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病情

殿上的衆人漸漸退散,只留下盈之和少翊二人,和傾璐傾墨一流,少翊剛想轉頭,與盈之說上幾句話,就見她自顧自地站起身來,連一個眼風都沒有賞給自己,悶聲不響地就往殿外走。

自從盈之醒過來以後,就已經搬回鳳儀宮住了,平日裏別說是踏入建章宮了,就連傾璐和傾墨都沒有再來過,這會兒子得了這麽個機會,少翊哪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盈之。”

他也顧不上殿裏的幾個侍從,急急地開了口想要喊住盈之,後者的腳步果然停了下來,少翊面上一喜,繼續道,“盈之,咱們多久沒見了,留下來陪朕說說話兒吧。”

盈之一動不動,連唇角都沒有上揚半分,少翊的話傳入耳蝸裏,她只覺得諷刺。

傾璐和傾墨互相對視了一眼,仍然留在原地沒有跟上先前盈之的腳步,似乎也盼着皇後能和皇上和好如初,不要再像現在這樣冷戰,吃苦受累的可是他們幾個做奴才的,每天看着主子的冷臉度日。

“傾璐傾墨,你們是想留在建章宮當差了?”

盈之的聲音清淺,一如從前一樣好聽,被喊到名字的二人低垂下頭,連忙小碎步跟了上來,“奴婢不敢。”

殿上的氣氛凝固,丢了面子的天子的笑還僵在臉上,連德福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盈之沒有再說話,她繼續邁開步子,徑直出了建章宮,好像真的把少翊視如空氣一般。

傾璐和傾墨回頭,憐憫的看了一眼可憐的陛下,可又覺得他也是罪有應得,娘娘這樣生氣也無可厚非,搖搖頭,緊了步子跟上盈之的腳步。

少翊失落地垂下眼睑,嘴唇抿成一條線,冷意再次從身體裏散發了出來,險些凍僵了站在一旁的德福,德福哭喪着臉,勉強讓自己開了口:“陛下,那咱們……”

少翊本想着傳穆南進來問話,這會兒子也沒了這個心情,腦子裏充斥着盈之,戀愛中的男女智商總是讓人覺得堪憂的,就連一國之主也免不了深受其害,喪失了基本行為思考能力。

可或許是母親的力量太過于強大,盈之的思路卻異常清晰,她剛回到鳳儀宮,還沒喝上一口熱茶,就下了命令:“去把穆南叫過來。”

“穆大人?”

傾璐端着茶水放在盈之手邊,擔憂地問了句,“娘娘可是覺得身子不适?”

盈之的指腹摩挲着茶杯壁,指尖傳來的溫度,卻沒有溫暖進她已經寒冷的心:“傾璐你的話是越來越多了。”

她話裏的寒意讓傾璐渾身一凜,自家娘娘再怎麽生氣,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對自己說過話,她心裏不禁有些委屈,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傾墨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你先下去找穆大人,娘娘這兒有我。”傾璐淚眼婆娑地看了一眼傾墨,抿了抿嘴唇,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悶聲道:“恩,有事叫我。”

二人的感情一向很深厚,也不會打心裏真的埋怨自己的主子什麽,畢竟主子剛經歷的事情,可能是個女人,都會有些接受不了吧?

明明感情這麽好的一對帝後,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傾墨終究比傾璐沉得住氣一點,悶聲不響地站在盈之身邊伺候着,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唯恐又惹了她火氣。

其實盈之自己心裏也不是不懊惱剛才那句話的,但是心情實在是煩躁難過,說出來的話刺人,傷了不該傷的人,自己也是知道的。

可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後,要再收回那句話,自己也做不到,只能繼續冷着個臉,坐在椅子上,等穆南的到來。

最近穆南一改以往的清閑,不斷地被帝後二人輪流傳召,忙得要死要活,剛從大殿上會診退下來,就又被傾璐抓到鳳儀宮去回話。

穆南見傾璐的眼睛紅紅的,嘴上不免多問了一句:“傾璐姑娘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這宮裏還有人敢欺負傾璐姑娘?”

傾璐在前頭領着路,一聽他問這句,鼻子一酸,眼淚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掉:“穆大人……”

穆南停下了腳步,伸手拉住抽泣的傾璐:“怎麽了?你同我說。”

穆南是傾璐一心仰慕的人,被心上人這麽關心,任哪個女孩子都會受不了。

傾璐低着頭,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穆南嘆了口氣,見眼前的姑娘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一顫,手上的動作已經快過了大腦的思考,将她攬入懷中,拍了拍背脊:“別難過了,皇後娘娘剛剛小産,心情上抑郁些也是有的,你別太往心裏去了,娘娘的精神狀态近來是不太好。”

傾璐啞着嗓子嗯了一聲:“我知道的,只是娘娘從來沒有這麽對我說過話,一時心裏……”

她擡起眼眸,從下往上地看着這個仰慕了七年的男人,心裏頭暖暖的:“大人快跟奴婢走吧,去晚了娘娘又該不高興了,娘娘傳召大人,似乎是有急事,萬一娘娘身子又不适了,可就不好了。”

穆南揉了揉她的頭發,心裏不是不知道這個姑娘對自己的心思,可他從前一直沒有成家的打算,但當她哭着入懷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一個家室,似乎也還不錯。

路上稍微耽擱了些時候,但幸好二人的腳程并不慢,到鳳儀宮的時候盈之并沒有說什麽,傾璐只送到了大殿口,沒有進去,穆南一個人行了禮,恭恭敬敬地站在鳳儀宮的殿上。

“穆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本宮找你來,想必你心裏也清楚得很是所為何事。”

盈之連一句寒暄的話都沒有,直接開門見山道:“本宮就是想了解一下,平南王殿下的身子,究竟如何。”

她的話音伴随着茶蓋兒合上的聲音,清晰地落在大殿之上,穆南拱了拱手:“平南王殿□子的确盈虧,看起來是長年累月所致,并非一日之寒,若想要根治,确實有些困難。”

盈之挑了挑眼眸,指尖在蓋碗上畫了一個圈兒,穆南這話說的倒是有點意思,乍聽之下與之前那個太醫差不多,可細細一想,他并沒有把話說死了:“依穆大人看來,平南王殿下的身子,還有救?”

“平南王殿下從小就身體虛弱,小時候又沒能好好保養,才落下病根,這些年在封地,雖說不緊缺什麽,但到底不必宮裏,沒精細的東西吊着,多少會差強人意一些,可微臣惶恐,總覺得就算如此,平南王殿下的身子,也不該到如今這步田地。”

穆南的聲音清澈,七年過去了,他卻好像一點都沒有變,依然是從前那個光明磊落的男子,也難怪讓傾璐一見傾心,放在心上一放就是七年之久。

盈之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句話并不是十分意外:“那穆大人覺得平南王的身子,是另有原因了?穆大人在本宮這兒,有話不妨直說,不必遮遮掩掩,只說一半。”

穆南擡起眼眸,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盈之一眼,皇後娘娘醒來,好像的确性子變了許多:“娘娘聖明,微臣覺得平南王殿下的身子表面上看起來是日積月累又沒得到精心調養所致,可深究其原因,微臣惶恐,大膽猜測,覺得恐怕是另有其人,在用藥物控制。”

“用藥控制?”

盈之眼眸動了動,“那穆大人覺得,是何人在控制呢?這藥到底對平南王有什麽作用呢,若是有一日停了藥,平南王殿下的身子是不是會立即好起來?”

穆南搖了搖頭,聲音裏帶着遺憾:“何人控制微臣不敢妄言,可能下這樣藥的人,應是平南王殿□邊的人才是,畢竟這藥也是長年累月下來的,并非一劑而成,可是藥三分毒,就算是再無害的東西,時間長了,總歸對人的身子不好,更何況是平南王殿下這樣的底子。”

“所以穆大人的意思是,就算平南王停了藥,身子也照舊這樣羸弱?無法變成常人一樣?”

盈之的問題問地犀利,穆南也并非一般的中庸之輩:“微臣只能說,若是有一日停了藥,又沒能及時醫治,用各種珍奇吊着平南王殿下的命,殿下的壽數恐怕……”

“穆大人才學一向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本宮也就不瞞着穆大人什麽了。”

盈之站起身來,從高臺上拾級而下,長長的裙擺迤逦開來,十分漂亮:“本宮覺着這藥,恐怕是柔太妃親自下的,而平南王,似乎也并非不知情的樣子。”

穆南先是一愣,随即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些事情皇後娘娘怎麽會同自己一個太醫所說。

就算是少翊,也鮮少把涉及朝政的事情,拿來同自己讨論,皇後娘娘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些吧?

“微臣愚鈍,只懂藥理,不懂朝政……”

他斟酌着語句,繼續道:“可柔太妃娘娘畢竟是平南王殿下的親生母親,這樣對親生兒子下藥,恐怕也太……”

盈之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柔太妃在宮裏忍辱偷生了這麽多年,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對親生兒子用藥,柔太妃也不是第一次用了,你來宮裏時間短,不知宮裏從前的事情,柔太妃剛生下平南王的時候,為了不引太皇太後懷疑,生生地把平南王喂成了藥罐子。”

穆南神色驚訝,好半晌才接了話:“這……可這也是為了保全平南王殿下的命吧,如今下藥,卻不是……”

“穆南,皇家的事情有多肮髒,你永遠都不會明白。”

盈之笑容裏的諷意越來越濃,她轉過身,重新坐回了高臺上的鳳位:“行了,你先下去吧,若是皇上問起來,今日本宮的話,還希望你能爛在肚子裏,不要與他提及,不知道穆大人能不能做到?”

“微臣……遵旨。”

穆南嘆了口氣,将禮數做周全,後退了幾步從鳳儀宮的大殿上走了出來,傾璐還等在門口,剛看見他的身影就連忙迎了上去:“穆大人,您還好吧?娘娘沒有為難您吧?”

穆南搖了搖頭,看着傾璐關切的目光,換上溫煦的笑容,擡手再次揉了揉她的頭發:“無事,娘娘不過是了解一下平南王殿下的病情,并沒有為難我,你快些進去吧,我瞧裏頭只有傾墨一人。”

“恩,那奴婢就不送穆大人了。”

傾璐飛快地看了穆南一眼,揣着一顆悸動的少女心跑進了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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