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絕——玖
絕——玖
“主子!”易已見自家主子回來,終于是松了口氣。
清寧英澈看易已松了神情,問道:“回來時可曾有事?”
“沒有。”易已回答:“各公子從武殿出來就都匆匆帶人走了,不曾注意主子另去他處。”
易已看了一眼立在一旁一身漆黑的人,雖有些驚訝,但也知道他是誰了。
“今晚就守在這裏吧。”說罷,清寧英澈就拉住一旁的黑衣人往屋裏帶。
非憶墨一把甩開他拉掉蒙面,輕蔑的笑道:“清寧英澈,還要我與你同床共枕、日夜承歡?你也該玩膩了吧!”
不等清寧英澈說話,易已就已拔劍,道:“不得無禮,竟敢與主子如此言行!”
“哼!”非憶墨脫下兜帽,冷笑道:“仗勢欺人!”
非憶墨束着發,那左眼角下太過豔麗的文字讓易已愣了一愣,不禁回頭看自家主子。
清寧英澈沉着臉,問道:“那你還跟我回來做什麽?”
“清寧英澈,我不會違背我的諾言,我說過要助你做得梵城城主我就可以辦得到!”說着,非憶墨又冷冷一笑,說道:“當你掌管梵城之日,便是我離開之時!”
“你敢!”清寧英澈攥死的拳頭不斷在兩側打顫,終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非憶墨似是厭惡的看他一眼,便轉身向廚房走去。
易已看了這一番,心知其中糾葛太深,便收劍靜立一旁。
清寧英澈轉身回屋,走到半路才頭也不回的低聲吩咐:“不必管他,以後……就由着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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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會會照常來到院子裏,看到那幾天不見的人心喜便攀談幾句,見他神情正常說話又十分溫和就又安心許多。
只是這高興不過一刻,就發現情況并不比幾天前要好。
他們兩個不但見面不說話,而且見到對方就好像都窩了一肚子氣,竟有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會會知道他們事實上是什麽事都沒有,就是有話憋在肚子裏沒說開。如果話說開了,就憑自家主子明知道墨墨跟他裝瘋賣傻還由着他裝,而墨墨就是被自家主子逼得要裝瘋賣傻過日子也不偷跑的模樣,那還不好得跟什麽似的!
會會郁悶。
會會覺得他們再這樣拖下去實在不是法子,既然他們不願自己去戳窗戶紙,不如自己去挑挑給他們尋個契機。
這日午飯過後,會會來給自家主子換壺熱水,随口問道:“主子喜歡墨墨嗎?”
清寧英澈一愣,險些被水燙着,蹙眉道:“是又怎樣?”
“離明年中秋城主擇選之日不遠了——墨墨是護法武功定是比易已和影衛高上許多,而他又相助于主子,這個時候和他冷戰可不是明智之舉。”說着,會會将帶來的食盒放在清寧英澈手邊,又說道:“主子去哄哄他吧。”
會會看清寧英澈垂眸不語,不由說了重話:“主子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我們也可以給主子陪葬,但墨墨呢?主子也不在乎他嗎!如果主子不能做得城主之位,他也是會給主子陪葬的吧!”
清寧英澈看着會會笑了,說道:“怎麽哄?他又不是女人,你說怎麽哄!”
“墨墨性情溫和,又好這些,這種對付大姑娘的法子對他會管用的。”會會遲疑一會兒又說道:“主子說喜歡他,不能為了他退一步嗎、不能為了他多付出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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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英澈拿着食盒來到院裏,看到非憶墨坐在樹下便走了過去。
非憶墨看着遞到眼前的食盒,也沒說什麽就接了過來。
清寧英澈在他旁邊坐下,卻是緘默不語。
一晌過後,非憶墨吃着糕點,淡淡說道:“會會就是讓你這麽來哄我的?”
清寧英澈吸了口氣,看他,也淡淡說道:“你想讓我說什麽?”
“好。”非憶墨垂眸看盒中糕點,淡淡說道:“你沒有說的,我卻有。”
非憶墨回過頭也看着他,說道:“你為什麽會在枯竹林?既然在那裏,為什麽見死不救!”
“大哥是,你也……”非憶墨眸中滿是苦澀與痛,突然站起來沖清寧英澈吼道:“我最信任的人為什麽總要在眼睜睜看我走入黑暗後又要在我背後狠狠捅我一刀!再讓我知道你們這樣的所作所為是理所應當的,是我根本拿不出理由反駁的!為什麽!你告訴我啊!告訴我為什麽!”
清寧英澈呆了一瞬,突然起身抓住非憶墨的雙臂,想要說話,嗓子卻是啞了,說:“沒有!你冷靜一下!我沒——”
“對!你沒錯!”非憶墨用力推開清寧英澈,說道:“你們都沒錯!大哥為國家,你為生存,這樣的理由能有什麽錯!”
“哈哈——”非憶墨失笑,退後幾步,又吼道:“權衡利弊,在那種時候不管怎麽算我都應該被舍棄、我都該死!”
清寧英澈知道這個時候不管說什麽他都聽不到了,便突然上前點他穴道想他睡一會兒冷靜下來。
非憶墨看着清寧英澈冷笑,猛地旋身抽離清寧英澈腰間長劍,沖他便揮了過去。
清寧英澈一驚,翻身閃過,易已和三名影衛就已護在身前。
“讓開!”清寧英澈吼道:“都給我退一邊去!”
清寧英澈要了易已的劍,說道:“不是要動手嗎!來啊!”
非憶墨冷笑,淩空長劍嗡鳴一揮而就兩道藍光直逼清寧英澈左右!
清寧英澈一驚後退連連,低頭一看,劍氣竟是入地三分!是萬萬沒想到非憶墨功力如此深厚!
易已與三名影衛皆是大驚,正要上前卻被自家主子竭力喝住:“別過來!易已去阻止院外守衛讓他們不要進來!”
不再多說,清寧英澈揮劍向前便與非憶墨兵刃相接。
驚鳴刺耳、樹冠震動,黃藍兩道劍光縱橫交錯,眨眼間十招已過。
清寧英澈揮劍反手橫劈,非憶墨右手接劍擋、左手一掌擊在清寧英澈右肩。
勁道之大清寧英澈翻滾兩丈餘方才停下。
未及起身,擡頭看去,清寧英澈心中大駭,非憶墨已一劍長身刺來直指自己咽喉!
清寧英澈眼前一黑,一個身影擋在身前。
會會!
非憶墨大驚,強行收力,回彈之力将連人帶劍朝兩個方向抛出去。
會會扶自家主子起來,說道:“你們兩個怎麽回事!我就去了趟廚房,怎麽就打起來了!主子不是答應哄哄他嗎!”
“哈哈哈……”非憶墨幹笑,慢慢爬起跪坐地上,低頭喃喃道:“父親總誇我很聰明……我也覺得自己很聰明……”
“但是!有生以來做過最愚蠢、愚蠢至極的事就是把自己賣給你,清寧英澈!”非憶墨瞪着清寧英澈,又大怒道:“我本該在利用你救了我弟弟之後就逃開你!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善人家的孩子,後來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可我還是決定跟你走……我應該留在那個善良的老婦人身邊陪她,這才是最有利的選擇!清寧英澈,你混蛋!”
“原來……”清寧英澈慢慢走來,話說一半卻頓住,又轉而說道:“五六歲時心思就如此之重——”
“滾!”非憶墨甩開清寧英澈扶自己的手。
“從來不知道生氣為何物的絕英,竟然也會如此氣憤……”絕意不知從何處踏出來,到清寧英澈面前,說道:“七公子好本事。”
衆人見突冒出一人正要發難,可又一見那人眉上與非憶墨同樣豔麗的文字,便忙行禮道:“參見護法!”
非憶墨見人,也慢慢起身鞠躬道:“絕英見過兄長。”
“嗯……”絕意在身上翻了翻拿出兩個瓷瓶和一個瓷罐,塞到非憶墨懷裏,說道:“我來就是送些東西給你。以前……這些事都是絕落來做的,每次你只要受一點傷她都是當面罵你,背後又心疼的跟她是你娘似的……”
絕意深意的看了非憶墨一眼,繼續說道:“我以為……你絕不會殺她……就是你自己死,也絕不會殺她。”
“是嗎……”非憶墨垂眸說道:“兄長不一樣嗎?在面臨生存擇選時,我不過是做了和兄長同樣的選擇。”
絕意拍了拍非憶墨肩膀,說道:“難為你了。”
非憶墨瞄了眼拍在自己肩上的手,說道:“當一件自以為絕不會去做的事做了之後……就會發現那事實上并不很難。”
“是嗎?”絕意想了想,突然問道:“絕英現在已是冬天了,你穿那麽少冷不冷?”
“兄長怎麽和絕落一樣啰嗦了?”非憶墨笑了,不留痕跡的将懷中一個瓷瓶送回絕意手裏。
絕意握着手裏瓷瓶,悠悠說道:“絕英你自小就聰明得很。所以,一定知道……過慧易夭。”
非憶墨微微擡眼,道:“絕英明白。”
“明白就好。”絕意嘆氣道:“那麽些年了,三千個孩子……就你最讓我省心!”
“哦,對了。那個瓷瓶是治療內傷的藥,效果極好。另一個,你也知道,我就不說了。”絕意說道。
“多謝兄長,讓兄長擔心了。”非憶墨鞠躬道。
“诶,別忙謝我。”絕意上前一步,說道:“再不收斂點……這次是送藥,可下次,怕是要‘送命’了。”說罷,便給清寧英澈道了句:“突然打擾,絕意深感抱歉,告辭。”轉身要走。
“兄長。”非憶墨叫住他,說道:“既然兄長與我說了這麽多,也不介意我再多問一句吧……”
“冷風襲襲,兄長在樹上一場戲看下來……”非憶墨擡眼正視絕意,說道:“不知過會兒,兄長如何禀報?”
“無事。但兩人還需要磨合。”回頭說罷,絕意便飛身離開。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清寧英澈蹙眉看着非憶墨,質問道:“你想讓他殺你?你一開始就知道他在那裏看,你就想讓他在你殺我前,先殺了你!”
非憶墨也不看他轉身就走向別處,半晌才傳來聲音:“一開始是那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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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夜風簌簌。
一個身影悄然無聲的落入院中。
“呀!”那人尖叫,不及喘氣就已被兩把利刃架頸。
清寧英澈被尖叫驚醒,向窗外問道:“什麽人?”
一個沉悶的聲音道:“姬殿殿主。”
清寧英澈愣了,嘟囔着:“他來做什麽?”便匆忙起身。
萬俟鴻看着來人,不由怒道:“怎麽回事!辦完事殺人滅口嗎!”
“哪能啊。”接過萬俟鴻手裏的東西,非憶墨問道:“白裏雪可曾尋事與你?”
萬俟鴻蹙眉,說道:“你先要他們兵器收了。”
非憶墨也不急問事了,挑眉說道:“他們可不聽我的。”
萬俟鴻傻眼,正好清寧英澈趕到,便說道:“你們鬧翻了啊?”
清寧英澈又是一愣,讓影衛退下,反問道:“怎麽回事?”
萬俟鴻摸了摸脖子,眨眨眼道:“小貓讓我來送衣服的。”
清寧英澈正疑惑,便看到了一旁非憶墨手裏的東西,不由有點微惱,問道:“你要這東西做什麽?”
非憶墨不答,就問萬俟鴻道:“以前不說,就初一開始,他有沒有再問你什麽?”
“有。”萬俟鴻狐眼眯起,說道:“他問我什麽,又想從我姬殿調查什麽,你比我清楚不是?”
非憶墨問道:“那你又讓他調查出了什麽,你又是如何回答他的?”
“梵城各殿不參與公子間的鬥争。”說着,萬俟鴻又笑道:“不過我實在被他旁敲側擊煩了,就撂給他一句‘我丢給七公子一個白頭發的傻子’。”
非憶墨蹙眉道:“你是故意的!”
“呵呵。”萬俟鴻谄笑,說道:“我說的沒錯啊?你不就是個傻子嗎?而且勞心過重,的确會年紀輕輕就滿頭白發。”
非憶墨不再理會,轉身便走了。
萬俟鴻見此,生怕清寧英澈再問他什麽就道了聲:“我也走了。”便快似鬼魅般的跑了。
第二日清晨,清寧英澈正吃早飯,就聽影衛禀報:“毒醫來了。”
清寧英澈蹙眉,待他放下碗筷走出就看到非憶墨從毒醫那接過什麽東西的一幕,随後毒醫便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清寧英澈走過去,非憶墨是完全換了副扮相,一身紅袍大褂、披發過臀、□□雙足,走近再細看,連他左眼角下那豔麗的文字都沒了。
“你在幹什麽,我基本是猜到了……”又将非憶墨上下打量幾眼,清寧英澈又說道:“你确定白裏雪認出你了?”
“如果白裏雪認出我了,那他就不會去找萬俟鴻;如果我能确定,就用不着改扮了。”非憶墨整整袖子,又說道:“衆所周知白裏雪對人的身形異常敏銳,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何況那次我又被他抱着摸了兩把。而這件事關系生死,他怎麽能不再三确認!”
“白裏雪小心謹慎又思緒缜密、做事周全,經過了這幾天,他怕是早已發現正殿那個‘七公子’是假的。”非憶墨垂眸說道:“他不會半途而廢,這兩日估計就會查到這裏來。以他性子和我之前的了解,他應該會派出三名影衛分散而來,第一個确認沒有被發現,第二個再跟進、再第三個。”
非憶墨擡眼看清寧英澈,說道:“請主人到時殺二放其一。”
“主人要明白,我們現在若憑真實力,與那幾位公子是有些差距的,就更別說全殿二百八十餘人尚有二十五影、十四冥護衛、□□防身的白裏雪了。”非憶墨說道:“主人身邊的人太少了。不說殿中侍衛,就說近衛吧,全靠夜晚尚不在這裏的易已嗎?”
清寧英澈失笑,說道:“正因如此……他們從不曾将我放在眼裏,這兩年更幾乎是沒有七公子這人一般……或許七公子在他們眼裏已是死人。他們知道我與父親怨怼被像是流放一樣丢在這裏,所以就一定認為城主之位絕不會是我的。更可笑的是,這麽多年了,他們當真是不知道正殿中的那孩子不是我,因為覺得——”
清寧英澈說不下去,轉而說道:“也不正因如此,我才活到現在嗎?”
“那就繼續讓他們互相撕咬吧……”非憶墨忽然笑了,說道:“等到他們一個個被咬死,最後的那個也已經遍體鱗傷的時候……最終贏得人會是誰?”
非憶墨眸中閃爍慧黠的光芒,說道:“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