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眼見着蕭瑾玄自報姓名,季凝煙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并主動走上前,在蕭瑾玄身旁跪下,一臉誠懇,“回大人,我家夫君腦子摔壞了,忘了許多事情。倘若是與案件無關之事,可否允許草民代替他回答?”
倘若蕭瑾玄說出他的名字卻又不能證明他的身份,才是真的血光之災。
季凝煙語氣強硬,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蕭瑾玄對着她咧嘴一笑,“夫人你真好。”他讨厭跟一群不認識的人說話,更讨厭被人這麽綁着。若不是因為季凝煙的緣故,他早就掙開了枷鎖,逃之夭夭。
季凝煙厲喝,“閉嘴!”
她眼下只希望蕭瑾玄盡可能的少說話,多說多錯,少說少錯。若是能不說話,自然是最好不過。
劉昌賢遲疑了一番,與師爺劉伯明交頭接耳,嘀咕了幾句,點頭允諾。
他又問,“阿玄,你在同心客棧殺害了花和尚,你可認罪?”
蕭瑾玄毫不猶豫的搖搖頭,“我沒有殺人。”
“你沒殺人?證據呢?”
“你說我殺了人,證據呢?”
季凝煙傻眼。
她怎麽都沒想到蕭瑾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禁在心裏懷疑這蕭瑾玄莫非已經恢複了記憶?
故意裝瘋賣傻逗她玩呢?
她瞄了他一眼,鳳眸微眯,似怒似嗔,餘光意味深長。
蕭瑾玄再次咧嘴一笑,反倒安慰季凝煙起來,“夫人,你放心,我沒有殺人。他不能給我定罪。”
在鴉雀無聲的公堂之上,蕭瑾玄這話好似敲鑼打鼓,大肆張揚一般,生怕別人聽不見,說得趾高氣昂的。
季凝煙再次撫額,一旁看戲的商人卻沒忍住笑出聲來。
劉昌賢拿起案桌上的驗屍報告看了看,目光從蕭瑾玄身上掃過。
“據客棧的證人證明,你手中持有殺人武器,且只有你一人在案發現場,你要怎麽解釋?”
對于一般人而言,整個案情顯而易見。
花和尚死于蕭瑾玄的匕首之下,人證物證齊全,根本就需不着審判,便可以直接定罪。
然劉昌賢一向聰明謹慎,案子尚有疑點,自然不能輕易定罪。
蕭瑾玄愣了愣,“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喝了酒,然後醒來就在那黑漆漆的小屋子裏,你們把我夫人關起來,不讓我們相見,你們都是壞人。”
他怒氣沖沖,對于官兵們将他和季凝煙分開,很是不滿。
“啪”的一聲,劉昌賢再次拍桌,示意蕭瑾玄安靜。
他又問,“你說的這些,都不能當做證據。你說人不是你殺的,可有證據來證明?”
蕭瑾玄反問,“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了人,難道你也是親眼所見?”
那商人一時沒忍住,主動從人群裏走出,再次指認道:“我,我看見了,我看見你殺了花和尚,你是兇手,殺人兇手。大人,還請你為我朋友伸冤啊,定要将這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商人一邊說着,跪在了地上,又是磕頭又是痛哭,聲淚俱下。
兩字形容:悲壯!
劉昌賢不耐煩的再次‘啪’的一下拍桌而起,“肅靜!肅靜!”
他目光一轉,看向季凝煙,“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季凝煙挺胸擡頭,振振有詞的說道:“大人,我雖沒有證據證明他無罪,但是小女子尚有疑問,從衙門到同心客棧需要一炷香的時間,從死者被人發現,到衙門裏來人,約莫半柱香時間,難道衙門的人能未蔔先知同心客棧有命案發生?”
李念眉頭一低,“昨夜我們恰巧巡邏至此,聽聞人大呼殺人了,便匆匆趕往案發現場,并非刻意安排。”
他語氣剛硬,不像是說謊。
季凝煙卻不由得垂下了眸,忽的眼睛一亮,又道:“大人,民女懷疑,他才是真正的兇手。”
她玉手一指,所有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商人書生還有老者。
書生誠惶誠恐的垂下頭,躲在老者身後。
季凝煙手指一偏,落在書生身上。
“我一直懷疑,你們一個和尚,一個商人,一個書生打扮,還有一個老年人,四個身份懸殊的人為什麽會走在一塊?”
季凝煙一邊說着已向書生走去,目光如獵鷹鎖定獵物一般,每一眼都帶着嗜血和貪婪。
“原因只有一個。”
季凝煙賣關子的說着,俏皮的在老者和書生面前跳來跳去。
她能明顯感覺到書生的不安,以及來自老者的警惕,和商人不善的目光。
劉昌賢饒有興趣,“哦?說來聽聽。”
蕭瑾玄似乎也來了興趣,一本正經的探長了脖子,仿若聽故事一般入迷。
季凝煙突然将一只手搭在書生右肩上,書生身體也不由得跟着一顫,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也不由得瞪直了眼,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季凝煙忽地繞到老者身邊,從他後頸上‘嗤’的一聲撕下一張人皮面具。
這人皮面具薄如蟬翼,與膚色相差無異,肉眼很難辨別。
季凝煙也不過抱着賭一賭的心态,冒險撕下老者的人皮面具。
就在她揭下面具的剎那,一張白淨的臉蛋赫然出現在眼前。
上一秒還是老人臉,下一秒眼前的男人變成了白白淨淨的俊俏公子。
衆人驚。
李念身影一閃,已迅速上前,一招擒拿手将男人鉗制住。
他勾唇一笑,顯然十分驚喜,“我終于抓到你了,盜香!”
盜香只是個名號,實則是采花大盜,李念追了他三年,愣是沒發現半點影子,今個突然抓獲,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幾個捕快紛紛圍了過來,那書生突然抓住身邊一個老婦人推向李念,李念為了不傷及無辜,側着身子避讓,盜香也借此時機掙開了李念的鉗制,那商人一秒變臉,沖出了人群,三人朝着三個方向跑了出去,李念一聲,“追!”
衙門裏的捕快自覺的分成三路,追了出去。
一些原本看熱鬧的群衆,又是驚悚又是驚喜。
喜的是一直讓他們瑟瑟不安的盜香終于現身了,這幾年來,盜香不知毀了多少妙齡少女,每次離開前都會放一支梅花,落筆‘盜香’。
驚的是,不知盜香什麽時候會卷土重來,更是夜不能寐。
季凝煙并未跟着追出去,而是走到蕭瑾玄身旁跪下,“民女鬥膽,懇請大人放了我夫君。”
季凝煙第一次在衆人面前,自稱蕭瑾玄夫君,蕭瑾玄樂壞了,一直傻笑着,含情脈脈的望着她,好似怎麽都看不夠一樣,着了迷。
一直沉默無言的玉無痕,終究是沒控制住,平日裏蕭瑾玄一直粘着季凝煙‘夫人夫人’的叫着,但季凝煙從未當真,更不曾回應過。
可今日,她當着這麽多的人面叫蕭瑾玄夫君,他的心莫名的揪在了一起,隐隐作痛。
他本想說什麽,幾次張嘴都未曾發出聲音,終究是忍住了。
劉昌賢板着一張臉,目光炯炯的盯着季凝煙。
他問,“你怎知曉他戴了人皮面具?”
季凝煙起初只是懷疑,當她繞着書生走了幾圈之後,才發現身旁的老者手心早已沁出汗。
老者手上皮膚和臉上的皮膚判若兩人,而在這個還沒有整容術的時代,最流行的莫過于易容術。
她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态度,才大着膽子撕下了他的人皮面具。
“猜測!”
她理直氣壯的說着,“他的手和他的臉,呈現出兩種不同的年齡。”
劉昌賢目光柔和了幾分,對眼前這個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刮目相看。
“本官原本可以定他死罪,可念你揭發有功,便再給你三天的時間,你若是不能協助李念将真正的兇手緝拿歸案,那我只能看證據說話。”
言外之意,他此刻手中掌握的證據,足夠給蕭瑾玄定罪。
“多謝大人開恩!”
季凝煙戳了一下蕭瑾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謝恩?”
蕭瑾玄才不管什麽謝恩不謝恩,只要是季凝煙讓他做的,他便照做。
只是讓他向劉昌賢磕頭,心裏卻很不樂意,他直挺着身子,半點也不彎曲。
季凝煙再次戳了戳他的腰窩,“謝恩啊!”
蕭瑾玄氣定神閑的搖搖頭,“我不!”
他仰起頭,傲嬌模樣,“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認錯?我沒殺人,更不要向他下跪。”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氣呼呼的冷着一張臉,仿若又回到了昔日那個高高在上的五王爺。
季凝煙忍不住嘀咕道:嘿!脾氣見長?
真是骨子裏的傲氣?
一旁的玉無痕向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逼着蕭瑾玄下跪,他畢竟是王爺,不能逾越了規矩。
季凝煙卻來了心思,蕭瑾玄不想下跪?她偏要他下跪。
她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叫他跪下。
蕭瑾玄起初是拒絕的,但迫于季凝煙的淫威,他最終妥協了。
040:引狼入室
蕭瑾玄單膝跪着,不甘心的瞪了劉昌賢一眼,但目光與季凝煙相撞時,秒變寵溺。
劉昌賢與師爺劉伯明交頭接耳嘀咕了幾句,便拍桌退堂。
玉無痕上前下意識的伸手去扶蕭瑾玄,忽的想到了什麽,又将手伸向了季凝煙。
由于案子未破,蕭瑾玄還不能擺脫殺人嫌疑,劉昌賢要再次将他關押。
季凝煙求情道:“大人若是執意要關押他的話,民女請求連同我一起關押。”
劉昌賢遲疑了一番,“那就把你們三人一同關押吧。”
季凝煙,“……”這算是如願以償嗎?還是她說得太委婉了?
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她只是換着法求情,怎地就把自個也給關進去了?
是她語氣不對?還是劉昌賢的理解能力有限?
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道:“這劉昌賢真是個實在人!”
一時間,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劉昌賢,玉無痕連忙說道:“大人,我想,我們兩個就不必了吧,本來衙門裏牢房就不多,還是把房間留給需要的人吧。”
季凝煙差點沒笑出聲來,留給需要的人?
蕭瑾玄突然抱住了季凝煙,膩歪道:“我不,我不,我不要離開夫人。”
他要的很簡單,時時刻刻都和季凝煙待在一起。無論去哪裏,做什麽,只要能在季凝煙身邊就足矣,
四雙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懷心思。
當季凝煙目光觸及到劉昌賢目光裏的奸笑時,頓覺不妙。
果然,劉昌賢皮笑肉不笑的再次下令,“來人,把他們三人押回大牢,擇日再審。”
“大人!”季凝煙再次舉起右手,“我,我有話說。”
她掰開了蕭瑾玄的手指,故作語重心長的說道:“阿玄,你先去裏面等着,過不了多久我就來接你。”
蕭瑾玄扯着季凝煙的衣擺不肯松手,“夫人……”
“乖,聽話。我發誓,我一定會去接你。”面對眼前的低齡兒童,季凝煙只能以特殊手段對待。
蕭瑾玄依舊不肯松手,季凝煙立刻冷了臉,“阿玄!”
她毫不客氣的掰開了蕭瑾玄的手,然後轉身遠去。
那書生盜香還有商人都還沒落網,她不能守株待兔,更不能被困在狹小的大牢裏。
似乎感到愧疚,季凝煙下意識的回頭瞄了一眼,恰巧對上蕭瑾玄不舍的目光,那一瞬間,她很有成就感。
一個王爺,高高在上的冷酷的神,就這樣被她降服。
心裏莫名有些樂滋滋的。
季凝煙向守門的官兵打聽之後,便跟着玉無痕一路追了出去。
剛走出大街不遠的地方,就撞上李念和一群捕快神色匆匆趕回衙門。
季凝煙走上前攔住了李念的去路,理直氣壯的問道:“你讓他們跑了?”
李念氣惱的握緊了拳頭,信誓旦旦的說道:“他們跑不遠的,我一定會把他們抓回來。”
“所以,你是要空着手回去複命嗎?”季凝煙對那三人并不了解,但只有抓拿那三人歸案,她才能為蕭瑾玄洗脫嫌疑。
“那你告訴我,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我自己去追。”
李念不屑的笑了,“追?就你?你拿什麽去追?你可知道他們是什麽人?那老者打扮的自稱盜香,實則是個采花大盜。那書生打扮的是個變态,有斷袖之癖,曾劫走不少孩童,至于那商人,是個慣偷,曾殺人越獄,一直被通緝,他們看起來溫良無害,實則個個都是窮兇惡極之人。你一個女人,去追三個男人,不要命了?”
李念連珠帶炮的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季凝煙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讓李念卻以為她被吓傻了。
他嘆了口氣,“罷了,你們還是回衙門待着吧,你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揭露他的身份,難免遭到報複。”
“等等!你剛剛在說什麽?”季凝煙靈光一閃,眼睛一亮,“你說那盜香會來報複我?”
李念唇角蠕動着,“我,我只是随口一說,但并不排除這種可能。”
季凝煙臉上露出狡詐的笑容,“很好,我等着他來報複我。”
李念,“你,你……”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你想當誘餌,引他們上鈎?”
季凝煙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只要能抓到他們,有何不可?”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不允許你這麽做。”玉無痕堅決反對讓季凝煙冒險,“這是衙門裏的事,你莫要摻和。”
若是在見到他們之前,李念也這麽認為,但此刻,他只想将那三人緝拿歸案。剛好有這麽一個誘餌,又剛好有一個不怕死的女人,一切都剛剛好,所以他想試一試。
“我會保護她的安全。”李念拍着胸脯保證道:“我以我的人格發誓,絕不會讓她遇到任何危險。”
玉無痕并不妥協,“人格?你的人格有用嗎?不管你們說什麽,我絕不同意。”
季凝煙斂去了臉上的笑容,有意叫了一聲,“師父。”
她頓了頓,面色嚴肅,言語間也淩厲了幾分,“你說過不會違背我的意願,你也說過會尊重我所有的決定。”她不願在他人面前讓玉無痕難堪,頗為委婉。
她曾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希望玉無痕絕對聽從她的號令,若是不能,那麽她寧願獨來獨往。
此刻的季凝煙,有意給玉無痕施壓,用她丞相嫡女的身份,命令着一個琴師。
玉無痕無奈的垂下了頭,默默轉過身去。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流動着尴尬的氛圍。
李念将季凝煙帶回衙門,兩人商讨了一番,做出一個詳細的計劃。
玉無痕一直坐在一旁,自個喝着酒,望望天,看看地,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午後,劉昌賢派人将蕭瑾玄已定罪,并下令三日後處決的消息散發出去。然後又派人将季凝煙送回了同心客棧。
李念換了一身便衣,與衙門裏的其他幾個捕快一同入住同心客棧。
客棧老板知曉他們的身份,萬分恭敬,唯恐惹他們不悅。
季凝煙有意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繞着洛河鎮的街道來來回回走了兩三圈,一路東瞧瞧西看看,惹來不少人的目光。
她本就生得傾國傾城,雖有意扮醜了幾分,但依然掩飾不住她的風華絕代,她所路過之地,招蜂引蝶,引人駐足,無論是老人小孩,還是婦女青年,都忍不住癡癡的多瞧她幾眼。
為了引蛇出洞,這樣招搖過街的逛到夜幕時分,方才回到同心客棧。
李念裝扮成店小二,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了季凝煙的房間。
“我不确定盜香會不會出現,但你今天招搖過市,不知會引出什麽來,我不能時時刻刻待在這個房間,所以你凡事留個心眼,無論做什麽,還是去哪裏,都要知會一聲。”
言外之意,他并不能百分百的保證季凝煙的人身安全。可他上午還拍着胸脯保證過呢。
男人啊,果然都不靠譜。
還好她季凝煙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對于這種采花大盜,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對于那個商人打扮的小賊夜不寐,更沒放在眼裏,要論道行,她可遠在夜不寐之上。
當年她縱橫華夏的時候,可是國家安全局黑名單上的頭號人物,雖然生得時間晚了些,但論技術,可是他的祖師爺。
她挑眉問,“倘若,他們三人同時出現,你能将他們全部抓捕嗎?”
李念猶豫了一下,笑了,“當然!只要他們還在洛河鎮,我就一定會将他們抓捕歸案!”
言外之意,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之他決不放棄。
季凝煙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她只給自己這一次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為了徹底留住那三人,她費了不少心思将客房好生布置了一番。
從門到窗戶,再到屋檐之上,甚至是頭頂的青瓦,都暗藏機關。
“罷了罷了,你走吧,讓你的人都警惕起來,夜色已黑,我們只需守株待兔。”
李念将托盤裏的一碗蓮子銀耳羹放在了桌上,并囑咐道:“趁熱喝了吧。”說罷,便推門而出,在門口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叮囑道:“萬事小心!”
“嗯!”季凝煙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個幹淨,然後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望着頭頂發呆,滿腦子想的都是她的隐形衣啊,到底在哪裏?
更讓她好奇的是,當日她和蕭瑾玄被困在陷阱裏的時候,那兩個黑衣人是誰?
他們在洛河鎮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會不會把那些要殺她的黑衣人引來?
倘若真是這樣,勢必在再次驚動她爹爹季忠海,她原本璀璨光明的前途再次陷入了未知,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戌時,季凝煙有些困了,連打了幾個哈欠。
亥時,她眼皮子都在打架,為了保持警惕,在床邊倒立了一炷香的功夫,又做了二十個俯卧撐。
她剛回床上躺着,門忽地被打開,吓得她心頭一緊,小心髒差點就蹦了出來。
李念離開不久她就熄了燈,此刻黑燈瞎火的,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從腳步聲和氣息判斷來者只有一人。
思及此,心裏也就多了幾分把握。
041:豬隊友
來人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季凝煙早已移到床邊,手裏緊握着防身匕首,凝神屏氣,準備着随時主動出擊。
就在來人靠近床邊一米的距離時,季凝煙拿着匕首的手再次緊了緊,隐隐中滲出了汗。
她在心裏暗數:一!二!三!
忽的身影一閃,飛速上前,敏捷的将來人鉗制住。
只聽那人驚慌的說道:“凝兒,是我。”
“師父?”季凝煙松開手,原本想點燈,但又不想影響原定計劃,便放棄了。
“你鬼鬼祟祟的來我房間幹什麽?”季凝煙松了一口氣,将匕首收回腰間。
“我,我,凝兒,我擔心你,你跟我走,我不能讓你遇到任何危險。”玉無痕吞吞吐吐的說着,試圖去牽季凝煙的手,被季凝煙完美避開。
“師父,你走吧,我不希望因為你打亂全盤計劃。”
她知道玉無痕是關心她的安危,但蕭瑾玄曾經說得對,一個人若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就是一個廢物!
她可不是什麽廢物!
“凝兒,你乃丞相之女,我有責任保護你。”玉無痕語氣堅決,“丞相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以身犯險。”
季凝煙放低了聲音,“保護我是因為責任,你明知他的身份,難道你就沒責任保護他了嗎?”
玉無痕啞口無言,保護季凝煙,更多的是因為私欲,而非什麽身份地位。
季凝煙推着他向門口走去,催促着,“你快走,這次我一定要抓住他們,決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凝兒!”
“師父,你不要逼我!”季凝煙借力将玉無痕推出了門外,連忙将門反鎖。
她背靠在門上,死死将門抵住,玉無痕敲了敲門,季凝煙眸光一閃,空氣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她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趔趔趄趄的挪步到窗邊。
她選了一間靠着大街的房間,原本關緊的窗戶不知何時被打開,薄涼的月色透過門框的縫隙傾灑在木板上,氤氲着一層淡淡的柔光。
此刻夜已深,按理來說,百姓們早已閉門入睡,街邊的小攤也早已歸家,但空氣裏飄來一股烤肉的香味,香噴噴的,惹得季凝煙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她緩緩探着身子看向街邊,寂靜冷清的街道空無一人,但這烤肉的香氣濃厚且純,理應在距離她十米的位置範圍內。
她輕輕推開窗,整顆腦袋都探出了窗外,放眼望去,零次栉比的屋檐,孤零零的屹立在薄涼的月色下,青石板的街道空蕩蕩的連只飛鳥都沒有,那這烤肉味又是從何處飄來?
原本斷斷續續的敲門聲忽的戛然而止,季凝煙心頭一緊,本想叫“師父”,愣是将這句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如履薄冰的從窗戶走到對面門的位置,透過月光,門外沒人。
玉無痕就這麽走了嗎?
她半信半疑,緩緩松開門栓,小心翼翼的打開門,眼前一張赫然放大的臉蛋奸笑着看向她。
“小美人你好啊。”
“你……”
來人正是一向商人打扮的夜不寐,他露出标準的八顆笑牙,猥瑣又得意的笑了,只見他右手一揮,季凝煙沒來得及避開,眼前一黑,頓覺腦袋昏沉沉的,渾身乏力的癱軟在地。
就在季凝煙快要摔在地上的時候,夜不寐迅速的勾住了她的柳腰,輕輕一帶,便将季凝煙攬入懷裏,然後再季凝煙唇邊落下輕輕一吻,仿若游走在夜色下的幽靈,幾起幾落,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而同心客棧,死寂如墳墓。
翌日,偏僻的農莊,季凝煙被綁在柱子上,嘴裏被塞了一根布條。
她悠悠然的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殘破不堪的擺設,灰不拉幾的床,集滿灰塵的梳妝臺,像是一間荒廢已久的屋子。
動了動,将她綁住的不是普通繩子,而是鐵鏈,必須得有鑰匙才能打開。
這是她第二次被人綁架,沒有畏懼,不安,有的只是憤怒和不甘。
此刻她內心只有一個想法:她要雪恥!
作為一代神偷,三番兩次被人綁架,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同時她也在正視一個問題,每一個時代,都有不可小觑的武器,比如,将她迷暈的迷魂香。
在這個勾心鬥角的時代裏,半點也大意不得,尤其不能心軟。
她憤憤不平的怒罵着,屋外突然走進一個人,季凝煙連忙閉上眼,繼續假裝昏迷。
那人上前檢查了一番,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房間。
季凝煙兀的睜開眼,眸光裏只剩下一個背影,她雙眸驟然一縮,這背影好熟悉,莫非是那書生裝扮的行千裏?
因為迷藥的緣故,季凝煙頭疼的很,痛苦的擰起了眉頭,從屋外的天色判斷,此刻是白天,那麽證明,昨夜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剛剛那人若真的是行千裏,那夜不寐和花不美定然也在此處。
內心湧現出一絲不甘,沒想到她這麽用心的布局,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被他們攻破。
更讓她生氣的是,說好一起捉賊呢,昨夜從她發現異常到被人抓走,李念消失得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她在柱子上磨蹭了幾下,頭上的發梳滑落,笨拙的撿起發梳,熟練的打開了鐵鏈,然後小心翼翼的将鐵鏈放在地上,唯恐弄成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
她像個賊似的,偷偷摸摸的走到門邊,探過頭看了看,遠處突然走來一個人,季凝煙連忙回到柱子旁坐下,假裝昏迷。
來人只在門口看了看,便大聲吼道:“她還沒醒,你真的要把她帶走嗎?”
從這人的聲音判斷,是商人裝扮的夜不寐,他聲音粗犷,扯着嗓門大吼着,語氣頗不耐煩。
從夜不寐說話的語氣,門外似乎有客人。
季凝煙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要裝作很平穩,實則小心髒砰砰跳個不停。
話音落,明顯感覺到有幾個人同時走進了房間,空氣裏夾雜着幾個大男人的汗臭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清香似曾相識。
季凝煙努力回想着,心裏再次咯噔一下,差點沒忍住睜開了眼睛。
她并不确定,但眼前出現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極有可能是清水山莊的寧馨兒。
她內心澎湃起來,寧馨兒怎麽會出現在這?
寧馨兒為什麽要把她帶走?
難道是大發善心的要救她?
不不不,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寧馨兒來者不善。
果然,下一秒就感覺到有人靠近,她的下巴被人狠狠捏住,似乎要捏碎了一般,十分用力。
頭頂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柳青青,你這麽能耐,終究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季凝煙徹底傻了,寧馨兒,真的是寧馨兒。
聽寧馨兒這口氣,不是來救她,而是來殺她的。
季凝煙的小心髒莫名緊張起來,最毒婦人心,不知道寧馨兒會怎麽對付她。
總之她算是倒了血黴了。
因季凝煙一直強忍着疼痛沒有哼出一聲,寧馨兒無趣的松開了捏住她下巴的手,只聽她對另三人說道:“這是你們的酬勞,你們幹的很好,拿着這筆錢,離開郡縣,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她語氣冷冽,那雙童真的雙眸被殺氣遮蓋。
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天真活潑的清水山莊大小姐了。
一出又一出的暴擊,季凝煙仿佛被雷劈了一次又一次,她終于回過神來,原來這一次所謂的殺人案,不過都是寧馨兒報複她的圈套罷了。
只是她不明白,寧馨兒口口聲聲說愛蕭瑾玄,為何要陷害他殺人入獄?
因愛生恨?
啊!
女人真可怕!
越是單純的女人,越是可怕。
夜不寐拿着銀票抖了抖,靠在門沿上,顯然并不滿意手中的報酬。
“我們為你殺了人,這麽點錢就想打發我們?你以為我們是街邊要飯的乞丐嗎?”
寧馨兒不怒反笑,毫不猶豫的又從腰間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了夜不寐,夜不寐很不客氣的接過銀票,在手掌上拍了拍,挑眉,“你給了我,那我這兩個兄弟呢?”
寧馨兒原本是讓他們三人平分,但夜不寐要私吞那五千兩銀票,還獅子大開口。
她笑了笑,“這是給你們的,而不是你。”她的語氣明顯有些不高興。
夜不寐不依,“這一份你就當是給花和尚的,我們的另算。”
寧馨兒挑眉,語氣更加淩厲了幾分,“花和尚已經死了,這些銀票他也用不着。”
夜不寐不甘示弱的回道:“是啊,花和尚已經死了,所以我們要買更多的東西燒給他,免得他怨氣重,找我們麻煩。”
行千裏對錢財沒什麽興趣,花不語一向只對女人又興趣,兩人閉口不言,卻也不反對夜不寐的做法。
畢竟他們本來就是壞人,這才是壞人的作風。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越是貪心的人,死得越快。”寧馨兒似乎有些怒了,臉色很不好看。
夜不寐陰險的笑了,“呵,你是在威脅我嗎?”
在他眼裏,寧馨兒不過是個純良無害的黃毛丫頭,人傻錢多,不足為懼。
042殺人不眨眼
季凝煙原本苦于要如何脫身。
但從現在的情形來看,她什麽都不用做,安安靜靜的看戲就好了。
寧馨兒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幾分,忽的轉過頭,犀利的目光從夜不寐身上掃過。
“我再給你們一個機會,立刻給我滾!”
她說‘滾’字的時候,幾乎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帶着嗜血和殺氣,眉目間被濃厚的殺氣籠罩。
季凝煙莫名覺得可怕,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寧馨兒的功夫,來無影去無蹤,這三個大男人未必是她的對手。
然而夜不寐依然不把寧馨兒放在眼裏,依然只當她是個被惹怒的小貓咪,成不了氣候。
“喲喲喲,你這麽兇,我好怕怕哦,兄弟們,你們怎麽說?”
夜不寐痞子樣的笑看着行千裏和花不語,語氣特欠抽。
只聽‘嗤’的一聲,一把飛刀從眼前飛過,再接着,血花飛濺,夜不寐身子一抽,緩緩滑到在地。
他粗壯的脖子,不知何時多了一條口子,殷紅的鮮血汩汩而流,順着他的脖子,浸濕了衣領。
他瞪大着眼珠子,似乎不相信他的一生就此終結,憤恨和不甘的瞪着寧馨兒的方向,死不瞑目。
行千裏和花不美頓時就被吓傻了一眼,兩人錯愕的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于他們沒有半點防備。
當他們兩人想跑過去查看夜不寐的狀況時。被寧馨兒一個冷冷的眼神定住。
寧馨兒眸光裏殺氣重重,仿若來自地獄裏的修羅。
她問,“你們還要錢嗎?”
行千裏和花不美默契的搖搖頭,神色驚恐。
寧馨兒一聲冷哼,“哼,我向來不喜歡殺人,可并不反對殺人,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不過念在你們為我做事的份上,我可以饒你們一命,只是你們從此必須得聽從與我,能做到嗎?”
行千裏和花不美再次不約而同的點點頭,“能!能!”
寧馨兒很滿意的點點頭,再次從腰間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他們倆,“這是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