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人究竟是何來路?
那男人嘆息道:“我這個人,向來做事不喜歡拖拖拉拉,你放心,我沒把他怎麽,只要你如實回答,他就能安然無恙,你若敢有一字半句的隐瞞,就等着給他收拾吧。”
他陰笑着,“我本以為,不過一個奴才,你大抵不會放在心上,沒想到你這麽在乎,着實讓我有些意外。”
季凝煙兩只緊握的手暗暗滲出了冷汗,在他們這行人中,李念功夫最高,如今連李念都被這人控制,其他人更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這個男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否則也不會到她的房間等着。
從這個男人說話的語氣判斷,他對李念并無殺意,否則也不會等到現在。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更是出于一種不能的自我保護。
季凝煙穩下心神,問道:“我待他入兄長,你莫要傷害他。你問,我說,但凡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前提是你放了他。”
那男人無趣的皺了皺眉,“我對你并沒興趣,只是我這人,向來不喜歡別人跟着,你派來這麽一個麻煩精,真是為自個找麻煩。”
季凝煙冷笑,“說了這麽多,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人?”
那男人再次喝了一口酒,“你可聽說過丞相之女季凝煙?”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季凝煙,季凝煙心頭一顫,果然,這個男人不簡單。
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言“不知道。”
‘啪’的一聲,男人重重的将酒杯放在桌上,“你撒謊。季凝煙,丞相嫡女,還是雲都的第一才女,放眼雲蒼國,誰沒聽過她的芳名?”
季凝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承認我知道,只是出門前我爹爹告訴過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她必須要查清這個男人的底細,為何會對她當日在天一客棧發生的事情感興趣?
052:空手接火盆
那男人勾唇一笑,手指一轉,把玩着酒杯。
“呵,有趣有趣。許久未曾出來,沒想到還能遇見你這般有趣的人。”
“他在哪?”從這個男人的語氣中能聽出,若是不能盡快找到李念,只怕他就真的兇多吉少了。
男人并不理會,自顧自的又問道:“你可曾說過被皇帝逐出雲都的季凝煙曾落腳在這個客棧?”
“不知!”季凝煙昂首挺胸,絲毫不畏懼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勢。“我們初來乍到,對此事曾有耳聞,卻并不知道是在什麽地方,哪個客棧。”
男人瞄了她一眼,“那你為何要派人跟蹤我?”他眸光犀利,似要把季凝煙看穿看透一般,危險十足。
“我……”季凝煙遲疑了一下,這個男人行事謹慎,絕不是那群要殺她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廢話。
她勾唇,傲慢的看向他,故作語氣淩厲,“為何不能跟蹤你?小小客棧出現你這麽個神秘人物,若是我遇到什麽危險又該如何?跟蹤你并非真的跟蹤你,只是要排除你對我是否有危險。”
她揚眉吐氣的又道:“我爹爹告訴我,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行走在外,很多壞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我留個心眼又怎麽了?”
明明是她派人跟蹤這個男人,卻把責任推卸得一幹二淨,怪只怪這個男人太過神秘。
男人嗤之一笑,“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天一客棧!”季凝煙聲音嘹亮,實則也是為了将她的人引來。
男人搖搖頭,“錯,這是江湖!所謂江湖,不問來歷,不問去路。每個人都有隐私,你最大的錯就錯在不該跟蹤我。我見你并無敵意,且饒你一命,只是你派來的小子,太弱不禁風,敗在我手下,他就該自認倒黴。”
“你什麽意思?”季凝煙急紅了眼,“莫要傷他性命。”
“每個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要犧牲一個手下,而你的手下則要犧牲他的性命。”
男人豁然起身,慢悠悠的向着門外走去,冷不丁的撂下一句,“饒你一命,就是我對你最大的寬容。”
季凝煙連忙追了出去,“等等!”
她上前拉住了那男人飄飛的腰帶,用力一側,腰帶散落,而那男人的衣服也在剎那間敞開。
微涼的夜風襲來,撩起男人衣袂飛揚。
他驀然轉過身來,露出雪白健壯的胸膛,男人胸膛上有一個醒目的圖案,是一只狼頭,印在他胸膛的正中心。
圖案上的狼張着血盆大口,獠牙鋒利,好似這個男人,神秘而危險。
季凝煙似乎沒想到這個男人身材這麽好,一時間看癡了眼,來到這個世界後,這約莫是她看到過身材最好的一個男人,和他的慘白,以及陰柔的面貌格格不入。
“松手。”男人怒斥着,用力一扯,季凝煙就被他帶了過去,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這個男人似乎很反感與女人接觸,當季凝煙與他身體接觸到那一秒,剎那間就把季凝煙給推了出去。
季凝煙原本能穩穩站立,但她不想鋒芒畢露,故意順着這力道狠狠跌倒在地。
“你……”她怒嗔着,“你這個男人好不懂憐花惜玉,竟如此待我。”她幾乎是捏着嗓子,發出嬌滴滴的聲音。
男人面紅耳赤,羞的別過頭,他并非有意傷季凝煙,“你若不扯我衣服也不會有這一出,怪不得我。”
話落,男人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李念還在那男人手上,季凝煙自然不能讓他跑了,連忙追了出去。
她一路跑一路吼,“來人啊,快來人啊。”
順着長廊跑過第五個房間,房間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只見蕭瑾玄從房間裏探出一個腦袋,笑眯眯的看向飛奔而來的季凝煙。
“凝兒,你跑什麽?”
季凝煙柳眉一低,“你怎麽在這?”為了方便照應,蕭瑾玄就住在她隔壁房間。
蕭瑾玄神秘一笑,一把将季凝煙拉進了房間,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房間裏有一盞燈,而那盞燈上有一根繩子,順着繩子的方向看過去,李念被綁在懸梁之上。
在李念腳下,是一把铮亮的大刀,直立在地面。
她終于明白了那個男人所言,李念耗不起時間。
一旦燈火将繩子燒斷,李念就會掉在地上,而那把立在地上的大刀,也将準确無誤的插入他的心窩。
她連忙走上前,試圖将李念從懸梁上放下,蕭瑾玄卻道:“夫人莫急。”情急之下,‘夫人’二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擋在季凝煙身前,“你不能放他下來。”
“為何不能?”
季凝煙焦急的看向李念,不明白蕭瑾玄為何要阻止她。
再耽擱下去,李念就沒命了。
蕭瑾玄指着懸梁之上,無奈道:“你看,一旦你解開繩子,懸在懸梁上的火盆就會掉下來。如果我猜得不錯,那人在地上倒了酒,火苗遇上酒,就會瞬間将這間屋子吞噬。”
蕭瑾玄繼續分析道:“那人跟你說了什麽?為什麽要抓李念?他,有沒有傷到你?”
其實蕭瑾玄聽到了那個男人和季凝煙的所有對話,之所以再問一遍,不過是想知道季凝煙是否會騙他,他在季凝煙心中的位置。
季凝煙蹙着眉頭,“現在沒時間解釋這麽多了,趕緊把李念放下來。”
她焦急的看向屋外,剩下那七名捕快一個都沒跟來,這約莫就是人到用時方恨少。
蕭瑾玄眉目間閃過一絲失落。
他遲疑着,“好,都聽你的。”
他從腰間掏出随身攜帶的匕首,又拿過一根凳子,環視了一番,方才對季凝煙說道:“待會我割斷繩子,你将他接住。然後立即離開房間。”
“那你呢?”不知為何,一夜之間,蕭瑾玄似乎成長了許多,他的眉目間不再是清澈透明,安靜祥和,反倒是多了幾分沉穩。
蕭瑾玄傻笑,“笨蛋,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季凝煙自然不能讓蕭瑾玄以身犯險,試圖搶過他手裏的匕首,卻被蕭瑾玄輕松躲開了去。
他神色嚴肅,“時間不多了。準備好了嗎?”
“可……”
就在季凝煙猶豫的剎那間,蕭瑾玄忽地割斷了繩子,只見李念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季凝煙連忙接住他,順勢一滾,滾到一旁。
而懸梁上的火盆子,在繩子被割斷的剎那也從橫梁上落下,蕭瑾玄渾然不顧火盆的溫度,愣是将火盆接住,只聽到‘嗤嗤嗤’的響聲,他抱起火盆飛奔向門外,然後将火盆扣在地上。
季凝煙連忙跟了出去,只見蕭瑾玄的手,被滾熱的火盆燙傷,血肉模糊。
而蕭瑾玄呢,愣是強忍着錐心刺骨的疼痛,沒哼出一聲,額頭上豆大的汗滴源源不斷的滾落,他蹙着眉頭,緊咬着牙關,像是要把牙齒咬碎似的。
季凝煙的心死死揪在了一起,又急又氣,心疼的大罵道:“蠢貨!蠢貨!你這麽這麽蠢?”
她手忙腳亂的從腰間掏出一瓶金瘡藥,顫立着雙手抖在蕭瑾玄受傷的兩只掌心。
一滴晶瑩不争氣的從眼角滾落,季凝煙咬着下唇一言不發。
蕭瑾玄卻在此刻笑了,笑得溫文爾雅,如日月生輝,讓人癡迷。
“莫哭,我不疼,一點都不疼。”
季凝煙報複似的有意用藥瓶子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傷口,疼得蕭瑾玄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怎麽不繼續嘴硬?”季凝煙埋怨道:“真是一個蠢貨。”
她全然顧不上昏迷不醒的李念,拉起蕭瑾玄徑直朝樓下走去,在下樓的時候恰逢另外七名捕快,便吩咐他們将李念送回房間,并好生保護。
而她,則帶着蕭瑾玄去大街上尋了一間藥房。
“其實,沒那麽嚴重。”蕭瑾玄并不願深更半夜的出門,若是再遇上什麽厲害人物,他可真就無能為力了。而他,不想季凝煙陷入任何的危險之中。
季凝煙怒視着他,“你若不去找大夫包紮,你的手随時可能廢掉。難道你想當一輩子廢人嗎?你曾對我說,倘若我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那我就是一個廢物,可你呢?你才是真正的廢物!”
季凝煙聲嘶力竭的發洩着,吼完一通後,終于平靜下來。
蕭瑾玄至始至終都微笑的看着她,神色寵溺,更多的是滿足。
他知道,季凝煙心裏有他,這就夠了。
他忽的将季凝煙擁入懷中,兩只被燒傷的人不敢抱她,只能垂在半空。
他深情的呢喃道:“夫人,夫人,讓我再叫叫你夫人,好嗎?”
季凝煙錘了一下他的胸口,“蠢貨,我說過不可以叫我夫人。”
蕭瑾玄笑了,“可我就喜歡叫你夫人,你遲早都是我的夫人,就當提前練習不好嗎?”
“誰要當你的夫人?”季凝煙氣呼呼的試圖推開他,“走啦蠢貨,趕緊去包紮傷口。”
蕭瑾玄卻不為所動,站立不動,“你若不答應嫁給我,這雙手,廢掉也罷。沒有你,就是行屍走肉,不在乎一雙手。”
看似深情的告白,卻暗藏威脅。
而季凝煙最讨厭蕭瑾玄的威脅,以前讨厭,現在讨厭,将來會更讨厭。
053神秘小鎮
季凝煙想也沒想,沖上前就朝着他的胸口胡亂拍打了一通。
她本就不是什麽柔弱女子,捶打起來,自然比尋常女子下手要重些。
蕭瑾玄擰着眉頭,咧嘴一笑,比哭還難看。
“好好好,我服輸,我服輸。”他投降的舉起雙手,“你不喜歡聽這些話,日後我不再說便是。”
季凝煙嗔道:“蠢貨,趕緊走。”
他們順着寬闊的大街行了數百步,進了第一家藥鋪。
藥鋪老板是個年過六十的老人家,他一頭白發,巴掌長的胡須自然下垂,面色慈祥。
“大夫,大夫,我家兄長燒傷,還請大夫給看看。”
白發老人一聽,匆忙走上前,“哎喲,你這是弄的什麽藥?怎麽搞的,傷成了這樣?”
“燒傷。”季凝煙不願多做解釋,簡單明了的回答了句,“這是我從另一個大夫那拿來的金瘡藥,有止血奇效,大夫你趕緊給他上點藥吧。”
白府老人蹙着眉頭,“金瘡藥?既然是燒傷你就不該亂用。”
他一邊說着,不慌不忙的端來一盆清水,将蕭瑾玄掌心上的藥全部洗盡,然後又拿出一些季凝煙未曾見過的草藥碾碎後敷在蕭瑾玄的手上,最後用白紗包紮。
一股腦做完這些,忍不住又将季凝煙瞄了一眼。
“姑娘像是外地人?”
“對對。”然而季凝煙心裏卻想着,莫非是她在臉上寫了‘我是外地人’五個字,走哪都能被認出。
蕭瑾玄卻對眼前這個白發老人一臉警惕。
“多少錢?”他冷不丁的問着,催促着季凝煙趕緊走。
白發老人和藹的笑着,“一兩銀子。這小鎮上已經很久沒來過外地人了。”
從他的語氣似乎可以聽出,這個小鎮發生過什麽稀奇事。
季凝煙忍不住好奇的問,“為什麽?”
老人嘆道:“哎,說來話長啊。小鎮上的人走的走,丢的丢,現在剩下的,都是一些死也不願離開的人。”
“這麽嚴重?”季凝煙一臉驚奇,莫非是這小鎮鬧瘟疫了?
白發老人點點頭,“你們既是外地人,明早趁着太陽升起的時候,趕緊走吧。還有,子時莫要再出來,無論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出聲,更不要出門。”
“這麽玄乎?”季凝煙蹙着眉頭,對白發老人的話半信半疑,從他們白天在客棧落腳的景象來看,這個小鎮上并沒什麽異常,和尋常小鎮一般無二。
“還請大夫告知實情。”她強烈的懇求着,就好似被人喚醒了心中的好奇心,若是不能得到解答,今夜注定無眠。
大夫嘆息了一聲,“知道得太多,對你們并無好處,快走吧,我要打烊了。”
他佝偻着腰,略帶疲憊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
白發老人越是這樣,季凝煙越是想知道為什麽。
就連一向對一切事情都不上心的蕭瑾玄,也在此刻好奇的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大夫你這麽害怕?”
那白發老人,慢慢收拾着櫃臺,再将一些拿出來的草藥重新歸類,并不理睬。
季凝煙見他執意不說,也不強求,只道:“如此,我們便不為難你,我們走了。”
當季凝煙攙扶着蕭瑾玄慢悠悠走到門口時,白發老人突然說了一句,“等等。”
季凝煙驀然回過頭,“不知大夫還有何要事?”
白發老人笑了笑,頗有種歲月安好的祥和。
“明日你們離開這個小鎮後,可否幫我找一個人?”他深深凹下去的雙眼滿是滄桑,那雙皺巴巴的手輕微顫抖着。
“找誰?”季凝煙并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但眼前這個孤獨老人,她實在不忍心拒絕。
倘若是有性命危險,她拒絕了便是,若只是舉手之勞,幫幫也無妨。
“我孫子。”白發老人從胸口的出掏出一塊翠綠色的玉佩,“十五年前,我兒子将我孫子趕出家門,之後一病不起,不久後就走了,第二年兒媳婦也跟着走了,就剩下我這個孤家寡人。孫兒至今未曾回來過,我也曾想過出去找他,可天地之大,上哪找呀?我原本想着等他氣消了自個就回來了,沒想到,一走十五年,再也沒回來過。”
季凝煙一臉疑惑,“你孫子?他現在多少歲?”
白發老人掰手指算了算,“他走那年十歲,如今,二十五了。他叫淩峰來,你幫我告訴他,他爹爹後悔了。可惜啊,一切都晚了。”
十歲?離家出走?這小屁孩似乎也太能折騰了。
不過這家人也真是的,兒子走丢了,竟沒一人去找。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光是一個名字,她上哪給他找人去?
季凝煙本想拒絕,蕭瑾玄卻搶先說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他。”
他被白發老人的話感動得一塌糊塗,順勢接過老年人手裏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絲毫不顧及被燙傷的雙手。
季凝煙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就不怕我們把你的玉佩拿去賣了?”
白發老人熱淚盈眶,也不知是被蕭瑾玄的熱情感動,還是勾起了往事的傷疤。
“打我看你們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你們并非普通人家。你們的身上,有一種貴氣,天生的貴氣。我這玉佩也算不上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是我兒子留給我孫子的唯一遺物。”
蕭瑾玄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他。”
季凝煙忍不住掐了掐蕭瑾玄的腰窩,暗道:“蠢貨,你倒是答應得爽快,天底下這麽多人,去哪找?”
“你不是說我是王……”
季凝煙連忙捂住了他的嘴,“王牌惹禍精!”
季凝煙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大夫看起來像是個好人,可誰知道呢?
這一路遇到的是是非非,讓季凝煙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
他們倆的身份太過惹人注目,低調才是活命之法。
蕭瑾玄被季凝煙那一個眼神降服,不再多言,而是說道:“罷了,此事全權有我家夫人決定。”
白發老人一臉希冀的看向季凝煙,“還望姑娘能幫老夫完成畢生所願。作為報酬,老夫願意将我的護身符相贈。”
他從腰間掏出一個布囊,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季凝煙,并小心叮囑道:“不到萬不得已,莫要使用此香囊。因為,這香囊雖能趕走野獸,卻也能殺人。”
季凝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白發老人手裏捧着的香囊,這是一個黑色的香囊,上面有少量的金線,香囊上沒有任何圖案,簡單而普通。
她與白發老人約莫保持着一米的距離,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香囊裏散發出的刺鼻的香味。
這香味很特別,她從未問過,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什麽毒藥。
她遲疑着,并未立即接過香囊,而是反問道:“這香囊我拿來有何用處?”
白發老人一臉警惕的看了看屋外,他快步上前将門反鎖,這才說道:“雖然你們只在小鎮上停留一夜,可誰都不能預料未來之事。這香囊是我親手所制,能抵擋猛獸。姑娘若是平安自然是好事,若是遇到了什麽,也能脫困。”
季凝煙越發糊塗了,“這個小鎮上,究竟有什麽還請大夫說清楚。我們也好有所準備。”為何客棧店小二未曾告知?晚膳時也不曾見過客棧裏的人聊起過此事。
白發老人搖搖頭,“此時天色已晚,你們快些走吧。”他硬将香囊塞入了季凝煙手中,并道:“我孫兒手臂上有一個‘淩’字,是我兒親手所刻,為的就是讓他知道,他是我淩家的子孫。”
白發老人一邊說着,已熄了燈,并向內屋走去,根本就不留時間給季凝煙猶豫。
不知為何,季凝煙手裏這香囊,總像似個燙手山芋,一時間不知是扔是留。
蕭瑾玄徑直向屋外走去,還催促道:“夫人,我們走吧。快走吧。”
他小聲說着,“夜已深,我們該回去了。”
就算沒有白發老人的提醒,蕭瑾玄也不願與季凝煙在大街上逗留過長時間。他自知沒有能力保護她,也不願讓她置身危險之中。
季凝煙遲疑了一番,最後只得将香囊收入懷中。
此時,屋外泛起幽藍的光芒。
他們離開客棧時還能依稀看到不少店鋪尚在營業,然而此刻,大街上空蕩蕩的,仿若地獄一般,悄無聲息,安靜得詭異。
蕭瑾玄見形勢不對,回頭望了季凝煙一眼,道:“夫人,跟緊我。”
他雙手燙傷,不能去牽季凝煙的手,兩人只能并列而行。
季凝煙卻忍不住問道:“你剛剛怎麽知道李念被關在那個房間?”
“因為,你和他對話時我就在屋外。”蕭瑾玄如實道來,“我曾看到他從李念的房間出來,所以留了個心眼。聽你們的對話,更不敢擅自行動,只能說明我運氣好,猜對了。”
蕭瑾玄的解釋很簡單,簡單到找不到半點漏洞。
就因為他的回答天衣無縫,不由得讓季凝煙對他起了疑心。
離開洛河鎮後的蕭瑾玄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更準确來說,此刻的蕭瑾玄才是真正的蕭瑾玄,那個高高在上的冷漠無情的五王爺!
054:斷袖之癖
月色清涼,灑落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襯得整個小鎮都籠罩了一層神秘和詭異。
季凝煙直勾勾的盯着蕭瑾玄看了幾秒,驀地收回目光,“罷了,我們趕緊回吧。”
從那白發老人的描述中,着實有些可怕,她本就是一個惜命的人,更沒理由讓自個陷入危險之中。
雖說那群捕快沒什麽用,但名義上有人保護着,心裏總是要踏實些。
蕭瑾玄下意識的伸出手去牽季凝煙的手,季凝煙瞪了他一眼,“你嫌傷口不夠疼?要不我給你撒點鹽?”
他讪讪的收回手,傻笑道:“我只是,習慣了。”
習慣?他當了幾十年的冷漠王爺,忽的就習慣當個亡命天涯的浪子?鬼信。
季凝煙也沒反駁,只是自顧自的走在前面,而蕭瑾玄則快步跟在她身後。
藥鋪離客棧約莫只有五分鐘的距離,眼看着客棧就在前方一百米的時候,空曠的街道傳來了一股奇異的花香。
花香味很濃,像是泡在罐子裏剛揭開蓋子的時候,季凝煙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她下意識的捂住了嘴,緩緩回過頭看向蕭瑾玄,只見蕭瑾玄臉色微變,一臉警惕的說道:“凝兒,趕緊走。”
季凝煙頭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着,兩人一前一後,幾乎是小跑步的走着。
在他們身後,一群白衣擡着一個紅色的軟轎子在街上游蕩着。
這些擡轎子的白衣人,長發披肩,一襲白色長袍,袖子寬大,被晚風撩起時,畫面頗為驚悚。
而在軟轎子內,依舊是一襲白衣斜躺在上面。那人面色陰柔至極,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身姿妖嬈,長眉入鬓,紅唇亮眼,沒有給人驚豔,反倒覺得無比的驚悚。
他伸出纖長十指,白的滲人,好似從未見過光似的慘淡。
“那兩人為何沒被迷住?”
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着,季凝煙聽力是何其的靈敏,自然也将他的話納入耳裏。
只是這聲音,莫名讓人心生畏懼。
沒有人回答,也沒人敢回答。
寂靜如墳墓的街道,忽的又想起一道刺耳的陰笑。
“有趣,有趣。呵呵呵呵……”
季凝煙的小心髒都要跳了出來,她從沒這麽緊張過。
當日她和蕭瑾玄被困狼群的時候,至少知道對面是一群狼。如今身後看似是一個人,卻比那群狼恐怖多了。
她沒有回頭,更沒有停下腳步,腦子裏想着,快了快了,馬上就到了。到客棧後一切都好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切并沒那麽順利。
蕭瑾玄也沒有出聲,好在季凝煙走在前面,看着她安全,心裏還算踏實。
眼看着客棧就在前面,最多不過二十米的距離。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站住!”
毫無疑問,這聲音是軟轎子裏的人傳來的聲音。以季凝煙多年的經驗來看,那是個男人,只是打扮得像是個女人。
當然,季凝煙和蕭瑾玄并沒這麽聽話的站住,而是加快了腳步。
身後再次響起,“你們若是再不站住,可別怪我不客氣。”
季凝煙心裏咯噔一下,頓了頓。
蕭瑾玄催促道:“夫人快走。”
無論身後有什麽,他只要季凝煙安全。
季凝煙的右腳再次向前挪移了一步,只見身後有一道白绫飛了過來。
因為季凝煙一直低垂着頭,也只看到了白绫在月光下飛過的殘影。
她和蕭瑾玄同時往右一側,輕松躲過那白绫。兩人卻不再繼續前行。
身後沒有聲音,但能明顯感覺到香味越發濃厚了幾分。
季凝煙小聲對蕭瑾玄嘀咕道:“無論如何,有機會就跑。”能跑一個是一個,至少還能去搬救兵,若是兩個都被抓住,怕是只有等死的份。
蕭瑾玄也沒反駁,只道:“你一定要逃出去。”
他直挺着寬廣的後背緩緩轉過身,直視着漸漸走近的軟轎子,目光無動于衷。
似乎在他眼裏,并沒有什麽是值得畏懼的。哪怕是朝堂上那高高在上的神。
季凝煙也在此刻回過頭來,眼前的場景只讓她想到了一個字,“鬼!”
沒錯,這群人像鬼一般,來無影,走無聲。尤其是那鮮紅的軟轎子,仿佛剛在血池裏泡過。在這寂靜的街道,駭人得很。
軟轎子裏的人還未發聲,蕭瑾玄已先說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麽人,總之莫要碰我,我這人,向來都有潔癖,更不喜歡陌生人的觸碰。”
“嗯?”季凝煙幾乎驚掉了下巴,一臉震驚的看着眼前理直氣壯的蕭瑾玄,這人腦袋莫非是糊了漿?
不過從接觸的這些天來看,他有潔癖倒是真的。
果然,軟轎子裏傳來一聲譏笑聲,“呵呵呵呵,你有潔癖,很好,我也有潔癖,你和我,是同路人。”
蕭瑾玄反駁道:“誰和你是同路人,我,堂堂七尺男兒,跟你這個陰陽怪氣的男人可不一樣。”
季凝煙“……”
蕭瑾玄是故意要激怒那男人嗎?
激怒之後,死得更快?
真是個傻子。
她輕輕扯了扯蕭瑾玄衣袖,不停沖他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更不要亂說話。
誰知蕭瑾玄置若罔聞,又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與我沒有半點關系,只是你我素未結仇,也不曾相識,還望莫要攔路。”
“好啊,你可以走,把你身邊的小美人留下。就當是我大發慈悲,放你一條生路。這些天殺人也殺夠了,乏了,換個法子玩玩。”
蕭瑾玄臉色大變,憤怒道:“你把殺人當樂趣?我曾被人誣陷殺人,被關在牢裏好幾日,你卻倒好,殺了人,不但沒受到懲罰,依舊活得這麽逍遙快活,肆無忌憚。”
“呵呵,你真是個有趣的人。我喜歡你,不如我放了她,你跟我走如何?”
季凝煙一聽,頓時就坐不住了。
“當然不行。”她擋在蕭瑾玄身前,他們此番定是要回皇宮的,自然不能讓蕭瑾玄有半點損傷。
那人把玩着手裏一縷長發,嬌笑道:“我月無影看上的東西,還沒得不到的。”
季凝煙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道:月無影?這名字,和花不美是兄弟嗎?
“他不是東西,是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眼下已沒退路,只能盡量周旋,希望她的人能盡快趕來。
季凝煙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家近在咫尺,卻進不去的無助。
月無影冷笑道:“你是他什麽人?多管閑事沒有好下場。留你一命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
“她是我夫人。”蕭瑾玄上前一步,将季凝煙擋在身後,一副要抓她先從他身上碾過去的似的。“只要有我在,就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月無影笑了,“她是你夫人?你有夫人?不過沒關系,你把她休了,娶我。”
……
季凝煙徹底傻眼,倘若不是親耳聽到,她絕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竟要蕭瑾玄娶他。
這約莫就是斷袖之癖?
還是一見鐘情的那一種?
她深吸了一口氣,捋了捋思緒。
從這個月無影的語氣,似乎并沒有要殺他們的打算。
而藥鋪裏大夫口中的兇殘之物,難道就是這月無影?
她忍不住又将眼前的白衣隊伍打量了一番,着實有些吓人,卻也沒到逼得小鎮上的人外逃的地步。
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蕭瑾玄板着一張臉,怒喝道:“你休想。誰要娶你這個不男不女,不倫不類的怪物。”
季凝煙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下敵方勢力尚不清楚,不宜在此刻将他激怒。
“阿玄,不要激怒他。”
“夫人,我不怕他。”
蕭瑾玄昂首挺胸,說的理直氣壯,氣場十足。
季凝煙右手扶撫額,這蕭瑾玄,是真的沒救了。
她還是想想怎麽跑路吧。
兩人雖然有意壓低了聲音,但他們的對話依然一五一十的落入月無影耳裏。
月無影不怒反笑,“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有魄力,我喜歡。你越是這樣,我越是喜歡。既然你不願和她分開,那就一起帶走好了。我最大的退讓就是我做大她做小。如何?”
月無影的話,再次讓季凝煙受到一萬點暴擊。
她忍不住下意識的舉起了右手,笑眯眯的說道:“那個啥,我想說一句,強扭的瓜不甜,你還是放我們走吧,我保證,對今晚的事只字不提。”
她虔誠的笑着,努力表達出她的誠意和善良。
然而月無影最不相信的就是誠意,在他眼裏,這個世界上最奸詐的就是人,誠意是這個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不行。”毫不遲疑的拒絕,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慵懶的說道:“把他們給我帶走,小心點,不要磕着碰着,否則我要你們的命。”
看似溫柔的語氣,卻無比的淩厲和冷血,他帶笑的臉上,殺氣重重。
季凝煙從未見過這種人,能笑着說話,笑着殺人,最重要的是,還讓別人不敢違背他的命令。
她和蕭瑾玄對望了一眼,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殺出一條血路。
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李念已經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