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跟我裝初婚是吧
夜幕一點點濃重下來,小巷裏的人越來越少了,每每走過一個人都會好奇地向許桡陽這邊看過來。夏季的北京城,夜色卷走了那份熱鬧,空氣變得寂寥而沉靜。看看時間已經有兩點多了,許桡陽真的焦急起來,越來越不淡定了。死丫頭怎麽還沒回來?她去了哪了?會不會是去找曹爽去了?他有點懊悔沒有把曹爽的電話要過來。
他開始心浮氣躁地在原地毫無意義地打轉。煙頭掉了一地,忽明忽滅的光亮在地上徒勞地亮着。那個光着上半身的中年男子過來鎖大門,看見他還在那兒靠着,好心提醒了他一句:“這麽晚,她們不會回來了,有事,你打電話吧!”
廢話,打電話,還用你說,他已經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了。關機,那嘟嘟的忙音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難聽的聲音。他狠吸了一口煙,把最後一個煙頭抛了出,轉身大踏步往巷口的地方走。該死的東西,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最好別讓我找到你。
他罵人的功夫,突然有個念頭跳進了他的腦子裏,她不會那麽乖跑回金陽了吧!他心頭一喜,趕緊打了個電話到前臺,找了個服務生,讓她上樓看看去。等消息的功夫,他打了一輛車,說了個地址。那邊,金陽回饋的消息是他那間房裏沒有住人。金陽沒有回去,她去哪了呢?
出租車不緊不慢地向前滑行。他無限疲憊地靠着窗子往窗外看,真希望車子停下的那個間隙,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從車邊經過。然後,他這邊一開車門,就将她扯進來,把她牢牢地暴打一頓。不聽話,讓她回房間等,她竟然給你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車子等着紅燈的間隙,他無意識地望了一眼右前方。一幢高大的寫字樓,一副五彩的霓虹燈在樓身上熠熠生光,閃爍着五顏六色的光芒。他看着那些燈光,腦子裏突然在這一瞬間電光四射。一個念頭瞬間擠走了他全部的思想,他随即幾乎雀躍得要跳起來。京城國際!沒錯,她一定在京城國際。純粹是第六感。
他吩咐司機調轉車頭,興奮地往京城國際的方向開。車子一路暢行無阻,很快停到京城國際樓下。還沒等車子停穩,他甩下車資就跳下了車,然後,沖到了京城國際的後門。還好,正巧有人上樓,他可以順利跟着進了門。上了五十八層,不知怎麽,他的心驀然狂跳了起來,全身的血管都贲張了。
走了一層樓梯,拐過那層角門,他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幾乎喜極而泣了。那偌大的露臺中間,有個半人高的實心的四方柱子,那個小小的人正屈膝坐在上面,雙腿抱膝,下巴拄到膝蓋上,背對着角門的地方,一動不動地望着對面的高樓大廈,萬家燈火。
許桡陽的眼窩一熱,情不自禁地走過去,站到那柱子的旁邊,伸胳膊攬住了她。可兒一個驚動,似乎被吓了一下,她本能地想要跳開。待看清是他,她的動作沒那麽大了,但是,身體也往另外一個方向閃避開去。“你怎麽來了?”她把頭轉過去,望向前方。聲調悶悶的。
“我找了你好久,在你家門口等了你好久。”他說。
“你等我幹什麽?”她把頭圈向膝蓋,把頭埋下去。聲音硬哽地從裏面傳出來。“你走吧!”她說。“我剛剛不是說清楚了麽?我一直都在做夢,現在夢醒了。反正你已經得到了我,已經沒有新鮮感了,你給我媽的錢就當做你買我了。你的價錢付的還不低呢!”
“你這是什麽話?”許桡陽皺起眉頭,盯着她的頭,聲調不遜了。“我沒說和你分開。”“我不想被你養,我不想讓別人說我沒有家教。”她擡起頭來,望着前方,聲音無限寥落,無比憂傷地說:“我剛剛在這找了半天,那盞最亮的燈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有層霧氣向她眼裏飛速地罩過去,迷蒙了她的視線。“我在這想了很久,你不是我的天,不是我的世界。你甚至連把雨傘都不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低的接近夢呓。“我真的一度以為你是我的天,”她的眼淚迅速飛了出來,她把頭重又埋了下去,聲音哽哽咽咽,“我想去找我的天,我想去找屬于我的那盞燈,所以,你放過我吧!我們誰都不欠誰的,好在我們在一起還沒那麽久。”
許桡陽的心口一疼,從來沒有過的疼,使他的心髒驟然縮成了一團,神經劇痛無比。他咬着牙,望着他身邊那緊緊埋下去的頭,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她。手在半空中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摸了下去。“走吧!”他說。“太晚了,回去睡覺。”
“你走吧!”可兒沒擡頭,頭埋在臂彎裏,嘴裏固執地說:“我想自己在這呆會兒。”“走吧!”許桡陽的聲音提高了,“你一個女孩,這個地方更深人靜出了事怎麽辦?”
“我不要你管。”她說。
許桡陽來氣了,他的火氣異常煩躁,态度異常惡劣,從來沒有過的心緒煩亂。他一惱,擡腳就走,“好,你的事與我無關。”他氣哼哼地走到角門的地方。身子在那僵硬了幾秒鐘,轉回頭,那個小身影仍然一動不動地團膝坐在那兒,頭埋着,肩膀抖着。他心裏那份疼惜的感覺又來了,已經不受控制了,超出理性範疇了。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轉回頭,重新折回身,走到近前,不管不顧地整個将那小人整個抱在了懷裏,擡腳就往角門的地方走。
可兒雙腳亂踢亂踹,“許桡陽,你放開我。”他俯眼沖她一瞪圓,臉色黑的吓人,“你再敢動一下,我順着樓梯就給你扔下去。”可兒立即噤聲了。看他那臉色似乎說的不是玩笑話,她真害怕他把他扔下去。
出了樓梯,進了電梯,他絲毫沒有把她放下的意思。在京城國際的大門口,他打了一輛出租車。打開車門,把她扔了進去,随後,他跟着坐進來,把她往裏面推了推。他坐好,和司機說了金陽的地址。可兒立即揚聲抗議了。“我不去。我不想睡到半夜,被拐杖砸門。”
他略一沉吟,說了另外一個地址。沒聽過,她轉頭看他,“你帶我去什麽地方?我要回家。”他直視着前方,惡聲惡氣地說:“你給我閉嘴,我準備找一個杳無人影的地方把你分屍了。”
可兒不敢說話了,她不相信他會把她分屍,但是,他到底帶她去哪,她也不敢問了。眼淚卻不聽話地一點點往出流。她早知道應該回老家呢!那樣,他就找不到她了。可是,真的回老家,就能逃開他了麽?
她把頭靠到車門的地方,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她低聲地啜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哭,只是覺得自己有說不出的委屈。
聽着身邊人在流眼淚,許桡陽什麽話也沒說,他沒有去抱她,仰靠在座背上,他伸長了腿,點着了一支煙。搖開半邊窗,他悶悶地抽着煙,迷迷蒙蒙的煙霧從他的鼻端蔓延出來,輕輕飄飄地充滿了一車廂。空氣是那種少有的枯槁和沉滞。
車子駛進了一個別墅區,在一棟二層小樓的小院子前停了下來。拉開車門,許桡陽把可兒拉下了車。站在那個小院子前,可兒一頭茫然地四下環顧。周圍安靜的出奇,小小的只可供小車通過的甬道上闕無人影,只有那昏黃的路燈敬業地履行着照明的使命。“這是哪?”她迷迷糊糊地問。“我家。”許桡陽回答的簡略。掏出錢夾,他抽出門卡去開了院門。可兒立即收住了腳步,受驚地搖頭,“我不進去。”許桡陽看了她一眼,“這裏沒別人,只有雅姨一個人住。”可兒的腳步仍然定在那兒。
許桡陽沒耐性了,攔腰将她抱了起來,進了院子。可兒還想叫,剛一出聲,許桡陽就壓着喉嚨阻止她,“你最好別叫,這裏不同你住的那個地方,你一叫,分分秒秒有保安過來找你麻煩,大家都別睡了。”
可兒又被吓住了,她倔強地把頭轉過去,心裏又氣又惱又無奈,為自己的膽小而生氣,為自己這麽容易被他唬住而生氣,為自己沒有一賭氣人間消失而生氣。打開了房門,進到客廳裏,許桡陽把可兒放了下來。
一個四十多歲穿着睡裙的女人聽到聲響驚驚慌慌地從樓下的一間房裏閃身出來,看見他們兩個,無比詫異地問:“怎麽這麽晚?”“沒事。”許桡陽簡單地給可兒做了個介紹。“這是雅姨。”他沖着雅姨說,“雅姨,這是可兒,你別管我們,你先睡吧!我帶她上樓。”
雅姨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可兒,一個滿臉淚痕的小女孩,看兩人的神情知道關系不一般,但是,她沒多問,只強調了一句:“樓上的房間都是幹淨的,被單也是新換的。”
沒給可兒留有反駁的餘地,許桡陽拉着她就上了樓。進了臨着樓梯的一間房,他推開了門。房間的燈不待他開,已經先一步亮了。可兒跟着他進了房間,眼淚止住了,瞪大眼睛四下看着。
這是一間非常大的卧室,足有六七十平方米。房間很漂亮,一張寬大的雙人床,沙發,茶幾,衣櫃,兩張休息椅,家具簡單,卻仍然看得出那份奢華。兩盆叫不上名的綠植怡然自得地擺在窗口的地方。一扇寬大的落地窗,直接通着一個陽臺。許桡陽進了衛生間,去放洗澡水。回身,見她還傻傻地站在那兒,直接去脫她的衣服。
可兒條件反射地按住他的手,兩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我自己來。”他皺着眉頭瞅着她,“你還跟我裝初婚是吧!你全身上下我哪塊沒看見過?”可兒被狠狠地哽了一下,她又氣又惱地瞪着他,用眼神做抗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