,眼巴巴的望着季凝煙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

季凝煙本是為了吓唬吓唬他,誰知他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只能離開了大牢。

剛走出一百米,李念毫不避諱的站在門口,他斜靠在牢門上,雙手抱着一把大刀,昏暗的陽光透過門縫,折射出他消瘦的身板。

他略帶疲倦的臉上那雙如獵鷹般的雙眸依舊炯炯有神。

季凝煙無奈的聳聳肩,“你都聽到了,兇手不是他。”

李念伸出拿刀的手攔住了季凝煙的去路。

“他不是兇手,那你呢?”

他那帶着極強穿透性的目光看得人心底發毛。

然,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季凝煙什麽都沒做過,自然沒什麽好怕的。

倔強的目光帶着幾分輕佻的笑容,“看來李捕頭咬定我就是兇手了?”

李念搖搖頭,“你不是,但你知道兇手是誰,你在刻意隐瞞。”

季凝煙錯愕,随即莞爾一笑,“李捕頭的話真是好笑,你一會懷疑我是兇手,一會又懷疑我是幫兇?怎麽想是你的事,我不能阻止你的想法,怎麽做卻是我的事,恕不奉陪。”

“你究竟是什麽人?”

季凝煙甩着胳膊從李念身旁擦肩而過,李念突然冷冷問出口,他驀地擡起頭,冷聲道:“準确來說,你們是什麽人?”

季凝煙頓住了腳步,并未回頭。

她說,“我們是什麽人與你無關。”

“可那個人身上有丞相府的令牌。”

他看向大門方向,只見玉無痕被一群官兵押着,站在大門口位置。

李念又道:“你說他是你師父,可他是丞相府的人,那你又是什麽人?”

季凝煙腦袋飛速運轉,莫非身份暴露了?

她垂下眸,思量了一番,笑了,“倘若我們是丞相府的人,難道李捕頭就會放我們走?”

“當然,不會!”

李念兩個字一停頓,頗為風趣。

季凝煙笑出聲,“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況且此事與案情無關,我可以選擇不回答。”

話落,便去了大門。

她說,“我師父不是兇手,你無權關押他。”

李念揮揮手,身旁的侍衛便放了玉無痕。

李念道:“劉大人吩咐,即刻升堂。念在你們是此次案子的關鍵,你們且先去公堂候着。”

季凝煙并未回答,徑直走向了公堂方向。

随着“威…武…”聲傳來,寂靜的公堂赫然變得無比嚴肅。

公堂之上,縣令劉昌賢身着官府,手裏拿着拍板,‘碰’的一聲敲打在桌上,伴随着一聲中氣十足的“升堂”,衙門裏的官兵站成兩列,不停敲打着手中的木棒。

聲音如雷貫耳,氣勢恢宏。肅穆莊嚴,讓人望而生畏。

季凝煙以前只在電視裏見過升堂的場景,今日親自感受了一番,比電視裏演的更帶感。

她目光直直的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劉昌賢,約莫四十歲的模樣,濃眉大眼,個子不高,中等身材,眉目間正氣浩然,單從外貌來看,像個十足的好人。

她在心裏盤算了一番,蕭瑾玄的話不能當做呈堂證據,更不是證人,她只能依靠她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劉昌賢威武的說道:“帶人犯。”

門口一官兵重複道:“帶人犯!”他聲音中氣十足,餘音袅繞,回蕩在公堂之上,讓人莫名緊張起來。

蕭瑾玄一步三望的被官兵押到公堂之上,四處尋找着季凝煙的身影。他四肢被綁,行動受限,無助的眼神掃過人群,搜尋到季凝煙的身影時,樂呵一笑。

“夫人!”

039:人皮面具

季凝煙下意識的伸出手擋在了眼前。

她撫額,微垂着頭,透過五指的縫隙看向公堂之上的劉昌賢,似乎并沒什麽反應,這才心安。

似乎沒等到季凝煙的回應,一向鬧騰的蕭瑾玄兀的沉默了。

劉昌賢忽的一拍桌案,威武霸氣的問道:“堂下所跪何人?”

蕭瑾玄緩緩擡起頭,瞄了他一眼,“我,我,我叫……”

“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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