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絕——柒

絕——柒

“我殺人了……”

當聽到這句話時,毒醫眼中露出了譏諷的笑意,說道:“七公子說這句話不覺得可笑嗎?”

“我殺人了……”清寧英澈依舊如此說着,摟緊了懷中人,神情恍惚。

毒醫走上前,蹲下說道:“七公子再不撒手,可真就殺人了。”

清寧英澈一驚,猛地撒手起身退了幾步。

會會見自家主子神色不對,就喚了聲:“主子。”

清寧英澈身體震了一震,回過神兒。他看了看毒醫,又看了看地上人脖子上仍就流血的傷口。

突然,清寧英澈輕功一展便躍出院牆,快得竟連影衛都來不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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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聲巨響,一人奪窗而入,窗棂一遭事物具是被毀。

萬俟鴻依舊舉杯小飲,見此情景,再見來人,竟無絲毫意外和驚訝,只是想:還好桌子離窗戶遠了些。

“藥不能控制他。”那人說。

萬俟鴻擡擡眉,露出了谄媚的笑意,說道:“然後呢?”

那人走近,昏黃的燭光打在他臉上竟是一片簫冷,他說:“你說不行。”

萬俟鴻仰頭看他,說:“不行。”

萬俟鴻不笑了,可清寧英澈卻笑了。

兩個人說着對方懂,自己卻似懂非懂的話。

清寧英澈在圓桌旁坐下,萬俟鴻給他斟了杯酒,說道:“我知道,我有些話說也浪費,還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我還是想和七公子談談。”

清寧英澈一口幹了酒,說道:“你想說什麽?”

“七公子……”萬俟鴻給兩人斟上酒,悠悠說道:“你是喜歡他?還是,不想他逃離身邊才想到占有他?或是因為他的相貌和身子?我相信最後一種可能會非常小,但果真如此的話……七公子很可能再過幾年就不喜歡了……到時候,七公子已是城主肯定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侍奉左右——”

“你到底想說什麽!”清寧英澈打斷他說道。

萬俟鴻坦然,說道:“七公子若是玩膩了,就把他交給我來照顧吧。”

“你休想!”清寧英澈瞪眼,說道:“你怎麽知道城主之位就一定是我的,又怎麽知道非憶墨會被我玩膩丢掉!”

“前者不談。”萬俟鴻微微一笑飲一口酒,說道:“非憶墨是吧?就非憶墨而言,他是聖靈族人,我想七公子已經發現了,他雖身量高挑,但骨骼卻比尋常人還粗壯一些——舞象之年,現在他尚且年幼還有幾分少年柔弱,以後,雖說不上魁梧,但也是強壯得很——七公子會想把一個大男人抱在懷裏嗎?”

清寧英澈譏諷道:“你當初不也是抱了個大男人嗎?”

“不。”萬俟鴻狐眼微眯,說道:“是他抱我。”

清寧英澈也眯眼,笑道:“想來也是。”

萬俟鴻幹了口酒,說道:“對他好點吧……七公子喜歡他,就對他好點吧。”

清寧英澈也抿一口酒,挑眉道:“何以見得?”

萬俟鴻垂眸道:“聖靈族人天生反骨,可,一但成年性子便會溫順下來。非憶墨是聖靈族人中極為少見的一部分,未成年就如此溫順——”

“溫順?”清寧英澈冷哼。

萬俟鴻擡眼,促狹的說道:“他被你折磨了那麽多時日沒有因為獸性咬死你,難道還不夠溫順嗎!”

清寧英澈身體一震,突然哈哈大笑說道:“他的确要死過人,也險些咬死我。”

“你真不能對他好?”問着,萬俟鴻蹙眉,又過半晌才說道:“不。你想讓他臣服、想讓他不敢逃開你,你才變着花樣的折磨他。你太害怕他會離開你、背叛你,才會以這樣惡劣的方式來證明,證明他為你所有。”

清寧英澈促狹的眯起雙眼,回道:“是又怎樣?”

“會興奮吧。”萬俟鴻眯起狐眼,竟詭異的笑起來,說道:“完全掌控他,看着他在你腳下痛苦掙紮、扭動□□最後只能拉住你的褲腿哭着哀求你‘主人,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他是那麽卑微低賤,而你卻是高高在上。興奮吧?”

清寧英澈憎惡的瞪着萬俟鴻,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終是撂了句:“殿主真是透視人心啊!”

萬俟鴻谄笑,說道:“姬殿殿主,我專調.教侍姬來供人猥亵玩弄,不知道你們的心思怎麽行?”

他笑容更深,又說道:“七公子想學,我是可以教的……教你如何更加有趣的亵玩他,讓他聽話——”

清寧英澈瞪他一眼,說道:“我不想學!”

萬俟鴻依舊谄媚的笑着,說道:“七公子控制不住的。只要他在,并且有一點不順你意,你就會折磨他的。等他徹底忍無可忍的時候,他就會更徹底的逃開你!”

“夠了!”清寧英澈怒吼,便起身要走。

“七公子不是要問我鳳凰書的事嗎?”萬俟鴻自斟一杯,說道:“那是大凰的字,十年前可以說是亡國的一個國家。”

“聽我講個故事吧。很久沒人肯好好聽我說話了。”萬俟鴻繼續說道:“說來這個和聖靈族也有點關系。”

“烏贊。大凰二皇子,一出世便有鳳凰現世之吉兆,被國人視為安寧之祥瑞,每日被大凰國君抱着上朝。

說來也奇,自打他出生之後大凰與大慶打了五年之久的必敗之仗,竟意外的變成了拉鋸戰僵持下來。又過五年之後,大凰國君突然病逝,遺诏下旨,廢太子,立年僅五歲的二皇子烏贊為新君。

想想之後會怎麽樣?

大凰內憂外患。

又過一年,大慶突遣使臣與大凰議和,邀國君前往天.朝都城參宴。大凰衆臣心知有詐,國君卻已答應,不得不去了。三個月轉眼已過,大凰國君赴約,走到半路,聞廢太子起兵造反只得迅速返回。未及入城就被禁軍直接拿下給押入天牢,而牢中,一個五歲左右的男童,與大凰國君竟長得一模一樣!

原來,二皇子烏贊出生時本就是雙胞胎,因其母奇妃為聖靈族酋長之女,所生一子必須留在族內安撫族人。兩兄弟心有靈犀,只因弟弟得知,哥哥此去要以身犯險刺殺大慶皇帝,想替哥哥去,可他知道哥哥無論如何是不會答應的,這才來了個掉包計。等烏贊發現不對為時已晚,廢太子以假傳聖旨之名将奇妃活活燒死,又将烏贊與烏成逐出大凰國境,自己登基為王。”

萬俟鴻笑笑,吸了口氣說道:“我的故事不錯吧?”

清寧英澈冷眼看着他,說道:“你知道的太清楚了!”

“鳴鴻是烏贊的親軍副帥。”萬俟鴻慢慢說道:“烏晏登位後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些東西、知道了一些事。

那就是一切的計劃都是自己的父王安排的,大慶天.朝的皇帝喜好精致男童是衆所周知的,而烏贊的臉蛋是一出世就能瞧出來的好看,所以讓他處處抛頭露面不過是想要大慶皇帝注意到這個漂亮娃娃。烏贊足夠大的時候大慶皇帝必定會找借口邀他到天.朝皇宮裏去,靠聖靈族人的獸性就有機會殺了他。而烏贊也必定會死在那裏。

若烏成得知自己哥哥死了,聖靈族人必定想要報仇,到時烏晏繼位,不管烏贊的刺殺成不成功,他都可借聖靈族人強壯的身體增強兵力。”

萬俟鴻歇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不知出于何種原因,烏晏找到了烏贊四處潛逃的一些親信、舊部,把收集的情報與個別信物交給他們,要他們把自己的弟弟找回來,說,他回來自己便自缢謝罪歸還王位。”

萬俟鴻看了看清寧英澈,眨眨眼說道:“關于烏贊與烏成,最後的行蹤是,他們走散了。

他們在祁山腳下被賣給一個財主為奴之後又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兒帶走,再往後,烏成便不知所蹤,而烏贊,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孩突然消失了。不久後又突然發現他們在個名為連山的小城裏被一個賣包子的老婦人收養,兩個月後突然又再次消失了……”

清寧英澈神色暗了暗,咬牙道:“你想說什麽!”

萬俟鴻笑了,說道:“我說完了。”

他喝下最後一口酒,放下酒杯又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潤潤嗓子,又說道:“我不是鳴鴻。他的事,不是我的。”

“七公子……”萬俟鴻突然詭秘的笑起來,把玩着手中杯子,說道:“我說‘不行’七公子可是真明白了?”說着,又從袖中取出了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什麽?”将瓷瓶拿在手裏,清寧英澈一愣,問道:“什麽意思?”

“有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萬俟鴻擡頭看着清寧英澈,微微一笑道:“他說:‘九日後太陽下山,清寧英澈必會去找你,和他對飲兩杯酒,我欠個人情給你。’”

萬俟鴻看着那飛身而去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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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英澈一踏入院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六名影衛、易已、毒醫全都橫在地上。

會會看自家主子回來趕忙上前,屈聲道:“他跑了……主子說過不要動用院外的人……主子……”

清寧英澈看了看斷了一地的鐵鏈,問道:“他是戴着铐子跑的?”

“是、是!”會會慌張的說道:“他說他還書後還會回來。”

“還書……怕是沒那麽簡單!”清寧英澈将萬俟鴻給的那瓷瓶丢給會會,說道:“一人一顆給他們喂下去。”說罷,一回身便又躍出院外。

清寧英澈一路飛身來到禁.書閣外,還未停步就看到一個黑影從閣內竄出,便急忙跟上。

那黑影身着兜帽黑衣蒙着面,但清寧英澈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非憶墨。

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四周遍是枯竹,風一吹,“沙沙”作響。

一片落葉之中,非憶墨獨身而立,像是等人。

清寧英澈隐在竹後,斂氣靜靜看着。

果然,有人來。

那人身着和非憶墨同樣的裝束,見了人張口就道:“好弟弟,你那乖張的主人肯放你了?”

非憶墨笑,說道:“姐姐不也是偷跑出來的?”

小英搖頭,指着非憶墨說道:“那不一樣,我偷跑還不易如反掌,可你不行。說!怎麽把你主人給騙了!”

“诶,不說這個。”非憶墨雙手扣住小英的手将個瓷瓶塞給她,說道:“姐姐,到那日之時,把這個喝下去。”

“我一顆葡萄沒毒死你,你這是要報複老姐姐了?”說着,小英還是把瓷瓶好好塞進懷裏,又“呵呵”笑笑,說道:“護法只能有一個,我死不了可是要害你的。”

“放心。”非憶墨笑了笑,說道:“姐姐要害我就來,我等着就是。”

“反正……呵呵……姐姐都試了那麽多次了,哈哈,我不還是好好的。”非憶墨笑得不行,又說道:“姐姐到底是疼我的,不是?”

“哪有!”小英鼓鼓臉,說道:“我把你從房梁上推下去那次,是不是成功了一半?”

非憶墨挑眉笑道:“那還不是一半。”

“嗯哼——”小英氣鼓鼓的說道:“是好大一半!那個铐子你拿不來,連真氣都運不了是不是很大一半!”

“是、是,很大一半!”非憶墨一直在笑,說道:“怎麽?要殺我嗎?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啊!”

“不。不行。”小英撇撇嘴,說道:“我一定要別人殺你,我不能殺你,我舍不得。”

非憶墨眨眼,說道:“姐姐舍不得我?”

“舍不得!”小英又撇撇嘴,說道:“那麽好的弟弟哪裏舍得?随便打、随便罵、随便欺負他都不走還會回來哄我,闖了禍還能背黑鍋,惹麻煩讓他收拾爛攤子,你說怎麽舍得!”

非憶墨揚眉,扶着下巴說道:“姐姐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我那麽慘兮兮的?”

“我該走了。”說着,小英又在非憶墨臉上捏了一把,說道:“我本來想讓白裏雪害你的,因為我覺得他的毒和你一樣厲害,可是現在不行了。他好像喜歡上你了,真是色狐貍!我得找別人害你。”

非憶墨揉臉,喃喃道:“姐姐就想着害我。”

小英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我今晚也是要害你,備了份厚禮在後面。”說罷,輕功一展便沒了人影。

“找到了!哈哈!看你還能逃哪去!”

聞聲非憶墨趕忙掩好面,回身來看。

銀金難!

目掃四方,非憶墨确定了他只有一人。可就再一掃而過,清寧英澈卻在枯竹後凝視着自己。

非憶墨呼了口氣,心裏已是有底。

銀金難長刀砍來,怒道:“解藥拿來!”

猛地扭身閃過,非憶墨眸中寒光一閃,挺身竟向銀金難喉嚨抓去。

銀金難一驚,想不到此人動作如此之快,又想自己中毒在身不好久戰,只能握緊刀柄力求速戰速決!

非憶墨看他神情,心道不好,自己不能運功若硬拼起來對方中毒與自己是半斤八兩也絕非妙事,提早脫身才好。

兩人如此僵持不下纏鬥了一刻,竟是我拿不下你,你也逃不掉。

慢慢的,銀金難也發現了,眼前這人身法雖快、武功雖高,卻是只會外家拳腳。

看到了這個破綻,銀金難便一躍四五尺,揮刀以真氣掃過去,果然,那人是連連後退。

氣刃劈來,非憶墨連連滾身閃躲,心知自己的弱點已被識破,不由得向清寧英澈的看過去,好像在說……

“救救我……”

清寧英澈心裏一驚,卻是別過頭去,一動不動。

非憶墨看到了他的神情,卻是不敢相信的呆在那裏,像是被凍住了。

看他神情有異,銀金難心中一喜,劈刀便砍。

非憶墨肩上一痛,回頭瞪着銀金難,竟是滿眼瘋狂。

待知覺不對,為時已晚,銀金難只覺那人像野獸一般向自己撲過來,聽着野獸一樣的嘶吼,心下驚慌,便運全力兩掌拍去,“嘭!”兩掌命中卻不知打在那裏,身上的人還是文絲未動。

“咯嘎”,銀金難聽到自己骨骼的碎裂聲,感受到自己的血在噴流,噴了那人一身、流了自己一身。

那血真熱……

“呼呼——”非憶墨從一動不動的人身上起了,癱坐在地粗喘不休。

半晌之後,非憶墨沒動,卻突然又有騷動傳來。

“是這裏……嗯,沒錯,就是這裏。”

非憶墨猛然起身,不顧經脈受制強行運力飛身而去,看也不看就給了那說話之人一掌便揚長而去。

只聽身後餘音……

“叔同!叔同!你沒事吧!我們快走!我就說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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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鈎,北風襲襲,溪水如錦緞長流。

非憶墨在溪邊給自己清洗着,從脖子環中流出的血、手腕環中流出的血、腳腕環中流出的血,渾身上下沾滿的血。

“呵呵……嘔!”他趴在溪邊嘔吐着,滿口的血腥竟是吐也吐不完。

清寧英澈從他身後走出來,靜靜地看着他,還是一動不動。

非憶墨突然回頭,惱道:“清寧英澈!清寧英澈!清寧英澈!”

他反複嚼着這個名字,怒道:“清寧英澈你口口聲聲說的,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我背叛了你,你可曾想過,再見之後你就從未信任過我!”

“哼!”非憶墨嗤笑,說道:“你現在是不是想看看我還能玩出什麽花招來?”

他怒道:“我一定還在耍你是不是!可你不要忘了,我好好的人不去做,為什麽要做你的一條狗!為什麽要扮成白癡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為什麽可以逃走我卻不走!”

清寧英澈閉了閉眼,啞聲道:“你想如何?”

非憶墨冷笑,起身走到清寧英澈遞了一個瓷瓶過去,說道:“你不是想控制我嗎?吞了它。如你所願。”

清寧英澈接過瓷瓶,竟是看也不看就拔開就往喉嚨裏灌下去。

非憶墨看着便不屑的笑了,将手中另外一瓶同樣的也給自己灌了下去。

兩人這樣緘默良久,看着對方,不動也不言語。

忽然,有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絕英,城主命你回去。”

清寧英澈正要伸手阻攔,卻被非憶墨滿含譏諷的了看一眼,終是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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