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裏神色惶恐,他死死盯着花不美的臉,注意着他臉上的每一個變化。
按照寧馨兒的說法,花不美此刻的一舉一動是鐵铮铮的背叛,随時可能斃命,一旦花不美死了,他又該如何?
劉昌賢問,“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還敢當場指控她?”
花不美輕笑一聲,聳了聳肩,“因為我根本就沒吃啊。”
一語落,寧馨兒和行千裏同時臉色大變。
寧馨兒在心中怒罵道:混蛋!竟敢耍我!一旦離開這裏,定要他好看。
然而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離開。
行千裏則一臉慘淡,怒視着花不美,大罵,“叛徒,你這個叛徒。”
花不美挑眉笑了,“叛徒?我怎麽就叛徒了?因為我沒吃毒藥?還是因為我不願意跟你一起死?”
他的笑裏多為不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夜不寐因為貪財死了,而我,只為了活着。”
季凝煙全程保持沉默,這是她和花不美的計謀,她并不需要說什麽,只需要看戲就行了,适當時候給寧馨兒來點暴擊。
劉昌賢若有所思的拿起前一天的口供,随手翻了一頁,又問,“花和尚究竟是誰殺的?”
行千裏和花不美不約而同的指向了寧馨兒,異口同聲,“她!”
寧馨兒氣壞了,擰起眉頭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氣急敗壞的嘶吼道:“好啊,你們這兩個叛徒,竟然敢背叛我。你們為了錢殺了花和尚,還敢栽贓給我。”
她連忙向劉昌賢哭訴道:“大人,我冤枉啊,這兩人擺明了就是想陷害我,因為我抓了他們要賞金。不信你問他!”
她指着李念,又匆匆忙忙的從腰包裏掏出三十兩銀子,遞給了一旁的捕快。
劉昌賢問李念,“這是你的嗎?”
李念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是,這個女人帶着他們出現在衙門,張口就要一百兩,否則不把他們交給我,我好說歹說,才同意三十兩成交。”
寧馨兒努力的笑着,“對啊對啊,像我這麽愛財如命的人,又怎麽會去殺人呢。”她有意放嗲了聲音,平日裏向寧向遠撒嬌的時候就是這樣子,至今從沒失敗過,只是她忘了,這不是清水山莊,這些人更不是她的哥哥。
季凝煙也只是笑笑不說話,她并不知道清水山莊富可敵國,然而寧馨兒作為清水山莊的大小姐,口口聲聲說缺錢,誰信?
花不美也跟着笑了笑,從腰間掏出一大疊銀票,“大人有所不知啊,這個女人不但不愛財,還很大方,這些都是她給我的銀票,行千裏身上也有,就連夜不寐身上也有一大疊,只可惜夜不寐太貪心了,惹急了她,被她滅口。”
他将銀票一并呈上去給了劉昌賢。
劉昌賢拿着銀票若有所思,“你怎麽證明這銀票就是這個女人給你的?”
花不美搖搖頭,“沒法證明,畢竟這銀票上既沒寫她的名字,也沒寫我的名字,可大人應該知道,我向來只愛美色,不貪戀金銀。每日在青樓裏醉生夢死,尋歡作樂,哪來這麽多錢?”
花不美的話并不能作為證據,可他的話卻讓人找不到破綻。
寧馨兒似乎也意識到了危機,更沒想到給了這麽多錢,會被花不美反咬一口,早知道在農莊的時候就該一并除掉他,是她太大意了。
她的臉上不再是楚楚可憐,反而多了一份狠厲。
劉昌賢和劉伯明兩人又交頭接耳小聲嘀咕了幾句,李念再次說道:“大人,卑職請求将這幾人一并關起來。”
蕭瑾玄身子一縮,擋在季凝煙深情,護短道:“不許抓我夫人。”
他一臉警惕的環視四周,好似無論誰沖上來,他都能一口咬死對方。
而另一邊跪着的寧馨兒,心都碎了,她不遠千裏追來,就是為了跟蕭瑾玄在一起,誰知這蕭瑾玄心裏非但沒有她的位置,還護着她最恨的季凝煙,一時間悲憤交加,右手不自覺的拿起一枚飛刀,遲疑着。
李念似乎注意到寧馨兒的手勢有些不太對勁,不由得眉頭一緊,小心提防起來。
劉昌賢再次将目光看向花不美,“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花不美磕了一個頭,“草民只有一個請求,求大人将這個惡毒的女人抓起來,為江湖除害。”
花不美這句話,惹得劉昌賢哭笑不得。惡毒?有他們四人惡毒嗎?
為民除害,幹掉他們四人,才是真的為民除害。
無論寧馨兒的動機是什麽,他似乎還有點感激,寧馨兒殺了花和尚和夜不寐,也算是除去一大禍害。
他又問寧馨兒,“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寧馨兒無奈的搖搖頭,“對于別人的刻意栽贓,民女無話可說。我相信大人自有定論,也不用我多說。”
劉昌賢的右手在案桌上有意無意的敲打着,一下又一下,持續了數十秒,他忽地擡起頭,“來人啊,将這些人全部收押,擇日再審。”
花不美和寧馨兒各執一詞,分不清誰真誰假,他需要時間斟酌。
季凝煙一聽,忍不住再次舉起了右手,“大人,我們是否可以把房間騰出來,給有需要的人?”
從所有的證據來看,此事與她和蕭瑾玄似乎已經沒了關系,劉昌賢自然也沒了繼續關押他們的理由。
046:因為長得不夠帥?
季凝煙是個享樂主義者,她的人生信條就是快意江湖,況且能睡床為什麽要睡地?能吃香的為何要去監獄裏遭那份罪?
她見劉昌賢沒有反應,又道:“大人,案子未了,民女不敢擅自離開,也不會讓他離開。否則這罪名,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念莫名的對季凝煙很信任,也幫季凝煙說好話,“大人,不妨就依她說的吧,屬下會派人監視他們,案子未結之前定然不會讓他們離開郡縣。”
劉昌賢拿着案板的手抖了抖,忽的眉頭一挑,“本官信你一次。來人,把其他幾人押入大牢。”
寧馨兒見狀,自然不肯,她是沒機會脫身了,但她定然也不會讓季凝煙好過。
寧馨兒想也沒想‘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倘若大人放他們離開,又憑什麽關押我呢?大人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是殺人兇手,那我是否可以随他們離開?”
她勾唇,眸光犀利,“不過大人你放心,只要他們不離開,我就不會離開。”
言外之意,要關一起關,要放一起放。
想關她一人,休想。
季凝煙似乎沒想到寧馨兒這麽跟她較勁,一時間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寧馨兒是擺明了挑釁她啊,老虎不發威,還真以為她是一只病貓呢?
她笑眯眯的看向劉昌賢,無比真實誠懇,“既然如此,民女也不該讓大人為難,那我們就暫且委屈一晚,待大人還我們清白後光明正大的離開。”
寧馨兒這麽想跟她鬥,鬥就是。
她三番兩次的退讓,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不想惹事,更是看在寧向遠救過她的份上,才想放她一馬,沒想到寧馨兒這人賊不知趣,她也就沒必要繼續心軟。
她倒是要看看,被關在大牢裏,寧馨兒還能怎麽折騰。
蕭瑾玄一直拉着季凝煙的小手,樂呵着,嘴上笑開了花。
與他而言,只要有季凝煙在的地方就是家。
因他們的特殊性,并沒讓捕快特意押着,而是李念在前面帶路,他們後面跟上的方式,李念自信在衙門裏,在他的地盤上,這些人整不出什麽幺蛾子來,遂也安心了幾分。
玉無痕一直昏迷不醒,劉昌賢便讓人把他和季凝煙蕭瑾玄關在了一個牢房裏,寧馨兒則被關在他們的右手邊,行千裏和花不美被關在左手邊。
在他們周圍,約莫五米範圍內的其他犯人都被轉移。
蕭瑾玄一路拉着季凝煙的手撒嬌,各種噓寒問暖,甜言蜜語。
這一次季凝煙非但不反感,還各種笑面應對,愣是氣得寧馨兒蹬鼻子上眼,各種沒轍。
在被關進牢房的時候,季凝煙有意頓住腳步對寧馨兒說道:“我和你無仇無怨,你也沒必要死咬着我不放。”
寧馨兒咬牙切齒的瞪着她,“奪夫之仇,不共戴天。”
她狠厲的語氣,恨不得把季凝煙生吞活剮。
那一刻季凝煙也意識到了多說無益,最直接的就是幹掉她。
她索性挽住了蕭瑾玄的胳膊,笑眯眯的走進了牢房。
然而她沒注意到她走進牢房的那一瞬,寧馨兒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種蔑視,仇恨,又不甘的情緒,在那張原本純真的臉蛋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寧馨兒右手食指與中指緊夾着一枚飛刀,犀利的目光将眼前的獵物掃描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身後的獄卒推搡了一把,她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進了大牢。
一進大牢,季凝煙便松開了挽着蕭瑾玄的手,她蹲下身檢查了一番玉無痕,忽的起身敲了敲左邊的牆壁牢房,“你們二人給我師父吃了什麽?為何他至今未醒?”
按理說她和玉無痕同樣中了迷魂香,玉無痕不應昏睡這麽久。
行千裏對于花不美的背叛,尚不能釋懷。他雙手環抱着膝蓋,默默的頓在牆角,整個腦袋都埋在大腿上,對于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陷入了深深的凝思之中。
花不美坐在行千裏的對面,見行千裏焉不拉幾的模樣,頗有幾分內疚。然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錯。
他咽了咽口水,徘徊一番之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恨我嗎?”
行千裏沒有回答,甚至沒有擡頭,一動也不動的蹲在那。
花不美更是內疚了幾分,他撇撇嘴,“那個女人心狠手辣,你怎就沒有半點防備?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怎麽這麽蠢?”
雖是責備,但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他的遺憾和關心,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寧馨兒早已說過忠骨丸無藥可解,換句話說,一旦行千裏起了異心,必死無疑。
行千裏依然沒有反應,內心卻是波濤洶湧,被恨意填滿。
他恨花不美的背叛,恨寧馨兒的狠辣,更恨他自己的無能。
然而這一切,他都不會說出來,只會讓仇恨的種子在心裏萌芽。
花不美重重嘆息了一聲,“我這輩子,竟然栽在了一個女人手裏。”
他忽地一拳頭打在牆壁上,只聽‘碰’的一聲,蕭瑾玄下意識的抱住了季凝煙,還不停呢喃着,“夫人別怕別怕,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季凝煙動了動,怒了,“放手。”
蕭瑾玄不但不松手,反倒抱得更緊了幾分,還一副視死如歸,生死坦蕩的模樣,“不行,我要保護你。”
季凝煙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痛得蕭瑾玄驚叫出聲,依然不肯松手。
季凝煙無奈了,大罵道:“混蛋,你想勒死我啊?”
蕭瑾玄再不松手,她就真的窒息了。
蕭瑾玄一聽,連忙松了手,垂下頭見季凝煙小臉被憋得通紅,一臉內疚不知所措。他似乎想解釋什麽,唇角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忽的他霸道的将季凝煙攬入懷裏,用下颌抵住她的頭頂,一只手抱着她的柳腰,另一只手則輕撫着她瀑布般的長發。
“夫人,我,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
蕭瑾玄聲線忽的低沉了幾分,恍然間讓季凝煙想起了昔日那個高高在上的五王爺蕭瑾玄。
他的語氣略帶着幾分傷感,讓人感動之餘又略心疼。
那一刻季凝煙就在想,若是有一天真的有一個人這麽寵她愛她,也不枉她來人世走這一遭了。
她毫不猶豫的推開了蕭瑾玄,默默的起身坐在玉無痕身旁。
她知道,蕭瑾玄不是她的良人,她萬萬不能被這個蠢貨給騙了。
她必須跟蕭瑾玄保持距離,不能陷入他的溫柔鄉裏,否則她今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蕭瑾玄誤以為季凝煙生氣了,一時間更是不知所措。他什麽都沒說,起身後在季凝煙身旁坐下,然後閉眼假寐。
季凝煙的小心髒撲通撲通的跳着,久久不能平息。
她歪着腦袋,看向蕭瑾玄的側臉,如刀削斧砍般堅挺而生硬的輪廓,比以往更消瘦了幾分,原本是錦衣玉食的王爺,如今卻和她亡命天涯。
這一切,都只因為她的私心。
若不是她瞻前顧後,她大可以把蕭瑾玄送回雲都,讓皇宮裏的禦醫們為他治療,沒準他早就恢複了記憶。
思及此,季凝煙忍不住問道:“阿玄,你想回家嗎?”
蕭瑾玄纖長的睫毛突然抖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那清澈明亮的雙眸仿若倒映了世界一切美好。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定格的眼神讓季凝煙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緊張和壓迫。
季凝煙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個心口位置,在心裏嘀咕道:“穩住穩住!這情話,太小兒科了。”
嘴上雖這麽說着,她的小臉蛋依然通紅滾燙。
眼前這個男人,眉目如畫,眸清如水,有顏還多金,又這麽會撩妹,換做任何一個女人,只怕早就貼了上去。
她右手撐着下巴,一本正經的問道:“你想恢複記憶嗎?”
蕭瑾玄想也沒想就搖搖頭,“我并不認為我的記憶有缺失,相反,我記憶裏全部都關于你,沒必要裝進一些不相關的人。”
“如果,假如,倘若,你是一個有錢人,只要恢複記憶,你就能過上揮土如金的日子,你願意嗎?”
季凝煙一本正經的望着他,多少人為錢生為錢死,她就不信蕭瑾玄一點都不動心。
然而,她再次失算。
“倘若,我恢複記憶,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兀的對上蕭瑾玄深情的雙眸,季凝煙依然有些傻眼。
“這重要嗎?”她問。
“當然重要。”蕭瑾玄激動的說道:“沒有你,要那麽多錢還有什麽用。”
季凝煙不由得蹙起了眉頭,她斜着眼,自從蕭瑾玄失憶之後,每次跟他聊天最後讓她腦大。
于是,她默默的躺在了地上,“我累了,睡了。”
蕭瑾玄并沒有逼着她回答,但季凝煙的反應讓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無法掩飾的失落。
他以為,她和他一樣,可是他錯了。
他看出了季凝煙對他有所保留,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敢肯定的是,季凝煙并不愛他。
蕭瑾玄下意識的摸了摸臉蛋,又摸了摸他的胸肌,腰肌,一度懷疑是不是因為他長得不夠帥?
047:同歸于盡
隔壁的寧馨兒是何其的敏銳,她超強的聽覺将這些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對于花不美的背叛,更多的是一種憤怒。
而對于季凝煙,則是恨,咬牙切齒,抽筋剝皮的恨。
她更恨季凝煙這般對待她愛的人。
于是她忍不住了,走到牆邊用了敲了三聲,捏着嗓子,陰沉的說道:“柳青青,他是我的人,誰都不能搶。”
季凝煙原本閉着眼假寐,聽聞寧馨兒的話不由得睜開了雙眸。
她雙手枕在後腦勺下,大而圓的眼珠子胡亂轉動,她忽的對蕭瑾玄挑挑眉,問,“阿玄,那個女人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你喜歡她嗎?若是讓你跟她走,你願意嗎?”
還沒等季凝煙說完,蕭瑾玄就一個勁的搖頭。
“我不,我不喜歡那個女人,我只喜歡夫人你。”
蕭瑾玄扯着嗓門大聲回應着,寧馨兒聽罷,更是心裏堵得慌。
季凝煙淺笑,“寧大小姐,你還好嗎?你聽到沒,我身邊這個男人不喜歡你。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這樣糾纏不休也不是辦法。不如我給你想個法子……”
“你給我閉嘴!”寧馨兒怒喝道:“你給我想的法子?呵呵,你給我想的法子都是為了你自己。那日你在山莊口口聲聲說要幫我,結果呢?呵呵,柳青青,你這個虛僞的女人,也不知道我哥哥看上了你哪一點。”
季凝煙努嘴,“誰知道呢,反正你哥哥就是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寧馨兒更是怒不可遏,一掌打在牆上,眸光兇狠無比,“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季凝煙想也沒想,就回了句,“不信。”
寧馨兒若是真想殺她,早在清水山莊就會動手。
以寧馨兒的功夫,季凝煙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但寧馨兒費了這麽大功夫,兜兜轉轉來陷害她,只能證明,她的目的只是為了不讓季凝煙好過。
季凝煙話音落,牆壁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以寧馨兒的手勁,她若是再錘幾拳,沒準就能破牆而出。
蕭瑾玄被寧馨兒捶打牆壁的聲音吓得不輕,他怒罵了一句,“你這個女人好生潑辣,以後誰若是娶了你可就倒了血黴。”
這句話若是從旁人嘴裏說出并沒什麽,可這句話從蕭瑾玄口裏說出。
寧馨兒只覺得心尖被狠狠剜了一刀,生生的疼。
寧馨兒再次一拳打在牆壁上,她額頭緊貼在她的粉拳上,犀利的眸光帶着幾分失落。
她不甘心,為什麽她看上的男人會如此待她?
為什麽她精心設的局,會被季凝煙打破?
這麽多年她從未失敗過,沒有!
她的聲線忽的低了幾分,“你可知當日我為何要救你?”
她的聲音不再是哀怨,而是陰森裏透露出幾分詭異。
季凝煙跟打了雞血似的,立馬精神起來。
“為什麽?”她想知道,那日在迷林,寧馨兒怎麽在群狼口中将蕭瑾玄救走。更想知道,黑燈瞎火的,什麽都看不見,她怎麽就看上了蕭瑾玄?
難道她的眼睛在夜裏會放光?
季凝煙自然是不相信這麽無稽的解釋。
寧馨兒獰笑道:“因為我知道你們的身份。我知道你們來自哪裏,更知道你們所經歷的一切。”
季凝煙驀地擡起眸,身子一顫,“你,你知道我們的身份?”
寧向遠曾說過寧馨兒足不出戶對朝中之事沒有興趣,萍兒更是從未離開過清水山莊,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女,怎麽會知曉他們的身份?
季凝煙的心在顫抖。
她的雙手下意識的緊握。
“不可能!”幾乎是篤定的說着,寧向遠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寧馨兒又如何得知?
除非,從頭到尾,寧向遠和寧馨兒都在演戲。
季凝煙突然有些迷茫了,她的身份,以及蕭瑾玄的身份,本該是萬人敬仰,什麽時候,變成了禁忌之談?
寧馨兒挑眉,“你們來自皇城,被一群人追殺,是或不是?”
蕭瑾玄忽的似想起了什麽,痛苦的擰起了眉頭。
季凝煙全然不知,繼續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隔壁再次傳來寧馨兒的聲音,“我還知道你姓季,他姓……”
聲音戛然而止,大牢裏突然變得無比安靜。
季凝煙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寧馨兒再次開口。
她忍不住貼着牆壁問道:“寧馨兒,你說話呀。”
依然沒有人回答。
季凝煙敲了敲牆壁,“我想問你,那夜你是如何從群狼口中将阿玄救下?”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聲音。
昏暗的牢房,忽的就安靜下來。死寂而沉默。
反倒是蕭瑾玄,臉色越發痛苦起來。
季凝煙恍然回過神,注意到蕭瑾玄扭曲的面容,連忙蹲下身去,關心的問道:“阿玄,你怎麽了?”
蕭瑾玄猛然掙開她的手,一聲厲喝,“別碰我!”
季凝煙的兩只手頓在半空,試圖安撫蕭瑾玄的情緒,“好,好,我不碰你。”
此刻的蕭瑾玄,恍然間讓她有了敬畏之意。
那一聲怒吼,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爺,從來都不曾改變過。
不知為何,季凝煙心裏竟莫名有些許失落。
她以為,她在蕭瑾玄心裏,真的很獨特。
蕭瑾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見季凝煙一個人發呆,又回想起他那一聲怒喝,一臉愧疚的看向她,愣是不知該說什麽好。
“夫……”‘人’字卡在喉嚨裏,愣是說不出口。
“對不起,剛剛腦子一片混亂,我仿佛看到在一個無比蒼涼的夜晚,我騎着馬跑啊跑,身後有一群人要殺我,記憶裏的我趴在馬背上,嘴角流着血,四肢都在抽搐。”
蕭瑾玄再次痛苦的雙手抱頭,季凝煙見狀,更不忍心責備他。
她上前環抱住蕭瑾玄的頭,緊貼在她的胸口,安撫道:“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按照蕭瑾玄所言,定然是想起了那夜時的逃亡,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那群人絲毫不顧及孟秋的身份,公然火燒客棧,就為了除掉她?
而她,至今不知那人是誰。
蕭瑾玄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分,隔壁突然傳來花不美的嘶吼,“救命啊,救命啊……”
緊接着只聽到‘啊’的一聲,血花飛濺。
季凝煙回過頭,一滴鮮紅的血珠濺在了她的臉上,她伸手一摸,濕漉漉的,再一看是血,心裏頓時就崩了一根弦。
再接着,大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群獄卒飛奔而來,從他們大驚失色的模樣,季凝煙已經想到了什麽。
就在剛剛,就在她的左手邊,殺人了。
李念聞聲匆匆趕來,先是瞄了一眼右邊的牢房,怒喝道:“人呢?”
獄卒垂下頭,蒼白無力的解釋道:“屬下,屬下失職。”
“廢物,滾!”李念一把推開了眼前的獄卒,飛身上前,搶過獄卒手裏的鑰匙,慌張的打開了左邊的牢房。
季凝煙問,“發生什麽事了?”
她眼前的獄卒沒好氣的喝道:“滾一邊去。”
蕭瑾玄一把抓住那獄卒的衣領,吼道:“不許你兇我夫人。”
“阿玄,松手。”
眼下已是大亂,季凝煙不願再惹麻煩,好聲好氣的說着。
蕭瑾玄遲疑了一番,終究松了手,只是還不忘警告道:“誰都不能傷害我夫人,誰都不可以!”
左邊牢房裏,花不美瞪大着眼珠子橫躺在地,他的脖子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割斷了頸動脈,鮮血噴湧而出,幾乎是一秒喪命。
而另一邊,行千裏手裏拿着匕首,目光兇狠的瞪着地上已經斷了呼吸的花不美,怨憤道:“你為什麽要背叛我?為什麽?說好的親兄弟,說好的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我就送你去見大哥和二哥。”
“放下你手中的刀。”李念犀利的命令道,敢在大牢裏殺人,行千裏也是不想活了。
本以為這兩人是同夥,所以才未曾分開關押,誰知竟出了這種事。
行千裏冷笑一聲,嘴角有殷紅的血絲溢出,他一臉生無可戀,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他沒有反應,一動也不動的站着,一直傻笑。
李念再一次吼道:“我再說一次,放下你手中的刀。”如今行千裏是唯一的犯人,他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否則此案便成了懸案,再也無法水落石出。
行千裏依然沒有反應,嘴角的血卻越發多了起來,汩汩而流,浸濕了他的胸襟。
忽然,‘碰’的一聲,行千裏直直往後倒下,嘴角‘噗’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來,鼻子眼睛和耳朵都滲出大量鮮血,瞪大的眼珠子帶着陰森的微笑。
李念立馬上前,探了探行千裏的呼吸,大罵了一聲,“該死!”
花不美當場斃命,行千裏毒發身亡,寧馨兒消失得無影無蹤,眼見着就要破案了,怎的就發生了這一出?
李念想不通,好端端的,大牢成了墓地。
他發了瘋似的沖出去,撲在貼門上,怒視着季凝煙,兇巴巴的吼道:“你和她說了什麽?我問你你和她說了什麽?是你,是你和她密謀對不對?你和她究竟是什麽關系?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你說啊!說啊!”
048:坦白身份
一向穩重的李念忽的變成一只發瘋的獅子,張着血盆大口放肆的怒吼着,吓得身後的捕快和獄卒紛紛後退了幾步,垂着頭沒人敢吱一聲。
季凝煙還算淡定,因為不只是李念,就連她自己也糊塗了。
她面色淡然,沉着應道:“我問她為什麽要陷害我。”
“所以她說了什麽?”
“奪夫之仇,不共戴天。”她一字一句,有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如寧馨兒說話時的語氣。
李念糊塗了,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一側的蕭瑾玄,質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夫人。”蕭瑾玄一臉警惕的看着李念,唯恐李念把季凝煙搶走似的,“我不認識那個女人。”
李念沉默了半晌,忽的擡起那精銳的雙眸,“我放你出來,但你得告訴我事情的緣由。”
于季凝煙而言,這件事着實沒什麽好說的,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她痛快的應了聲,“好。”
如今寧馨兒失蹤,行千裏和花不美已斃命,這一起案子,俨然已成為一宗懸案。
作為第一嫌疑人的蕭瑾玄,在這場案子也沒了證據,除了那把匕首,沒有任何指向性的證據,更沒有行千裏和花不美的刻意陷害,劉昌賢無權繼續關押,終将無罪釋放。
由于玉無痕未曾蘇醒,季凝煙央求李念派人将玉無痕送去了同心客棧,而她則和蕭瑾玄繼續留在衙門。
大牢外,季凝煙和李念走在前面,蕭瑾玄尾随其後,而其他的捕快則被李念趕走。
衙門不大,卻也不小,占地約莫三畝地,建築物并沒什麽出奇,許是因為衙門裏的人的穿着,平添了幾分敬畏和壓迫。
放眼望去,季凝煙眼裏只有白牆綠瓦,以及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季凝煙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蕭震天将她逐出雲都,如今她帶着蕭瑾玄回去也算戴罪立功。她不相信,蕭震天不顧忌季忠海的顏面,再次下旨将她逐出皇城雲都。
“我已讓所有人退下,你也該完成你的承諾。”
李念頓住腳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季凝煙,那是一種帶着極強探索的,具有穿透性的犀利眸光。
季凝煙精致的容顏上勾起一抹淺笑。
“不久前,我被人追殺,無意間遇到了阿玄,并救過他,不過是哄他玩玩,他便真的認定我就是他的夫人。後來,我和阿玄遇群狼攻擊,寧馨兒出現了,她把阿玄帶走了,而我,被她哥哥所救,我要回家,阿玄呢黏着要跟我一起,所以我們就一起走了,寧馨兒喜歡阿玄,不肯罷休,糾纏至今。”
季凝煙刻意省去了清水山莊的種種,以及寧馨兒的身份,為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她眸光清澈,笑顏相對,徐徐道來,仿若說着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李念并對深信不疑,濃眉驟然一緊,面色嚴峻的拷問道:“可你依舊未曾道明你們二人的身份。早在公堂之上,你們就該坦白身份,我向劉大人為你們說了幾句好話,可這并不代表着,你們就能瞞天過海。”
李念的話很有深意,似試探,又似一種猜測。
“前段時間五王爺失蹤,丞相家的大小姐被人追殺,至今下落不明。都說季大小姐染了瘟疫,只怕早已香消玉損,然而,我卻不信。”
他看向季凝煙,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想,你就是她。”
傳聞丞相嫡女季凝煙,傾國傾城,貌若天仙,彈得一手好琴,下得一手好棋,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李念從沒去想過那應該是怎樣一個女子,但從他見到季凝煙的第一眼,就曾暗暗嘆道:傳聞中雲都第一大美女,也莫過于!
季凝煙心裏一顫,暗暗道:這李念這麽容易就猜出了她的身份?究竟是有人暗中告知還是他腦袋瓜子好使?
她猶豫了,她應該承認呢,還是打死不承認?
由于了好一陣子,在李念的目光中,季凝煙有些穩不住了。
她糾結了,擰着眉頭咬着嘴唇,忽然點點頭,“是,我就是她。”
她已經有了回去的打算,似乎也沒必要繼續藏着掖着。
從頭到尾她都沒做過什麽違法反擊,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什麽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
此刻季凝煙算是真的下定了決心,她不僅是丞相嫡女季凝煙,她還要活在陽光下,驕傲漂亮的活着。
那些想害她的人,統統放馬過來,來一個弄死一個,來兩個弄死一雙。
季凝煙擡頭挺胸,神氣起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你既已猜出我的身份,不妨告訴你,在你身後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冷酷無情的蕭瑾玄。”
李念一聽,吓得腿軟,下意識的回過頭瞄了一眼跟盯着賊似的盯着他的蕭瑾玄,心裏咯噔跳個不停。
他原本打算下跪行禮,卻被季凝煙攔住。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隐瞞身份嗎?我們能活到現在不容易,你就別給我添麻煩了。”言外之意,隔牆有耳,不能保證衙門裏沒有別人的眼線。
李念一聽,在理,剎那間垂下頭,“可……”
他似乎想問什麽,但因為季凝煙和蕭瑾玄的身份,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雖然猜到了季凝煙的身份,但蕭瑾玄的身份着實讓他震驚了一番。
季凝煙又道:“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信任你,可能是你長了一張值得讓人信任的臉。”
李念忍不住笑了,卻未回應。
“我要為你我做一件事。”
季凝煙理直氣壯的要求着。
“請吩咐。”李念應承道。
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