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52)

——沒有什麽痛苦是無法承受的,除了失去你。

小城又下起雨,雨水澆熄仍在燃燒的房屋廢墟,落在龍離殘破的身體上,墜出一朵又一朵碎裂的水花。

他睜着空洞的瞎眼,擡起頭看向落雨的天空。

——說來可笑,我這一生所愛之人無一善終。唐哥,若我他日終得功成身退,你可願再陪我渡上一程?

他咧開嘴,無聲狂笑。

=================《永失吾愛》下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PS:看了前面的評論= =杯具的發現內容提要沒人注意,所以俺放這來提一下,親們請注意,這是【J盟集會記錄 編號004】《永失吾愛》,鋤地,這是傳說中的番外篇啊番外篇= =。。。

再PS:唐哥的故事已經結束,作為某相當鐘愛的一位配角,某心情有點複雜,抽吧抽吧的疼,得了俺啥都不說了他娘的蛋疼了。

☆、彈指八年

唐卡大森林,唐卡高原上面積最大的森林,炎獄有史以來最古老的自然風景帶之一,它是天然的寶藏,是傭兵和冒險者的樂園。

可洛克在茂密的樹林中奔跑,他并沒有預定好的目的地,只是一味的向更深處進發。他很清楚某些大人物肯定會派人來追捕他和懷中之人,因此不得不埋頭狂奔。

“夠了,可洛克,停下。”

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洛克低下頭看向懷中的龍離。那張令他永難忘懷的臉上表情冷漠,隐約帶着怒意,遲疑着停下腳步,時隔八年,可洛克發現自己還是無法違背對方的任何命令。

“很抱歉,由于我的失誤您的藏身地點可能已經暴露,我判斷對方的追兵很快就會趕到,因此……”

龍離擡起手制止可洛克繼續說下去,他按住可洛克的肩膀,告訴對方将他放下。

“三點鐘和七點鐘方向各有一條尾巴,去解決掉他們。”

可洛克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是!”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正如對方所說,在三點鐘和七點鐘方向可洛克發現了兩名追兵,這兩人極為擅長追蹤和隐匿,相反戰鬥力卻并不出衆。解決掉兩人的可洛克迅速返回到龍離身邊,發現對方正卷起褲管,緩慢的拆解着纏繞在腿上的繃帶。

“別碰!”見可洛克跪下來伸手想要幫忙,龍離冷聲低喝,他将解下的繃帶謹慎的收進衣兜,臉色異常凝重。

赤紅的血肉組織在蠕動,可洛克瞳孔收縮,驚愕的注視着龍離包裹在繃帶下的雙腿。那與其說是腿,不如說是兩條肉塊,十分可怖,但他畢竟早已習慣殺戮,很快就鎮定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他問龍離。

“一點小麻煩。”龍離淡然答道,解開纏繞在腳底的繃帶。在可洛克難言震驚的目光中,他緩慢的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兩步,确定雙腿的機能正常後,龍離的臉色終于好轉了一些。而站在他身後的可洛克,則定定的盯着地面上那幾個入土三分的腳印,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怪事。

他清楚的看見了,當龍離走過之時,那雙腳下的土地在一瞬間憑空消失,不,土也好草也好,凡是被那雙腳碰到的東西都會消失,在一瞬間。

龍離緩慢的走着路,身後留下一排清晰的腳印,他走到不遠處的一條細長炎流前,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

“別在那發呆。”龍離對可洛克道,“後面的客人們到了,你去接待一下。”

有過前兩次例子,可洛克聞言沒有半點懷疑,立刻領命離開。他心中抱着對龍離雙腿異象的濃濃疑惑,在茂密的樹林中與大批趕到的追兵們展開死鬥。在黑暗的陰影中穿梭着的可洛克化身為一張大網,牢牢籠罩在龍離周圍,将一切入侵者絞殺。意識到無法輕易突破可洛克這道防線,追兵的首領吩咐部下架起十幾挺□□,瞄準遠處站在炎流中一動不動的龍離。

槍聲響起,可洛克從黑暗中沖出,想要搶在龍離身前替他擋下子彈。

“退下!”

龍離睜開眼對可洛克暴喝,空洞的瞎眼好似黑洞,驚得可洛克心中劇震。被龍離的喝聲遲滞了腳步,可洛克沒能及時趕到,眼睜睜的看着那十幾枚子彈從各個方向擊中龍離的身體。

“不!!!”可洛克的嘶吼聲在樹林中驚起無數飛鳥,他近乎絕望的看着龍離被子彈的沖擊力擊倒,幽暗的火瞳中焰光狂漲。

被他的慘叫吓了一跳,就連追兵的首領都有些擔心龍離是否真的受了致命傷害。他們這些人在來之前就已被告知龍離和可洛克的身份,清楚這兩人都是當世少見的強者,上面要求他們捉活的,所以他剛才特別交代部下只射四肢,按理來說是死不了人。

——按理來說……

龍離的身體動了動,接着在可洛克驚喜的目光下,他重新緩慢的站了起來。

右手捂住額頭,龍離搖搖晃晃的邁開腳步。

“一邊去。”喝退想要過來扶他的可洛克,滿臉陰霾的龍離踉跄着走向剛剛送給他一堆子彈的那十幾挺□□。他走的實在太慢太艱難,就連追兵那邊的首領都看不下去,開口叫回部下耐心的等待着龍離走過來,作為對這位曾經名震炎獄的傳奇人物帶着憐憫的一點尊重。

可洛克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忍耐,他再也看不下去。

他記憶中的龍離強大而美麗,只要跟在這個男人身後,他相信自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當龍離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時,可洛克控制不了自己的雙腳,沖了過去。

“你想死嗎?”龍離用手撐着地面,低聲問想要扶起他的可洛克,艱難的站起身,他伸出右手,按在可洛克的肩膀上。

“一邊去,這是命令。”

可洛克合上眼,他一步一步退後,直到脊背貼上一棵樹幹。龍離繼續向前挪動,這短短百餘米的距離,他整整走了十多分鐘。

站在追兵們面前,龍離擡起雙手拆掉纏繞在上面的繃帶,低聲道:“你們來吧。”

灰白的繃帶飄落在地,沒激起半顆塵灰。追兵的首領微一點頭,十餘道身影從他身後躍出。可洛克悄然隐入黑暗,他已做好違抗命令也要救出龍離的覺悟。

沒有激烈的兵器碰撞,沒有血花四濺,沒有絢爛的火焰,戰鬥剛剛開始便已結束,龍離站在原地,弓着背嘔出一口血。

他倚着一個人,被他作為支撐的那名追兵頭頂向下凹出一個深深的手掌形傷口,暴露出裏面色彩豔麗的血肉組織。手肘撐在這人肩上,龍離頭微歪,微笑道:“再來。”

回應他的是一杆火焰□□。

亮銀色的火焰蒸騰,被激怒的追兵首領親自出手,一□□出猶如怒龍出海,已然是起了殺心。這勢無可擋的一槍轉眼就到了龍離面前,被槍勢卷起的烈風刮起龍離雪白長發,蕩起他身上灰色長袍,在這風中,龍離的右手陡然擡起,正對上那杆□□槍尖。

在旁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杆以火焰凝聚而成的□□在龍離手中飛速融化,及時停步的追兵首領駭然注視着距己不足半米的那只手掌,雙腳一錯就欲退後。

“你跑不了。”

五根修長的手指扣上那首領面龐,從指縫中露出的眼瞳裏充滿恐懼,還有對生命的不舍與留戀。

——生命是如此脆弱。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就說我很快會去親自拜訪他,叫他乖乖在家裏等着我。”

龍離松開手中抓着的追兵首領,語氣淡然,他的話驀然為失去首領不知所措的追兵們指明活路,被心中恐懼驅使,數十名追兵齊齊轉身退走。

“幫我把繃帶撿回來。”龍離坐下身,對來到面前的可洛克吩咐道。他低下頭,枯白長發垂下,看不清臉上是何表情。

“可洛克。”

“屬下在。”

平平無奇的灰白繃帶在指間纏繞,倘若未曾親眼目睹過那雙手毀滅性的力量,可洛克當真會以為那只是幾根普普通通的繃帶。

“你真的很會給我惹麻煩。”龍離嘆息道。

可洛克目光一滞,他知道龍離指的麻煩是什麽,可以說龍離會失蹤八年,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起因都是他當初的那句話。而時至今日,又是他暴露了龍離的藏身地點,引來了這些追兵。

“屬下知罪……請您責罰!”可洛克雙膝一屈,頹然道。

“責罰?”龍離擡起頭,“你很想死在我手上?”

可洛克低下頭,無言以對,他的确是這麽想的。他早就該死,在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就應該死去。

“屬下本名米傑斯特·凱爾,是風皇修斯特麾下凱爾家族第三順位繼承人,二十年前受命改換身份投入血旗王麾下,十一年前認您為主,八年前接到風皇命令,将您引入燃燒慶典的陷阱。”

可洛克麻木的說着話,心中卻異常的感到解脫。

“無論您是否相信,在我一生所認的三位主人當中,唯有您是讓我全心全意認同,打從心底裏感到尊敬的人。……也只有您,才能讓我毫無怨恨心甘情願的去死。”

龍離輕輕點頭,露出了然神色,道:“你過來。”

可洛克擡起頭向前膝行兩步,他平靜的看着龍離向他伸出左手,那只手上并沒有纏繞繃帶,散發着毀滅與死亡的氣息,輕輕落在他面頰上。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龍離拍拍可洛克側臉,嘆笑道。他那只沒纏繃帶的左手像冰雪一般化開,溶解為無數細小的血肉碎塊。

——有的人拼命求活,有的人卻一心想死。

“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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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的炎流在林間穿梭,蔓延向不知盡頭的遠方。

雙腳踏在齊膝深的炎流中,龍離搖搖晃晃的往前行進。可洛克跟在他身後,無法将視線從那個背影上挪開。

——你若想死,我随時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再想想吧,想好了就告訴我你的決定。

“可洛克。”

“屬下在。”

“我聽說小十六殺了修伊奪位稱王,這是怎麽回事?”龍離走着路,頭也不回道。

可洛克一怔:“屬下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只是覺得林十六的臨陣倒戈應該與林九的死亡有關。”

龍離腳步一滞。

“林九死了?”他低聲道,“……是這樣啊。”

八年,物是人非。

“走吧,我們去血之王城看看。”龍離一腳踏出炎流,在幹燥的地面上帶出一道焦痕。他的身體不住抖動,似乎在其內部正在進行某種激烈的戰鬥。

一步,一步,每一步踏出,龍離的身體就挺直幾分。

可洛克怔怔的注視着龍離的背影,怔怔的看着龍離筆直前行,越走越快,撞上一顆足可兩人合抱的粗壯大樹。

仰面摔倒在地,龍離臉上半絲表情也無,他若無其事般緩緩站起身,回頭看向可洛克。

“給我找根樹枝來。”他吩咐道。

可洛克立刻折下一根樹枝幾下做出一支簡陋的拐杖送到龍離手中,他看着拄着拐杖就要繼續向前走的龍離,遲疑了片刻,極小聲吶吶開口道。

“大人……血之王城,不在那個方向啊……”

…………

…………

很多天後。

可洛克木着一張冰塊臉專心開車,他身後坐着的則是一臉閑适正在假寐的龍離。

車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野。

“到哪了?”龍離醒了。

“圖南荒地,穿過這片荒地就到血之王城了。”

“哦。”龍離伸了個懶腰,“你歇會,我來開。”

可洛克眼角一抽,清晰的感覺到心髒不争氣的抖了那麽一下。

“大人,屬下一點都不累……”他垂死掙紮。

“停車,叫你歇着就歇着,廢個什麽話。”

可洛克踩下剎車,木着臉起身挪到旁邊的副駕駛座。看到龍離雙手握住方向盤,他深深了吸了口氣。

——死都不能叫出聲!

龍離放下身旁的車窗,任由窗外的熱風吹進來,他輕輕拍打着手下方向盤,口中念念有詞。

“One,Two,Three……Go!!!”

狂風湧起。

可洛克死死抓住頭頂安全扶手,一雙火瞳瞪得比鴿子蛋還大。

“左轉——停!!!”

“右!右!右!!!足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可洛克終于忍耐不住的慘嚎。

“哈哈哈哈!!!”龍離歡暢大笑,手一撥把速度調到最高,筆直撞向不遠處的一座石山。

荒野中揚起一片嚣張的沙塵,飽受創傷的民用四輪越野車走着閃電般的之字,向着荒野的盡頭狂飙。

此時此刻,遠處的血之王城中正在舉行一場宏大的慶祝儀式。

鱗次栉比的建築群整齊排列,一如當初。歷時半年,這座曾經毀滅于戰火的雄城在荊棘王林十六的親自監督下,順利重建完成。

血之王城東西南北四道城門大開,迎接諸方賓客。站在煥然一新的城市廣場上,來自各方勢力的使節們紛紛獻出自己帶來的禮物,身着盛裝的貴族們高舉手中酒杯,向安坐于廣場禮臺上的荊棘王林十六送上最誠摯的祝賀。

林十六翹着腿坐在華貴的座椅裏,左手支頭右手持杯,懶洋洋的笑着接受這些祝賀。眼看客人已經到的差不多,負責主持儀式的禮官上前請示林十六是否可以正式開始。

點頭起身,林十六走了兩步,舉起手中酒杯向下方賓客們示意靜一靜。他收斂了面上笑容正欲開口,卻突然皺眉轉頭看向南城門的方向。

下方的賓客們也都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人群開始騷動,站在南城門方向的賓客們更是忙不疊的向兩旁散開。一道轟隆作響的黑影閃電般闖入廣場,以一往無回的氣勢直直撞上廣場正北方那兩米多高的寬闊禮臺。

令人牙酸的刺啦聲響起,整個車頭都被撞凹進去的黑綠色越野車濃煙滾滾,慘不忍睹的停在林十六腳下。直至這時,負責守衛南城門的衛兵們才剛剛追進廣場。

——究竟發生了什麽?

被無數道驚疑目光關注的那輛破爛越野車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它右前部那扇已經扭曲的不成樣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随即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從中走出。

臉色青白如鬼,可洛克扶着禮臺的石壁,彎下腰痛苦幹嘔。

“可洛克?”林十六的聲音響起,他注視着腳下的可洛克,表情十分古怪,“我說你這個出場方式有點誇張了吧。”

可洛克慘白着臉擡頭看向林十六,他已說不出話來,只是指了指身邊明顯報廢掉的越野車。

又是一聲巨響。

捂着脖頸的龍離走下車,他雖然看上去比可洛克還要狼狽,但臉上表情卻輕松寫意的多。

雙手舉到胸前做了個體轉運動,龍離沖可洛克招招手,道:“把我的拐杖拿過來。”

可洛克也懶得再拆車門,他掀開彎曲的車頂蓋,躍進車廂裏找了一會,很快就再度躍出,拿着一根扭成麻花狀的金屬棍子走到龍離身旁。

把彎曲的麻花掰成筆直的麻花,可洛克沉默的将麻花交給龍離。

“怎麽矮了一截?”龍離拄着麻花問可洛克。

可洛克無言以對。

“算了,将就着也能用。”龍離不再深究,而是擡起頭看向站在禮臺上正用驚訝目光注視着他的林十六。

“喲。”他露出柔和笑容,“小十六。”

“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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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娘胎起,林十六就是個沒有父親的可憐家夥。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兒子太多,死的又太早,他們之間根本就談不上什麽父子親情。而他那位真正的父親在名義上卻是他的兄長,不要說相認,兩人就連交談都未有過。

不管怎麽說,看在母親的份上,林十六還是把他那個親生父親當做老子來看待。然而父愛這個詞,他卻是從林九身上學會的。

無論前方如何兇險,林九都會擋在他身前,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不要任何回報,沒有任何因由,無條件的愛。

對林十六一生影響最深的兩個人,一個是林九,一個則是龍離。如果說林九給予了他真正的父愛,那麽龍離則是教會他一個真正的男人該怎麽去活。

不是空洞的言辭教導,龍離是以自身的所作所為,為林十六豎立了一個活生生的榜樣。想要像龍離那樣活着,想要比龍離活的更精彩,每次看到聽到龍離的事跡,林十六總會不自覺的這樣想。

總有一天,他會比那個男人更加耀眼。

…………

“……龍叔?”

鴉雀無聲的巨大廣場中,林十六的話語被他身邊的擴音設備傳出很遠,人們臉上的困惑和茫然幾乎是轉眼間就被無法抑制的震驚所取代。

——會被荊棘王林十六稱作龍叔的人只可能是那一位,傳聞在八年前的燃燒慶典上與血眼之主同歸于盡的那個人。

龍離也有點吃驚,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密密麻麻的人形光影,對林十六道:“看來我來的不太是時候,你先忙吧,我去邊上坐會。”

言畢,他拄着麻花叫上可洛克就走,兩人徑自在廣場角落找了個蔭涼的地方坐下,好不自在。

林十六阻攔不及,他低頭看了看禮臺下面注意力都被那兩人吸引走的賓客們,風輕雲淡的一揮手。

“儀式暫停,擇日繼續。”他微笑着宣布道,“不好意思,大家都先散了吧。”

別啊……臺下賓客們悻悻然在衛兵的恭請下離開,戀戀不舍的眼神在不遠處坐着的那兩人身上打着轉。居然趕上了這麽爆炸性的事件,他們可都很清楚這一位的現身意味着什麽。

既然龍沒有死,那麽傳聞中與他同歸于盡的血眼之主……

姑且不論從廣場中離去的衆人心中是如何想,林十六已經來到龍離身前,正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龍離。

“龍叔……”林十六作勢要抱。

“卡。”手一抖用麻花頂住林十六,龍離被這一聲甜膩膩的龍叔刺激的面色發青,“你小子都快三十的人了,還給老子裝可愛?”

林十六面不改色心不跳:“在龍叔面前,人家永遠十八歲。”

這次不要說是龍離,就連旁邊的可洛克胃裏都一陣翻湧,再加上他暈車勁還沒過,好險沒真吐出來。

在趕來血之王城的這一路上,龍離和可洛克也聽說了不少林十六的傳聞。這位新上任的荊棘王兇名日漸顯赫,甚至已經有人開始隐晦的稱其為‘魔王’。

“得,你永遠八歲我都沒意見。”龍離搖頭放棄繼續跟林十六扯淡,話鋒一轉提到他此次來的真正目的。

“小十六,你九哥的墓在哪裏?”龍離沉聲問。

林十六面色一滞,直起身定定看向龍離。

“修伊給他修的墓,叫我砸了。”林十六話一出口,龍離的表情瞬間就陰沉下來。

“裏面什麽都沒有。”林十六面無表情,語氣森冷。

“他把九哥丢進炎流燒了,燒的渣都不剩,我什麽都沒找到。”

仰起頭,林十六合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

“我對不起九哥,我連他的骨灰……都無法送回故鄉。”

怔然放下麻花一樣的拐杖,龍離低下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彈指八年,物是人非。

==================《彈指八年》完====================

作者有話要說: PS:這一章某放在存稿箱= =雖然就這一篇存稿,但某打算努力将更新穩定下來……

再PS:評論某争取做到每日一回= =這是一項既歡樂又痛苦但還是歡樂的工作……請用評堆死某吧!!!

☆、狂歡盛宴

炎獄南大陸邊界,唐卡高原。

平坦的一望無際的高原之上,幾只不具備攻擊性的鳥類魔獸從上空匆匆掠過。從天空俯瞰下去,一個又一個細小的黑點釘子般密集而整齊的陣列在那裏,隐約帶着血腥味的煞氣在這片廣闊的黑雲上方浮動,什麽都沒有做,就已經讓在這附近生活的魔獸們退避三丈,乖乖躲進自己的窩裏頭也不敢探。

龐大黑色軍陣的正前方,象征統帥所在的巨大金色王旗下方,一前一後站立着兩個人,有着色澤相仿燦金短發的兩個人。

“北溟,你看見了什麽?”前方之人回首問。

黑甲披身的青年凝視眼前一望無際的翠綠原野,聞言淡淡一笑,開口答道。

“父尊,我看見了赤色的火海,還有一條鮮血鋪成的道路。”

撫摸座下黒鱗虎鋼針一般的雪白鬃毛,萊昂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我記得你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吧?”

北溟點頭:“是,父尊。”

“是時候了。”萊昂仰首看向頭頂血紅天穹,低聲道,“兩年後的燃燒慶典,你去選個位子吧。”

面色微變,北溟驚道:“父尊……”

“只要他們願意跟你,部下你想從我這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此外,我還會給你兩百萬金焰,和足夠養活十萬人一年的糧食。”

萊昂擡手打斷北溟話語,他平淡話語中所包含的信息讓北溟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即将發生一場巨大的改變。

“你會得到這些,并不因為你是我的兒子,而是因為我認可你的能力。時代正在更疊,腐朽者必将被取代,你們這些年輕人已經有資格登上舞臺。”

金色的獅心王旗迎風招展,身後是黑雲一樣的數十萬将士,萊昂目視前方,伸出右手。墨色護铠上有霜亮流光浮動,與天地相較,那五根手指太過渺小。

“你在這前方看見了你的道路,我看見的卻是奔湧不息的時代狂瀾。這是一場盛宴,狂歡的盛宴。”

五指握攏成拳,緩慢砸上頭頂虛空。無人可見的波流在拳面上方彙聚,撕開空間,擊碎阻擋在時代浪潮前的最後一道堤防。

狂潮奔湧,勢無可擋。

——末世歷十六年六月七日,獅心王萊昂向貴族至尊風皇修斯特宣戰,親率四十萬大軍攻入南大陸。九月初,攻克南大陸第一雄關普羅迪亞要塞,至此,南大陸三分之一的領土易主。

——以北溟·加爾各答為首的新一代人物在戰争中紛紛湧現,日後稱霸炎獄的新一代貴族至尊和王者,有三位都成名于此役。

——這場北大陸霸主獅心王萊昂與南大陸至尊風皇修斯特的大規模戰争,史稱‘南北戰争’。這場戰争作為貴族乃至整個炎獄一個時代的終結标志,掀開了一場真正的狂歡盛宴。大至各方勢力,小至無名之輩,被時代的浪潮驅使,一個又一個曾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崛起,一個又一個曾聲震四野的大人物隕落,新舊交替以一種異常可怕的速度進行,以白骨為階,用鮮血鋪路,野心是動力,欲望為源泉,新的時代席卷而來。

………………

炎獄東大陸,血之王城。

“開辟新時代的戰争嗎?”

倚着城頭上冰冷的石磚,龍離坐在一臺舒适華貴的輪椅上,正用那雙空洞的瞎眼遙望南大陸的方向。在他一片漆黑的視野中,隐約出現了一團象征着不詳征兆的血色光暈。

失去雙眼後得到的這種力量充滿了讓龍離感到不愉快的味道,每一次以這種獨特的視野去觀看世間,他就會不自覺的失去身為人的自覺,以一種冷酷無情的心态去看待一切。衆生如蝼蟻,萬物為虛無,天地是一個緩慢旋轉的圓盤,其中一切都在沿着早已注定的軌道随這圓盤一起轉動。

他打從心底裏厭惡這種認知。

以憊懶姿态蹲坐在城垛上的林十六作為此刻唯一的聽衆,對龍離夾雜着感慨的疑問發出嘲諷的冷笑。

他懶洋洋開口道:“名義上再好聽也沒用,戰争就是戰争,無論有着多麽偉大的理由,殺人也不會成為正義。說到底,正義又是什麽?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正義,所謂正義,不過是人給自己使用力量找的理由罷了。”

這不是多麽新鮮的論調。龍離自己也曾有過類似這樣的想法,彼時他正在與名為欲望的野獸厮殺,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殺了很多人。

不屑于所謂正義,不需要理由的去使用力量,去殺人,并認為這很正常,沒什麽大不了。

龍離不想與林十六争論這種問題,因此他沉默了。沒能得到回應的林十六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說了讓龍離感到不悅的話,神色稍微有些變化。

他不希望被龍離厭惡,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程度。他喜歡龍離,或者說是在憧憬着。

林十六苦悶道:“龍叔,你不會是真的叫我來陪你看風景吧?”

龍離一怔,他本來的确是有話要對林十六講,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他已沒有将那些話說出口的欲望。

城頭上突然刮起了風。

林十六撓着頭躍下城垛,雙手插兜慢吞吞走到距離龍離十幾米外的位置站定。他在等待着什麽,而這個答案很快就揭曉。五道灰色的人影出現在城頭,或站或蹲,将林十六包圍在中央。

是刺客。

龍離并沒有被囊括在包圍內,或許是因為癱坐在輪椅上的他被認為沒有威脅的緣故。戰鬥在極近的地方爆發,龍離的視野中只有幾道人形光影在交錯碰撞,就像是在看皮影戲。

他覺得很無趣。

看不見表情的臉,看不見鮮血的戰鬥,沉寂的空氣,曾幾何時,讓他為之着迷的戰鬥快感早已消失無蹤。他越來越覺得殺人是件無趣而枯燥的事情,也越來越對生命感到漠然。

身旁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龍離擡起手,在臉上摸到一絲溫熱的液體。

是血吧。

一只手拿着幹布為龍離擦去被濺到的血液,殺了五個人,林十六的身上卻半滴血都沒有,他就像是一柄鋒銳無匹的寶劍,殺人不染滴血。

“這種事經常發生?”龍離開口問。

“恩。”林十六點頭,很無所謂的模樣。

露出了然神色,龍離擡起頭,以緊閉雙眼的姿态直直看向林十六。

“不要死的太早,我和林九都希望看到你長命百歲,因此就算你是覺得無所謂,也不要輕易将自己的生命當成玩具。”

林十六睜開眼,柔和一笑:“恩。”

帶着血腥氣味的風吹過,龍離低下頭,他已沒什麽想說的話。無意義,腦海中浮現的話語在出口前便會被打下無意義的标注,不想幹涉他人的意志和人生,提不起勁頭去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

與當初無意識被迫性的抛離出這個世界不同,如今是龍離自身在主動選擇離開。世界的意志在排斥他的存在,他亦發現自己不該留在這裏。

倘若仍有什麽使他無法邁開腳步……

回憶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湧,龍離捂住臉,深深的弓下腰,開始顫抖。

林十六大驚,他正欲開口詢問,卻突然看見了一雙眼。

巨大的金色眼瞳浮現在龍離身後,看似虛幻,卻又帶着千真萬确的實感。那雙眼瞳在林十六的注視中瘋狂向兩旁延伸,幾乎只是一個短暫的瞬間,就覆蓋住城頭上方的整片天空。

這是什麽?

冰冷的目光投下,帶着令骨骼發出悲鳴的沉重壓力,無法反抗,連反抗的想法都無法生出,被這道目光注視的人們跪伏在地,深深的低下頭顱。

膝蓋一寸一寸下沉,林十六的面孔已然扭曲。在這雙眼瞳之下,反抗是不被允許的,膽敢反抗者必将承受他生命所無法承受的沉重,直至額頭貼上地面。

沒有例外。

金色的眼瞳,神之眼。

毫無預兆出現的異象席卷了整座血之王城,并且影響的範圍還在飛快的擴大。作為引發這恐怖異象的第一當事人,龍離卻毫無自覺。

他仍在回憶。

一張又一張不同的臉在他腦子裏交錯登場,帶着或憤怒或喜悅或悲傷或平靜的聲音,對他說話。時間就在這一幕又一幕回憶中過去,他卻茫然不覺。

這個地方,有太多值得他停留的人和事,可也有太多讓他心灰意冷想要離去的理由。這一生并不漫長,也太過漫長。他擔負的東西太多也太沉重,然而對他來說,這些東西并不能為他帶來任何好處,甚至連內心的滿足都沒有。

仔細想一想,當初促使他擔負起這些東西的理由都已随着時間的變遷,而不複存在。

——放手吧。

——離開吧。

——是時候了。

空曠的天地間,悠悠響起一聲長嘆。

“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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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亘在赤紅天穹中的那雙金色眼瞳停滞了時間,人們跪伏在地,連恐懼都已忘卻。冰冷的目光宛如從天而降的暴風雪,凍結在其籠罩下的一切。

林十六雙膝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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