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絕——伍

絕——伍

今日天蒙蒙亮,不等會會去做飯、去給主子收拾屋子,清寧英澈那邊就派人來找自己了。

稀奇。

見會會來了,清寧英澈當頭便問:“會會,可會上妝?”

“啊?”會會吃驚,眨眼道:“上妝?上妝自然是會。可主子要知道,再怎麽說會會也就是個侍女,兼任個廚娘還算勉強,可上妝……就略懂粗淺,給自己描眉畫眼倒不成問題,給別人……是萬萬不行了。”

見清寧英澈不語,會會心領神會,便道:“要找個會上妝的人也不難。主子何不讓會會去姬殿帶個人回來?那裏男女都畫得一手好妝容。若主子看那人不順眼,大不了用完之後再尋個理由送回去就是。”

清寧英澈眼前一亮,說道:“這法子好。你去之後再尋那管事,要一件華麗的衣服和配飾來,就說我喜歡華麗的衣服要給姬子換穿的。還有,要身量高挑的女姬。”

會會心思靈,主子這樣說便明了意思,便應聲去了。

清寧英澈轉身回了卧室,坐到椅中便喚了聲:“過來。”

角落裏的人渾身一震,便爬了過來,順從的半趴到清寧英澈腿上。卻克制不住微微顫抖。

清寧英澈撫摸着他的頭,把玩着手中青絲,不在意的說道:“我帶你去透透氣,再見見人,你可別給我丢面兒啊。”

突然,半趴着的人被抓住頭發硬生生的提起,看到對方不悅的表情,非憶墨渾身不由顫抖如篩,顫聲道:“主人……不敢……不敢……不敢……”

“我不敢?”清寧英澈蹙眉說道:“我不敢什麽!”

非憶墨驚恐,趕忙又道:“墨墨、墨墨……不敢……給、給主人……丢臉!”

清寧英澈松手在他頭上又揉了揉,笑道:“乖,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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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紅袍紗衣款款而來,妖嬈姿态妩媚面容,看不出年紀也分不清男女,不笑時也帶着三分谄媚,這一笑,便是十足的了。

人到了廳堂,清寧英澈擡眼去看,便也笑了,說道:“區區小事,怎勞煩殿主親自前來。”

“喚我萬俟鴻。”這聲音卻是清醇得很。

清寧英澈笑了,挑眉道:“殿主不覺得這名字不适合殿主嗎?”

“這不勞七公子操心。”萬俟鴻眯眼一笑,說道:“七公子首次光顧卻是只為衣裝不為人,這多少讓我受了些打擊,不來看看七公子到底藏了什麽樣的美人在這裏,好不甘心啊。”

“不是什麽美人。”清寧英澈向內室喚了聲:“過來。”

非憶墨才內室走出來,萬俟鴻見了先是一愣便哈哈大笑起來,笑道:“這都不是美人,那天下那裏還有美人哪!”

笑完不等清寧英澈開口,萬俟鴻便道:“七公子想将他扮成女人這有何難,交給我可好?”

清寧英澈微笑道:“麻煩殿主了。”

“喚我萬俟鴻!”厲聲道,萬俟鴻又笑笑,說:“不過……”

清寧英澈疑惑,複道:“不過?”

萬俟鴻狐眼微眯,說道:“我想,先給七公子看個有趣的東西。”

說罷,不等清寧英澈回應萬俟鴻就已走到非憶墨面前,随即點了他的穴道讓他昏睡過去。

清寧英澈豁然起身,厲聲道:“你幹什麽!”

“莫急。”說着,萬俟鴻已是趴在了地上,又說道:“七公子離遠些才好。”

清寧英澈看他胸有成竹心中疑惑卻也照做,來看看他到底做什麽。

會會一直在一旁看着,現在已是開始擔心,踟蹰半晌也只能幹着急。

萬俟鴻看了她一眼,說道:“七公子,讓這小妹子下去吧,一會兒跑都來不及。”

會會看向自家主子,卻終是得了句:“下去吧。”

萬俟鴻要做的事,清寧英澈已猜出一半卻不敢确定,就只能靜觀其變。

果然,萬俟鴻向人脖子伸手的瞬間,非憶墨已然躍起将人撲倒。

沒想到的是,萬俟鴻不躲避、不掙脫,竟是将自己一只手臂送進了他嘴裏。而非憶墨也竟沒咬下去,反而連連後退。

這才印證了清寧英澈方才的想法。

獸性!

非憶墨在特定情況的激發下,只有獸性!

萬俟鴻笑了,向着非憶墨匍匐過去,他退一步、他便進一步。

直到被逼到牆邊,非憶墨忽然扭身貓一樣躍出窗外,四肢并用朝院中那大樹“哧溜”一下便上了樹去。

“矯健靈活吧。”萬俟鴻起身拍了怕衣服,說道:“我已經有十年沒見過聖靈族人了。”

清寧英澈看着窗外那顆樹,喃喃道:“聖靈族人……”

“在萬萬年,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他們祖先是半獸之人。”萬俟鴻到清寧英澈身邊,拍拍袖子又道:“十幾年前,我有一位舊人,與他同族。”

清寧英澈晃神問:“他人呢?”

“死了。”萬俟鴻似乎不在意的說:“我逼死的。穿着和我現在穿的一樣的衣服,當着我的面,用一把短劍生生割斷了自己的脖子大脈,那血比這衣服還紅啊!”

清寧英澈一震,扭頭道:“為什麽!”

“因為他們是不能被馴化的!”萬俟鴻突然回頭盯着清寧英澈,怒道:“就因為他們從血液裏就不可能消除野性按你的意思乖乖聽話!”

“就算用藥也不行?”清寧英澈問。

“不行!”萬俟鴻道:“你現在玩的把戲,我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玩過了!”

不等清寧英澈再說什麽,萬俟鴻就已出了門去。

萬俟鴻到了樹下,喉嚨裏有“嘶嘶”響聲,不一會兒,樹上的人竟是頭朝下安安穩穩的爬了下來。

萬俟鴻蹲下與他對視,非憶墨竟是舔着他的脖子與他親熱。

萬俟鴻被他蹭的緊了,晃神間不自覺的喃喃出聲:“鳴鴻——我想你了……”

“啪——”

萬俟鴻猛驚回神,看到的卻是非憶墨臉上的五指掌印。他失笑說道:“七公子何必生那麽大的氣?他也不過是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是自己願意的。”

會會大驚,也不敢上前多惹是非,只得上廚房煮雞蛋去了。

待人都冷靜下來,就都回了屋去。

清寧英澈與萬俟鴻坐下喝茶,相對無語。

終是萬俟鴻先開了口,說道:“既然答應了的事,自然要做到。那個巴掌對于我的技術而言是不成問題的,七公子請先回避,等我弄好了,便給七公子一個驚喜。”

清寧英澈也不多話就跨出了門。

萬俟鴻看着一直用雞蛋給人敷臉的會會,便狐眼眯笑,說道:“妹子也請退下去吧,我這裏不用人打下手。”

“哦、好、是。”會會退下道:“有勞殿主。”

萬俟鴻擺擺手,笑道:“妹子喚我萬俟鴻就是了。”

會會尴尬一笑,便關了門去。

來了院中,會會到清寧英澈身邊撇撇嘴道:“姬殿殿主怎麽就這麽固執他自己的名字啊?”

清寧英澈不答,半晌卻道:“會會怎麽就一下子被人看破目的了?”

“原本還好好的……”會會跺腳,又撇嘴道:“都是那管事拿了件什麽衣服,就一層紗!我要她換,卻碰上殿主從樓上下來。然後、然後他就二話沒說讓人備了一堆東西,要我帶路過來了。”

“哦!對了!剛剛會會就想起了一件事……”會會疑惑的說道:“主子問我他什麽時候會說話的時候想起來的!主子有沒有發現他傷好的出奇的快!那天還鼻青臉腫的呢,第二天竟是全好了!”

清寧英澈不答,倒是撸上了自己的袖子。

看着眼前強韌卻是光滑無痕的手臂,會會驚道:“昨天的那道傷呢!”

“而且,小時候留的那道疤也沒了。”清寧英澈冷哼一聲,說道:“若不是那該死的副作用,倒真是靈藥了。”

會會醒悟,說道:“就是因為主子給他上藥,他才見主子怕成那樣的!”

清寧英澈苦笑,說道:“不。我只想折磨他,沒想給他上藥。”

會會咬唇不語。

現今已是深秋了,可正午的日頭卻依然燥熱難耐,就如同清寧英澈現下心緒。

會會只以為他是等煩了,遞了杯水給他,便道:“快了快了,主子再等等吧。殿主是高手比那些人畫得漂亮,自然也就慢了些,慢工出細活嘛。”

這廂說着,那廂門就開了。

清寧英澈猛然屏息,只見被帶出來的那人,杏眼紅唇、金釵雲鬟,紅紗畫裙、廣袖垂地,垂眸而立、冷豔奢華!

“殿主巧奪天工,真是妙!若不是他的身量還真瞧不出是個男人。”誇完,清寧英澈又挑眉道:“可卻是完全按殿主的喜好來的。”

萬俟鴻低笑,說道:“七公子謬贊了。本為佳人,我不過是發掘一下而已。至于,喜好……既然七公子要我來做,自然是按照我的喜好來辦。”

清寧英澈蹙眉,覺得這話有什麽古怪,卻又說不出是什麽。

萬俟鴻瞥了清寧英澈一眼,道:“看七公子也沒有要留我下來吃飯的意思,那便告辭了。”

正待要走,萬俟鴻又突然回頭,詭秘一笑,說道:“我留了一箱玩具給七公子,他會喜歡的。”

看人出了院門,清寧英澈走上前一把扼住了非憶墨的下颌,問道:“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非憶墨花容盡失慌忙搖頭。

清寧英澈怒吼:“說話!”

非憶墨一驚,顫聲道:“沒、沒有……”

清寧英澈松了手,撫摸着他姣好的面頰,壞笑道:“好不容易上的妝啊,中午就別吃飯了,免得弄花。”說罷,便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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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前,梵城城主突然宣布自己将要退位,其原因不明。

按規定将自幼習得“絕君”心法的二十四位少年立為少主,其中也包括梵城城主自己的兒子。

當時衆人嘩然,四方尊者和被緊急召回的各大分堂堂主更是竭力勸說。

“城主如此行事,梵城上上下下萬萬人心口難服,要聽一個合理的解釋。城主突然宣告要歸隐其中有何緣由?如果有,我等不惜任何代價定能解決……”

“城主真無心梵城那便罷了,只是這更新換代……還是在等幾年吧。少主們年幼,城主再一走,如何讓他擔此重任,又讓我衆人如何自處!他若幼稚無能,我們是聽他的、還是不聽,就不怕反嗎……”

“城主,藺嚴話說的過激但卻是對的。就算城主不為大局考慮,也該想想自己的兒子吧?如果屬下記得沒錯,他現在也只有十二三歲的年紀,二十四公子中屬他最小,明争暗鬥,三年之期,他能活下來嗎?城主……”

幾番勸說說的是頭頭是道、句句在理,軟硬兼施,梵城城主卻是心意已決,衆人終是得了句:“此事已定,不必再提。”

在這之後一年之內二十四公子竟以各種各樣的緣由不明不白的死了大半,這大半年到現在就已只剩下七位了。

說來也奇,今日這七位公子卻是出奇的默契。

花滿園中花開怒放、瓜果飄香,一群人圍着石桌熙熙攘攘。

清寧英澈進來見到的便是這番光景了。

“七公子來了啊。”一人見了清寧英澈進來便擺擺手道:“快來,二十四公子幾天前捉到了只奇鳥,會說人話哩!快來看看!”

不待清寧英澈走上前,就聽人群中有尖叫聲:“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可惡,該死的人類!人類都不得好死!”

見清寧英澈來有人微微散開給他留了個空,清寧英澈這才看清原來是只五色鹦鹉正在籠中胡亂撲騰,連那異常美麗的羽毛都被弄掉不少。

那鳥又見人來,卻是大叫:“非憶!非憶救我,快救救我!這些人類把我關籠子裏了!救救我!”

清寧英澈大驚,不等他背後冷汗下來,突然又有聲音自天空傳來,是個憤怒的女聲:“傻鳥!再瞎叫就不管你了!”

鹦鹉再不敢叫。衆人擡頭去看,只見兩只大鳥盤旋空中,那羽毛白得沒有一絲雜色,尾羽足有三尺那麽長,竟不知道是什麽鳥。

三公子銀金難見了哈哈大笑,說道:“好!真是好啊!看我不打一對兒下來!那可就是我的了!”

不等他拿起石子要打,突然風聲驟起,竟有百鳥齊鳴,轉眼再看,就是烏壓壓一片大小飛鳥鋪天蓋地撲來!

沒反應過來衆人就已被鳥群包圍,待拔劍砍鳥,那鳥竟猶如水中活魚,一只也打不着。

一陣昏天黑地,鳥群高飛,眨眼間就已是恢複平靜。

遍地鳥羽被風吹起,石桌上的鳥籠卻已不見了。

右亞和銀金難急帶了一幫人便向鳥群追去,二十二公子歐陽晨陽也去湊個熱鬧。

再說清寧英澈,就趁衆人去看鳥群的空檔朝身後那人是狠狠瞪了一眼。

二公子百裏赫彈彈自己衣服上的土和羽毛,冷哼說道:“這回右亞可是顯擺夠了!”

十三公子呂叔同不以為意,倒是從一旁侍女手中接了個食盒來,說道:“這一折騰我都餓了。”

不待呂叔同大開食盒,一條紅紗畫裙便出現在眼前,往上去看,這裙子的主人竟比自己還高上許多,但那張臉卻已是美極了。

呂叔同看的出神兒,低聲問:“你想吃嗎?”

看人點頭呂叔同就打開食盒讓“她”自己挑了一塊兒,看“她”吃了,便問:“雲片糕好吃嗎?我最喜歡的。”

看“她”又點頭,呂叔同便笑了。可轉眼就看到七公子板着臉氣沖沖走了來。

百裏赫見此便也到了呂叔同的一旁,像是來看笑話的。

清寧英澈看人東西吃得正香,就在這人肩上拍了一下。這一拍可好,這人一驚回頭正好撞上清寧英澈陰冷的表情,給吓得一哆嗦,退一步竟險些跌倒。

清寧英澈冷笑,問道:“點心好吃嗎?和會會比如何?”

非憶墨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一直哆嗦着連怎麽說話竟也忘了。

清寧英澈大步上前已到了和非憶墨臉貼臉的距離,問道:“自己出門前答應了什麽忘了嗎?”

非憶墨僵硬的搖頭,見清寧英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突然一把推開他就跑了出去。

驚慌過度,非憶墨一腳踩了自己的裙擺,眼看要摔個大馬趴,卻被一人穩穩接住。

非憶墨擡臉去看,只見那人呆了一瞬,便微微一笑說道:“別怕,我接住你了。你沒事吧?”

非憶墨搖頭,卻在他懷裏動也不動了。

“果然是個下賤東西!”

聽清寧英澈如此說,非憶墨卻是哆嗦着往人懷裏又縮了縮。

清寧英澈到了跟前便不悅的說道:“還請六公子物歸原主。”

白裏雪笑了,說道:“七公子既然不喜歡,何不賣我一個人情,把他送給我?當然,也不是要七公子白送,我送三個乖巧聽話的與七公子換,保證那樣貌不比他差多少。你看如何?”

清寧英澈蹙眉,一把将非憶墨從人懷裏揪出來,說道:“不用。等我玩膩了,就派人親自給六公子送去。”

“呵呵呵。”

聞聲看去,一位女子蓮步而來,身量高挑、姿态曼妙,又是花容月貌之相。清寧英澈不由更惱,這聲音他知道,這女人腰間扮作佩飾的十二個黑白相交而挂的瓷瓶他更知道!

這女人正是非憶墨的那位“老姐姐”啊!

那女子未站定就依附到了白裏雪身上給他喂了顆端來的葡萄,笑盈盈說道:“主人有我還不夠嗎?小英沒有滿足主人嗎?”

白裏雪挑眉笑道:“這就吃醋了?不該啊?我房裏比小英有姿色的也不是沒有,怎麽就不見你吃她們的醋?”

“哎呦。”小英嬌聲道:“主人想岔了。我這‘好妹妹’,從來都不讨人喜歡,什麽都是與人對着幹,小英是怕我這‘好妹妹’觸了主人黴頭啊。”

“你認得他?”白裏雪問,又轉而打量清寧英澈說道:“好像是這麽個回事?”

“一同被□□出來的,小英怎麽會不認得?”說着,小英從白裏雪身上移開捏了顆葡萄給人送去,說道:“現在我們各有其主,怕是以後再不能好生說話了。”葡萄到嘴邊,可非憶墨卻再不肯吃了。

小英傷感,手便停在了那,說道:“連老姐姐的這個情你也不肯領了……”

小英恍神兒,手中葡萄卻突然不見了。

“她不領情,我領不就得了。”原是歐陽晨陽回來了。

白裏雪看了看他,挑眉道:“二十二公子不是去湊熱鬧嗎,怎麽回來了?”

“是啊!”歐陽晨陽笑笑,說道:“可是他們跑得太遠,我嫌累就回來了。本來是想直接回殿裏去,可我把寵物落下了。”

歐陽晨陽這寵物可不一般,竟是頭身形巨大的雄虎。

呂叔同見它從自己背後的隐蔽地方被拉出來,指粗的鐵鏈“嘩啦”作響,居然不由得一退再退。

歐陽晨陽笑的得意,接過侍衛手中的鐵鏈到清寧英澈身邊,說道:“七公子不常出門,還不知道吧!怎麽樣威風吧!”

不待清寧英澈接話,非憶墨就已上前一把摸上老虎的頭。那老虎非但沒有咬他,竟是在他身上來回磨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顯得是比家貓還乖巧溫順。

衆人看得咋舌,可清寧英澈卻已偷笑不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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