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叁

絕——叁

“嗵——”

随着瓷瓶的沉底,清寧英澈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噗嗵”一聲水花炸開便跌進了池底。

他看着他木讷的坐在原地望着自己便傾身上前一把将他攬進懷裏,而後卻是自己一身戰栗。

清寧英澈恍惚的兀自喃喃着說:“怎麽這樣冷啊!不是一直泡在水裏的嗎?怎麽會這樣啊?”

一開始不曾注意是只因非憶墨被囚地牢後又不曾着衣。可現在他在溫泉中浸了近一個時辰體溫都不曾回升半分,就定是有問題了。

他在非憶墨身上用力揉搓着,大喊道:“十五,把毒醫帶來!快!”

只聽遠處樹冠陣陣窸窣,片刻平定。

清寧英澈心下風波未平,手上卻已失了輕重,弄得懷中人一聲痛哼。

一驚之下,清寧英澈便松了手回神兒正好對上非憶墨神色茫然的臉。

原本停在他肩頭的手順勢撫上了他的面頰,本來是想安慰一下他,不知怎的清寧英澈卻負氣般的又在他臉上狠狠掐了一把,直到人被掐得叫出了聲才作罷。

可,等疼完了之後,清寧英澈松了手,非憶墨依舊是木讷的端着臉茫然的看着他。

清寧英澈又一把攬住他,負氣道:“你不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半晌之後,清寧英澈做了個深呼吸,定下心來。

待清寧英澈拉着非憶墨回屋擦幹了身子着了衣物,再回到廳堂,毒醫也就到了。

風塵而來的毒醫一見清寧英澈竟是禮也不行,張口就道:“七公子到底知不知道這裏離我那小閣有多遠!就是七公子你現在就剩下一口氣在,也不該讓你那下屬那般心急火燎的将我綁來!更何況……”毒醫有将清寧英澈上下打量一遍,又說道:“更何況你現在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清寧英澈被人這麽迎頭說了一通,心情更是差極,一把将自己身後的人推了出去,說道:“給我醫好他!”

毒醫眼角邪氣徒生,竟不懷好意的笑起來。

他圍着那被推出來的人繞了一圈,看了又看,說道:“七公子做事當真雷厲風行!藥是還不到兩個時辰前問我拿的,現在才這麽一會兒可就反悔了!”

清寧英澈蹙眉,說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那是什麽?中毒不……”毒醫話未說完卻也不說了,他拉上了非憶墨的手就立刻發覺這人冷的不正常,撸開袖子正要切脈卻又見了一只铐子在腕上,轉而又說道:“七公子這是什麽意思?是覺着我這曾名震江湖的毒醫的藥不頂用是怎麽的了!”

“我這可要給七公子讨——”

不等毒醫說完,清寧英澈已抓過非憶墨的手腕給脫了铐子,後又瞪了毒醫一眼便摔門出去。

而他不知,在他摔門之時,毒醫在門縫裏也滿含惡毒的瞪了他一眼,轉瞬間又不明所意的笑起來。

待清寧英澈再回屋,卻見的是毒醫失魂落魄的神情。

毒醫見清寧英澈來才慌忙回神兒壓下思緒,待人再去看,他還是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清寧英澈在圓桌旁坐下與毒醫對面,說道:“醫好了?”

毒醫搖頭,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醫不好了。”

清寧英澈挑眉,譏諷道:“這世上也有你毒醫治不好的病?”

“哦——他好好的,七公子就怎麽知道他病了?”不等清寧英澈開口或是要瞪自己,毒醫就眯眼笑笑說道:“他是中毒了。”

清寧英澈扭頭冷哼,沉着臉說道:“這就應該更不再你的話下了。你若是醫不好他,豈不是負了你毒比醫精,醫比毒名的醫王之徒的好名聲!”

今日兩人心情都已差極,心緒都是一團亂麻,這話說的也是字字有倒刺、句句有機鋒。

到底毒醫是年歲大了些的,知道再這樣下去怕要鬧崩,對日後行事不利,處理起來便是麻煩。

再怎麽說對方也是梵城二十四少主之一不是?

雖然是眼前這位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但給自己留個後路也是好的。

毒醫笑了,笑得還是那樣玩世不恭,說道:“我醫不好是真的。但是,七公子可以。”

清寧英澈回過頭忙問:“怎麽說?”

毒醫造作的清清嗓子,說道:“冰精凝之毒至寒至陰,乃是毒中冷雪娘,遏制陽剛自然之氣進入機體,從而導致渾身冰冷不能回溫。你說要怎麽辦呢,七公子?”

毒醫看他愣了愣就知他急中生亂已沒了方寸,便又對這中毒之人多生了幾分好奇。

但讓毒醫意外的是清寧英澈并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徹底亂了陣腳,轉眼間已讓他反應過來,對他說道:“你是說絕君的純陽真氣能将寒毒逼出來,是嗎?”

毒醫笑得更歡,說道:“非絕君純陽真氣所不可。還有……”

“還有?”清寧英澈看毒醫已起身要走,也忙起身又問:“還有什麽!”

毒醫回頭滿臉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說道:“還有這毒一時半會兒是解不了的,也不是要你去把毒逼出來,而是要用真氣去慢慢融合化掉它,解毒的時間也是說不準要什麽時候才能解,全憑七公子耐心了。”

毒醫笑意更濃,說道:“還有,待他毒解之後,七公子可就有大.麻煩了!”說罷,他便眨眼間已到院外,竟連自家獨門輕功都使出來了。

清寧英澈回身,看着那一臉茫然睜着大眼望着自己的人,伸手便在那已紅腫的臉上又捏了一把,淡淡說道:“都這樣了,又能給我惹什麽麻煩呢?”

正在清寧英澈還在尋思的時候,會會便又來了。

清寧英澈拉非憶墨到桌前坐下,說道:“來,多吃點,午飯都沒吃現在一定要多吃點。……一會兒還有費力氣的事情要做。”

會會掩唇低笑,可一旁給人夾菜的清寧英澈卻是不明所意。

會會笑道:“主子長大了,會疼人了。”

“說什麽呢!”清寧英澈挑眉說道:“丫頭,是我太慣你了,越來越沒分寸。”

“會會就這樣,主子不是不知道……”會會姑娘家心細,已是覺出了桌上吃飯人的神情不對,轉而問道:“主子他怎麽了?主子把他怎麽了?”

清寧英澈不語,依舊一味地讓人多吃些。

會會見此,已知自家主子意氣用事恐犯下了大錯,顧不上男女之別一把就奪過非憶墨手中飯碗,抓着他的雙肩面對自己就使勁的搖,急切的喊着:“喂,你怎麽了呀!你怎麽了呀!可不要吓唬會會呀!”

會會見怎麽搖他他都是一副天真的什麽都知道的木讷樣子,這心就涼了一大半。

見清寧英澈面無表情的板着臉,會會急的跺腳,說道:“你怎麽能這樣!”

“我怎麽了!”清寧英澈板着臉瞪着會會。

“主子糊塗了!”會會咬着自己的袖子,已是快哭的模樣,說道:“今兒上午他給主子說的全是要故意惹主子生氣的氣話啊!主子怎麽就能當真呢!”

清寧英澈依舊瞪着眼,說道:“他說的話我本就不信!”

“既然不信又何必與他置氣呢。”會會抹了抹已流下的淚,說道:“主子不是一直在找人嗎?就是他吧。既然他來了,就有他回來的道理。我知道,他不是影衛嗎?他能以一個影衛的身份待在主子身邊兩年,又不告訴主子也沒有做過對主子不利的事,可就見他對主子也是有氣的,氣主子沒有認出他。再看,主子認出他,會會想主子是認為他是別人的人吧?會會想他不是的,若是細作的話他應該極力解釋才是。可看他,卻是什麽都不說,能說的不說、不能說的也不說,在會會看來這也是氣啊。他是對主子尚有情誼在所以才會生氣啊,主子怎麽就意氣用事了呢!”

會會看了看非憶墨茫然木讷的臉,不忍道:“現在他有什麽原委有什麽難處都不用知道了。”

“若像你說的那樣他什麽都沒做過,我當然可以容他胡鬧。”清寧英澈冷笑,說道:“他做過的事和他能做的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應該的行事範疇,他有外心這是鐵打的事實了!我怎麽容他背叛!”

“主子怎麽就能确定他背叛了!”會會氣急,說道:“就是他有事欺瞞了主子,主子就狠心将他弄成人偶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了嗎!”

清寧英澈拍桌而起,恨道:“你怎麽知道我沒給他機會要他解釋,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可他一句解釋都沒給過我!”

見會會還要開口,清寧英澈就厲聲道:“今日會會怎麽就老替旁人說話!若不是你跟我多年我就要疑你也是內應了!”

“主子……主子怎麽能這麽說……”會會低泣,說道:“會會是替主子難過啊!那七年主子練功多勤奮多刻苦,從早到晚那一天不是累的癱在床上。後來又是——”

“夠了!出去!”清寧英澈瞪着會會滿眼都是紅絲,又吼道:“給我出去!”

待會會出去,他又關緊了門,頹廢的坐下看了看彷若無事又開始悶頭吃飯的人。清寧英澈趴在桌子上頭埋臂間,握緊拳頭将桌面捶地“咚、咚、咚”響聲震天。而他自己卻哭得無聲無息,淚濕重衣。

在這之後,日子就太過異常的平靜下來。

異常的讓人覺的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會會照例是一日三餐的來給自家主子送飯,不一樣的卻是現在每次來都會帶些小東西,也無非是她自己現學現賣做的些小點心。帶來給清寧英澈身邊的那人。

雖是整件事與她是毫無關系,可就是她每次看那人接過東西茫然又木讷的看着自己就會心疼不已,莫名的心懷愧疚。

這些點心就當做小小的補償吧。

不是為了彌補他什麽,而是讓自己安心。

清寧英澈對此也只是半諷刺的說了句:“既然那麽喜歡吃,老麻煩會會也不是個事啊。我讓人将院中廚房整理一下,以後會會就來教他做點心,這樣自己做了自己吃豈不好。說不定也能做頓飯給我吃呢。”

會會氣道:“主子看不慣我就直說,又何必難為他!”

清寧英澈挑眉,說道:“會會不教教試試又怎麽知道我是在難為他!”

會會氣急,說道:“好!會會就給主子看看,非要他給主子做一桌子菜不可!”說罷,便收拾好桌子碗筷跺腳走了。

會會氣,清寧英澈似乎比她更氣,一把就拉過呆坐在那裏的人,道:“走!你不是冷嗎,我們就去院子裏曬曬暖兒!”

到了院子裏清寧英澈就将人一把丢開,自己屁股一歪躺倒在躺椅上睡起覺來。非憶墨呆呆的站了一會就抱腿坐在了一旁樹下。

再過不多時便是深秋了,陽光這般好的時候也會越來越少了。清寧英澈這樣想着,便迷迷糊糊真的就起了困意。

正當清寧英澈要睡着之時忽聽耳畔有撲扇之聲,随即就聽影衛低喚。

猛地睜眼坐起,清寧英澈順着一旁侍衛警惕的目光看去。

只見非憶墨在樹下抱腿而坐頭埋臂間,而他肩上卻赫然立着一只大喙烏黑的鳥。

正是日前他看到的那只!

那鳥在非憶墨耳畔親昵的蹭着頭,好似許久未見自家主人了。

待它親昵夠了,便左右歪歪頭開了口。但出的聲,卻是個女人:“好弟弟,今晚把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帶來,白裏雪可是急了。哦,對,我也有東西給你,我們老地方見!老姐姐我可想你了,你可要讓我好好捏捏抱抱!”

清寧英澈一個箭步上前,可惜只差一步,讓那鳥就飛了,竟就連影衛的飛镖都沒把它射下來。

看着遠飛的鳥,再看樹下安然不動的人,清寧英澈要氣炸了,所有惡毒的情緒都在上湧!

非憶墨驚叫一聲被人扯住頭發摁在了樹幹上。

清寧英澈死死盯住他,厲聲道:“白裏雪!你說說你給誰做事不好,偏偏是白裏雪!那條惡毒的蛇有什麽好處可給你,能讓你願意為他賣命!恩!我問你話呢,你說話呀!”

看他一臉茫然,清寧英澈便将他往屋裏拖,冷笑道:“他有什麽好我不知道,但他床上功夫好是人盡皆知的,你不會就因為這個才跟他的吧?看你這副皮相想是真的,在這梵城裏哪有比你更合他口的呢!”

一進門,清寧英澈就把人摔在地上,緊跟着上去便是一頓拳腳。

足足近一個時辰的毆打,弄得清寧英澈自己一身臭汗,在去往溫泉池之前還不忘又地上蜷縮的人身上踢上幾腳。

又足足在溫泉池裏泡了一個時辰,天将黑才出來。本以為氣已消淨心已定,可清寧英澈再回屋時又看到那張木讷的臉呆呆的看着自己,莫名的怒火徒生,已是燎原之勢。

清寧英澈也不看他,徑直走入卧室坐進椅子裏,摸出袖中瓷瓶在手裏握了握便笑了,将非憶墨也喊了進來。

看非憶墨走進來,清寧英澈冷笑道:“衣服脫光,爬過來。”

看人照做爬到了自己腳邊,清寧英澈就是一腳将人踹翻,說道:“你說我怎麽就養了你這條狗!哦!不,狗喂熟了還知道給我搖搖尾巴呢,可你又會什麽!”

清寧英澈搖搖頭,說道:“也許你會暖床?呵呵、哈哈哈哈——可我才不會那麽做!嫌髒!”

說罷,清寧英澈便拔掉了瓶塞朝人身上灑了下去。

“啊!”

凄厲的叫聲。

非憶墨木讷的臉上有了驚恐,不住的退縮着。而清寧英澈眼中,卻出現了不一樣的光。

清寧英澈一把抓住人的腳踝将他拉回來壓在自己身下,冷笑道:“這不是你做的東西嗎?自己都受不了了!自己都受不了了你又拿這種東西對付誰呀!哈哈!”

待清寧英澈将整瓶藥液都倒完,地上的人已是縮成一團全身都抽搐起來。

清寧英澈面無表情的起身,也不再看,便走到床前解衣睡下了。

夜到三更,門窗微動,清寧英澈一夢驚醒。

待掩汗要繼續睡下,卻赫然發現屋裏竟憑空多出了一人來。

那人背窗而立,在她對面的竟是個渾身赤.裸了人,是非憶墨。

那人看清寧英澈醒來也不驚慌,看了他一眼便端起那桌上木箱,箱身上刻畫了只栩栩如生的幼貓,正是非憶墨的那箱子。只聽那人笑道:“好弟弟,你老姐姐早跟你說過要你收斂點,清寧英澈也不是你想的那般好應付的。這可好,瞧瞧你把自己弄的,開心了!”

看清寧英澈抽劍刺來,那人趕忙塞了個東西到非憶墨嘴裏轉身翻出窗外眨眼便沒了蹤影。

清寧英澈不及去追反撲到非憶墨身上出手就摳進了他嘴裏。

看着掌中泛着詭秘光澤的赤紅色藥丸,不禁蹙眉。

翌日,毒醫又來。

毒醫照常行了個禮,就在清寧英澈對面坐下。看着被清寧英澈圈在腳邊瑟瑟發抖的人,笑道:“七公子這是又把他怎麽着了,一大早找我來?”

清寧英澈也不看他,若有所思的随口說道:“昨天打的狠了。”

毒醫瞧着人鼻青臉腫的又将人打量一遍,說道:“恐怕不是狠了點那麽簡單吧。”

清寧英澈也不與他廢話,直截了當的說道:“你上次說冰精凝至寒至陰乃是毒中冰雪娘,可這毒到底用來幹什麽的,又有何效用你可一點兒沒說!”

毒醫笑了,說道:“有些事,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也不瞞七公子,在七公子上次找我時,城主的那位護法就已找過我了。他說——對于冰雪娘之毒,可做适當隐瞞。”

“所以……”毒醫笑笑,又說道:“在下其實也不想瞞七公子,冰雪娘之毒若無解藥就可致死,從心髒開始慢慢冰凍,直到将人整個凍成一塊冰雕。而他為什麽到現在還活着,應該是一直用岩火丹拖延毒性來續命。若七公子還是想給他解毒的話,沒有一定量的岩火丹來輔助也是白費真氣,最多也不過是起到同岩火丹一樣的功效。讓他活着。”

清寧英澈回過頭,淡淡說道:“若有岩火丹助力以真氣解毒須幾日?”

毒醫不解,卻又照實說:“十天。十天足矣。”

似是了他意思,毒醫又說道:“七公子,這……在下可幫不上忙。在下沒有岩火丹也沒有藥方,連個成品都沒有,就是要我研究去做也是不能。”

清寧英澈伸出手攤開手掌,赫然是昨晚的那顆赤紅色藥丸。

毒醫接過,眼中是徒然升起的興奮和癡狂。他興奮道:“沒錯!這就是岩火丹。七公子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放心,今天東西到我手裏,明天我就能給你弄出一模一樣的一瓶子出來!”

說罷,毒醫又道了句:“在下告辭,”便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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