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51)
!”
“你想要什麽價錢?”一個聲音從包圍圈的後方傳來,很快,一個身着華貴服飾的男人越衆而出,毫無懼色的徑自走到炎鋒軍衆人面前。
“你是誰?”唐堯皺眉問。
來人從容一笑,道:“我就是斯特維家族的族長,巴音·斯特維。”
唐堯面色一滞,他是不可能将東西賣出去的,剛才那話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但他沒想到這斯特維家族的族長竟然會為了這東西親自趕到,顯然對方是志在必得。
“巴音族長,這東西有多珍貴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若真的想要它,最少得拿一座城來換!”
唐堯開出的價錢讓巴音·斯特維臉皮微微抽搐,這是擺明了獅子大張口,他們家族雖然在這一帶也是屈指可數的龐然大物,但也不可能拿一座城來換唐堯手上那東西。
“唐堯,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哼,一座城,你吞得下去嗎?”
唐堯咧嘴露齒一笑,那笑容灑脫無比:“你管我吞不吞得下,城拿來,東西我就給你,否則就免談。想要硬搶,你先得問問我們手裏的雷子同不同意。”
炎鋒軍諸人齊齊大笑,沖那巴音·斯特維示威性的晃了晃□□,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看來東西是保不住了。
唐堯在心裏暗自嘆息,這東西太燙手,偏偏他得到東西的消息又被這斯特維家族知道,就算他能安然度過今天這劫也必須得盡快把這東西轉出手,否則必有大禍上門。
巴音·斯特維臉色鐵青,他執掌斯特維家族多年,何時曾被人這般嘲弄過?但看着那些人手上黑漆漆的□□,他還是壓下心中怒火,盡可能平心靜氣的與唐堯交涉。
唐堯就是死咬住一座城的價錢不松口,這東西他是保不住,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讓龍離見上一眼。龍離的身體之所以一直不見起色,是因為缺乏足夠的能量補給,他費盡千方百計弄到這東西,為的就是讓龍離吸取裏面的能量。
就在這時,從包圍圈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唐堯和巴音·斯特維不約而同停下交談,向騷動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在他們的目光中,一輛破舊的馬車穿過人群,緩緩駛了過來。
唐堯臉色一變,他已看清那駕車的人正是小黑,這小子何時見過這種大場面?吓得臉都白了。
馬車緩緩駛到斯特維家族騎士與炎鋒軍衆人中間的空地上,在巴音·斯特維身旁不遠處停下。小黑臉色發白的跳下車站到一邊,對正看向他的唐堯露出苦笑,而在他身後,馬車門被人推開,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從中走出。
“白哥!”“是白哥!”……
炎鋒軍衆人紛紛發出驚呼,他們看着從馬車中走出的那個身影,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小黑是剛才被唐堯派回月藍城找支援的,但現在他回來了,卻只找來了龍離一個人。
巴音·斯特維也在疑惑,而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龍離已經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了他面前。
“我是斯特維家族的族長,巴音·斯特維,不知閣下是……”巴音·斯特維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使用敬語,只是他看着這個年輕人,本能性的就感到了忌憚,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龍離擡手打斷。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帶着你的人立刻離開這裏。”
“你!”巴音·斯特維勃然大怒,他今天接二連三的被無名之輩羞辱,心中怒火早已無可抑制,“你找死!!!”
找死?
龍離蒼白的面龐上浮現一抹嘲笑,他的确是虛弱不堪,但就算是貴族至尊風皇修斯特來了,也不敢說一定能殺死他。
“區區蝼蟻,也想殺我?”
他一步踏出,沒人看得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看見龍離一步踏出,便到了巴音·斯特維面前。
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巴音·斯特維看見自己的身體轟然摔倒,他的頭顱抛飛在半空中,揚起一蓬血霧。
在龍離的視線裏,密密麻麻包圍在四周的人形光影齊齊開始搖晃,随即無數帶着炙熱溫度的子彈射入他體內。龍離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開什麽玩笑,他的身體內部現在根本就是個超速分解機,任何物質在其中都會被瞬間分解,不要說子彈,就算是核彈扔裏面都別想冒個泡。
小黑趴在馬車底下,目瞪口呆的注視着那個行走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身影。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白哥竟然是如此生猛的角色。
“他……他不是人!!!”
終于有斯特維家族的士兵被吓破了膽,嘶嚎出聲。眼見龍離正向他們緩步走來,這些士兵握槍的手開始顫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說什麽都無法相信竟然有人可以中了這麽多槍還安然無恙。
唐堯被炎鋒軍衆人護在中央躲避着流彈,同樣看的心神劇震。他是這裏唯一清楚龍離身份的人,但即便知道龍離曾經是可以與血眼之主弗雷相提并論的傳奇人物,可他也從未有過像此時此刻這般真切的感受。
在他的印象中,龍離始終是那個需要他照顧的小子。
——蝼蟻。
龍離每次手一揮,便有幾道人形光影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他殺的很随意,或是扔出随手撿到的刀劍,或是幹脆一拳一腳,仿佛不是在殺人,而是在踐踏路邊的蝼蟻。
對他來說,這些人的确與蝼蟻無異。
這是一種自然的俯視态度,不僅僅源于力量層面的差距,更源于存在層次上的差距。他們是不同層次的存在,與其說是人與蝼蟻,不如說是神與人。
濃郁的血腥氣幾乎使場中還活着的人感到窒息,龍離确認了除唐堯和炎鋒軍衆人外一公裏內再無任何人形光影的存在後,終于停止了殺戮。
于他而言,這是場無趣的殺戮。但對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炎鋒軍衆人來說,這是場不可思議的奇跡。
踏過屍山血海,龍離一步一步走向唐堯。
充滿腥氣的風從場中刮過,龍離與唐堯一站一坐,相隔不過一步。但偏偏這觸手可及的距離,卻有如天塹,将他二人所處的世界隔絕。
一步之遙,神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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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燈,小樓。
龍離手中拿着一塊巴掌大小的片狀炎晶,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其中蘊含着的巨大能量。這絕非普通的炎晶,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是一塊煌晶。
這般大小的煌晶若是拿到外面,換一座城都綽綽有餘。唐堯能夠得到這塊煌晶也是極為偶然,還差點因此而送了性命,不過他的付出并非沒有回報,這塊煌晶對龍離來說的确很有用。
用指肚摩挲着煌晶表面,龍離在腦海中勾繪出它的形狀,心裏有了決定。
此時已是深夜,龍離拿着那塊煌晶離開書房,來到了唐堯的卧室。唐堯正赤着上身坐在床邊包紮傷口,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一看,見是龍離,表情微變。
“怎麽樣?這東西對你有用嗎?”唐堯一開口就将話題扯到那塊煌晶上,畢竟為了得到這玩意他也算拼了老命,要是龍離用不上,他就虧大發了。
“有用,當然有用。”龍離微微一笑道,走到唐堯身邊坐下,取過藥瓶和紗布摸索着幫他處理起身上傷口,他的手指在唐堯充滿韌性的皮膚上滑動,逗得唐堯渾身發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有用就成,我這傷也算沒白挨。”唐堯悶聲說着話,猛的倒抽一口冷氣,卻是龍離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道傷口裏面。為了這塊煌晶他帶着人在唐卡大森林跟一只烈焰雕足足耗了一個多月,為了廢掉那畜生的一支羽翼,唐堯硬生生叫它撕走了肩上半斤重的皮肉,雖說現在早已止了血結了痂,但還是能透出裏面的森森白骨來。
傷口上突然傳來一股濡濕的暖意,唐堯渾身一震,略帶僵硬的轉過頭,看向伏在他左肩上用舌頭舔舐着傷口的龍離。
仿佛有一股電流從被舔舐的傷口中竄出,一瞬間酥麻了唐堯的身體,激的他那顆心髒瘋狂跳躍起來。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唐堯怔怔的看着龍離,這個翺嘯風雲數十年的鐵血漢子在這一刻茫然失措至極,甚至連手腳都有種不知該往哪擺的錯覺。
龍離的手臂從後面繞過來,緊緊摟住唐堯的腰。他擡起頭,表情有些失落,更多的卻是堅決。
“唐哥,我要走了。”他低聲道。
走?走到哪裏去?唐堯忽然明白了龍離話中的含義,他面色一滞,心神如遭雷擊,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唐哥,近些年我已經漸漸想清楚自己選擇的究竟是怎樣一條道路,這條路兇險異常,一步踏錯便可能萬劫不複。末日初降時的逃亡,西城監獄的核爆,米蘭多城外遇襲,哥裏蒙戰龍騎,流放者同盟的飛船之争,燃燒慶典的殺局,單單只算這幾次,我就早該死了。”
龍離的述說并不詳盡,他列舉的這些事情唐堯也只知道一兩件,但僅僅只是唐堯所知道的那一兩件,也都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兇險禍事。
“可我還活着。”龍離淡然一笑,“我的命夠硬,運氣也夠好,所以我還活着。這條路再兇險也攔不住我前進,事到如今,我就是想回頭也沒了退路,只能跟它杠到底。”
“我要看看,這路的盡頭究竟有什麽在等着我。”
被他摟着的唐堯只感覺貼在自己後背上的已不再是人類的身體,而是泛着無限寒意的鋒銳獠牙,倘若他再靠近一點,就會被這獠牙毫不留情的撕成碎塊。
“我此生颠簸多過安穩,傷痛多過快樂,有你陪伴的這幾年,我過的很快樂。”
龍離話鋒突地一轉,語調也驟然柔和下來,然而聽着他的話,唐堯卻覺得口中泛苦,眼角也發起熱來。
“說來可笑,我這一生所愛之人無一善終。唐哥,若我他日終得功成身退,你可願再陪我渡上一程?”
桌上的焰燈輕輕一閃,唐堯合上眼,他反手摟住身後龍離脖頸,一聲嘆笑。
“莫說一程,便是千程萬程,我也陪你走到底。”
===============《永失吾愛》中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PS:它居然中了。。。。。。。。。。。。。。。。
再PS:糾結臉= =它居然中了。。老子明明寫的是下。。。可它居然逼老子中了。。。
再再PS:無限糾結臉= =老子去下。。。。。。。
☆、永失吾愛(下)
小雨悉悉索索的下個不停,唐堯撐着一把木傘,與龍離并肩走在小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上。這條街上有不少店鋪都是炎鋒軍的産業,因此不時會有認出他二人身份的人上前問好,實際上在這月藍城中,已很少有人不認識他們。
唐堯今日沒穿勁裝,而是披了一件銀灰色的大衣,他身旁的龍離則照舊還是一件黑色長風衣,兩人不緊不慢的走着,間或停步看看店中商品,化身為這不長的街道上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不多時,龍離在一家兵器鋪內看中了一柄小刀,他拿着小刀在試刀石上刺了一下,刀刃直沒入一寸有餘,确實是把好刀。唐堯見他喜歡便招來老板付了帳,從龍離手上要來小刀看了看。
“刀不錯,就是太短,切菜倒是可以。”
龍離把刀收進刀套放進懷裏,聞言不置可否,笑道:“你想不想嘗嘗我的手藝?”
唐堯皺眉,龍離究竟會不會做飯他心裏真沒底,只是不好拂了對方的興,便道:“你肯做,我當然求之不得。”
于是兩人腳步一轉,便去菜場買了材料,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小樓。龍離幹脆利落的挽起袖子進了廚房,唐堯心情忐忑的坐在桌前,考慮着要不要叫小黑先去給他買點胃藥回來。
三菜一湯,炎獄的食材雖然與藍海有很大差別,但龍離在炎獄生活的時間也不短,還不至于鬧出什麽倒味的烏龍事。唐堯半是驚嘆半是感慨的吃着菜,心裏莫名的有種賺到了的念頭。
相比唐堯的狼吞虎咽,龍離吃的倒是很斯文,一筷子下去至多一根菜,還要嚼上十幾口才咽。一頓飯在他的有意拖延下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放下筷子,龍離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坐在對面早已吃完的唐堯。
“去洗澡吧。”他說。
這話一出口,唐堯黑褐色的臉上頓時現出尴尬的表情。這時的氣氛太暧昧,他也不什麽未經人事的雛兒,自然曉得龍離話中深意。按理來說他們倆昨晚便已将話挑明,這發展不算出奇,只是……唐堯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他頹着臉站起身,向浴室走去。
吃人手短,唐堯覺得自己早就該想到龍離無事獻殷勤肯定有所圖謀,他就是太耿直了。
泡在裝滿熱水的浴缸裏,唐堯糾結的把手探到□□摸了摸那根死了一樣的海綿體,覺得自己當年只把那個研究員砸成癱瘓實在太仁慈了……應該活刮了那王八蛋才對!
磨磨蹭蹭的洗完澡,唐堯一臉郁悶的走出浴室,抱着上刑場的覺悟挪到龍離卧室門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心一橫他推開門走進去,卻發現龍離正坐在書桌前專心致志的在那塊煌晶上刻着什麽,對他的到來連擡頭看一眼都懶得。
唐堯心裏那股勇氣頓時就洩了。
站在門口進退不得,唐堯怔了半晌,最後決定還是退出去算了。先不論他心裏的別扭跟不情願,單是龍離的反應就讓他感到寒心,他甚至有些猜測是不是他自己想多了,龍離其實壓根就沒有那個意思。
“別動。”唐堯腳剛往後一退,龍離就突然擡起頭開了口。随手把那塊唐堯費了千辛萬苦才得到的煌晶和小刀扔到書桌上,龍離揉着眉心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唐堯身邊。
“在床上等我會,我去洗個澡。”拍了拍唐堯的肩,龍離撂下一句話就走出房間,留下唐堯像吞了黃連一樣苦着臉站在原地發呆。
怎麽辦?
頂天立地的漢子被一句話逼成小媳婦,唐堯掙紮着躺上床,扯了被子蓋到身上窩在床鋪一側。他閉上眼給自己催眠,祈禱自己能在龍離洗完澡回來前進入夢鄉。問題他越是這麽想,就他媽越睡不着。
不多時,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龍離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接着燈光一滅,一個溫暖的身體鑽進被窩。唐堯感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腰,全身的肌肉頓時不受控制的收緊,他剛在心中暗罵了一句,就感到後頸一熱,卻是龍離的舌頭舔了上來。
心髒怦怦怦狂跳,唐堯一動不動的裝睡,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龍離的手順着他的腰向下滑,摸進了股溝,渾身一顫,唐堯下意識的一提腰,驟然收緊的臀肉死死夾住龍離抵在他肛道口上的手指,出賣了他壓根沒睡着的事實。
耳邊傳來龍離的悶笑聲,唐堯老臉一紅,僵硬的放松身體,他雖然知道龍離看不見,卻還愣是不肯把臉轉過去。
濕熱的舌頭順着脊線一路向下,唐堯側躺的身體漸漸歪倒,他的膝蓋被龍離的手勾着向前曲起,當龍離伏在他身後舔到腰線之時,唐堯意識到對方想幹什麽,反手拉住了龍離頭發。
“別舔那……髒。”
他的聲音小的跟蚊子叫沒區別,可龍離還是聽見了。擡起頭,龍離低聲道:“我不想弄傷你。”
“廢什麽話,老子又不是娘們,你麻利點成不?”唐堯惱羞成怒。
“成啊。”龍離一樂,一把掀開身上被子直起身,将已經脹疼的□□頂進唐堯股溝,“我這是已經忍無可忍了,唐哥,一會我要是忘了輕重,你就多擔待點。”
唐堯被那根滾燙的玩意抵着,也沒了回口的心情,他忐忑的做着心理準備,額頭上開始有冷汗滲出。
“唐哥。”
“恩?”唐堯突然被龍離叫了名字,他的注意力剛剛一被引走,下身就驟然傳來劇痛。扭曲着臉抽着冷氣,唐堯喉嚨格格作響,卻是疼的連叫都叫不出。
“放松,嘶……唐哥,你夾得太緊了!”
龍離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這是他自己心急的後果,怪不得別人。抽着臉給唐堯按摩着腰部肌肉,龍離在唐堯的努力配合下一點一點往裏擠,直至齊根沒入,方才狠狠的出了口氣。他手臂一垮,整個人趴到唐堯身上,湊到對方耳邊低聲感慨道:“你真厲害,唐哥……好歹沒把我夾死在裏邊。”
唐堯大窘,龍離那根滾燙的東西就楔在他裏面,頂的他小腹發脹,他甚至能感覺到龍離激烈而有力的脈搏跳動。吶吶的哼了聲,唐堯臉色一變,卻是龍離緩緩的動了起來。
雙臂插在唐堯身下摟住對方胸膛,龍離壓在唐堯背上緩慢的晃動腰部,帶着唐堯一起前後起伏。在他的帶領下,唐堯漸漸從單純的疼痛中感受到一些別的東西。
破裂的毛細血管帶來的刺痛中混雜着奇異的酥麻,發癢的肉壁渴求着被撕扯摩擦,更加狂熱的,更加猛烈的,瘋狂的快感。
唐堯仰起頭,無意識的□□出聲。
似乎是感受到潛藏在唐堯內心的請求,龍離撐起上身,睜開了眼。空無一物的眼眶內只有黑暗在彙聚,猙獰異常。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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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堯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出現在他視線中的是正坐在窗邊雕刻着煌晶的龍離,赤紅的焰光從窗外投進來,照在龍離那頭雪白的長發上,混雜出一種冷漠而寧靜的光澤。
龍離翹着腿,一手平握煌晶,一手拿着小刀,低着頭專注工作。明明閉着雙眼什麽都看不到,但他下刀的右手卻自信穩定,沒有半分猶豫,仿佛他雕刻的并不是價值傾城的煌晶,而是從路邊随手撿來的石頭。
唐堯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不忍破壞眼前這幅優美的畫卷。
可龍離還是察覺到了,他停下手中工作,偏頭向唐堯看過來:“你醒了?”
唐堯含混的‘恩’了一聲。
“我去拿食物過來,你別急着起來,再躺會吧。”龍離起身,将手中的東西放到旁邊桌上,說着話走出房間。唐堯用手臂撐着身體坐起來,感覺自己就像被卡車碾過一樣,沒有一個地方不酸痛的。
真是老了啊……
沒奈何的在心中感慨道,唐堯的身體畢竟也曾被改造過,恢複能力超出常人數倍,這點疼痛很快就被他抛開。扯了枕頭墊在身後,他轉頭看向窗外赤紅色的天空。
這裏是炎獄,不是他的故鄉。他的故鄉是一顆有着蔚藍海洋蔚藍天空的美麗星球,那裏曾經生活着數十億人,有着繁榮多樣的文明,雖然戰争從未停息過,但比這炎獄卻要和平安寧了無數倍。
他思念着他的故鄉。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死在故鄉的土地上,最不濟,也要把骨灰帶回去。
龍離端着食物和水回來,他的腳步聲将唐堯從沉思中驚醒。沉默而快速的将食物解決,唐堯喝了口水,摸到床頭櫃上的煙盒取了根煙點着。他身邊床鋪一沉,卻是龍離坐了上來,咬了根煙湊過來借火。
煙頭上的火星在緩緩傳遞,龍離與唐堯額頭抵在一起,靜谧的空氣中朵兒叮粉紅色的煙霧袅袅升起,朦胧了視線。
唐堯的眼睛突然有點濕潤,他眨眨眼仰起頭深吸口煙,嘴角無意識劃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
接下來的日子裏,龍離不再出門,也不再擺弄他那些寶貝花草,終日埋頭于雕刻那塊巴掌大的煌晶。唐堯也曾仔細查看過龍離的成果,可他驚訝的發現那塊被龍離刻劃了無數道的煌晶上,有的只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不要說唐堯看不懂,恐怕就算讓任何一個人來看都不可能看的懂,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圓圈,實際上包含了上千道意義不同的火焰陣紋。
自從祖龍消失後龍離腦中就多了很多東西,比如說這火焰陣紋,又比如說一些意味不明的坐标點。然而龍離因為失去了燃燒之瞳而無法使用火焰的力量,這些陣紋對他來說也就失去了意義,直到得到這塊充滿了火焰能量的煌晶,龍離才決定将腦海中的知識利用起來,為自己制作一個充能機器。
他的目标是在這塊煌晶上刻下一百零八座有聚能作用的火焰陣紋,以這塊煌晶為媒介,抽取這顆星球上充沛的火焰能量為己用。一旦獲得充足的能量補給,他就可以騰出手來壓制身體的分解速度,修複體內的能量脈絡,從而徹底解決掉困擾他這許多年的死亡威脅。
只要一切順利,他很快就能恢複力量,重歸于世。
——只要一切順利。
這世上有種人被叫做災星,而很不幸唐堯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能夠将他人好運挪為己用的唐堯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這種能力使他失去了家人,愛人,兄弟,朋友,歪曲了他的命運,使他不得不遠走他鄉,成為一匹流浪的孤狼。
龍離曾與唐堯的這種能力較量過一次,那次是他贏了,然而以他當時處于全盛的狀态下,贏得也是殊為不易。唐堯的天賦能力更類似于古人常言的命格之論,這是一種極為玄奧無法捉摸的異能。被人群包圍的唐堯是最強的,其他人的好運彙聚在他一人身上,他就算散個步都有可能撿到金磚,只要是有概率發生的好事,在他身上就會變成絕對。
當龍離第三次差點因為意外而刻毀掉手中煌晶時,他看着坐在旁邊的唐堯,極為無奈的選擇了認輸退避。清楚自己情況的唐堯在月藍城外為龍離建了一座別院,并安排小黑一同住在別院中照顧龍離,他自己若非有事絕不踏足別院半步。
沒有了唐堯的異能幹擾,龍離的雕刻速度明顯增快了幾倍。就在兩個多月後,他用一條金焰絲編織成的鏈子穿起那塊煌晶,将它挂上了自己的脖頸。
瘋狂的火焰能量湧入體內,與其中的分解力量展開殊死搏鬥,龍離的身體開始崩裂消融,第一時間感到不對勁的小黑跑上二樓,在他的面前,出現的是一個周身燃燒着火焰的怪物。
怪物……這絕不可能是人類……
小黑惶然後退,牙齒打顫,喉嚨格格作響。被恐懼壓斷最後一絲理智的他連滾帶爬沖出別院,跌跌撞撞的跑回月藍城,摔倒在正在與部下議事的唐堯面前。
“首領!白哥他……他……”
已經找不到形容詞的小黑語無倫次的大叫道,唐堯面色一滞,一把推開面前人沖出辦公室,直奔城外的別院而去。在他的身後小黑軟癱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喪失。
別院內,龍離掙紮着進行身體重塑。力量對撞的痛楚并非無法忍受,他已在生死之間輪回了多次,早已習慣這種程度的痛苦。牽連于靈魂之上的鎖鏈嗡嗡作響,當他體內的火焰能量結合逆死之力漸漸壓制住那分解消融之力時,沉睡于鎖鏈另一端的意識終于開始蘇醒。
殘破的誓約發出警鳴,令龍離意料不及的變故在一瞬間發生,龐大的充滿支配欲的意志從鎖鏈那端襲來,對他張開鋒利獠牙。
——弗雷嗎?
龍離心中冷笑,他以另一只眼睛的代價延續了祖龍的誓約,憑借誓約的力量将弗雷從死神手中搶回,代價則是以自己的身體全盤接收促使弗雷死亡的分解消融力量。他至今無法理解自己這麽做的理由,但也從未在此事上後悔什麽,弗雷的身體被他投入炎流沉進這顆星球內部進行自我修複,對方的意識此前一直陷入沉睡,直到現在。
“想要吞噬我的意志……呵呵呵……弗雷……你做夢!!!”
森冷的笑聲在室內回旋,一只肌肉勻稱的手臂穿透火焰筆直砸在地板上,骨節分明的拳頭陷入磚面,以那只拳頭為中心出現的蛛網狀裂紋一瞬間蔓延到天花板,在剛剛趕到別院門前的唐堯眼中,整座小樓驟然塌陷!
鋪天蓋地的火焰,吞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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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痛苦是無法承受的。
唐堯總是這樣告訴自己,告訴自己繼續走下去,挺直脊梁邁開步伐繼續走下去。人不能被過去的傷痛打敗,那種懦弱悲慘的模樣不會出現在他身上,就算在今天失去一切,明天也要好好的過。
已經發生的無可挽回,但只要還活着,就不應絕望。
唐堯自打出生起就注定是天煞孤星的命運,然而回首看去,在生命中的絕大多數時間,他都過得并不孤獨。他從未特意去與命運抗争什麽,他只是大笑着往前走,學不會絕望。
房屋倒塌,火焰燃燒,站在這片火海的邊緣,唐堯凝神看向不遠處那個被火焰包圍的身影。
那是龍離。
幾乎是同一時刻,龍離噴出一口血,剛剛重塑完成的身體再度崩解。一股微弱晦澀的意志從唐堯身上探出,毫不猶豫的加入了龍離與弗雷之間意志的鬥争中,在交纏拼鬥的雙方身上大占起便宜。已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的龍離勉強穩住身體崩解的速度,他被唐堯的這股意志陰了一把,受了不小的損害,幸好弗雷那邊也沒讨得好,錯失了趁着他虛弱的時候發起進攻的大好機會。
“……唐哥……你回去……我沒事……”
殘破的聲帶澀然震動,龍離艱難的說着話,他現在的狀況也顧不上措辭,這是近乎直白的在趕唐堯走。
目睹了龍離吐血崩解的唐堯覺察出對方話中的潛臺詞,他驀然意識到自己的到來已經給龍離添了不小的麻煩,悔意大起。深深的看了龍離一眼,唐堯一言不發立刻轉身就走。
他走的很快也很急,甚至有些慌亂。
他無法給予龍離任何幫助,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阻礙,唐堯面無表情的走着路,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緊攥成拳。
唐堯身上的意志随着他的離去悄然消失,龍離尚未來得及喘口氣,靈魂鎖鏈那端的龐大意志再度卷土重來。被唐堯一攪合失去先機的龍離瞬間陷入困境,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點一點蠶食。
“操!”
被激起戾氣的龍離毅然将自己的意志分為兩份,一份勉強去抵抗侵蝕,另一份則逆着鎖鏈沖向那端,對弗雷的意志展開了瘋狂的反擊。
他在賭,賭誰先幹掉誰。
——弗雷,我不後悔救了你。
——因為我發過誓會親手殺死你。
意志的防壁一層一層被突破,龍離異常冷漠的面對着這一切,仿佛正在死亡刀尖上跳舞的不是他本人。他分出去的意志正在弗雷的意志內部橫沖直撞,不是侵蝕也不是吞噬,只是單純的瘋狂的破壞。
——你讓我答應你不要忘記你。
——我做到了。
被重重保護的意志之核失去最後一層屏障,一道道來自弗雷的意志連接上龍離的意志之核,開始進行最後的吞噬。臉色蒼白如紙,龍離面露癫狂之色,馭使分出去的那道意志鑽開弗雷意志之核外的屏障,以一往無回的姿态撞了上去!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比一瞬間還要短暫的時間,同時被将軍的兩顆意志之核發生了截然相反的變化。
天地在這瞬間靜寂無聲。
意識到自己還有意識的龍離虛弱的笑了,他賭贏了,沒錯,雖然贏得非常慘烈,但他最終是贏了。
靈魂鎖鏈那端的意志被他重創,再無聲息。作為引起這場劇變的罪魁禍首,那塊耗費了龍離不少精力制造出的聚能煌晶也不知所蹤。龍離的身體經此突變不僅沒能重塑,反倒更加殘破,連人形都無法保持。
——什麽東西?
異樣的氣息包裹在身周,因為不具備威脅性,再加上龍離剛才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意志的戰鬥中,直到此刻他才終于發覺這股氣息。說是氣息并不準确,在龍離獨有的視覺中,這其實是一層五彩缤紛的光膜。
令人感到安心的彩色光芒,龍離茫然的注視着這層光膜,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直到這層光膜開始消散時,他才從中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不可能。
張開感知,龍離在方圓一公裏內搜尋着唐堯的人形光影,随即,他駭然伸手摸向自己身後。
什麽都沒有。明明什麽都沒有,可那裏唐堯的人形光影正在緩緩消散。
……不可能。
——沒有什麽痛苦是無法承受的。
唐堯從身後摟住龍離,熾烈的火焰吞沒了他的身體,但他卻離奇的并不感到痛苦。這是生命的獻祭,以他的生命為代價,将他此生所獲的全部好運,庇護于他懷中這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