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懸印》的官方賬號在短視頻網站上發布了一個視頻:
一間陰暗潮濕的石室中,寧玦面對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靜靜地站着。
“确定是他嗎。”寧玦問,他的嘴角眉梢都帶着笑意,神态是從未有過的放松。
隐在黑暗中的玄甲将士低聲答道:“正是逆賊陸安平無疑。”
“很好。”寧玦滿意地點了點頭,語調輕快地吩咐道:“都先下去吧。”
待石室中只餘下他一人的時候,寧玦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消失,化為一尊無悲無喜的石像。他安靜地看着地面上的那具殘屍,兩顆豆大的眼淚猝不及防從他的眼眶中滾落。
直到導演喊“咔”,寧玦的眼淚都沒有停下來。他的眉眼生得鋒利冷淡,睫毛卻是極長。當這雙眼眸低垂的時候,無端會生出一種脆弱感。
網友A:都來品品我哥這炸裂的演技。
網友B:剛剛視頻是不是拍到了賀定西?寧玦哭成這樣了他在幹什麽?
網友C:賀定西在漠不關心地玩手機。
網友D:嗚嗚嗚,賀定西,我恨你是根木頭!
* *
盡管楊梅不想讓寧玦受網絡輿論的影響,但沒過多久,寧玦還是知道了這件事。
攝像老師的餘光快速地瞥了一眼寧玦手中的手機,和身邊的編導交換了一個眼神。
直播間裏的彈幕讓他倆不由得覺得有些尴尬。
寧玦對彈幕中的污言穢語視而不見,依舊有條不紊地按臺本走着流程。
他現在進行的是某娛樂平臺上的一場直播活動,活動的內容是由寧玦代班平臺小編,通過直播的形式帶着粉絲在劇組探班。
“能不能讓寧玦模仿一個可愛的表情包?”寧玦讀完最新的一條彈幕,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覺得應該讓我們接下來要采訪的這位老師來模仿。”
說話間,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走廊來到一扇門前。寧玦停下腳步,對直播間裏的粉絲說道:“剛剛我們突擊了霍導的房間,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現在請大家來猜猜這扇門後會是誰呢?”
彈幕中瘋狂刷起賀定西的名字,瞬間就将先前滿屏不堪入目的評論刷了下去。
寧玦瞄了一眼屏幕,笑眯眯地揭曉答案:“對,就是賀老師。”
說完,寧玦擡手在門上敲了兩聲,将手機攝像頭對準大門,故作神秘道:“我們先來看看賀老師在不在家,一會兒見到賀老師,大家最想問他什麽問題?”
彈幕中又是一陣沸騰,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争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盡管寧玦嘴上賣着關子,但其實楊梅已經提前和李安琪打過招呼,事先設計好的網友提問早已發送到李安琪的手機。
門後很快傳來了腳步聲,賀定西應聲打開了門。門裏的賀定西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條灰色的家居褲。他的身材極好,寬肩窄腰,四肢修長。肌肉練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上去既不過分纖細,也不顯油膩。
“哇哦~”寧玦的目光輕佻地落在賀定西的腹肌上,揚眉吹了個口哨,随口調侃道:“沒想到賀老師…”
只是寧玦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凝重了下來。他擡頭看向賀定西,賀定西此時也是一臉訝異。
寧玦連忙往前邁出一步擋住攝像的鏡頭,猛地拍上了賀定西的房門。緊接着他将手機鏡頭往自己臉上一切,這才繼續吊兒郎當地說道:“大家剛剛都看到賀老師的絕美身材了嗎?這可不是臺本裏的內容哦,看到就是賺到,再看就要收費了。走了走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彈幕A:Hahaha,賀定西當衆出賣肉體,寧玦不高興了。
彈幕B:好好好,我們不看,你看,你看。
彈幕C:這該死的占有欲!絕美愛情!
賀定西關上門之後,目光落在門邊的一雙女士高跟鞋上。他來到沙發前撥通了李安琪的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才接通,賀定西問:“今天寧玦那邊有活動安排?”
“是是是,瞧我這豬腦袋,怎麽就給忘了,真是喝酒誤事。”李安琪一愣,這才一拍腦袋說道:“那什麽,不是什麽大事,你稍微露個臉就行了,一會兒寧玦會去你那邊做直播。”
賀定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通知得可真及時。”
李安琪察覺到了有一絲不對:“怎麽了嗎?”
“沒事了,打個電話幫我推了吧。”賀定西回想起剛才寧玦的表情,突然有一些莫名的意興闌珊。他懶得再說什麽,一言不發地挂了電話。
這時,浴室裏嘩嘩的水聲停了下來。沒過多久,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孩開門走了出來。
女孩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走向賀定西,問:“剛剛怎麽了?有人來過?”
女孩名叫陸依晴,是國內一家物流企業的千金。她與賀定西是在酒吧裏認識的。兩個正值最好年華的年輕人,一個是男明星,一個是超級富二代,男明星葷素不忌,富二代有資本玩得開,一來二去兩人就迅速滾在了一起。
粉絲總是自欺欺人地認定自己的偶像是花花世界中最後一朵天山雪蓮,戀情基本沒有,性/生活基本靠手,不谙世事,不近女色。
但怎麽可能。
賀定西從抽屜裏取出吹風機放在陸依晴面前,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陸依晴打量了眼賀定西的神色,問:“怎麽了?你看上去有些不開心?”
賀定西回過神,對陸依晴說:“沒什麽事,你先休息一下,一會兒我讓阿陽送你回去。”
女孩将手中的毛巾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如若無骨地偎依進賀定西的懷裏:“可是我不想這麽快回去,人家想留在這裏陪你。”
賀定西伸手攬住了陸依晴,手掌輕輕地在她的背上拍了兩下:“別忘了我們一開始說好的。”
“聽說你最近和寧玦打得火熱,該不會…”陸依晴拉長了語調,伸手撫上賀定西的胸肌。那雙手不安分地一路往下摩挲,在到達小腹的時候,被賀定西一把捉住。
“知道了,各取所需而已。”陸依晴的小嘴一癟,賭氣似地将手抽回:“可是我現在就是喜歡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我嗎?我年輕漂亮,有錢有勢…”
“這和我們一開始的約定不一樣。”賀定西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陸依晴的臉上:“感情沒法勉強。”
陸依晴貴為天之驕女,從來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她揚起頭來,不依不撓地追問道:“如果我非要勉強呢?”
陸依晴的嘴上無理取鬧,眼眶中已經有淚在打轉。她承認自己一開始只是心血來潮,想和一個長相不錯的男明星來個一夜情。賀定西也明确表明他們的關系開始于床/伴,也止于床/伴。
但人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賀定西抽出一張紙巾遞到陸依晴手邊,表情依舊柔情似水。陸依晴想,如果賀定西願意,他一定會是一個最完美的情人。
接下來就聽見賀定西無情地說道:“那麽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陸依晴輕笑了一聲,心裏卻有一種刀子總算落下來的釋然。她早就知道當她将這句喜歡說出口的時候,她與賀定西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但人總是這樣,總是認為自己會是最特別的一個。事實上陸依晴在來找賀定西之前已經買好了出國的機票。今日之後,要麽皆大歡喜,要麽她獨自一人離開這傷心地。
“行了,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陸依晴踮起腳尖,湊上前去想吻一吻賀定西的唇。
賀定西略微偏了偏頭,這枚多情的吻就落在了賀定西的下巴上。
“喜歡你是我不對。”陸依晴也不惱,她站在原地看着賀定西道:“有時候我常常在想,不是我不夠好,也不是你心有所屬。而是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什麽人,也不配被愛。”
“你說得對。”賀定西沒有反駁,他坦然地接受了陸依晴的話:“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有一件事只有賀定西自己知道,他拒絕陸依晴的時候,想起的并不是肖可然。
賀定西送陸依晴離開的時候,在酒店的大堂遇到了下班的寧玦。賀定西看着寧玦笑容滿面地迎面走來,心莫名地在往下沉。
這個寧玦營業時的标志性笑容賀定西很熟悉,眼尾輕輕翹着,笑意達不到眼底,卻讓人心生歡喜。
“原來這位就是嫂子。”寧玦來到二人面前,笑着招呼道:“剛剛好險,賀老師家的房子差點讓我整塌了。”
聽到“嫂子”這個稱呼,賀定西心裏像被針紮了似的突地一跳。他剛準備解釋兩句,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他與寧玦本就是說不上相熟的同事,他與陸依晴的關系表面上看上去确實是如此。
“你好,寧玦。”陸依晴大大方方地朝寧玦伸出手,笑着說道:“我們不久之前見過面。”
“是呢,手機小姐。”寧玦也想起來了,陸依晴就是上回在電梯裏讓他簽名在手機上的女孩。
“很高興你能記得我。”陸依晴俏皮地對寧玦眨了眨眼:“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
寧玦和陸依晴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起來,眼看就要互加微信。一旁的賀定西終于出言打斷:“我們先走吧,車來了。”
陸依晴這才依依不舍地同寧玦道了別,寧玦面帶微笑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旋轉的玻璃大門前,賀定西突然轉身望向寧玦道:“寧玦,麻煩你在這裏稍微等我一下。”
寧玦望着賀定西,沒有說話。酒店大堂的輝煌燈火中,他的身影無端讓人覺得有些蕭索孤寂。
細細密密的酸楚爬上心頭,賀定西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又說了一句:“我有話要和你說。”
其實賀定西并不知道自己想和寧玦說什麽,但潛意識裏又覺得非得和他說些什麽不可。
好在這個問題并沒有困擾賀定西太久,因為當他再次回到酒店的時候,寧玦早已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