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說話的語氣忽的變得幽默而搞笑,仿若兩人在玩角色扮演似的,絲毫沒有認真。
“我要你護送我們安全回城。你能做到嗎?”
季凝煙雖然隐瞞了身份,但她和蕭瑾玄一日不出現,要害他們的人定然會在皇城周邊埋伏,以他們三人之力,着實有些費勁。
從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李念有着極強的洞察力,還有高度的責任心,唯獨脾氣爆了點。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遇到麻煩事能為她搞定麻煩。
李念想也沒想便應道:“能為你們分憂,是我的榮幸。”
他并不是一個趨炎附勢之人,但在他心目中,蕭瑾玄是他崇拜的對象,蕭瑾玄的果斷,雷厲風行,都讓他敬佩。如今能護送偶像回宮,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季凝煙滿意的點點頭,“如此,便勞煩你了。只是我們的身份,不宜讓太多人知曉,劉大人那裏,我想親自去說。”
李念重重點頭,“好,我這就帶你們去見劉大人。”
三人一路直奔劉昌賢的卧室,然而劉昌賢還在書房翻閱資料。
宮裏不知何時來了人,送來蕭瑾玄的畫像,當劉昌賢打開畫像看到畫像上的人臉時,吓得渾身癱軟,跌坐在地。
他雙手拿着畫像不停顫抖,怎麽都不敢相信他竟将當今的五王爺關進了大牢。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劉昌賢終于緩過神來,本想親自去大牢裏負荊請罪,沒想到李念便帶着他們來了。
劉昌賢見到蕭瑾玄的瞬間就跪在了地上,雙手伏地,恭敬的行禮道:“下官有眼無珠,觸犯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啊!”
李念愣住了,但還是随着劉昌賢一起跪在了地上。他原本還在苦于要如何讓劉昌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當今的五王爺,沒想到劉昌賢倒是先認出了蕭瑾玄的身份。
季凝煙左右環望了一番,見書房沒人,這才連忙上前将劉昌賢從地上扶起。
“劉大人,你是如何得知五王爺的身份?”季凝煙擰起了眉頭,警惕道。
劉昌賢連忙走到桌旁,将宮裏送來的畫像打開遞給了季凝煙,雙手忍不住顫栗,“這是宮裏送來的畫像,五王爺失蹤後,宮裏派人将五王爺的畫像送至各個郡縣鄉鎮,為的就是找到五王爺的下落,沒想到,沒想到五王爺流落到郡縣。”
劉昌賢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
季凝煙神色更是嚴肅了幾分,“宮裏人?難道是皇上?”
蕭震天會這麽做嗎?
不知為何,季凝煙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
蕭瑾玄突然失蹤,皇帝肯定着急,但這個法子,也會讓蕭瑾玄陷入無盡的危險之中。還有一種可能,所謂的宮裏人,是那群要殺蕭瑾玄的人打出的一個幌子。
劉昌賢重重點頭,“沒錯,就是宮裏派人送來的,還說一旦發現五王爺的蹤跡,定要禀報并好生保護,等宮裏派人來接。”
劉昌賢的話更讓季凝煙堅信這事沒這麽簡單。
倘若真是蕭震天的命令,難道不應該讓地方官吏派人送蕭瑾玄回京嗎?
為什麽要等?
等就意味着出差錯。
等意味着一切未知的可能。
她那顆氣勢恢宏的心忽的坦蕩不安。回頭看向濃情蜜意望着她的蕭瑾玄,季凝煙更是心虛了幾分。
她問,“阿玄,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她知道蕭瑾玄的回答,但她就是想聽蕭瑾玄親口說出來,似乎從蕭瑾玄嘴裏說出的話,能更讓她感到心安。
049:吃醋了
果然,蕭瑾玄如她所想,寵溺的望着她,“夫人說回家,我們就回家。”
劉昌賢對于季凝煙的身份更是好奇了幾分,據他所知,蕭瑾玄還未婚配,哪來的夫人?
從他第一次見到季凝煙,就已猜出季凝煙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子,她傾國傾城花容月貌,她舉手投足間的貴族小姐,還有她天生的自信與膽量,劉昌賢曾派人調查過,不過并未查過什麽結果來。
他遲疑着,糾結了小會,忍不住問道:“敢問姑娘是何許人也?”
季凝煙鳳眸含笑,朱唇輕啓,蕭瑾玄的身份已經暴露,她的身份也遲早會被揭曉。況且她需要劉昌賢的幫助,自然不能瞞着他。
她淡淡開口道:“不瞞劉大人,我就是大家口裏生生念念着的那個季凝煙。”
她笑着,笑得溫柔淡雅,燦爛若花。
劉昌賢再次如遭雷擊,驚愕得半晌合不攏嘴,瞪大着的眼珠子,對眼前這個兩號大人物又是畏懼又是好奇。
一個是位高權重的王爺,一個是衆星捧月的丞相嫡女,怎地就淪落到洛河鎮這個偏僻的角落變成了殺人犯了?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幹脆也不去想了。
劉昌賢終究是沒忍住,雙腿跪地,恭敬的行了個禮,“下官參見五王爺。”
對于季凝煙,雖是丞相嫡女,卻并沒官銜,劉昌賢也需不着向她下跪。
季凝煙連忙将劉昌賢扶起,奈何劉昌賢就是個死腦筋,死活不肯起來,季凝煙只好将蕭瑾玄推上前,并道:“阿玄,讓他起來。”
蕭瑾玄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道季凝煙和劉昌賢在說些什麽,只是季凝煙讓他去做的事,他只需照做,無需多問。
“你起來把。”蕭瑾玄語氣生硬,但他的口吻,和昔日并無所差。
季凝煙震驚的回過頭望了他一眼,她深深懷疑,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麽。
季凝煙的手在蕭瑾玄眼前上下揮動着,她問,“阿玄,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蕭瑾玄果斷搖頭,“我,我什麽都不記得。”
他吞吞吐吐的,擺明了在說謊。
季凝煙追問,“你莫要騙我。”
蕭瑾玄在季凝煙逼迫的眼神下,從實招來,“我,我隐隐約約記得,我和你跪在地上,有一個身穿黃色衣服的男人,我很不安,很是惶恐……”
季凝煙一手撫額,蕭瑾玄想起了她穿越而來的當天進宮面聖的場景,看來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耐心等待蕭瑾玄恢複記憶即可。
然後再拿着刀子逼問麋鹿戒指的下落,找回她的隐形衣。
季凝煙嘆息了一聲,強顏歡笑的看向蕭瑾玄,“沒關系,以後慢慢都會想起來的。”
蕭瑾玄突然沖上前從身後将蕭瑾玄擁住,“夫人,我怕,我不想回家。”
“我勒個去!”季凝煙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這蕭瑾玄又要鬧哪一出?不行不行,就不該給他發言的機會。”
她拍了拍他的後背,試圖安撫他的情緒,“不要怕,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此刻天色将黑,夕陽西斜,餘晖一瀉萬裏,傾灑了一地。
書房本就在角落裏,此刻越發昏暗了幾分。
季凝煙靈光一閃,對劉昌賢說道:“劉大人,五王爺的情況想必你已知曉,他失憶了,如今只認得我,至于他為何會失蹤,又為何失憶,說來話長。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有人在追殺五王爺,為了他的安全考慮,我希望你不要上報朝廷我們的蹤跡。”
劉昌賢略微遲疑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
季凝煙又道:“我明白你的擔憂,這次我來就是為了跟你商量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派兵護送我們回京。”
“可是皇上曾下令,季大小姐無诏令不得踏進雲都一步。”劉昌賢有意壓低了聲音,唯恐惹得季凝煙大怒。
“那又如何?”季凝煙挑眉,劉昌賢不過一個小小縣令,不敢違背皇帝的聖旨情有可原,可那又怎樣?
她一定要回去!
“這……”劉昌賢支支吾吾的,生怕說錯話得罪了季凝煙,畢竟季忠海在朝堂上的勢力不可小觑,就連皇帝蕭震天都要禮讓三分,他更是不敢得罪。
“沒錯,我乃罪人,可這一次,我這叫戴罪立功。五王爺失蹤這麽久了,皇上可急壞了,我把五王爺帶回去,難道皇上還要趕我走?就算皇上要趕我,我的爹爹也會幫着求情。”
她兜兜轉轉的說着,言外之意,我有我爹撐腰,其他你管不着。
劉昌賢唯唯諾諾的應道:“是,是。不知季大小姐有何計劃?郡縣距離皇城需十天的車程,需要多少人馬?若是不夠,我再招些人來。”
“衙門有多少人?”
“八名捕快,上上下下約莫一百人。”
季凝煙凝思了一番,“就讓那八名捕快送我們回京吧,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李念護送。”
人不在多,最重要的是危急時刻能發揮作用。
若真要了幾十人跟着,這隊伍浩浩湯湯的,走哪都引人注目,沒準還沒到皇城就被黑衣人給埋伏了。
劉昌賢皺着眉頭,“這……”
“劉大人有話但說無妨。”
“八個人,是不是太少了點?”
季凝煙輕笑,“人少目标小,我們喬裝成普通的商人回京豈不是更好?”
劉昌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季大小姐言之有理,是下官愚鈍了。”
“如此,便勞煩劉大人安排了。”
季凝煙一秒變臉,俨然一副大小姐模樣,坐上了劉昌賢原本的座位上。
劉昌賢恭恭敬敬的退出書房,在門口的那刻,季凝煙突然吼道:“慢着!”
“不知季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我一定要說清楚。”此刻她和蕭瑾玄都已坦白了身份,劉昌賢自然不敢動他們倆。
可花和尚的案子,至今沒有結果,她可不想背着殺人的罪名渡過餘生。
“花和尚不是我殺的,也不是他殺的。”她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在澄清一個事實。
劉昌賢憨厚的笑着,“真正的兇手已經逃之夭夭,不過下官定會加大追捕,将殺人犯捉拿歸案。”
季凝煙擺了擺手,“罷了,此事說來話長。這四人兇險歹毒,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可恕。至于那個女人,你永遠都找不到她,就算找到她,你也動不了她。你懂嗎?”
言外之意,此事到此為止。
可劉昌賢雖畏懼季凝煙和蕭瑾玄的身份,但他向來公正執法,從未冤枉過一個好人,也絕不會讓壞人逍遙法外,那四個人罪該萬死,但理應由衙門執行。
劉昌賢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反駁,只在心裏暗暗道:他定要将那個女人找出來。
應季凝煙和蕭瑾玄身份特殊,劉昌賢特地命人做了一桌好酒好菜,在書房設宴,為的也是避人耳目。
而季凝煙,也委托李念又去客棧将玉無痕接回了衙門。
因為案件的複雜緣故,所有人都只當做事衙門的傳喚,未曾想過,他們心裏的青天大老爺,會對這三人卑躬屈膝,無比順從。
玉無痕被送到衙門之後,依然不曾醒來。
季凝煙頗為擔憂,便委托劉昌賢請來一個大夫。
大夫為玉無痕把脈之後,未能查出病因。
季凝煙更是疑惑了,她半眯着雙眸,仔細回想了一番,那夜玉無痕被她推出門外,敲了幾聲門,随後夜不寐等人便出現了,再然後他們都被劫走。
她中了迷魂香,第二天就醒過來了,為何玉無痕至今未醒?
在這個醫療不發達的朝代,他這麽躺下去也不是辦法。
只要還有一口氣,身體就要消費能量,她必須得想想法子。
左思右想之後,讓大夫開了一些補身子的藥,然後又命人熬好。
用過晚膳之後,季凝煙親自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藥出現在玉無痕房門前。
她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橫躺着的蕭瑾玄。
蕭瑾玄單手撐着腦袋,見季凝煙,不由得擺起了臭臉。
“夫人,我不喜歡你對他好。”孩子氣似的語氣,擺明的吃醋了。
季凝煙忍不住笑出聲,“所以,你這是想幹嘛?”
蕭瑾玄撇嘴,兀的站起身,氣呼呼的從季凝煙手裏搶過藥碗,“我來喂他喝。”
季凝煙很滿意的點點頭,“好啊。那就你來咯。”她并不擅長照顧人,看到蕭瑾玄孩子氣的模樣,莫名覺得好笑。
她也很好奇,高高在上的冷酷的神,當今——五王爺喂人喝藥,是一種怎樣的場景?
季凝煙在桌前坐下,翹起二郎腿,耐心的看蕭瑾玄表演。
她一手端着茶杯,抿一口又放下,見蕭瑾玄手腳笨拙,忍不住建議道:“這藥剛熬好,有些燙手,你先吹吹,莫要燙傷了師父。”
蕭瑾玄一聽,更是不高興了。
但玉無痕都躺着不動了,他還能怎麽着?
他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到玉無痕嘴邊,輕輕一倒,所有藥都順着玉無痕嘴角流出。
季凝煙看好戲似的笑了,“你這樣不行,得用嘴。”
050相顧無言
一語出,蕭瑾玄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面色複雜的看向季凝煙,輕咬下唇,開啓撒嬌模式,“夫人,我……”
“打住!要喂藥的是你,搶我藥碗的也是你。”季凝煙翹着二郎腿,俨然跟個大爺似的,并不打算理會眼前這個看起來憨厚而無助的男人。
她靈光一閃,又想到什麽,“你若是下不了嘴,我倒是還有一個法子。”
蕭瑾玄萬份驚喜,“夫人請說?”
“讓我來!”
蕭瑾玄更是不高興了,撇撇嘴,“罷了,還是我自個來吧。”
“那就随你咯。”季凝煙也不強求,她倒是很好奇,蕭瑾玄究竟會怎麽做?
雖說此刻的他傻裏傻氣了點,但他潛意識裏終究是個男人,一想到他要嘴對嘴給玉無痕喂藥,這畫風,突然有些不忍看啊。
她竊笑着,微勾的唇角無不展示出她的使壞。
蕭瑾玄喝了一口藥含在嘴裏,俨然一副赴死的模樣,痛不欲生的皺着眉頭,一點點俯下身靠近床上的玉無痕,越來越近,直到只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忽地挺直身子,大呼,“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季凝煙右手一伸,“那就讓我來吧。”
蕭瑾玄将藥碗護在身前,寧死不肯。
他再次喝下一口藥,捏着鼻子湊了過去,就在他快要觸碰到玉無痕的唇瓣時,季凝煙忽地伸出右手擋在了玉無痕嘴前,而蕭瑾玄,恰好吻在她的手上。
“看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我就不為難你了。”季凝煙挑眉笑道:“讓我來吧。”
蕭瑾玄似乎明白過來,他被季凝煙耍了,但是對于眼前這個女人,他又沒法生氣,只能打碎牙嘴裏吐,怪只怪自個非要搶藥碗。
但要他眼睜睜的看着季凝煙和玉無痕嘴對嘴喂藥,他堅決不能接受。
“夫人,我……”
季凝煙看出他的擔憂及關心,碎碎念了句,“蠢貨!”
說罷,她轉身找了一個竹簡,然後切成兩片,洗幹淨之後通過竹簡喂玉無痕,将藥悉數喝下。
蕭瑾玄幾乎是全程一臉崇拜的看着季凝煙,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收拾好後,季凝煙去了隔壁房間,她躺在床上,蕭瑾玄坐在門邊,望着天上若有若無的月色,湛藍的眸低如此刻的星辰般深邃。
他撲閃着纖長的睫毛,薄唇微啓,“如果,我随你回去,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他忽然轉過身,看向床榻上斜躺着的季凝煙,正無趣的把玩着手裏的長發,一臉認真嚴肅的問道。
季凝煙愣了兩秒,回到雲都她還能和蕭瑾玄這樣共處一室嗎?
毫無疑問:不能!
可她若是這麽說了,蕭瑾玄還願意随她回去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一次,她一定要回去。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
她不能繼續逃避下去,更別奢求着,那些人會發善心還她一個太平生活。
她知道,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
季凝煙唇角蠕動了幾下,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從蕭瑾玄眼裏,閃過一抹從未有過的失落。
他忽的自嘲的笑了,笑裏多無奈和落寞。
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蕭瑾玄,季凝煙心裏,莫名有些心疼,甚至是有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眼前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也會影響她的情緒。
“夫……”蕭瑾玄改口道:“回去後,我應該叫你什麽?”
他并未恢複記憶,可他知道,他是王爺,她是丞相嫡女,他們并不是夫妻。所以,他不能再叫她夫人。
他的心莫名有些刺痛,延綿不絕,不知該如何排遣,只能拎着一壺酒,一口接一口,一醉解千愁。
季凝煙從床上翻身而起,下了床。
她走到蕭瑾玄身後,看着眼前颀長的身姿,但只是一個背影,就足以讓人着迷。
眼前這個男人,是多少待字閨中女子的愛慕對象。
他雖然傻了點,蠢了點,還冷冰冰的絕情了點,其他都挺好。
季凝煙忽地伸出雙手,內心有一股沖動,推動着她擁抱眼前這個男人,可她的手最終頓在了半空。
她猶豫了。
蕭瑾玄全然不知季凝煙站在他身後的一舉一動,更沒注意到她鳳眸裏的掙紮和糾結。
季凝煙忽地收回手,轉身走出門口,她背對着蕭瑾玄,望着頭頂漸漸明朗的月色,嘆息道:“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只聽‘碰’的一聲,酒壺被摔碎的聲音,當她回過頭,蕭瑾玄忽地撲上前從身後擁住了她。
季凝煙身子一顫,心也跟着蕩漾起來。
她能明顯感覺到蕭瑾玄雙手的滾燙,以及她自己砰砰亂跳的小心髒。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阿玄。”她再一次親切溫柔的呼喚着他的名字,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樣子。
蕭瑾玄什麽都沒說,只是将頭埋在了季凝煙肩膀上,嗅着她發間的幽香,魂牽夢萦,如癡如醉。他十指緊緊環扣住,唯恐弄丢了懷裏的人兒。
季凝煙笑着笑着,眼角不自覺的溢出了一滴晶瑩。
就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為何會流淚,更沒注意到,那滴晶瑩恰好滴落在蕭瑾玄環抱着她的手上。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天地也一片黯然。
月華如水,傾灑萬裏,卻照不亮他們的心扉。
不知過了多久,蕭瑾玄終于松開了手,并主動說道:“明日還要趕路,你早些休息把。”
話落,他頭也不回的去了隔壁房間。
第一次,蕭瑾玄沒有纏着她要跟她同住一房。
第一次,蕭瑾玄沒有說‘夫人晚安。’
也是第一次,蕭瑾玄頭也不回的從她眼前離開。
季凝煙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禁疑惑道:難道我真的對這個冰山王爺動了情?
不,不會的。
她立馬否定了心裏的答案。
進屋,關門,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望着頭頂的白色帳幔。
季凝煙再次嘀咕道:“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我的心會隐隐作痛?為什麽眼前全身那個蠢貨的身影?為什麽沒有聽到他叫夫人會這麽失落?這都是為什麽?”
月涼如水,季凝煙沒有關門,就這樣望着帳幔發了一夜呆。
直至第二日李念前來她方才起床,簡單的洗漱用膳之後,八名捕快已等在大廳。
劉昌賢命人備好馬車,并準備了足夠的幹糧和水,有備無患。
季凝煙再也沒了昨日的精氣,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原本賊精的鳳眸變得黯然無光。
劉昌賢自然也注意到了季凝煙的異常,忍不住問道:“季小姐可是身體不适?是否需要請個大夫瞧瞧?”
季凝煙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不必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話落,她便第一個爬上了馬車,然後李念又将玉無痕背上了馬車。
蕭瑾玄在馬車前轉了轉,他對馬兒似乎很有興趣,就像看着一個老朋友似的。
他忽的說道:“我要騎馬。”
劉昌賢大驚,“可是……”
蕭瑾玄乃千金之軀,不能有半點閃失,劉昌賢自然不敢冒這個險。
但季凝煙知道,蕭瑾玄定然是想起了他的坐騎乘風。或許讓他騎騎馬,更有助于恢複記憶,而她也能早日拿回隐形衣。
她掀開車簾,道了句,“注意安全。”語畢放下簾子,愣是沒多說一字半句。
蕭瑾玄熟練的翻身而上,穩穩坐在馬背之上,他輕輕撫摸着馬兒的毛發,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怒視着劉昌賢,喝道:“為什麽沒給馬兒洗澡?”
他一臉嫌棄的看着自己的手,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嚷嚷着,“我要洗手,我要洗手。”
劉昌賢連忙命人去打來一盆溫水,供蕭瑾玄洗滌。
季凝煙掀開簾子,愣是沒有說話。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蕭瑾玄又想鬧哪一出?
“夫人,你下來。”
蕭瑾玄沖季凝煙招招手,嫌棄道:“你也來洗洗手。”
季凝煙皺眉,“我為什麽要洗手?”
“馬車不幹淨。”
“……”
季凝煙萬般無奈的垂下眸,被蕭瑾玄磨掉了最後一絲耐心,威脅道:“你還走不走?”
“走!”
“上車。”
“可是,馬車上有泥土。”
蕭瑾玄指着車輪上的泥土,嫌棄道:“萬一弄到我身上怎麽辦?”
季凝煙一手撫着額頭,對蕭瑾玄勾了勾手指,蕭瑾玄乖乖的将臉湊了過來,季凝煙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只聽‘啊’的一聲痛呼,蕭瑾玄捂着眼睛連連後退,他瞪了一眼季凝煙,卻被季凝煙瞪得默默收回了眼神。
季凝煙再一次怒喝道:“你走還是不走?”
昨夜的柔情,昨夜的不舍,都因此刻蕭瑾玄做作得煙消雲散。
“我……”他一臉委屈,本想說不走,迫于季凝煙的淫威,委屈巴巴的點點頭,“我走。”
說罷,主動上了馬車,而劉昌賢李念等人,差點驚掉了下巴。
奈何眼前這兩個都是大人物,他一個都得罪不起,只要将這兩尊神送走,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051:王爺有潔癖
從蕭瑾玄的種種作為來看,他這就是典型的有潔癖。
一個王爺有潔癖并沒什麽稀奇,稀奇的是他們這麽多次死裏逃生,爬過樹,蹲過牢,亡命天涯。
如今好日子終于來了,有車坐,有人守,還有什麽好挑剔的?
往日也沒見蕭瑾玄這麽事多。
她嘀咕了兩句,“都說女人是麻煩精,男人麻煩起來,比女人更能折騰。”
劉昌賢站在外面,揮着手,“一路保重!”他刻意隐瞞季凝煙和蕭瑾玄的身份,也算是為了他們的安全着想。
車輪滾滾,馬車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季凝煙掀開車簾看向窗外鱗次栉比的屋檐,街上人潮如流,想想洛河鎮發生的種種,恍若一場夢。
她不知道寧馨兒去了哪裏?又過得怎樣?
更不知道,此次回到雲都,寧馨兒日後是否會再次追來?
不過今日非同往日,回到雲都,她就是丞相嫡女,不再是任人欺負的無名之卒。
思及此,她放下車簾,斂去了眉目間的不舍之意,蕭瑾玄注視着她,被她打過的眼圈已經發紫。
“疼不疼?”季凝煙從身上找出一瓶擦傷藥,小心翼翼為蕭瑾玄抹在傷口位置,這是她特意從大夫那要來的,唯恐路上又被人追殺受個傷,沒藥治。
蕭瑾玄點點頭,又搖搖頭。
季凝煙好氣又好笑,“你可記得那時我們掉進了陷阱,你躺在地上?”
“記得。”
“也沒聽你說地上髒啊。”
“我……”
“那時你摘來野果子給我吃,我也沒嫌棄。”
季凝煙并沒有給蕭瑾玄說話的機會,連珠帶炮的說道:“難道就因為你身份高貴?我就是賤命一條?”
“夫人,我……”
“我說過,以後不許再叫我夫人。”
季凝煙板着一張臉,十分嚴肅。
“叫我凝兒吧。”
以蕭瑾玄現在這個模樣,愣頭愣腦的,她也懶得為難他。
蕭瑾玄唇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好,凝兒。”他習慣叫她夫人,突然改口,很是不習慣,更不習慣的是季凝煙突然改變的态度,他知道,他們再也回去不了。
蕭瑾玄從未如此安靜,在馬車上安安靜靜坐了一整天,不吵不鬧,也也鬧別扭,甚至沒有故意為難昏迷不醒的玉無痕。
季凝煙知他心中所想,并未多問。
他們連日趕路,午餐以幹糧充饑,不敢有半點耽擱,直到夜幕時分,進入另一個小鎮,方才尋了一客棧落腳。
一行人十二人,李念扮做管家模樣,而其他人則扮成了家奴。
毫無疑問,季凝煙蕭瑾玄和玉無痕三人,則以兄妹相稱。
第一夜是個太平夜,用過晚膳洗漱後早早入睡,旭日東升起床,又開始了一日的旅途。
接連十日,未曾出過任何岔子,直到第十一天,隊伍落腳清河鎮,季凝煙再次入住了天一客棧。
這一次,她簡單易容,掩人耳目,不僅如此,還刻意讓蕭瑾玄喬裝打扮了一番。
入住後季凝煙去了一樓,一行人分成兩桌吃飯。
她并非真的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打探那夜大火後,禦前統領孟秋的下落,以及那日的所有線索,她既已回來,自然不能空着雙手。
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莫過于青樓和茶樓。
不多過時,就聽到隔壁桌的一名男子把小二叫了去,神秘兮兮的問道:“小二,聽說你們店裏前些日子發生了火災是不是?”
小二一臉難為情,憨厚的笑着,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那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聽人說起火那房間裏住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是嗎?”
小二皮笑肉不笑,“客官,你這都是打哪聽來的胡言亂語,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季凝煙聚精會神聽着二人的對話,只是她不明白,店小二為何要說謊?還有這個男人為何要打探這種事情?
只見那男人臉色微變,更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
店小二一聽,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
那男人突然壓低了聲音,但季凝煙從他的口型看出,他說的是‘宮裏人’三個字。
店小二臉色大變,“大人……”
“噓!”那男人示意店小二閉嘴,“保密。”
店小二連笑也笑不出了,“客官,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不如你問我們老板吧。”
那男人豁然起身,大笑道:“早說不就好了。”
季凝煙蹙起眉頭,這個男人不過是逗店小二玩玩罷了,不過他的身份大有來頭,她沖李念招招手,李念迅速走了來,季凝煙吩咐道:“李念,你給我盯住這個人,他去見了誰,說了什麽,都一一禀報。”
李念自打知曉季凝煙和蕭瑾玄身份之後,對于季凝煙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再反駁過,恭敬的行了個禮,便匆匆跟了上去。
蕭瑾玄見季凝煙神色凜然,湊上前關心的問道:“凝兒,你怎麽了?”
季凝煙深吸了一口氣,夾起一條青菜塞進嘴裏,淡淡道:“無礙,趕緊吃吧。”
她不願說,蕭瑾玄也不再追問,只是這一頓晚飯,各懷心事,食不知味。
晚膳後季凝煙便回了房間,然而她一推開門,那個男人就坐在房間的桌旁,手裏端着一杯酒,一臉享受的品嘗着。
他的餘光瞄了季凝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魅笑,“怕嗎?你若是怕,就出去,若是不怕,就進來。”
他頭一仰,小抿了一口,啧啧嘆道:“好酒,好酒!”
季凝煙恍然回過神來,二話不說走進屋并關了門,她見玉無痕躺在床上,雙眸緊閉,一動也不動,方才安心了幾分。
“你是誰?”她問。徑直走到桌旁,在男人對面坐下,自顧自的打了一杯茶,餘光卻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這個男人,約莫二十歲的年紀,眉清目秀,皮膚白皙,像是常年不見光所致。然而他的手指頗為粗糙,像是長年累月手握利器留下的繭子。
從他手握酒杯的姿勢,可以看出他的手勁很大,是個練家子,只是和這張少不經事的臉大相徑庭。
男人笑了笑,“呵呵,你又是誰?”
“我沒必要告訴一個并不認識的人不是嗎?”季凝煙理直氣壯的直了直身子,不管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危險人物,她都要時刻保持高度警惕。
從她關門的那刻起,就已想好,倘若這個男人動粗,她要如何在第一時間向李念求救。
一想到李念,季凝煙恍然想起什麽,她問,“我的人呢?”
那男人又笑了笑,“你的人?我也想問,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何要派人跟蹤我?”
季凝煙挑眉,“因為你,太過神秘。”
男人更是笑了笑,“神秘?呵呵,你這借口我不喜歡。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只是你派來跟蹤我的那個人,怕是耗不起。”
他的臉上,忽地閃過一絲狠厲,那是一種嗜血的氣息。
從他的眼神裏,季凝煙看到了殺氣。
心頭一緊,不由得再次問道:“你把他怎麽了?”這些日子李念盡心伺候,不曾違背過她一字半句,她早就把李念當做了自己人。
自己人,就容不得別人欺負。
她的臉上不再是謹慎,更多的是一種憤怒。
李念的功夫她并不曾見過,但好歹是郡縣一把手,輕易被這個男人撂倒,也不知這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