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慰。
“其實,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着實沒想到蕭瑾玄真的生氣了。
蕭瑾玄苦笑,“我知道,我相信你。我傻乎乎的,你這麽聰明又好看,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如何的高高在上,如何的尊貴,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中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一語出,季凝煙傻眼了,雲石愣住了,青竹直接驚呆了。
雲石氣不過,想為蕭瑾玄說話,卻被蕭瑾玄一個眼神制止。
季凝煙也沒想到,在蕭瑾玄眼裏,她是如此的特別。
她自信她的美貌能讓所有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要她願意,卻沒想到,她故意裝作是蠻不講理的大小姐,卻依舊能讓蕭瑾玄死心塌地的愛上她。
季凝煙直勾勾的盯着蕭瑾玄,蕭瑾玄也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兩人就這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曾開口。
許久,季凝煙驀然轉過身去。不停讓自個冷靜冷靜!
看對眼是對眼了,可她還沒到恨嫁的地步。
每次一想起當初的蕭瑾玄是如何如何的嫌棄她沒用,心裏救硌得慌。倘若哪日蕭瑾玄恢複了記憶,她若真嫁給他,還不得讓他欺負一輩子?
這可不是她季凝煙的作風!
罷了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也不是個喜歡欺負人的主。
“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季凝煙率先上了馬車,蕭瑾玄忙不疊的跟上。
一行人約莫十人,都是蕭瑾玄帶來的人,季凝煙原本也打算帶點人跟上,打架也有底氣,但她相信蕭瑾玄,人太多反倒麻煩。
馬車慢悠悠的行駛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許是因為轎子的原因,百姓們認得出這是蕭瑾玄的座駕,遠遠看到便避而遠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們處于對蕭瑾玄的尊敬。
這一次蕭瑾玄失蹤的這幾個月,民間流言四起,有說蕭瑾玄不想當太子,所以才隐姓埋名過上了潇灑自在的生活,也有人說,蕭瑾玄是被皇子所害,至于哪個皇子,矛頭指向最多的便是三王爺蕭澤然。
畢竟蕭澤然是當今朝廷之上唯一可以和蕭瑾玄抗衡的王爺。
一個時辰之後,馬車出了城,去了城郊的東湖。
初夏的陽光很明媚,也頗為刺眼,風和日麗,卻是是游玩的好時節。
然而季凝煙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哪裏還有游玩的心情。
她不想讓蕭瑾玄摻和進來,可她必須要拉攏幾個心腹,有些事可以等,可人命關天的事情等不得。
季凝煙一個人坐在亭子裏發呆,蕭瑾玄本就是帶她出來散心的,她悶悶不樂的,自然也沒人能笑得出。
蕭瑾玄揮了揮手,屏退了雲石和青竹,讓他們退到亭子外守着,然後走到季凝煙身後,寬厚有力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季凝煙的肩膀。
“凝兒,我知你心中所想。”
蕭瑾玄淡淡道:“你若希望我去,我便帶人去将他們救出。”
季凝煙回過頭,對上蕭瑾玄一臉真摯的目光,“倘若是以前,我定然會求着你幫我救人,可僅是不同往日,你不再是你。”
以蕭瑾玄現在的狀态,去清河鎮還不知會陷入什麽麻煩。當日他身中劇毒倒在陷阱裏,若不是她的血能解毒,蕭瑾玄早就死了。
那個人能害他一次,就會害他第二次,蕭瑾玄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離開雲都。
然而這都是季凝煙的顧慮,她所在乎的這些顧慮,對蕭瑾玄而言,無疑是向他的心頭刺了一劍。
蕭瑾玄一臉悲戚,“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無能?”
他眸光裏閃過一抹受傷,牽強的笑意更是讓人心疼。
“當然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身陷險境。你還是先查查當初是被何人所害,又是如何中毒的吧,有些時候,你不出手,就永遠都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以蕭澤然的手段和心機,現在的蕭瑾玄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你擔心我?”
面對蕭瑾玄赤果果,直勾勾的眼神,一時間季凝煙還有些招架不住。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這個嘛,那個嘛,你也知道,我……”
“唔唔唔……蕭瑾玄你這個混蛋快放開!”
季凝煙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蕭瑾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強吻了她。
虧她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被蕭瑾玄吃了豆腐。心裏越想越不甘心,一手攬住蕭瑾玄的脖子,用力一帶,咬住了他的薄唇。
對,不僅是咬,而且是很用力的咬,仿佛是在宣誓她的勝利一般。
刺鼻的血腥味在嘴裏漫開,蕭瑾玄絲毫沒有疼意,更沒有要把季凝煙推開的意思,反倒開心的笑了,反手摟住季凝煙,深情的吻了下去。
不遠處的雲石,青竹,和一衆不相幹的人等,紛紛別過頭去。
青竹和雲石原本還心有疑慮,可看到這一幕,仿佛一切都明白了。
季凝煙被蕭瑾玄這一吻,吻得暈頭轉向,差點缺氧,她用力的掐了蕭瑾玄的腰,蕭瑾玄吃痛才松了手。
“混蛋,你欺負我!”季凝煙紛紛的揚起了兩只不安分的爪子,可看到一臉憨厚的微笑愣是下不了手,只覺得小臉滾燙,小心髒撲通撲通,仿佛要跳出來了一樣。
069水中女屍
季凝煙放下揚起的兩只爪子,一抓捏在蕭瑾玄的大腿根子上,蕭瑾玄劍眉一緊,立馬認錯,“夫人,我錯了。”
他小聲說着,唯恐被人聽了去。
季凝煙怒道:“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說話。”她最讨厭她的認真在別人眼裏像是個笑話。
蕭瑾玄見此,理了理衣袖,一本正經的在季凝煙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我也很認真的跟你說,我知道那個人,你很在意,可那個小鎮上住着一個吸人血的鬼,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險。”
一想起月無影,蕭瑾玄就心裏瘆的慌,那夜的初次見面,着實印象深刻,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思及此,他從腰間掏出一個青花瓷瓶,遞給了季凝煙,并道:“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迷魂散,你随身帶着,關鍵時刻或許還能救命。”
季凝煙眼睛一亮,哎喲這可真是好寶貝,二話不說接過迷魂散在手裏看了又看,正要打開,卻被蕭瑾玄阻止。
“此藥的藥性極大,若非必要,勿要打開。我正在找解藥,等我找到之後在給你送來。”
季凝煙腦袋飛速運轉着,蕭瑾玄這話的意思是這迷魂散連自個也能被迷倒?
萬一敵人功力深厚,自個倒了敵人還立着,豈不就尴尬了?
蕭瑾玄看出了季凝煙的擔憂,開心的笑道:“這還不簡單?你若要打開,提前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迅速撤離,一百米以外是迷不住的。”
季凝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雖然不是什麽上上之策,但也不失為一個計策。
涼亭懸在湖上,而湖中荷葉田田,放眼望去,碧綠一片。
東湖是雲都最大的湖,雖然出了城,但平日裏來東湖游玩的人很多,文人墨客,小夫妻打情罵俏,小孩嬉戲追逐的場景時常可見。
因為他們身份的特殊性,便圍了一小段路,禁止任何人進入,也是處于對他們的安全考慮。
季凝煙對這樣的安排沒有半點意見,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蕭瑾玄兩個人都是好命人,命好的人自然有人看了眼紅。
季凝煙嘆了嘆氣,季凝煙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個魚竿,遞給了季凝煙,喜道:“今日我是帶你來散心的,你若能掉到魚,本王親自下廚為你煲魚湯如何?”
小樣,有什麽能難倒我季凝煙?
季凝煙毫不猶豫的接過魚竿,上了魚餌,然後扔進湖裏。
這亭子也是一個垂釣的好地方,但凡有點技術的,都能掉起不少魚。
“用不用我教教你?”
蕭瑾玄剛開口,只見季凝煙猛地一拽魚竿,一條兩寸長的小魚赫然出現在眼前。
“諾,你若想學的話,我也可以教教你。”
季凝煙将魚從鈎子上取下,在蕭瑾玄面前炫耀了一番,這是她第一次釣魚,沒想到不到半分鐘的時候就有魚上了勾。
這東湖裏的魚上輩子約莫都是餓死鬼投胎?她這樣的渣渣都能這麽順利的掉到魚。
蕭瑾玄啞然,忍不住給季凝煙了一個贊。
季凝煙一臉得意,再次上了魚餌扔進了湖裏,只聽到湖中傳來陣陣水泡的聲音。
咕嚕咕嚕的,聲音不大,但季凝煙确定這不是魚能發出的聲音,她忍不住站起身,俯下身朝湖裏望了望。
突然,一只手從湖裏竄了出來,一把抓住季凝煙的裙子,用力一拽,季凝煙太靠近水邊,一時間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掉進了湖中。
蕭瑾玄大驚,“凝兒。”
大喊一聲,随即一頭紮進了湖中。
不遠處的雲石和青竹發現了異常,一群人飛奔而來,侍衛們紛紛一頭紮進了水中。
季凝煙被人突然拉下水,本就被吓了一跳,但她落入水中,一雙赫然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更是吓得她驚呼一聲,嗆了一口水,險些背了氣。
好在蕭瑾玄手疾眼快的一把摟住她,将她從水裏撈了起來,然後在雲石的幫助下将季凝煙抱進了亭子裏。
“凝兒,凝兒。”
蕭瑾玄急得手足無措,不停揉搓着季凝煙的臉蛋,叫了幾聲見季凝煙沒有反應,往她胸口位置用力一擠壓,季凝煙‘噗’的一聲,一口水噴在了蕭瑾玄的臉上。
蕭瑾玄當場懵逼,下意識的閉上眼,一臉委屈巴巴的,同時又慶幸季凝煙醒來。
季凝煙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死,死人。”
她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臉色蒼白的從從地上爬了起來。
蕭瑾玄見季凝煙渾身濕透,本就身穿薄紗,此時更是顯得身姿曼妙。
他連忙脫下身上已經濕透的外衣将季凝煙裹了起來,并對雲石說道:“去看看是什麽人。”
他跳入湖中之後自然也看到了,然而他并不害怕死人,所以內心倒也平靜,并沒什麽波瀾。
青竹被吓得站在一旁驚慌失措,見季凝煙醒來,險些哭出聲來。
“小姐,你吓死我了你。”她一邊抹淚,帶着哭腔的在季凝煙身旁跪下,委屈極了。
季凝煙相信她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青竹的忠誠,因為她相信一個人的眼睛騙不了人。
青竹眼睛裏的是真真切切的擔心,害怕,是出于對她的擔心。
然季凝煙已經冷靜下來,她很清楚她并非失足落水,而是有人把她拽入了水中。
“水裏還有人,你們都下去找找。”
她沉着的吩咐着。
侍衛們猶豫了一下,直到蕭瑾玄點頭,這才又一頭紮進了水中。
女屍被侍衛們打撈上岸,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子,容貌清麗,衣着光鮮,從屍僵程度和膚色各方面綜合來看,這個女人大約在一天前喪命。
此刻天氣不冷不熱,但人死後泡在水裏勢必會加速屍體的腐爛程度,所以這個女人,極有可能死在昨夜。
可她是誰?又是被誰仍在了湖裏?拉她下水的又是誰?
難道是眼前這一具女屍?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
季凝煙自然是不信的。
一炷香後,侍衛們已經把湖裏一百米範圍內都找了一遍,然而并未找到什麽人。
雲石道:“啓禀王爺,湖中沒人。”
蕭瑾玄并不急着下結論,因為他相信季凝煙,他看向季凝煙,等待季凝煙下令。
季凝煙激動的說道:“不可能!有人拽了我的裙角,所以我才跌入了湖中。”
雲石看向蕭瑾玄,又看向季凝煙,“季大小姐,會不會是王爺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裙角?”
季凝煙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薄紗裙,又看了看蕭瑾玄,她這是齊地的裙子,剛剛她又是站立着,蕭瑾玄絕不可能踩到。
而蕭瑾玄呢,對季凝煙的話自然不存在任何懷疑,可他剛剛高興過頭,着實記不起有沒有踩到過季凝煙的裙角。
“這個,我……”他猶豫着,“雲石,派人查清楚這個女子的身份。”
蕭瑾玄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雲石領命,“是!”然後轉身吩咐了兩名侍衛前去備案。
“凝兒,我送你回去。”
蕭瑾玄二話不說,俯下身将季凝煙打橫抱起,徑直朝着馬車走去。
季凝煙也不反抗,畢竟她的衣服已經濕透,雖說她并不建議穿得涼快點,但在這個保守的社會,還是保守點好。
許是因為兩人衣服都濕透的原因,蕭瑾玄把季凝煙抱在懷中,季凝煙能清楚的感受到來自蕭瑾玄身上的滾燙溫度。
她能清楚的聽到他強烈而有序的心跳聲。
不得不說,蕭瑾玄真的很好看,眉毛繁茂而烏黑,眼睛大而幽深,他的輪廓立體,薄唇更是性感得讓人想要親上去。
不知不覺中,季凝煙竟吞了吞口水。
“夫人,是不是覺得為夫秀色可餐?”
蕭瑾玄冷不丁的冒出這麽一句,吓得季凝煙心頭一陣冷汗,連忙垂下頭,語氣冷冷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清蒸了?”
蕭瑾玄憨笑道:“只要你喜歡,你想把我怎麽着都行。”
走到馬車旁,他小心翼翼的把季凝煙抱上了馬車,然後讓青竹守在馬車旁,又回到了亭子裏。
季凝煙見他沒上車,問,“你要去哪?”
“你先等等,我再去瞧瞧。”
蕭瑾玄雖說失了億,可他依舊有十足的警惕性,既然季凝煙說湖裏有人,那他就一定要敲個究竟。
湖邊危險,讓季凝煙回到馬車,他才能安心。
蕭瑾玄吩咐雲石等人守在亭子裏,然後又一頭紮進了湖中,他并沒有向湖中央游去,而是在亭子邊上徘徊。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專進了亭子底下,只聽到一陣水流聲,蕭瑾玄大喊,“追!”
等雲石和侍衛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水聲早已消失不見,放眼望去,湖面又恢複了平靜。
陽光暖暖的撒在湖面,蕭瑾玄卻沒了半點游湖的興致。
他在亭子底下仔細查看了一番,倘若季凝煙說得都是真的,剛剛那道水聲就是那個将她拽入湖中的人,只是那人身手深不可測,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倒也有幾分能耐。
只是蕭瑾玄不明白的是,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麽要躲在水裏?
為什麽要将季凝煙拽入水中?
又為什麽突然就跑了?
這一切的這一切,或許只有躺着的那個女人才知道。只可惜,她已經死了。
070買花
冷不丁的盯着躺在地上早已渾身冰涼沒了呼吸的女人,蕭瑾玄那雙好看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濃霧。
他思考了片刻,下令道:“雲石,你留下處理此事,我先把凝兒送回丞相府,有任何事情,随時向我彙報。”
突然語氣冷冰冰的,蕭瑾玄不含半點感情的命令口吻,恍然間讓雲石以為他的那個冷面王爺回來了,不由得身子一震,“是!”
馬車晃晃蕩蕩,因為季凝煙衣服濕透的緣故,蕭瑾玄讓馬夫加快了速度,去時花了一個時辰的功夫,回府卻只要了半個時辰。
蕭瑾玄把季凝煙送回季府後,并未多做停留,季凝煙也沒留他,只是讓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這天氣雖然不冷,但一直穿着濕透的衣服,若是染上了風寒,可就因小失大了。
換好衣服後,季凝煙又溜到了後門,青竹擔心她的安危,攔着道,苦苦哀求道:“我的小姐,你不能獨自出府,若是遇到什麽壞人,青竹死一百次都難逃其咎啊。”
季凝煙調戲的挑起青竹的下巴,“小妞,你家小姐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可是……”
“沒有可是,你在家乖乖等我回來,如果你怕爹爹責罰,那你就去我房間躺着睡一覺,爹爹若是問起來,你就說是被我迷暈了,不管你的事。”
湖中的事情上有蹊跷,蕭瑾玄不想讓她參與,但季凝煙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她定要親自查個水落石出。
青竹更是哭都哭不出來了,雙腳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我的大小姐,你饒了青竹吧。”
在她被安排來照顧季凝煙之前,管家林叔都反複叮囑過,要寸步不離的跟在季凝煙身邊,不能出半點差池,可季凝煙不願帶上她,她自然不肯讓季凝煙就這麽走了。
季凝煙嘆了嘆氣,一本正經的從腰間掏出蕭瑾玄送給她的迷魂散,在青竹面前晃了晃,“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我猜是保養皮膚的。”青竹笑答。
“錯!這是迷魂散,五王爺給我的,你是我的人,我不想用在自己人身上,所以你趕緊回去,乖,我一會會就回來了。”
話落,季凝煙一掌劈在青竹的後頸窩上,青竹兩眼一黑,雙腿一軟,直直的朝地上倒去,季凝煙手疾眼快的攬住了青竹的腰身,然後将她挪移到凳子上坐下,趴在桌上,為了讓青竹睡得舒服點,她還不忘拿來一個枕頭給青竹墊着。
“對不起咯,不讓你跟着是為了你好。”這一掌劈下去難免有些痛,季凝煙一臉內疚,然後查看了一番,确定沒人監視荷花苑這才偷摸摸的離開了丞相府。
這具身子骨弱,好在她天下第一神偷的名號可不是偷來的,只要不動刀動槍的,難度不高的飛檐走壁倒也還湊合。
離開丞相府後,季凝煙并沒急着去找蕭瑾玄,而是去了西市。
在雲都,東市有錢人多,大多官員都居住在東市,而西市人群複雜,是尋保镖的好地方。
反正季忠海已經默許了,她不過是想自己尋人,貼身保镖這種東西,她不相信別人。
季凝煙第一次來西市,并不熟悉路,東逛逛西瞧瞧,在這大好的時光裏,倒也閑适,只是她心中一直挂念着玉無痕和李念等人,心中不安,逛街買衣服都沒了心情。
“姐姐,你買束花吧?”
就在季凝煙出神之際,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舉着一束野花出現在眼前。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梳着兩個辮子,額頭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就像是垃圾堆裏撿來的,渾身上下,最吸引人的是那雙黑溜溜的雙眼在上下轉動着。
季凝煙頗為驚訝,似乎沒想到這個年代也有大街上拉人買花的。
“姐姐,買點花嘛,這花可美了,是我剛從城外摘回來的,很新鮮。”
小女孩誠懇的說着,眨巴着大眼睛讓人憐惜。
季凝煙并不是什麽慈善家,可看到眼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終究是沒忍住。
她從身上掏出一倆碎銀遞給了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臉蛋,溫柔的說道:“來,給你,趕緊去買點吃的吧。”
小女孩興高采烈的接過季凝煙手中的碎銀,不停道謝,“謝謝姐姐,謝謝姐姐,您不僅人長得美,心也美。”
小女孩把花遞給了季凝煙,拿着銀子轉身朝小巷子跑去,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西市的房屋建造和東市略有不同,這邊有很多小巷子,處處可見要飯的乞丐,以及一群不務正業的人蹲在地上,直勾勾盯着過往的人群。
就在季凝煙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又被人拽到了衣角,只見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正扯着她衣袖的袖擺。
“姐姐,你買點花吧,我這花是剛采回來的,您這麽美拿着這花就更美了。”
小男孩約莫五六歲的年紀,聲音十分稚嫩,他的手上有傷,衣服上還有淡淡的血跡,雖然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但依然能清晰可見他身上不止一處傷。
他見季凝煙盯着他手上的傷不轉眼,連忙縮了縮手,試圖用衣服遮住,然而他衣不蔽體,又怎麽遮得住呢?
“你的傷,誰打了你?”
“我……”小男孩年紀小,被季凝煙這麽一問,立馬就慌了,眼神上下移動飄忽不定,“姐姐,你買花吧?”
他重複着,說話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季凝煙挑眉,“如果我不買呢?”
“不買,不買我今天晚上就不能吃飯。”小男孩小聲說着,聾拉着腦袋,看起來十分可憐。
季凝煙摸了摸他圓溜溜的腦袋,終究是不忍心,從腰間掏出一倆碎銀遞給他,“諾,姐姐買了,你拿着錢趕緊回家吧。”
小男孩似乎從沒拿過這麽多錢,嘴角一咧,開心的笑了,“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一邊說着,一邊興奮的跑了。
然而小男孩剛跑,突然一群小孩圍了上來,這些小孩手裏都拿着野花,和季凝煙手中的花相差無幾,換句話說,這些小孩的花都來自一個地方,至于是不是他們親自去采摘的,不好說。
這一群小孩跟知鳥似的,叽叽喳喳鬧個不停,嚷嚷着,“姐姐買我的花,買我的花。”
他們不僅嘴上嚷嚷着,還不停把自個手裏的花往季凝煙手裏塞。
這下季凝煙頭都大了,這世界就是這樣,好心不一定就能辦好事。
如果她把這些小孩手裏的花都買了,又能給這些小孩帶來什麽呢?
季凝煙舉起手,并不打算接這些小孩手裏的花,然而因為一群人叫叫嚷嚷的,引來不少人注意。
季凝煙雖有意打扮低調,但她的這張臉,卻委實低調不起來。
“安靜安靜,你們聽我說。”
季凝煙這麽一吼,小孩們漸漸安靜下來,一本正經的望着她。
季凝煙環視了一圈,問,“你們都是哪家的孩子?”
小孩們面面相觑,沒有一個回答。
從這些小孩互相交流的眼神來看,他們彼此都很熟悉,是每日生活在一起的那種熟悉,可誰家養了這麽多孩子?
又或許是他們本就不是誰家的孩子?
“你們的父母呢?”
季凝煙再問,依然沒人回答。
沉默三秒之後,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應道:“我沒有父母。”
這個小男孩眉眼間有幾分英氣,談吐也不同于其他小孩。
季凝煙笑了,“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怎會沒有父母呢?”
“我父母早就死了。”小男孩硬氣的回道,他一直沒有将花伸向季凝煙,也一直沒有開口,因為他堅信他是男子漢,男子漢是不會輕易向別人要錢,更不會輕易就低三下四的求人。
有骨氣!季凝煙在心裏默默贊道。
“那你現在跟誰住在一起?”
“幹爹。”
“幹爹?你們呢?”
她看向其他小孩。
其他小孩再次面面相觑之後異口同聲的回道:“幹爹。”
喲,不錯嘛,平白無故多出這麽多兒子女兒。忽然間季凝煙對小孩口中這個幹爹有了興趣。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我沒有名字。”
“那我幫你取一個名字。”
小男孩默不作聲,突然有一個小女孩笑道:“他叫蠢貨,幹爹一直叫他蠢貨。”
“你才是蠢貨!”
小男孩急了,等着小女孩不服氣的吼道:“我才不是,我不是!”
看樣子這小男孩平日裏不合群吶。
季凝煙凝思了一番,“以後你就叫旭日吧,旭日東升,是早晨的太陽,是一天的希望。”
“旭日?”小男孩呢喃着,對這個名字似乎還算滿意。
季凝煙從腰間摸出一大把碎銀,裝模作樣點了點數,“我把你們手裏的花都買下,但是呢,你們得帶我去見你們的幹爹,怎麽樣?”
小孩們聽到前半句個個都樂開花,但聽到季凝煙要見他們的幹爹的時候,瞬間就焉不拉幾的,似乎對他們口中的幹爹十分的忌憚。更準确來說,是畏懼!
他們看似童真無邪的笑容,似乎因為幹爹這個存在多了幾分畏懼和惶恐。
只有旭日一口應道:“好,可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071:西市
“什麽事?”
“帶我走好嗎?”
季凝煙似乎沒想到旭日會主動開口,頗為驚訝,一時間還沒緩過神來。
她幹笑了一聲,旭日以為她不願意,失望的低下頭,“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他轉過身,走到人群邊,頭也不回。
那一瞬間,眼前這個髒兮兮且又幹瘦的少年,在季凝煙心裏萌發出一種說不出的情感。或許是他的那透明而堅定的眼神,又或許是他和這些小孩不同,讓季凝煙刮目相看。
季凝煙沒有回答,只是跟在旭日身後走着。
這一路,被十幾個小孩簇擁着,比身後跟着十幾個侍衛還要拉風。
一路左拐右拐,穿街走巷,來到髒亂不堪的一座破廟。
還在門口,就聽到破廟裏傳來小孩的哭聲。
季凝煙快步走了進去,只見一個四十幾歲蓬頭垢面的,留着髒兮兮的胡渣的小老頭正在抽打一個只有七八的小男孩。
小男孩屁股被打得通紅,隐隐間還有血跡。臉上挂着淚珠串,早就哭成了淚人兒,可他的哭并未讓小老頭停手,只讓小老頭打罵得更厲害罷了。
季凝煙的突然到來,讓小老頭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他手握着皮鞭,藐視的看向季凝煙,卻對小孩們喝道:“她是誰?”
季凝煙摸了摸旭日的腦袋,笑了,“我是誰不知道,重要的是你現在毆打小孩,你就不怕官府的人把你抓了吃牢飯?”
小老頭輕蔑的笑了,“官府的人抓我?憑什麽抓我?我打我自己的孩子,誰都管不着。”
“你這叫虐待兒童!虐待兒童就是犯罪,你一個有手有腳的好人,不自給自足,逼着一群小孩出去給你賺錢,你就是個廢物!”
季凝煙被氣着了,言辭也頗為激烈了幾分,對于這種虐待兒童的行為,她表示非常的憤怒。
兒童是祖國未來的花朵,怎麽可以摧殘未來的花朵呢?
廢物兩字似乎激怒了小老頭,他拿着手中的皮鞭猛地朝着身旁的另一個小女孩打了下去,那小女孩就是第一個賣花給季凝煙的女孩,不過瞬間,被小老頭打過的地方就出現了血跡。
但小女孩沒有哭出聲來,眼眶有晶瑩在打轉,她緊咬着嘴唇,即使把牙齒磨得霍霍作響,也沒懦弱的哭出來。
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被人一鞭子打得皮開肉綻,她越是不哭,季凝煙就越是心疼。
一把抓過小女孩護在自己身後,季凝煙怒了,大聲指責道:“作為一個男人,你就只有毆打小孩這點本事?你不去上陣殺敵,不去保衛祖國,卻對一群小孩下毒手,你就是個人渣,是個廢物!”
小老頭垂着臉,季凝煙的話讓他陷入了沉思,他自嘲的笑着,“上陣殺敵?保衛祖國?呵呵,我為什麽要去保護一群狗官?我保他們一命來殺我的親人嗎?你才是廢物,蠢貨,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這瞎嚷嚷,你以為你是誰呀?你管天管地管老子幹嘛?老子想幹嘛就幹嘛,關你屁事!”
從這小老頭的話裏可以聽出,他對官府二字似乎特別敏感,如果季凝煙猜得不錯的話,這個老頭和官府的人有過節。
可什麽人會和官府的人有過節呢?
違法犯罪的人!
這麽想着,季凝煙再次指責道:“官府的人為民伸冤,将士們保家衛國造福百姓,都是為了百姓謀福祉。而你呢,你在摧殘百姓的未來,他們只是一群小孩,一群天真爛漫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你給我滾!”小老頭被氣得不輕,指着門口的方向厲聲呵斥道:“你給我滾出這裏,滾啊!”
旭日拉了拉季凝煙的衣袖,他似乎也很怕小老頭,并不希望季凝煙和他起沖突,用眼神叫季凝煙離開。
季凝煙環視了一圈,這群小孩們灰頭土臉卻又憨厚可愛的模樣,讓她實在不忍心放任他們被這個糟老頭欺負。
她想了想,反正她是丞相之女不缺錢,就算缺錢找蕭瑾玄救濟救濟,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未來有福利院,她現在為何不能建一個福利院呢?
看着這些孩子們渴望而無辜的眼神,季凝煙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走是肯定要走的,但離開之前,我有一個要求。”
小老頭無語,瞪了一眼四周的小孩,不給老子去賺錢,倒還帶回來一個給他添堵的麻煩,這群小屁事是想氣死他嗎?
雖然這麽想着,但還是脫口而出的問道:“你想幹什麽?”
“我要把這些小孩都帶走!”季凝煙理直氣壯的說着,好像這些小孩都是她的人一樣。
小老頭一口拒絕,“不行!”帶走了這群小孩誰去賣花,誰去給他賺錢?誰來給他捏背,洗腳洗衣做飯?堅決不行。
“不行?”季凝煙挑眉,“恐怕不行也得行,你若不答應,我就上官府告你,拐賣兒童,虐待兒童,我就不相信,官府的人真的會坐視不管。”
一提到官府,小老頭的臉色就會難看三分。
他怒了,“滾滾滾,你想上哪告就去哪,官府的人,官府的人來了又怎樣?一群畜生,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打一雙。”
從這小老頭的語氣來看,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季凝煙從腰間掏出一兩銀子遞給旭日,并偷偷對他說道:“你去買一壺酒再買點烤鴨回來,能買多少就買多少。”說完,又掏出一兩銀子。
季凝煙斂去身上的怒意,望裏走去,最後在小老頭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小老頭對季凝煙的行為表示一頭霧水,“你想幹什麽?”
從季凝煙的穿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