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十五回道:“屬下不知
來了?”
雷霆走到非憶墨面前,喚了聲:“公子。”然後就解下了那個他從不離身的足有八尺長形狀怪異的包袱,又說道:“雲兒雨說公子要用這個,所以我來了。”
非憶墨和清寧英澈對視一眼。
清寧英澈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們要準備準備了。”
清寧英澈自分堂調八十人前往花舍總舵。
他站在花舍所在的山麓上,看着漫山遍野綻放的珍奇花朵。
這麽美麗的地方怎麽藏着那麽多惡人呢?
清寧英澈想着,卻又笑着搖了搖頭。
“當家的,你回來了。”
說話的人這句話說的很哀傷,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好似一聲嘆息。
花令陰陰的笑了,揚聲道:“你不出來迎我嗎?”
一個神情哀傷的人從花叢裏慢慢走出來,些許是因為太過哀傷,他的整個身子看上去都虛弱無力。
非憶墨握了握手中巨鐮,叫了句:“哀傷鬼。”
哀傷鬼神情悲恸,撫着自己的胸口問道:“你認得我?”
非憶墨說道:“你就死在我手上,我怎麽會不認得你?”
哀傷鬼問道:“我已經死了?你殺的?”
非憶墨說道:“我殺的。看看我能不能再讓你死一次?”
哀傷鬼不答,問道:“你記得你所殺過的每一個人嗎?”
非憶墨說道:“記不清了。”
哀傷鬼嘆息道:“我也記不清了——”他斂着眼,又轉而說道:“你不是要殺我嗎?怎麽還不來?”
非憶墨說道:“因為你知道自己不會就這麽死了。”
哀傷鬼哀傷道:“我本已經是鬼了,我還能怎麽死呢?”
非憶墨說道:“魂飛魄散。”
哀傷鬼忍不住悲蒼的笑了一下,說道:“城主,你養的寵物就是有趣。”
清寧英澈也笑了一下,說道:“我也覺得很有趣。”
哀傷鬼嘆了口氣,說道:“想不到我們當家的能交到你這麽好的朋友。”
“隐于世外的梵城,隐于世的梵城城主。”哀傷鬼說道:“我想不到你竟然還是這樣一個孩子。也想不到你會為了我們當家的特地趕過來。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哀傷鬼搖搖頭,又說道:“真可惜……”
清寧英澈疑問:“可惜?”
“可惜——”哀傷鬼說道:“可惜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要知道小蛇都很怕見人的,怎麽會來見你們?也可惜,可惜我喜歡你那個寵物,你們卻要死了。”
清寧英澈冷笑,說道:“你是指将我們圍住的這千百號人嗎?”
“沒錯!”說罷,哀傷鬼便躍出三丈向山上飛身而去。
一千二百多人,幾丈厚的人牆将清寧英澈他們困在中央。
非憶墨旋身而上,踩着人頭向山上追去。
清寧英澈手持雙劍,冷笑着,揚聲道:“屠殺吧!”
屠殺。
沒錯,是屠殺。
這些在江湖上惡名昭彰的人,要說也是有一把好身手,沒有好身手,又怎麽會犯下諸多惡名還能活到現在?
可就是現在,他們卻死的如同拿刀宰羊一樣簡單。
這是一場真正的,單方面的,屠殺。
就如宰殺牲口。
一刀下去,沒有多餘的痛。
清寧英澈心下忐忑,上山前他本已經感覺到不對了,而這場在意料之內又在意料之外的屠殺,更确切的清寧英澈知道,知道自己還太年輕,太嫩了!
不自量力的以為,這就是個陷阱也不能奈何得了自己!
太蠢了!
這些人,是行屍走肉!
不知疼痛,不懼死亡,前赴後繼的向兵刃飛撲,如同飛蛾撲火!
清寧英澈很奇怪,奇怪那幕後的人為什麽要這些人死?
不可能是只為了在這裏拖住他們吧?
他們聲勢浩大的一路而來,那幕後的人要跑早可以跑了。
他在等什麽?讓那個“哀傷鬼”等在這裏在等什麽?
清寧英澈忽然想起了那個慘死的女孩。
我是要害你的——
又想起了那哀傷鬼的話。
我喜歡你那個寵物。
清寧英澈心亂如麻,揚聲道:“非憶墨!”
樹冠震蕩,鳥兒驚飛。
清寧英澈的喊聲在山林間陣陣回響。
屠殺已經結束。
山麓間花開依舊,卻已染上了嬌豔的鮮紅色,花香依舊,卻已混雜了彌散不開的鐵鏽味。
“找人!”清寧英澈瘋狂的大叫着:“給我找人!把這山給掀翻了也得給我找到非憶墨!”
八十多人,一夜之間将整座山翻了個底朝天,就花舍裏裏外外都翻了透徹。
沒有人,這座山裏除了他們自己人就再沒有別人了。
但清寧英澈卻找到了一樣東西。
非憶墨的那柄巨鐮,用精鋼所打的巨鐮。
它就插在一顆百年古樹的樹幹裏,将那六人都無法合圍的大樹斬斷一半。
清寧英澈拿着巨鐮恨的咬牙。
十五站在他身邊說道:“小主子,那些人不是沖着十七來的,就是沖着十七來的,當時他怎麽知道追出去的會是誰?”
清寧英澈一愣,蹙了蹙眉,說道:“以那人的輕功——能追上他的只有我、非憶,和花令……也就是說我們之中任意的一個嗎?他之前說那麽多廢話就是想讓我們以為他知道的很多,讓我們在他逃的時候去追他?”
“不應該算上我。”花令說道:“他想抓我也簡單,抓住白竹就等于抓住我了,可他沒有。他想抓的,是你們其中之一。”
清寧英澈冷靜下來,蹙眉說道:“想抓非憶墨比抓我更不好抓,非憶到底是被抓走的,還是自己追過去的……”
“走吧。”清寧英澈負手望了望天,走着說道:“我們回去。沒有耗在這的必要。”
十五說道:“小主子,讓十六和二十二留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十七留下的蹤跡吧?”
清寧英澈清楚的很,這一座山都是輕功踩踏的痕跡,而且還都是新弄出來的痕跡,要找出一個人所留下的談何容易?
他更清楚的是,非憶墨的輕功——
非憶墨的輕功,就像是小貓走路一樣。
無聲無息,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就這麽辦吧。”
“我也留下。”雷霆說道。
清寧英澈點點頭,就帶人走了。
寶寶和貝貝一見清寧英澈回來了,就立刻迎了上去。
哪知清寧英澈竟一把将她們推到在地,又冷冷說道:“滾!你們立刻給我滾!”
寶寶被吓得身子都軟了,坐在地上哭泣不止。
貝貝爬起來抓住清寧英澈的袖子,低泣道:“你要讓我們哪裏去呀!”
又哪知,清寧英澈竟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冷聲道:“你們滾不滾!不滾,就死在這兒吧!”
貝貝簡直是吓呆了,根本不知道清寧英澈是怎麽放開自己的,也不知道寶寶什麽時候已将她拉到了大街上。
寶寶拉着她的手,委屈的說道:“這可怎麽給姑娘交代啊!”
貝貝哼了聲,說道:“這世道連男人都不喜歡女人了,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我們走!見了姑娘有什麽說什麽!就說‘你喜歡的男人不喜歡女人,我們勾引不到他’!”
“‘姑娘’?”清寧英澈看着手裏的字條喃喃自語道:“不是一波的?”
花令抽走他手裏的字條看了看,就陰笑道:“你還真沾桃花。這個‘姑娘’是誰?”
清寧英澈搖了搖頭,說道:“若說是非憶的桃花,我能想起一大堆,可這個——一點兒都不知道。”
看清寧英澈若有所思的樣子,花令又陰笑道:“你似乎一點兒也不着急?我還以為他對你很重要。”
“不是很重要——”清寧英澈凝視着花令,說道:“非憶對我非常重要!非常重要!”
花令嘆了口氣,又“咯咯咯”的笑起來,說道:“他對你非常重要嗎?你說我把白竹當女人太傷他自尊,可你把你那位當寵物可是一點兒尊嚴都沒有了。他喜歡被侮辱和虐待嗎?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清寧英澈垂下眸,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花令像是喝醉了一樣傻笑,說道:“你老是很随意的對他動手動腳,摸一些不該摸的地方,再做出一些讓別人以為你在玩弄他的舉動——如果——如果是白竹,他肯定會恨不得再整我一次。”
清寧英澈苦笑道:“你是在羨慕我嗎?”
“是!”花令說道:“我羨慕你啊!如果白竹能像非憶墨那樣不在乎世事目光就好了!”
清寧英澈嘆道:“他也在乎的。沒有人真的不在乎。”
花令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不說話了。
清寧英澈淡淡說道:“花令,你還是想要觸碰他的吧……”
“是啊……”花令緩聲道:“我每一次都很小心的想觸碰他……可他就像個刺猬一樣,每一次,我都被紮的一手血。”
花令嘆息道:“我現在啊——”
“嘭——”一聲巨響打斷了花令的話。
白竹從窗邊走到花令面前,然後一把就撕碎了自己的衣服,說道:“我就在這,你想怎麽碰怎麽碰!”
不等花令從怔愣中反應,就又是“咚”的一聲響。
一個影衛跪在清寧英澈腿邊,不停的喘着大氣。
他艱難的說道:“主、主子,找、找到了!”
清寧英澈一聽,全身激動的發抖,蹿起來就道:“快!快帶我去!”
影衛低着頭,說道:“但、但是、但是,十七有些不對勁……”
清寧英澈急得一把拉起他就跳出了窗戶,說道:“對不對勁先叫我看了再說!”說罷,他的人竟已在十丈開外了。
花令見此,也顧不上白竹就追了出去。
白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指甲已扣進肉裏。
清寧英澈疾馳了一夜,天沒亮就又回到了一天前的那座山上。
他被帶到山頂的一顆巨大的樹下,這樹比那插着巨鐮的樹還要粗一倍。
日出東山,他借着朝陽的曦微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坐在樹枝上斜靠在樹幹上,懷裏卧着只貓一樣的動物,他束發銀冠,一身寬而長的袍子上繡着蓬蓬苦竹,一張輪廊分明的臉上帶着股自然而然的清高與從容。
他的神情悠閑而慵懶,氣質更是說不出的清雅和蕭飒。
無論是誰見了他,是男是女,都會感嘆。
感嘆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英俊、更有氣質的男人了。
清寧英澈竟看癡了。
他看着這個人從十五丈高的樹上輕而巧妙的跳下來,落地時地面也未揚起一絲塵埃。
誰會想到,他穿在身上那身飄逸的衣服足有幾百斤重呢?
清寧英澈不自覺的喚了聲:“非憶。”
這個人從容的走過來,臉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他從容的走到清寧英澈面前,淡淡說道:“有個人告訴我他是我主人——”他看了看清寧英澈,又繼續說道:“我感覺他不是。所以我跑了。”
他看着已經僵住的人,又淡淡說道:“看來你才是。”
花令不敢相信的看着非憶墨,不相信才過了一天這人就失憶了?
花令抓住非憶墨的胳膊,問道:“你不記得他了?”
非憶墨抽回胳膊,摸了摸懷裏那貓一樣的動物,說道:“我知道他是我主人,還不夠嗎,花令?”
花令蹙着眉,問道:“你記得我?”
不等非憶墨說話,花令一把拉過雷霆,又問道:“他是誰?”
非憶墨說道:“雷霆。”
花令又把清寧英澈的影衛一個個拉過來問。
非憶墨幾乎都記得,就獨獨忘了十五。
清寧英澈全身僵硬的動彈不得。
花令依舊在亂七八糟的胡亂問着。
非憶墨不耐煩的輕呲一聲,聲音漸冷的說道:“他們很重要嗎?就是重要,現在也已經不重要了。”
清寧英澈忽然驚醒一樣,問道:“你記得烏成嗎?你記得你的雙胞胎弟弟嗎!”
非憶墨輕呲,淡淡說道:“我有個弟弟?還是雙胞胎?和我長的一模一樣嗎?真倒胃口!我一定會殺死他——”
“啪——”
清寧英澈垂下不停打顫的手,顫聲道:“你怎麽會這麽說……”
非憶墨用手背揉了揉臉,依舊不露情緒的說道:“看來是個難伺候的主人。”
他拉過清寧英澈不住顫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又淡淡說道:“在下怎麽做才能讨您不嫌,我的主人?”
清寧英澈像是被熱油濺了手一樣猛地甩開手。
非憶墨擡起頭,不溫不火的說道:“看來在下做的不對。”
清寧英澈恨的咬牙,拉住非憶墨的手就走,說道:“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墨墨失憶了!真的是失憶了嗎?
花令:嗯嗯!記憶碎成一片兒一片兒的了。
小澈(神情恍惚):他不記得我了~~~嗚嗚嗚~~~~~墨墨不記得我了~~~小冷,我好難過。
別難過、別難過!他雖不記得你了,但他卻還是回來了不是?小澈別難過了。
花令YY(腦子冒泡):如果白竹來個失憶就好了——我就把他藏起來,只讓他聽我說的,看我帶他看的,讓他的世界裏只有我一個人,他的全世界就只有我、心裏只有我。
小冷默默地走了——
我呀 也想失憶——
☆、絕——拾肆
絕——拾肆
“主人,您能放開在下的手嗎?”
清寧英澈聽到這話卻把非憶墨的手握的更緊,壓下雜亂的心緒說道:“你別拘謹,也不用對我那麽客氣。”
非憶墨說道:“在下不應該給您應有的恭敬與尊重嗎?”
“不用!”清寧英澈恨得咬牙,說道:“你能不能別左一個在下、右一個在下!”
“主人恕罪。”非憶墨說道:“您想讓非憶如何自稱?我的主人,我并不想讨您的嫌。”
清寧英澈心亂如麻,不自覺的就吼道:“誰說你讨我的嫌了!我有說我嫌你了!你能不能正常點!自然點!別光想着讨好我!”
“主人恕罪。”非憶墨說道:“我不該讨好您嗎?我不夠自然嗎?我不應保持謙卑的言行嗎?我有過什麽有失得體舉動嗎?我的主人,我怎樣您才覺得滿意?”
“夠了!夠了!”清寧英澈雙手緊緊攥住非憶墨衣領,吼道:“誰說我是你主人的!誰說的!誰告訴你我是你主人的!”
那貓一樣的動物被吓得低吼,非憶墨捏了捏的它的後頸讓它安靜下來,就說道:“您是我的主人,不會錯的。”
清寧英澈死死抓住非憶墨的領子,低着頭不停的喘氣,而後就淡淡說道:“好。我是你的主人是吧?我說什麽你都聽是吧?”
非憶墨說道:“是的。”
“好!”清寧英澈死死盯着非憶墨的眼睛,咬牙道:“給我扔了你的謙卑,放下你的恭敬,我們之間是平等的,這是命令!”
非憶墨問道:“主人說的是真的?”
清寧英澈幹笑起來,說道:“我沒有理由騙你吧!”
“那你該放開我了吧?”非憶墨不耐煩的說道:“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麽話!旁邊還這麽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還嫌丢人呢。”
清寧英澈怔住了。
只聽有人“嗤”的一聲笑。
花令只覺下腹一痛、眼前一黑,自己就摔在了地上。
非憶墨似問非問的說道:“你嘲笑我?”
看花令臉色鐵青,非憶墨又說道:“你不該随便嘲笑人的。很不禮貌,而且很沒有教養。”
花令氣得臉色青白,說道:“你有教養!有教養怎麽随手打人哪!”
非憶墨說道:“你該打。”
“那我嘲笑你也——”盯着非憶墨變得淩冽的目光,花令只得咽下一口氣說道:“是不應該。”
清寧英澈疲憊的出了口氣,走到非憶墨身邊也沒再拉他,就說道:“走吧。”
清寧英澈沒再讓用輕功趕路,就沿着山路慢慢的走。
正走着,非憶墨卻突然停了下來,又一下子蹿上了樹。
待清寧英澈正要跟上去,非憶墨就跳了下來,手裏多了兩個鳥蛋。
非憶墨磕開一個鳥蛋喝了,另一個喂給了那像是貓卻長了個兔子尾巴的動物。
清寧英澈問道:“餓了?”
非憶墨回道:“餓了。”
清寧英澈安排着就地生火休息,過了中午再走。
花令坐在篝火旁,仔細的看了看非憶墨抱的那只動物,說道:“它不該在這裏。”
非憶墨問道:“你認得?”
花令蹙眉說道:“猞猁。猞猁不該在這兒,它只有在特別冷的地方才有。”
清寧英澈問道:“你哪來的?”
非憶墨說道:“那個人的。我見了喜歡就抱走了。”
花令問道:“哀傷鬼?”
非憶墨說道:“那個人不哀傷也不是鬼,他說他是我主人。”
花令陰笑起來,說道:“但他還是沒想到,沒想到你即便忘了很多事,卻還知道他不是你主人。”
清寧英澈蹙着眉看着非憶墨,心裏非常亂,顯然是亂了陣腳。
雷霆已經帶着獵物回來,是兩頭黃猄。
非憶墨起身走過去,一伸手就從那已經死去動物的胸腔裏将血淋淋的心髒給掏了出來。
清寧英澈一張臉都綠了。
非憶墨有些不滿意的說道:“我喜歡活的。”說着,就将那血淋淋的心髒往嘴裏送。
清寧英澈沖過去一把就攥住了非憶墨的手腕,說道:“你在幹什麽?”
花令蹙着眉,說道:“他這可不是單純的失憶那麽簡單。我想,和那讓人性情大變的藥有關。”
清寧英澈一愣,就道了句:“對——”而後就說道:“對呀!我們得回棉城,去找黎卿!藥的成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就能更快拿到解藥!”
清寧英澈叫來十五,說道:“傳信回城,讓秦解到鳳凰镖局那裏會合。”
而說話的這會兒功夫,非憶墨就已經将那顆血淋淋的生心髒給咬下了一口。
雷霆根本攔不住,清寧英澈見此就趕忙将心髒奪了過來給扔了。
非憶墨目光凜冽的盯着清寧英澈,說道:“幹什麽!”
雖然他臉上還有一副看不出情緒的表情,但語氣卻是明顯很不高興了。
清寧英澈帶着誘哄的語氣說道:“我們吃熟的啊。”
非憶墨似問非問的說道:“你在哄我?”
清寧英澈趕忙搖搖頭說道:“沒有啊!”
非憶墨說道:“你看我像個孩子,還是像個傻子!”
不等清寧英澈辯解,非憶墨舔了舔手上的血,又說道:“你是頭兒,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不跟你計較。”
清寧英澈正要說話,非憶墨就說道:“我和你說話,就像是那些言官給皇帝進谏。太蠢了。”
清寧英澈不說話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花令笑起來,說道:“诶诶,你別那麽大氣。就跟他給你不痛快樣的?”
“我就是不痛快!”非憶墨說道:“你頭上壓着一個人你也不痛快!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本該逍遙自在!”
清寧英澈的臉扭曲着,問道:“那你還留下來幹什麽?你為什麽不在我來找你前就走?你回來幹什麽!”
非憶墨盯着清寧英澈,說道:“我回來,是因為我覺得我主人會回來找我。我現在還在這被你壓着、被你管着,和你廢話,是因為你是我主人。”
“不對……”花令搖搖頭,說道:“不對勁——栖桐,你們兩個很久以前就是主從關系嗎?”
“不是——”說着,清寧英澈又點頭,說道:“是。真的說起來,我們一開始就是。從身份上我的确是壓他一層——但——”
清寧英澈看着非憶墨,說道:“非憶,我不是你主人……如果非要按身份來稱呼,你可以稱我城主、尊主等等這些都可以,你怎麽就認定叫我主人?沒錯,你平時是叫我主人,但那只是我喜歡聽。”
“主人——”花令琢磨了一下,說道:“你說你回來等主人——等到主人以後你要做什麽?”
非憶墨眼前一亮,說道:“保護主人。”
花令問道:“為什麽保護主人?”
非憶墨很堅定的說道:“我應該保護主人,沒有為什麽。因為他是我主人。”
花令眼前也是一亮,坐到清寧英澈邊上,說道:“知道馭心術嗎?”
清寧英澈呆滞說道:“知道。非憶自己也會一些。他被控制了嗎?”
“不。”花令笑了,說道:“他被下了暗示。具體的雖然不知道,但大概就是那四個字——”
“保護主人。”清寧英澈嘆氣,就埋頭臂間。
花令陰笑起來,說道:“不過,那人出了點問題。呵呵,出在‘主人’兩個字上了。”
非憶墨說道:“你們認為有人想控制我為己用嗎?馭心術?暗示?”
“呵呵——”非憶墨神情詭異,沒有表情的笑出聲來,說道:“我要是說,以前的‘那個人’回不來了,你們會怎麽辦?”
清寧英澈瞪大了眼,咬牙道:“‘你’不就是‘他’嗎!”
非憶墨眼中似閃過一抹苦澀。
突然,非憶墨立身望了望四周,又伏地聽了聽聲。
花令問道:“怎麽了!”
“立刻!”非憶墨起身,說道:“立刻躲起來!快!”
花令還要說話,卻被清寧英澈一把推走。
非憶墨寬袖一揮,将所有人留下的痕跡拂去,自己一個人就坐在了篝火旁。
“你還是一個人嗎?”
遠處站着一個人,是那個哀傷的人。
哀傷的人已經不哀傷了,他微微笑着說道:“真可憐。太寂寞了。”
不哀傷的人說道:“要我陪陪你嗎?”
非憶墨走了過去,說道:“我以為你是來殺我的。”
不哀傷的人說道:“我為什麽要殺你?”
非憶墨說道:“壞棋不舍,是禍啊。”
“怎麽可以這樣說呢?”不哀傷的人說道:“我們都是可憐的人。可憐的人見了可憐的人總是會心起憐憫的,我只想幫幫你。像你這樣蕭飒的人,應該自由。”
非憶墨似問非問的說道:“你能讓我自由?”
“不是我能讓你自由。每個人生來都是自由的,你當然也是自由的。”不哀傷的人沉吟片刻,說道:“束縛和枷鎖在心裏,要看你能不能掙脫了。你自己給自己上的鎖,你能自己打開嗎?”
非憶墨問道:“我該怎麽做?”
不哀傷的人的不答反問:“你還在找你的主人嗎?”
非憶墨“嗯”了一聲。
不哀傷的人說道:“你幹嘛非要找個人來管束你呢?”
非憶墨問道:“你是說,我的主人就是我心裏的枷鎖?”
不哀傷的人笑着道:“難道不是嗎?如果沒有他,你豈不是就自由自在了!”
非憶墨說道:“有道理。”
非憶墨又說道:“你不是說你是我主人嗎?”
“哈哈哈……可惜你不認我——”不哀傷的人說道:“你現在要認我了嗎?”
非憶墨說道:“不認。”
“哈哈哈——”不哀傷的人說道:“你覺不覺得自己對‘主人’很執念?”
非憶墨說道:“覺得。”
不哀傷的人問道:“知不知道為什麽?”
非憶墨說道:“因為你。”
“哈哈哈——看來也不太笨嗎!”不哀傷的人,說道:“那我現在幫你一把,讓你不再執念好不好?”
非憶墨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不哀傷的人說道:“因為你既然不認我,與其讓你認錯了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當主人,不如讓你自由自在的好。再說,主要也是我的私心,我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想讓別人得到。”
非憶墨說道:“如此說來,你當真是好心了。”
不哀傷的人又變回了哀傷的人。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可憐你。”
非憶墨問道:“可憐我什麽?”
哀傷的人說道:“我可憐你明明是個英俊潇灑的人卻活的像條狗一樣對主人唯命是從、沒有自我。我可憐所有可憐的人。我可憐我自己,我可憐自己一心想做大人物,到頭來卻枉為小人。”
非憶墨說道:“怎麽說我們還真有點同病相憐了。”
“沒錯。”哀傷的人說道:“所以我想幫幫你也不是不可信的。”
“好。”非憶墨說道:“那你幫我吧。”
哀傷的人說道:“我幫你了之後,我想和你做朋友。我覺得你是個不錯的朋友。”
“好。”非憶墨說道:“在下日安,閣下是?”
“小蛇。”小蛇說道:“大家都叫我小蛇,所以我就叫小蛇。我喜歡叫小蛇。”
“好。”非憶墨說道:“朋友,告訴我我該怎樣做?”
小蛇十指指尖相抵,說道:“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要信任我。”
非憶墨說道:“你讓我信任你?這可不太容易。”
“沒關系。”小蛇說道:“特殊情況用特殊方法。我知道你最信任的人是誰。”
非憶墨問道:“你知道又有什麽用?”
“有很大用處。”說着,小蛇張手在面前一揮。
他變了,整個人都變了,臉變了、個子上蹿了足足半尺,連人的神态和氣質都變了。
他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就像是看到了烏成和非憶墨站在一起的清寧英澈一樣,讓人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因為,小蛇變成了另一個“清寧英澈”。
非憶墨姿态從容而優雅的向“清寧英澈”走近兩步,才問道:“我信任‘你’?”
“清寧英澈”的聲音竟也變成“清寧英澈”的了,笑着道:“是啊。你總是像條狗一樣跟着‘我’呢。”
非憶墨又向“清寧英澈”走近兩步,問道:“‘你’是我主人?”
“清寧英澈”笑着點點頭,說道:“‘我’是。”
剎那間!
非憶墨出手如電直取“清寧英澈”咽喉!
誰知本是要命的一擊,“清寧英澈”竟輕松閃過。
非憶墨拳腳不停,說道:“朋友,你說你要幫我的。你幫我就該讓我殺了你。我殺了我主人,就再沒有什麽能妨礙我了。”
“清寧英澈”連閃帶躲也不還手,說道:“唉——真是絕情的人。‘我’會傷心難過的。”
非憶墨看準他換氣時的動作瞬間的遲緩,一擊寸拳擊中對方下腹。
“清寧英澈”身子不動,還擊一掌與非憶墨正面對上,兩掌相抵。
“嘣!”一聲巨響。
力量迸發的瞬間,非憶墨與“清寧英澈”各自向後彈開。
“墨墨——”“清寧英澈”像“清寧英澈”一樣整了整衣袖,說道:“‘我’以後不會再纏着你了。你可要對自己好點兒啊。別委屈了自己。‘我’知道你最喜歡委屈自己了。”
“清寧英澈”笑了,說道:“失去你這個寵物實在讓‘我’很難過——以後——再沒有寵物趴‘我’腳邊睡覺了。真可惜。”說罷,他就一躍而起,揚長而去了。
非憶墨站在那裏不動。
花令從隐蔽處慢慢走出來,說道:“沒想到小蛇的武功竟有如此爆發力!”
清寧英澈也跟出來,說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易容術竟然這麽、這麽、這麽,這麽出鬼了!再加上那該死的馭心術!也難怪二哥會那麽慘了!”
花令陰笑道:“因為他能易容成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然後再你不知不覺間用馭心術操控你。”
清寧英澈習慣性的整了整衣袖,但一想到小蛇方才的神态動作就作罷了,嘆了口氣說道:“方才……要不是距離遠了就能抓住他了——他跑了,以後可就難辦了……”
正說話間,他看到非憶墨從容而優雅的走過來。非憶墨走路好看他是知道的,但行走間能流暢、優美到完美的這種貴而灑脫的氣質,清寧英澈實在是第一次見到。
他看癡了。
非憶墨看着清寧英澈像白癡一樣盯着他看,就不耐煩的說道:“我走了。告辭。”
清寧英澈立刻清醒過來,一把抓住非憶墨的胳膊就問道:“去哪?”
非憶墨面無表情,但聲音卻冷了下來,說道:“你管我!”
清寧英澈手上不松,蹙眉問道:“我不是——不是……唉!你說你要去哪兒,我和你一起去。”
非憶墨說道:“我去死你去不去!”
“別!”清寧英澈急得一頭汗,說道:“別這麽說!你對我很重要——別這麽說。”
非憶墨說道:“我不認識你。我對你重不重要對我來說不重要。就是重要,也是以前,現在不重要。也許很多人對我很重要,我對很多人很重要,可那又有什麽關系,那是過去,對現在的我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
清寧英澈的心在抽痛,說道:“和我去棉城,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非憶墨說道:“不需要。以前的記憶是負累。”
“負累?”清寧英澈忍着欲哭的淚,說道:“你就不在乎你自己以前的人生嗎?”
非憶墨說道:“對我來說我以前的人生似乎并不痛快不是嗎?有傷與痛、束縛與枷鎖,我并不快樂。可現在,我雖然能感到過往的痛處,卻已淡忘了。”
清寧英澈呆住了,非憶墨走了,他也伸不開手去攔。
他走的還是那麽好看,動作間流暢而優美,猶如王者、猶如獵豹。
他倒下了——
清寧英澈猝不及防,眼睜睜看着非憶墨直直倒了下去。
非憶墨撐着地幾次沒爬起來。
他眼前明暗交錯間看到清寧英澈驚慌失措的沖過來,就微微笑了笑,說道:“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