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高老大讓他去殺老伯時,給了他四個月的時間,他都有些不快地認為是對他的能力的不信任。

然而在那家客棧中接到的指令,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卻沒有限定期限。

這對于他們這樣的殺手而言,無疑是一種侮辱。

如果他們還有尊嚴這個東西的話。

然而在他來到此地半日之後,他終于不這麽想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絕望。他想起了葉翔在知道他要去殺老伯時,嘆息着說了一句“他不是你能夠殺得了的人”。

那時候,孟星魂還很不服氣,直到他認識了老伯是怎樣一個人後,才終于了解了這句話。那時候他不但承認自己永遠殺不了那個人,甚至當知道有其他人要殺老伯時,他不惜用性命相護。

如今面前的這人,是與老伯截然不同的人,孟星魂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有下不了手的情況,但唯一相似的,是實力的差距……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眼睛裏總是有着溫和笑意的青衣公子,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壓力,甚至讓他不知不覺垂下了頭去。

所以沒有發現,那人眸間閃過的饒有興趣的神情。在這個江湖上想要他死的人很多,但敢單槍匹馬走到他的面前來殺他的人,幾乎一個也沒有了。

即使是唐門那位最長袖善舞的唐朋,僞裝成他人混入了權力幫,與柳五公子以朋友論交,卻也從來未敢試過對他出手。

唐朋更沒有料到的是,即使僞裝得再好,他的武功從一開始就不曾瞞得過去。

世上只怕再無一人知道,柳五公子的恩師出自唐門,原是與唐門現任掌權人唐老太太在多年前就并駕齊驅的死對頭。

他很少會想起往事,于是在停住有些不合時宜的思緒懷想之後,才覺出兩人的對話已經停頓了許久,他淡淡一笑,也無心再說話。

孟星魂不是他,猜不出面前這人的心思,只是看着他倚在山壁上,仿佛是在閉目調息。

留下一個知道他身受重傷、甚至想殺了他的人在旁,當真如此放心?雖是初見,他卻不能這樣認為。眼前的這個人,幾乎是他生平所見的心機最深沉的人,又如何會輕易地相信一個人?

很久以後,孟星魂才意識到,那位青衣公子是真的信任他,信任他沒有威脅到他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四、應敵

他躺在青石上,聽着溪水潺潺地流過。

原本是為尋覓果腹之物,在附近山林間打到了野物,拿來山澗旁清洗。在清涼的澗水濺上手指、濺到臉頰上後,忽然就不想再有動作了,于是他在水流旁的大石頭上躺下,靜靜地仰望着暮色漸深的天幕,暫時地忘卻了疲乏與紛擾。

就好像他以前的十幾年人生中一樣。

他仿佛又看見了山腳下的那個小木屋,像他這樣身份的人,有個栖身之所已是足夠幸運了,但他卻從來不喜歡呆着那個屋子裏。

即使木屋裏有燈光,有酒,甚至有時候,還會有女人。

他總是遠遠地跑到山林間,找一處有山泉流經的地方,躺着溪澗旁的青石上。尤其是在夜晚,就這麽什麽也不想地仰望着星空,偶爾能夠看到流星劃過,他卻從來不曾想過許下什麽願望。

他這樣的人,這一生還能有更多的指望麽,又有什麽願望是老天可能成全的呢。

但那些日子終究也早已過去,此刻他安靜地躺着,聽着泉水叮咚,聽着山風嗚咽,心中早已沒有了那些憤世嫉俗,也沒有了深沉到無法排遣的痛苦,卻有一種刻骨的思念。

這些,都是一個女孩給他的,小蝶……

遇到她之後,他才真正地活過。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回到她的身邊。

所以,他慢慢收攏了思緒,回想着這一天中的經歷。

他的運氣不能算太差,來到此地半日,就讓他見識了這個江湖中諸多絕頂的人物,幾乎比他此前殺手生涯見到過的大人物加起來還要多。

而那時候,他凡是見過的有身份的人,差不多都無一例外死在了他的劍下。

在別的時候,不需要他殺人的時候,他幾乎是足不出戶的。

除了偶爾進出快活林。

高老大的快活林中,來往的都是身份顯赫的江湖中人,但他從來不會走近将那些人都看得清楚。

他是一個殺手,不殺人的時候只是林間的一抹幽魂,不能站在陽光下、出現在世人面前。

他是個見不得光的人。

何況,他也不屑去結識那些令人作嘔的人,那些為了利益連老子都可以出賣的人,那些要殺人也不敢自己動手、只敢躲在背後出錢買殺手的人。

盡管他自己更可悲,只有價格,沒有思想與喜怒哀樂。

靜靜地躺了許久,他終于想到了此行的任務。

直到此刻,他仍沒有任何的計劃與想法,如若可以,他甚至根本不願意去想。

他早已不是昔日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自卑卻也狂妄的殺手了,他已經知道他的劍再快,這世間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的人不是他可以對付得了的。

他也早已不是那個對生命麻木、對于殺人與被人所殺都同樣無所謂的人。

他有了牽挂,也就難免患得患失。

但他也沒有懼怕,情愛讓他的心不再冷酷,而多了一份柔軟,卻也讓他變得比以往更強大。

但他沒有半分把握,殺得了那個還未讓他找到半點弱點的人。

一日的所見所聞,已經足以讓他了解到那人的能力以及所做的事,知道在那人從容不迫的運籌帷幄下,江湖中一夕間的變化與無數門派的分崩離析。

不過是如同輕描淡寫地擺下棋子一般,讓他的手下出現在了每個計劃中無可替代的位置上,然後結局就仿佛是理所當然的了。

這也與孟星魂昔日殺過的那些人有所不同,那些江湖中的大人物們,一般都會将最精銳的力量用于在身邊設下保護罩。

即使是浣花溪畔的正道中人,神情中也有顯而易見的驚訝,訝異于他們竟會有這樣的運氣,在那人孤身一人之時截住了他。

孟星魂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迷惘,他同樣猜不透眼前的局面。他所見過的江湖中人,在行動之前都不會不先留好退路,故而他絕不曾想到那位青衣公子重傷之下,竟仍未被手下接應回幫中。那些正道中人,恐怕也不曾多作僥幸之想,更無人還會想到在附近搜尋他的行蹤。

孟星魂不知道,權力幫中人深服五公子算無遺策,在他的計劃中原本從不會有偏差與意外。

就如同他也不知道,在他忽如其來地出現在浣花溪畔時,那位青衣公子正打算回到他方才離開的蕭家劍廬裏,去殺一個叫作蕭秋水的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可惜,晚了一步,致使了其後的被動受制。

當天幕上終有星光閃爍之時,孟星魂才意識到他已離開很久了,這才沿着舊路走了回去。

走到篝火堆前三十步開外,他停住了腳步。即使感官遲鈍到沒有發現殺氣,這樣的距離也足夠看清前面對峙而立的兩人了。

而他會停下來,也是因為再進一步,或許就會被交手的兩人波及。

那個突兀地出現之人,年紀已是不輕,但顯然不是白活了這些歲數,有着一身極其深厚的功力。

孟星魂仔細地審度後,發現那人周身不曾藏有武器,也就是說那人所長的是掌法拳法、或是近身相搏的小巧擒拿的功夫。

但此人顯然對那位青衣公子頗為忌憚,不敢冒然近前,故而相對而立的兩人,在對方未曾出現破綻之時,就只能相峙以待。

來人看上去雖然無懈可擊,渾身并無半點破綻,但孟星魂早已敏銳地看出了此人臉上不易被察覺的驚疑與焦慮的神色,他忽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與浣花溪畔的那群人不像是一路的,但似乎來到之前就已經得知柳五公子重傷垂危之事,難道此前的那場争鬥在江湖中如此之快就傳開了嗎?

帶着一抹悠然的笑意,閑定地立于當地,再看不出那本該是個神危力竭之人。

若在平時,想打發面前的對手不過是舉手之勞,然此刻,在對方露出破綻之前,卻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而眼下的對峙,除了依仗精神力外,損耗最大的就是真氣內力。

偏此刻,他是最沒有這個資本的。

這個道理,在場的三人都很清楚。

孟星魂握着手中長劍,并沒有絲毫上前的意思。僅從理智上分析,無論這戰局結果如何,對他而言都不會太糟。

何況他生平雖沒有正面公平對決的意識,但至少,他不會插手旁人的戰局。

正如他和葉翔石群三人,在生死關頭可以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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