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賢惠二
蘇虞縣近十年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婚事便是數日前,朱珠與金鑫的那一樁欲成不成的喜事;而最讓人意外的便是阿慧和馬千均的這一樁,準備拜堂的喜事。
百裏的紅綢,千裏的地毯,成千上萬的小粉花兒從天上飄飄揚揚而下。厚臉皮的禦史大夫早就給兒子定了一門親事,是個門當戶對的虎門将女,誰知他兒子一聽是某某将女,當即黑着一張臉跑到女方家裏,道:“你這只母老虎,休想睡我。”
此言一出,馬千均便被女方的兄長打出了門外,而他為了躲避老子的追殺特意尋了個地方躲難。巧的是,柴子然得罪了他,他便一邊尋仇,一邊避難,優哉游哉地來了蘇虞縣。十分湊巧的是,他遇上了煮魚很好吃的阿慧,躲難的同時,順便成個家。
兒子成親,禦史大夫不在他兒子娶媳婦的宴客邀請名單中,還是很厚臉皮地來了,順便帶來了他兒子的阿娘。一來蘇虞縣便遇到了柴子然與柴嫣然姐弟二人要去赴宴,小輩同晚輩行完禮後,柴子然問:“禦史大人,您怎麽來了?我聽你那不孝兒說,死也不讓你們來摻和他的婚事。”
禦史大人夫妻二人氣得七竅生煙,黑着臉問:“那個混賬,他還說了什麽?”
柴子然一臉你們居然不知道的表情,甚是驚恐:“他說,他要邀請京都所有相熟的人。”頓了頓:“當然,除了二位。”
如此,本就深受打擊的禦史大人與夫人,風塵仆仆馬不停蹄地沖來阿慧家裏,因為他們那個不孝兒子乃是自願入贅的,真是家門不幸。
馬千均正與一幫子好友交談,見他父母毫無形象地跑來,半點兒都不意外,笑嘻嘻地來到他們面前見禮:“阿爹阿娘莫急,一會兒你們的兒媳婦就來了。”
一群公子哥兒取笑道:“真是相公不急,公公婆婆急!”
“不知是何等傾國傾城的美人兒能得千鈞公子的心。”
“定是能讓春日百花黯然失色吧!”
“非也!非也!”馬千均自豪地揚起下巴:“她論姿色不及青蘭郡主;論才華不及青釉才女;論氣度比不得明珠公主;論潑辣更比不得楚楚小姐。”
衆人聽到他取笑在此的小姐藍楚楚,紛紛把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可當事人卻不願意放過他。藍楚楚一聲嬌斥,叉腰走到他面前,惡狠狠地盯着他:“馬千均,你這是什麽意思?”
馬千均驀然瞪大一雙眼睛,一臉‘你怎麽在這兒,我剛沒看到你’的表情,笑道:“你還是有優點的。”
“混賬。”藍楚楚眸光如染上毒液,恨不得在馬千均腦門上插幾條銀針。
“好啦好啦!你們別吵了。”禦史大夫猛地沖上捉住兒子的手臂,含淚問:“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娶一個鄉野女子。”眸光在藍楚楚身上流轉了一圈,那意思分明再說,你娶潑辣的藍楚楚也比娶一個鄉野女子強。
藍楚楚心裏嘔着血,被她阿哥拉到一旁,心裏雖不甘,可大庭廣衆下也只好安安靜靜的,等有機會在收拾這對可惡的父子。
馬千均看着他老子老淚縱橫,嘆息道:“你終究是不懂我,那些女人千般好有何用,她們根本不會煮魚。”大手一擡,正好指向了進門的柴嫣然:“正如她一般。”
柴子然擋在柴嫣然面前,面色不善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你喜歡阿慧,喜歡她煮魚的手藝,也不能如此說我阿姐,我阿姐哪裏不好了。”
馬千均惶恐地聳了聳肩膀,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在這兒,我以為那裏沒有人。”
柴嫣然道:“我知道千鈞公子定是無心的,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嫣然祝福千鈞公子與阿慧姑娘白頭偕老。”
馬千均面色讪讪道:“多謝嫣然小姐。”他本想給柴子然姐弟找不痛快,沒想到柴嫣然如此識大體,眸光瞥了眼藍浮初,嘴角勾出一抹譏笑。柴犬雖不得他喜,但也比藍家那兩人實在。順勢拱手朝藍浮初兄妹二人作揖:“對不住了,對不住了,是馬某嘴欠,馬某嘴欠。”
禦史大夫心累,頭痛欲裂,拉着夫人的手道:“我們走吧!”冷冷地瞥了眼馬千均一眼:“你休想我認一個鄉野村婦做兒媳婦。”
馬千均環顧左右,此刻來宴席的人這般多,他也不怕他老子說不認,笑道:“阿爹定是生氣兒子沒有差人請你喝兒子喜酒,置氣了。可兒子定是不能請您老人家啊!您老人家若是得了我的請,定是蹬鼻子上眼不來了。”無奈地攤手道:“這不,我不請你,你就來了。”
禦史大夫喉嚨裏卡着一口氣,差點被這混賬活活噎死,滿臉的老皮皺在一起:“你給老子等着。”
“好好好,我等你派人來接我。橫豎你就我一個兒子,你還得指望我給你家祖上開枝散葉呢!”
禦史大夫厚臉皮了幾十年,讓自個的兒子嗆了,暗恨世風日下,拽着夫人的小手,不要臉道:“老子這就是去生幾個兒子,好不認你。”
這話他老子都說了幾十年了,馬千均一點兒都不買賬,但身為人子,難得孝順了一回沒有嗆他。
成親本該有高堂在此,雙方熱熱鬧鬧的,可惜馬千均嘴欠,他老子前腳到,後腳出,還罵罵咧咧的。他岳父賣魚的,呼哧呼哧走到他面前,惶恐地問:“這賓客都來得差不多了,該準備拜堂了。”
馬千均笑道:“好好好,娶媳婦咯!”接過随從給他準備的大紅花,橫着胸膛,笑得一臉喜意,順帶拍拍岳父的肩膀:“你讓阿慧快些,待會兒她還要煮魚給我吃呢!”
賣魚的臉色讪讪,垂頭喪氣欲走。柴子然将他攔了一攔:“您老人家今日嫁阿慧,是個大喜日子,雖然新郎官不厚道,可也無需跟死了媳婦般啊!”
藍浮初附和道:“子然公子說得極是。”眸子看了看柴嫣然,笑道:“嫣然姑娘也來參加千鈞公子的婚事了,好巧!”
“嗤!”柴子然擋住他的目光,翻了一個大白眼:“有什麽巧不巧的,馬千均看不順眼的都請了。”
“噗嗤!”馬千均哈哈笑道:“還是子然公子聰慧過人啊!”
藍浮初面露難堪:“千鈞公子是拿我等消遣嗎?”
“消遣不消遣你自己知道。”馬千均瞥了眼柴嫣然,看着藍浮初那僞君子目露譏諷:“反正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藍楚楚本是個脾氣火爆的,在這小小的蘇虞縣居然讓馬千均這個嘴欠的混賬戲弄,氣得撸起了袖子。
馬千均不躲不藏,笑看了眼大門道:“九君公子來了,馬某真是太榮幸了。”
墨九君徒步走來,面無表情的道了句:“恭喜!”雖說像勸告人節哀順便,但馬千均也不在乎這些俗禮,笑了句:“同喜同喜!”
馬千均吊兒郎當地坐在主位,讓他岳父在身旁站着,面上很憋屈,表情很想哭。柴子然知曉賣魚的得了這麽個女婿,是該垂頭喪氣一會兒。馬千均是個極品,官員子女之間無論關系如何,面子上都得給一點兒,像馬千均這樣把京城貴人子女都得罪一遍的行為說是‘舉世無雙’也不為過。
馬千均的喜事,全憑他的愛好,擠兌了一會兒賓客,便讓蘇虞縣最紅的花魁張花花唱了一出小曲,曲罷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唇,順便看向身旁面色不愉的金鑫,問:“聽說這位花魁救過金鑫公子?”
愛面子如金鑫最不喜別人提的事便是此事,黑着臉道:“與千鈞公子何幹!”
馬千均碰了個不大不小的釘子也不在意,摸摸餓扁的肚皮,哀怨道:“太苦了!太苦了!成親太苦了!”扭頭看向岳父:“你讓阿慧出來,咱們拜了堂就散了。”
柴子然笑道:“千鈞公子好算計啊!騙了喜錢連飯都不讓賓客吃了。”
馬千均面色讪讪:“這話就你不能說,你只給了一文錢,我沒趕你出家門就當是給九君公子面子了。”
柴子然攤手:“如此,我就不說話了。”他悄悄問墨九君:“你給了多少?”
墨九君伸出一雙空空如也的手:“白喝茶!”
柴子然拍了拍他的手心:“待會兒去他廚房順幾條魚,咱們回家蒸魚吃。”
墨九君颔首:“好!”
馬千均眼皮子跳了跳,瞧這兩人說話光明正大,又見四周不善的目光落他身上,面色尴尬道:“小的這不是窮,才想出這一招嗎?不然我媳婦就得餓死了。”
賓客們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礙着馬千均是個身份不錯的世家子弟,還想着跟他搞好關系,給了他一份大大的賀禮,誰知是替人養媳婦來了。礙于自己的身份,又不好意思讓馬千均把賀禮還回來。
藍家兄妹不想留下看馬千均那春風得意的混賬樣子,朝他道了別後,藍家兄妹便出現在墨九君幾人面前。說起這對故作清高的兄妹,柴子然是無論如何也不喜歡的。藍浮初盯着他阿姐看,藍楚楚盯着墨九君看,兄妹二人一路貨色,活像十輩子沒見過如此好看之人。
柴子然抿了抿茶水,發現太難喝了,朝藍浮初吐了出來,見他終于回神,笑道:“不好意思,這茶太難喝了!”
藍浮初朝墨九君拱了拱手:“失陪!”
柴子然嗤笑:“人家又沒讓你陪!”
藍浮初面色陰沉地轉頭看了眼柴子然,額頭青筋暴露,面色帶歉意地看了眼柴嫣然,便離開了。
“阿姐,你怎麽認識藍浮初?”柴子然面色疑惑。
柴嫣然眸子轉了轉:“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