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下仇恨,不為其他,倘若她的娘親曾經真的深愛過李章,也不想李章一直生活在仇恨中。

“恨!”李章毫不掩飾的說着,他恨不得能親手殺了季忠海,不止是因為季忠海搶了他最愛的女人,更因為季忠海沒有保護好李夕月。

“恨也沒辦法,他畢竟是丞相,而我娘親已經走了,就算你殺了我爹爹,娘親也不會活過來了。”

李章蔑視瞪了她一眼,“如果你是來為你爹爹說情的,大可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什麽地位,我也知道我殺不了他,可那又如何?我恨在心裏,他亦不能奈我何!”

季凝煙點點頭,“你說得很對。”

季凝煙沒有在多說什麽,當一個人處于極端憤怒的狀态時,無論你說什麽,都會變成點燃憤怒的火焰。

唯有保持沉默,讓那個人自我覺醒,才是真正解決辦法之道。

兩個人就這麽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吹着迎面而來的暖風,炙熱的陽光照耀在身上,讓人頗不舒服,刺眼的陽光更是讓季凝煙眯起了眼。

“我還沒吃午飯呢,走吧,說什麽也不能餓肚子。”

她利落的站起身,習慣性的拍了拍屁股,李章極為不解的看着她,因為這的确不是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動作。

然而季凝煙對于李章疑惑的表情,全然不知。

杏姨做好午飯,一大群人圍在一桌,大人坐在凳子上,小孩們一人端着一個碗,夾了最愛吃的菜,然後蹲在一旁。

季凝煙對雲石打了一個手勢,雲石走了過來,“大小姐有何吩咐?”

“去買幾張桌子回來。”

雲石瞄了瞄蕭瑾玄,蕭瑾玄點頭,他方才回應,“是。”

“等等,買幾張讀書寫字的桌子。”季凝煙一本正經的說着,孩子太多,要物盡其用,買幾張讀書的桌子,既可以讀書又可以吃飯,兩全其美。

玉無痕為季凝煙夾了一個雞腿,溫暖的笑道:“凝兒,這些日子你瘦了不少,多吃點肉,補補身子。”

季凝煙也沒拒絕,吃得賊香。她忽的想起一個人,頓住筷子,遲疑着問道:“師父,你可見過李念?”

她不想再問玉無痕是怎麽回到雲都的,只要他還活着就好,可李念,他沒義務保護季凝煙,但他依然義無反顧的這麽做了,如若因為她出了什麽意外,季凝煙這輩子都會不安。

“李念啊,他回去了,剛剛一時興奮,忘記告訴你了,李念走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他知道你已經平安回到丞相府,他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讓你勿要挂念,若是有機遇,自然會相逢。”

玉無痕和季凝煙聊天的語氣,輕松而又溫暖,看得一旁的蕭瑾玄內心有些吃醋。

蕭瑾玄忍不住插嘴道:“李念是個好侍衛,本王定要封賞。”

“可別,李念還說了,他不求封賞,只願洛河鎮太平,百姓們平安無事。”

玉無痕接過了蕭瑾玄的話,讓蕭瑾玄醋意十足,反駁道:“我父皇治國有道,天下安泰,百姓安居樂業,他的願望不是什麽願望,而是一個事實。”

玉無痕聽出了蕭瑾玄語氣裏的火藥味,笑了笑,不在接話。

季凝煙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父皇險些砍了我的小腦袋。”

蕭瑾玄臉色微變,随即環顧了四周,确定沒人監視,這才松了一口氣,季凝煙這話若是傳到他父皇耳朵裏,還不知會惹出什麽大亂子。

“凝兒,有些話不可胡說。”蕭瑾玄斥責道:“你要記得禍從口出,就算是無心之失,你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被蕭瑾玄訓了幾句,但季凝煙絲毫沒有生氣,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自個說錯了話,恨不得抽自個幾個大嘴巴子。

088:你願意嫁給我嗎

然,要讓季凝煙在這麽多人面前,自我忏悔,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她委實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說錯了話,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李念還活着,他回到了原本屬于他的地方。”

季凝煙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那月無影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為何會突然放走李念,還放走了玉無痕?

他大張旗鼓的把他們抓走,如今又把他們放了,圖什麽?

好玩?

人心隔肚皮啊!

季凝煙在心裏感嘆道,絲毫沒注意到玉無痕的表情不知何時變得嚴肅起來。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重重嘆息了一聲,眉頭緊鎖的看向季凝煙,輕輕喚了一聲“凝兒”。

“嗯?”季凝煙擡頭,疑問道:“怎麽了?”

“月無影讓我給你帶個話。”

季凝煙心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但她還是穩住心神的問了句,“什麽話?”

雖然她猜到了月無影絕不會輕易放他們走,但突然聽到月無影這三個字,心裏還是會下意識的震驚。

季凝煙縱橫華夏多年,從沒怕過誰,她是個無神主義者,更不怕什麽鬼神之說。

但月無影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存在于鬼神之間,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足以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不是因為膩得慌,而是因為畏懼。

玉無痕垂着眸,咬了咬下唇,遲疑道:“他說,他說他會來找你的,還有五王爺。”

“他知道我們的身份?”季凝煙驚愕道。

玉無痕無奈的笑了,“起初他并不知道,但他後來派人查過,自然什麽都知曉了。”

這倒也是,畢竟那月無影又不是什麽傻子。

季凝煙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千裏迢迢跑來雲都看我,我自然是無比的歡迎。客從遠方來,我這個東道主,自然得好生招待招待。”

“凝兒,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嗎?”玉無痕突然加重了語氣,惶恐的眼神的顫抖的語氣,無比流露出他對月無影的恐懼。

季凝煙實在想不到月無影對玉無痕做了些什麽,能讓一個七尺男兒,害怕成這個樣子。

“嚴重性?師父,你想太多了吧。”

季凝煙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她不是不怕,但是怕又能怎麽樣?

況且對于季凝煙這種,死過兩次的人,死亡真的沒那麽恐怖,真正令人害怕的是人心。

比如,季婉如,再比如,她那後媽闫美琴,還有就是嫉妒心極強的寧馨兒,至于三王爺蕭澤然,季凝煙內心倒是坦然,因為她相信一個男人心狠手辣是可能的,但論陰險毒辣,可能還差點火候。

蕭瑾玄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沉着臉,瞪了玉無痕一眼,拿出五王爺的氣勢說道:“現在是吃飯的時間,好好吃飯,有什麽事,吃過飯再談。”

玉無痕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吃好了。”

說罷,他優雅的站起身,離開了飯桌。

在這個飯桌上,有蕭瑾玄,玉無痕,季凝煙,以及,李章四個人,杏姨因為蕭瑾玄的身份,說什麽也不和他同桌,一個人跑去跟孩子待在一塊。

玉無痕一走,氣氛頓時又變了,季凝煙也沒了胃口,“我也吃好了。”

她站起身,一個人站在門口,看着屋外豔陽高照,炙熱的光芒灑滿大地,下意識的伸出手擋在眼前。

蕭瑾玄緩緩移步到季凝煙身後,伸出手輕輕搭在季凝煙的肩膀上,對着太陽信誓旦旦的說道:“凝兒,無論發生什麽,都有我擋在你的前面,不要去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只要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做我的王妃。”

蕭瑾玄的語氣很凝重,和平日裏那個哭着黏着叫她‘夫人’的蕭瑾玄截然不同。

那一瞬間,季凝煙有些恍然,仿佛她又看到了那個跟屁蟲蕭瑾玄,但她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當今的五王爺,不是那個大傻子,蠢貨。

她收回愛慕的眼光,別過臉去,低低的笑了。

“你覺得,皇上真的會讓你娶我嗎?”

季凝煙很認真的問道,不只是在問蕭瑾玄,更像是問她自己。

與她而言,她之所以選擇回來,是想報仇,可等了這麽久,她沒勇氣直接殺了季婉如,更不會真的用刀子殺了闫美琴。

可突然間,季凝煙找不到回來的意義了,好像這一切都沒了意義。

她一手撫額,一邊試圖讓自個冷靜。

蕭瑾玄卻死死捏住了她的兩只胳膊,不讓她走。

“凝兒,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面對蕭瑾玄的提問,季凝煙挑眉,“問吧。”

“你願意嫁給我嗎?”

季凝煙頓時就傻了眼。

蕭瑾玄這算是求婚嗎?

當着一群人的面,求婚?

呃,可是她該不該答應呢?

季凝煙的內心并不淡定,甚至很是激動,就好像一團熄滅的火焰,突然被蕭瑾玄點燃。

她望着蕭瑾玄,兩只手交叉在一起,目光上下閃爍,心裏卻樂開了花似的,臉上卻十分的淡定。

蕭瑾玄着急了,再次問道:“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于蕭瑾玄而言,說出這樣的話,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可當他鼓足了勇氣說出這樣的話,季凝煙還沒個反應的話,直接就慌了。

季凝煙再次挑了挑眉,“我也說過了,這件事,不是你願意,我願意就可以的,你是當今的五王爺,而我,是曾被皇上趕出皇城的有罪之人。就算你父皇接受了我,只怕這雲都成的百姓也不會接受。”

“其他人接受不接受,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蕭瑾玄第一次如此渴望一個女人能嫁給他,也是第一次說出這種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不僅是他,就連一旁的杏姨似乎都不敢相信,一向不近女色的蕭瑾玄,會對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杏姨很喜歡季凝煙,也是由衷的希望,他們能在一起。

然而另一邊的玉無痕,臉色卻頗為難堪。

他并沒有上前打斷季凝煙和蕭瑾玄,眉頭卻緊緊促成了一團,纖長的十指不知何時緊握成了拳頭。

季凝煙嘆了嘆氣,正想離開,卻被蕭瑾玄一把拽回。

蕭瑾玄實在沒有勇氣第二次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心安的答案。

季凝煙也猶豫呢,這種話,應該怎麽說呢?

她闖蕩這麽多年,還從沒遇到過這種事,課本上也沒人教她遇到這種事應該怎麽辦啊?

接受還是拒絕?

季凝煙遲疑着,她咬着下唇,左顧右盼着,當她的目光觸及到蕭瑾玄那渴望的眼神時,就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底的漩渦,剎那間沉淪了。

季凝煙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蕭瑾玄頓時就笑了,笑得像個孩子,自打他們回來之後,蕭瑾玄似乎就再也沒這麽笑過。

季凝煙主動上前擁住了蕭瑾玄,不遠處的玉無痕卻默默的離開了。

蕭瑾玄緊緊抱着季凝煙,在她耳邊宣誓一般的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你擔心父皇,擔心你爹爹,你還擔心我那個三皇兄,擔心很多人的阻擾,可我想告訴你,那些事,有我給你擔着,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會為你撐起一片天。”

季凝煙笑而不語,她不是不感動,而是作為一個擁有幾千年智慧沉澱的女人,她又怎會躲到一個男人身後茍且偷生?

她不會殺了季婉如,可那并不代表,她和季婉如的事情翻篇了,有些事能翻篇,但有些不能,畢竟季婉如手上還有一條人命。

她若不讓季婉如受到該有的處罰,對不起她死去的丫鬟琦兒。

兩人就這麽相擁了許久許久,這約莫也是兩人第一次,攤開心扉說起談婚論嫁一事。

季凝煙一向臉皮之厚,可在這個時候,卻也臉紅了。

旭日開心的端着一碗飯跑去了最邊上的一間房,季凝煙忍不住跟了過去,這才想起,書院裏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方方!

方方恢複了男兒身,穿着一身灰布衣,蓬頭垢面的模樣,和昨日那個騙錢的老太全然不同。

當季凝煙靠近他的時候,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狼,恨不得撲上去吸幹季凝煙的血,吃了她的肉。

而季凝煙呢,卻是心情大好,面帶微笑。

“你好啊,方方。”

“呸,我好不好關你屁事?”

“呵呵,也是,你好不好真的與我無關,可你能不能吃飯,跟我關系可大了,我心情好呢,就多給你盛一碗飯,心情不好呢,你連饅頭都沒吃的。”

方方一臉傲氣,絕不服軟了冷哼一聲,“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最好殺了我,否則哪一天我離開了這裏,定會回來取你性命。”

季凝煙皺起了柳眉,佯裝出驚訝的語氣,“你想殺我啊?只怕有點難哦,就你那點功夫,都不夠我的侍衛練手,反倒弄得自己遍體鱗傷的,你這可是個虧本生意呢。”

“哼,你一個女人,心腸壞到這般田地,白瞎了你這張臉。”

“呀,你也認為我長得很美?”季凝煙故意矯情的摸着一邊的臉蛋,放嗲了聲音,“實不相瞞,我可是雲都的第一美人,我若不美,豈不辜負了自然這個美名。”

089:淩峰來

方方直接翻了個白眼,“你真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女人。”

季凝煙吐了吐舌頭,“真的嗎?這也算是我的名號之一哦,雲都最美的女人,雲都第一大才女,還是雲都最不要臉的女人,聽起來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季凝煙故作嬌羞的笑着,滑稽搞笑的模樣,愣是差點把蕭瑾玄笑背氣。

方方也是被氣得跺腳,可他被鐵鏈鎖着,行動所阻,愣是不能把季凝煙怎麽樣,只是那瞪得能吃人的眼睛似乎更大了幾分。

方方幾次試圖沖上去,恨不得能掐住季凝煙的脖子,但都被身上的鎖鏈固定住,被後面的侍衛用力一拽,硬生生給拉了回去。

嘗試幾次之後,他終于選擇了放棄。

“栽在你手裏,我認了。”

方方垂喪着臉,毫無鬥志可言。

季凝煙走上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淺笑道:“看你姿色不錯,奈何做賊?”

“我不是賊。”方方糾正道:“我這是給你們一個發善心的機會。”

“嗯,你不是賊,你就是一個騙子!”

季凝煙松開手,站起身,看着不遠處的馬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指着那些馬桶,柳眉一挑,“你今天吃飯了沒有?”

方方硬氣的說道:“沒吃。”

“沒吃啊,你現在有一個可以吃飯的機會,什麽時候把那些馬桶刷完,什麽時候吃飯吧。”

當季凝煙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方方氣得瞪直了眼,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女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不是他的冤家,是老天派來折磨他的魔鬼。

他堂堂七尺男兒,決不能委屈于季凝煙的淫威之下。

頭一瞥,很有志氣的說道:“哼,休想!”

季凝煙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啧啧啧,可惜了這一具好皮囊,要是就這麽餓死了,難免有些可惜,不過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咯。”

季凝煙沖覓兒招招手,覓兒興匆匆的跑了過來,手裏還拿着一個熱饅頭,津津有味的啃着。

季凝煙就是看中了覓兒手裏的饅頭,才把她叫了過來。

“仙女姐姐,你叫我幹嘛?”覓兒一臉稚嫩的問道,眉毛彎彎,十分的可愛。

方方餓了一宿沒吃東西,看着覓兒手裏的饅頭,好似看到了山珍海味一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瞪着更直了。

“覓兒,饅頭好吃嗎?”季凝煙有意加大了語氣,餘光卻一直定格在方方的臉上。

“好吃。”覓兒重重的點了點頭,吃得更開心了。

“姐姐啊還給你留了一個雞腿,你去拿來。”

覓兒聽罷,臉上笑開了花,興匆匆的跑去桌上拿起雞腿,朝着季凝煙跑來。

“這是給你吃的。”

得到季凝煙的許可之後,覓兒一口咬在雞腿上,一臉滿足的笑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謝謝姐姐。”她一般吃,一邊擦雞腿蹭的一臉的油光。光是這場面就看得人很有食欲。

方方不僅看着了眼,兩只眼睛都開始冒星星了,不停的咽口水,就連肚子也很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起來。

他原本傲氣的臉上,刷的一下就紅了。

“想吃嗎?”季凝煙伸出手,問覓兒要了手裏還沒吃完的雞腿,在方方面前晃了一下,方方立馬把臉湊了過來。

方方原本還想忍一忍,可眼前的雞腿實在是太誘人了,他忍不住了,重重點了點頭。

當季凝煙說出“不給”兩個字的時候,方方徹底崩潰了。

看到方方那一臉悲痛欲絕的表情,季凝煙再次把雞腿放到了他的面前,距離他的眼睛一個拳頭的距離,那麽近距離的,不僅對視覺上造成極大的沖擊,對味覺上更是迷得神魂颠倒。

“求求你,給我吃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方方哭嚎着,哀求着,那是一種想要卻得不到的無助。

沒當他把嘴巴湊過去的時候,季凝煙就把雞腿拿開了,天知道他是多麽的絕望和無助。

季凝煙把雞腿還給了覓兒,并道:“好了,去玩吧。”

覓兒接過雞腿,一蹦一跳的走進了人群。

當季凝煙打算離開的時候,方方突然撲了過來,抱住了季凝煙的兩只小腿,侍衛本想把他拉開,卻被季凝煙攔住。

方方哀嚎道:“活菩薩,大美女,求求你,給我點吃的吧。”

季凝煙挑眉,“你不是很有骨氣的嗎?”

“沒,沒有,骨氣是什麽?我不認識,我從來都不認識這兩個字。”

“啧啧啧。”季凝煙連連嘆氣,“你可是一個男人,一個有骨氣的男人啊。”

“不,我不是男人,不,我不是人。啊,你說我是什麽就是什麽。”

方方無比絕望的說着,季凝煙的每一句話都讓他頭大。

季凝煙停頓了三秒,然後毫不猶豫的抽出了腳,大步向前邁開。

方方跟着撲了過來,只聽一道清脆的聲音,一塊圓形玉佩從方方的腰間摔在了地上,摔個粉碎。

方方的心也在剎那間碎了,大喊道:“啊,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季凝煙回過頭,見玉佩在地上被摔成兩半,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俯下身,搶過方方手裏的玉佩,簡略看了看,毫不客氣的說道:“這也是你騙來的?”

方方怒意慢慢的喝道:“你懂什麽?這是我的傳家寶,是我爹唯一留給我的遺物,你摔壞了我的玉佩,你賠我玉佩,你賠我!”

方方聲嘶力竭的大吼着,聲音裏帶着幾許哭腔,不難看出他對這塊玉佩是有感情的。

雖然不是季凝煙直接摔碎的,但她也有責任,一時間有些愧疚。

“好好好,我賠,我賠就是。不就一塊玉佩嗎,難道我還賠不起嗎?”她好歹也是丞相之女,季凝煙從沒想過要用身份來壓人,可這一次,怎麽都不能輸了氣場。

方方更是嚎啕起來,“你就仗着你的身份欺負我,你們這些冠冕堂皇的僞君子,僞君子!”

季凝煙拿着玉佩又細細瞄了一眼,之間那玉佩破裂的地方,有一個字,她把玉佩合在一起,是‘淩’字。

季凝煙皺着眉頭,這‘淩’字莫名感覺到有幾分熟悉啊,好像在哪聽過,卻又想不起來。

她看向蕭瑾玄,“你有沒有在哪聽過姓淩的?”

“雲蒼國姓淩的人恐怕你我數不過來。”淩姓雖然不是什麽大姓,但這個姓氏的人卻也不少。

“不對不對。”季凝煙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她仔細回想,突然眼前一亮,她想起來了,在清河鎮那個藥鋪。

季凝煙慌亂的從胸前掏出那白發老人給她的玉佩,和這塊碎掉的玉佩一對比,一模一樣,就連那個‘淩’字,也雕刻得一模一樣。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這個招搖撞騙的方方,“你,你就是淩峰來?”

季凝煙的聲音都在顫抖,怎麽都沒想到,茫茫人海,就這樣被她給撞見了。

她曾以為,光憑一個名字,要想找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可老天開眼,讓她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方方一臉警惕的盯着季凝煙,面色十分複雜。

他沉默了好一會,充滿敵意的問道:“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那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用過了。”自打他當年離家出走後,就再也沒有用過‘淩峰來’這個名字,因為他要徹底和淩家劃清關系。

一時間,季凝煙破涕為笑,也不知是因為她找到了淩峰來還是因為她終于完成了那位白發老人的心願。

“你爺爺一直在家等着你,等你回去。他還讓我告訴你,說你爹爹後悔了,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季凝煙一字一句的說着,将白發老人的思念之情轉告給淩峰來。

淩峰來一時間傻了眼,愣了好一會都沒緩過神來。

不知好了好久,淩峰來笑了,笑得很有滄桑感。

“我爺爺他,還好嗎?”他問。

季凝煙實誠的搖了搖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守着一間破舊的藥房,孤苦伶仃的,你說好還是不好?”

“我爹爹他?”

“你爹爹他再你離開後不久,一病不起,來開了人世。”

“我娘親呢?”淩峰來的語氣裏已有了顫音,不難聽出他也後悔了。

可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可能重來。

“你娘親她,在你爹爹去世第二年後也跟着去了。”

此時的淩峰來,已完全崩潰了,徹底沒忍住,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大吼着,“爹,娘,是峰兒不孝,是峰兒不孝啊!”

看到這一幕,季凝煙也不由得濕了眼眶。

她十分同情淩峰來,更同情他爺爺,與此同時,她也很不理解,十歲的淩峰來是腦殼抽筋了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一個人跑出來要飯?

離開自己的爹娘,家鄉,背井離鄉來到雲都,就為了四處坑蒙拐騙?

不過從淩峰來此時的反應來看,他還有救,并不是一個完全喪失了良心的人。

只要一個人知道自己錯了,一切就還有機會,雖然他不能改變什麽,但他還能彌補遺憾!

090: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淩峰來雖然再也不能在他的父母面前盡孝,可他還能陪伴他時日不多的爺爺。

季凝煙嘆了嘆氣,收起憐憫之心,冷靜的說道:“如若你還挂念着你爺爺,就回去看看他吧。”

淩峰來泣不成聲,擡起頭時,淚眼迷蒙,全然沒了一炷香前的傲氣。

他鼻涕和着眼淚一起懸在臉上,盯着季凝煙看了好一會,突然破涕為笑,那是一種欣慰感激釋懷的笑容。

“謝謝!”他衷心的說出謝謝二字的時候,季凝煙的心也跟着一顫。

“不客氣。”她回以淺笑。

淩峰來的爺爺曾經也算是救過蕭瑾玄,如今她就當做是報恩了。

季凝煙讓侍衛為淩峰來松了繩子,并從腰包裏掏出十兩銀子遞給了他,笑道:“十兩銀子雖然不多,卻也不少,你若省着點,夠你回去的車費了。見到你爺爺後,代我向他問個好,就說我,沒辜負他的期望,把他的寶貝孫子找回來了,但是,也不用太感激我,就當做是我報恩好了。”

季凝煙語氣輕松,全然不似局內人。

淩峰來不知為何,笑了笑,他的笑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想說什麽?”季凝煙問。

淩峰來遲疑着搖搖頭,可他的目光卻死死的盯着季凝煙,欲言又止。

季凝煙似乎明白了什麽,她主動上前擁抱了淩峰來,并在他耳邊低聲問了句,“有人威脅你?還是你想跟我說什麽?”

淩峰來以小而又小的聲音說道:“有一個叫寧馨兒的女人讓我告訴你,她跟你的事還沒完,她心狠手辣來者不善,你要多加小心。”

淩峰來說話時嘴角的弧度很小,從旁人的目光看去,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抽泣一般。

聽完他的話,季凝煙身子一硬,寧馨兒,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若不是淩峰來再次提起,她都快忘了這個女人了。

她自認為性格和善,處處與人為友,可這些人非要針對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主光環?所有女配都恨不得女主去死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季凝煙更寧願當一個好吃好喝不會受苦受難的女配。

“我知道了,你,一路保重!”

季凝煙松開手,伸出手拍了拍淩峰來的肩膀,俨然一副俠女形象,燦爛若花的笑着,笑得山花爛漫。

淩峰來并未多做停留,他看了看一院子的小孩,雖然這一次他栽在了季凝煙手裏,但看到季凝煙為這麽孩子找了一個家,內心早就對這個女人改變了想法。

淩峰來做了一個謝謝的手勢,然後對旭日說道:“小子,我認識你,如今你也算有了一個家,好好照顧你的弟弟妹妹們,莫要讓他們受人欺負,好好報答你的恩人。”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季凝煙,言外之意讓旭日好好報答季凝煙這一份恩情。

旭日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從小混跡在西市,自然也認得淩峰來,只不過他不喜歡惹事,雖然認識,卻從未同淩峰來說個一句話。

淩峰來重重嘆息了一聲,似放下一身重擔一般,灑脫的轉過身,闊步而去。

他身影消瘦,卻給人幾分放蕩不羁之感。

季凝煙目視着淩峰來遠去的背影,但願他平安回到清河鎮,見老爺子一面。

待淩峰來徹底消失在長街的盡頭,蕭瑾玄這才走上前,拍了拍季凝煙的肩膀,蹙着眉頭說道:“凝兒啊,你這麽大張旗鼓的把他抓了來,又這麽開開心心的把他放了,我有些看不懂了。”

季凝煙挑眉,“有句話叫做,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我想找一個免費的苦工,看來只有銀子才留得住人。”

季凝煙語氣輕松的笑着,然而內心卻是陣陣寒風刮過,月無影陰魂不散就算了,這寧馨兒還跑來湊什麽熱鬧?

弄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蕭瑾玄笑了笑,“你想找人幹活?為何不找一個老實人?偏僻找這種招搖撞騙的騙子?”

“因為我的信仰是:不要欺負老實人!就是他這種騙子,越要好好收拾收拾,不然還不知道他會掀起什麽風浪來。”

蕭瑾玄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對。”

兩人貧了幾句,全然沒注意到玉無痕早就沒了人影。

季凝煙心疼杏姨一個人照顧這麽多孩子,于是讓蕭瑾玄從大街上買來兩個丫鬟,專門負責買菜做飯洗衣服。

當然,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為了好好培養這些孩子,季凝煙自然要讓他們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年紀超過十歲的,必須學習洗衣服做飯。

至于年齡五歲或以下的,那就可以放心的玩,畢竟這樣的年紀,就是該玩的年紀,任何人都不該剝奪他們的童年。

季凝煙再一次走到李章跟前,她在心裏頭好好組織了一遍語言。

人還沒到,大老遠就先叫了一聲,“老頭!”

李章頓時汗毛豎立,整個人都不好了。

“幹嘛?”他沒好氣的回應着,還不忘翻了個白眼。

季凝煙一蹦一跳的湊上前,毫不顧忌身份的挽住了李章的胳膊,使勁搖晃着,嗲聲嗲氣的說道:“老頭啊,大好的時光不該被浪費啊,你說你這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是不是應該琢磨琢磨,教這些孩子認幾個字啊?”

李章一臉嫌棄的躲開,季凝煙跟死皮膏藥似的貼着,“我也沒想過他們能成大器,好歹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寫的,住在哪兒,若是走丢了,也認得路。”

“他們聰明得很,沒你這麽蠢。”

“呵,呵呵。他們的确是比我聰明。”季凝煙又晃了晃李章的手,“這越是聰明的人,越是需要人指點,只要你願意敲敲他們的腦袋瓜子,必定個個都是人才。”

李章對于別人的接觸原本是抗拒的,可此時挽着他的手,不要臉的撒着嬌的女人是季凝煙,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唯一的女兒,每當他看到季凝煙那張臉,李夕月的音容相貌頓時浮現在眼前。

他實在不能拒絕,可他很理智,也不會接受。

李章被季凝煙晃得有些暈了,試圖推開季凝煙的手,但季凝煙目光堅定,表示他不同意絕不放手。

“真的不放?”

季凝煙再一次搖了搖頭。

李章哼了一聲,“不放就不放,那你就這麽一直拽着吧。”

季凝煙,“……”

這不是正确的打開方式。

“老頭,你還可以再掙紮一下,真的。”

季凝煙一臉誠懇的說着,如同她求李章教這些小孩讀書識字一般誠摯。

李章傲嬌的別過頭,“休想。”

“你!”

季凝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面露微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可以後悔。”

“絕不!”

“你!”

季凝煙氣得咬住了下唇,“很好,有骨氣,不錯是老頭子,不會被我這種小年輕騙。”

季凝煙淺笑着沖雲石招了招手,雲石立馬走上前,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雲石啊,你去給本小姐找一位先生來。”

季凝煙有意放慢了語速,餘光鎖定在李章的臉上,捕捉着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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