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

如果問起蘇漢陽的同事對他有什麽印象,大家的反應大概都會是先想一會,想起這人是誰,再說:“他麽……風一樣的人吧,呵呵。”

別誤會,這不是贊美蘇漢陽是個風一樣的美男子——他的長相也就是平平,最多算得上清俊,讓人看着不讨厭卻轉眼就忘——而是說他就像風一樣,不留下痕跡。他好像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來了,也許有一天也會無聲無息地走。

該他做的事情他都會做,不是他份內的事情從不主動去做;業務挑不出大錯,也沒有完美到令人眼前一亮。沒有存在感形容的大概就是他了,屬于那種即使部門聚餐次次都到,也只有在點名的時候才能被提到的人。

蘇漢陽從不出挑。

他和周圍人的對話也總是點到即止,不外乎“早上好”,“麻煩遞一下文件”。蘇漢陽在這家建築公司工作了三年,同事對他的了解只限于這人工作還行,經濟狀況一般,家裏有個妹妹。

辦公室拉了個群,但是蘇漢陽常年潛水,幾乎就沒上過線,讓人懷疑他注冊這個號就只是為了不致于太不合群。至于手機號,只有科長知道,還是從檔案裏。

那還是蘇漢陽剛來這裏沒多久的時候。有次集體活動,公司難得組織大家去市郊登山,全公司上下幾乎都報了名。人差不多到齊了,臨出發時在樓下點人,發現少了個蘇漢陽。老板也在,有點不高興,科長當然沒有蘇漢陽的聯系方式,一問才知道,不只是他,全辦公室居然沒有一個人能聯系上蘇漢陽。

一撥人春游完回來了之後,科長算是記上這件事了,回去翻了檔案才找到蘇漢陽的電話。打過去一問,原來蘇漢陽的妹妹出了事,人在醫院。科長也不好再說什麽,問候幾句挂了電話,順手翻了翻簡歷,這人也是一流名牌大學出身,可惜吃過幾年牢飯,要不然至于只能窩在這裏麽。

那通電話裏,蘇漢陽也沒說他妹妹出了什麽事情,但經過此事,大家算是模糊地知道了蘇漢陽還有個妹妹。這便是蘇漢陽三年裏面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情了。

蘇漢陽管他妹妹叫小妹。小妹其實有個很好聽的大名,姜酒。姜小妹和蘇漢陽不僅不是一個姓,事實上,很少有人知道,這兩人甚至一點兒血緣關系也沒有。但不知道是不是相依為命得久了,相貌上還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內雙,眼角有點上挑。蘇漢陽那次陪小妹去醫院,是因為她早産。還好最後順産,生下來個小姑娘,算算今年快到三歲了。蘇漢陽做主,給她取的名字,姓姜名樂生。

家裏沒什麽閑錢,也沒有多餘人口,姜樂生自打生下來就是蘇漢陽和姜酒兩個人輪流帶。姜小妹在家門口超市裏找了個工作,白天把姜樂生放在員工休息室裏。小姑娘讨喜得很,白皮膚大眼睛,但凡有大媽們在休息室裏,都會逗她玩兒,說她從小就是個美人坯子,長大了肯定跟她媽一樣。跟姜小妹差不多年齡的,還有幾個年輕媽媽,也挺喜歡姜樂生,順帶着指導姜小妹怎麽照顧孩子。在她們眼裏,工作組裏年齡最小的姜小妹,自己也就是個孩子。晚上,樂生一般和蘇漢陽睡。家裏小得很,當初租房子的時候特意要了兩個卧室的,有是有了,就是放下床後轉個身都難,于是也沒有嬰兒床。姜小妹睡相差,蘇漢陽怕她壓到孩子,又心疼她白天工作累得很,便自己帶樂生睡。

姜小妹八點鐘才下班,但是超市不包飯,索性工作地點就在家門口。她一般六點的時候帶着樂生回家,正好蘇漢陽把晚飯做好,三個人一起吃飯,倒真有一家三口的錯覺。

姜小妹口無遮攔,有次就這樣說了,說完自己愣住了,看着蘇漢陽不敢說話。

蘇漢陽神色如常,筷子舞得飛快,把餐桌上最後一塊拔絲紅薯吃掉了,還沖姜小妹直挑眉,仿佛對她剛剛說的話沒有什麽反應。

姜小妹捧着飯碗,有點發呆。

直到樂生“哇哇”地哭。

蘇漢陽放下碗筷,把樂生接過去一看,又尿了。

這個城市裏,生活就是這樣,也不急、也不慢。蘇漢陽覺得剛剛好。

雖然這裏霧霾挺大,還有山坡太多。兩人剛到這裏的時候都有些新奇,總覺得走在平地上也像是歪的,轉眼三年過去,也都習慣了。盡管這裏的房子修得跟蜂巢一樣密密紮紮,但是好歹,他們也有了蝸居一角,總算有了容身之處。

終于有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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