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便算兩清

說到最後,左玄歌的眸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玄歌……”宋孝仁從胸腔中爆發出一聲名字,讓那個轉身正要出去的背影頓了頓,“你就算不再相信我們也好,可從小到大你爹是如何對你,你難道還有懷疑嗎?”

左玄歌回頭:“那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像是終于握住一根救命稻草,宋孝仁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急切。

“翟老是不是我爹請動的?”

“……是。”像是怕左玄歌誤會,宋孝仁趕緊接着說下去,“你別多想,你爹只是想在外人面前平衡一下你跟左玄商的實力,你一個局外人在沁心樓一案上居然能全面壓倒左玄商,這樣一來京城裏的那些言論豈非更加愈演愈烈?你爹這是在保護你。”

左玄歌冷哼一聲:“可惜啊,老爺子把翟家孫女納為給我娶親的範圍,就破功了。”

“你怎麽知道……”宋孝仁一愣,為左玄歌選一門好的親事是左大将軍一直秘密在做的事情,因為非同小可,所以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手裏握着哪些名帖,不過既然左玄歌都知道,想必左玄商也知道了,這也難怪他會破釜沉舟下狠手。

“所以我爹早就知道逼急了左玄商會向我下手?”否則何須向外人平衡他們兄弟的實力?

“當然不是,只是朝局情勢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保不準就有別的人忌憚你,你樂得做甩手掌櫃對什麽都不聞不問,還不得你爹來替你謀劃。”宋孝仁上來摟左玄歌的肩膀,“別跟你爹置氣,你要是覺得京城待的不痛快,跟我回枟州去呗。”

左玄歌沒好氣瞥了他一眼:“你少來,我不需要別人替我謀劃。”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這一次我可以放過左玄商不要他的命,不過老爺子可別想着讓我乖乖待在京城或者枟州了,我雖然不會武功,但也不是待宰羔羊,沒道理被人在腦袋上拉屎拉尿還得忍着,娶親的事情也別提了,要不是為了這事老子也不至于遭這血光之災。”

左玄歌說完甩開宋孝仁的手頭也不回地邁出書房,他走出沒多久,書房裏走進外衣穿戴整齊的左承胄,一夜未眠卻并不顯疲态。

宋孝仁聳了聳肩:“我盡力了。”

“原本也沒指望你能勸住他,依你看他這是要去哪?”

宋孝仁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悠悠道:“你的兒媳婦又要泡湯咯。”

左承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好說話。”

“我說,你那事估計瞞不住,他要順藤摸瓜一路查下去可什麽也包不住了……”宋孝仁猶豫再三,還是看着他問了一句,“他跟那個尋疆族走得那麽近,你怎麽不管管?”

“我管得了他嗎?”左承胄嘆了口氣,“有些事也沒法管,有尋疆族在他背後替他撐腰,他去鳳舞山莊鬧一鬧也有底氣。”

宋孝仁擺了擺手:“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屋外天已蒙蒙亮,左承胄推開書房的門:“把玄歌叫到前院去,不管怎麽樣,我都得給他一個交代。”

宋孝仁找到左玄歌的時候,他正在馬廄喂馬,這些日子駿骊都由他照顧着,感情一日千裏直追它的原主人。

宋孝仁不等他開口,主動贈馬:“你那點微末馬術,也就駿骊喜歡你願意供你驅使,換做別的寶馬早就把你颠下去了,你要出京走江湖帶上它吧。”

“宋小人,夠仗義。”左玄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方才書房裏的不悅也煙消雲散,“放心,等你百年之後我定為你扶柩送終。”

“烏鴉嘴。”宋小人橫了他一眼,“你爹叫你去前院。”

左玄歌順着駿骊的鬃毛,湊近這只極有靈性的千裏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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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玄歌騎在高頭駿馬之上,領着輕鬼等人馬踏前庭,左承胄領着左玄商立于庭中,身後還跟着一臉揪心的将軍夫人,左玄未左玄曦兩個孩子跟在母親身後将有些畏懼又有些不屑的目光落在左玄歌的身上。

大将軍朝左玄商遞了個眼色,左玄商不情不願地走到左玄歌馬下:“五弟……”

左玄歌高高在上俯視着打斷他的話:“道歉的話便不必說了。”

調轉馬頭,左玄歌以同樣的傲視目光對上自己的父親:“動動嘴皮子或者跪下給我磕頭道歉我都不稀罕,有本事便讓二哥以命抵命,別說什麽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我活着那是我的本事,不是因為二哥手下留情!”

左玄歌字字铿锵半步不退,更是将話說死說絕,左玄商就是沖着要他命來的,那他要的也只是左玄商的命而已。

左家的幾個孩子當即炸了鍋,左玄商在馬下擡頭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齒道:“左玄歌,你別太過分!”

左玄未雙膝一墜跪在地上:“爹,你看他說的是什麽混話,二哥好歹是兄長,左家難道連長幼尊卑都不顧了嗎?”

左承胄沒有理會左玄未,只是将目光一直落在左玄歌的身上:“你想怎麽樣?”

“左家,有他沒我。”左玄歌收回目光,漠然從左玄商臉上掃過,拉動缰繩讓駿骊緩緩轉身,低頭眸光一凜,只見他袖口輕拂,一柄短劍淩空飛過筆直朝着左玄商脖頸而去。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将軍夫人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左承胄稍稍一動卻并未出手,站在他身側的宋孝仁都被吓得夠嗆。

劍鋒擦着左玄商的脖子飛過,瞬間刺進他身後的石壁,三分之一劍身沒入石壁,一點嫣紅血珠從光潔的劍身上滑落,混入塵土之中。

左玄商捂住淌血的脖子,瞪眼望着左玄歌,滿臉錯愕。

“下一次你就沒那麽走運了。”左玄歌輕輕一夾馬腹,駿骊緩緩走出左家大門,身後的小隊人馬緊随其後。

緊跟在左玄歌身後那抹深藍影子突然飄忽向後,掠至左玄商身側,他對左家二公子似乎毫無興趣,只是将石壁裏的匕首拔了出來,握在手中掂了掂,轉瞬又消失在了左家門口。

左玄商惡狠狠瞪了父親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左玄未叫了一聲“二哥”緊跟着也走了。

“這臭小子……”宋孝仁搖頭嘆了一句,便看見左承胄快步往馬廄走去,“你去幹嘛啊?”

輕鬼撿了劍回來,飛身跨上坐騎與左玄歌并肩而行,一甩手将短劍送回左玄歌腰間的劍鞘:“還給你。”

“謝了。”

輕鬼側身而坐在馬上随意變換着姿勢:“幹嘛不直接殺了他得了。”

“一擊不中再出手就沒氣勢了嘛。”左玄歌笑嘻嘻地看了看他。

駿骊突然扭動着腦袋發出“咯咯”的叫聲,左玄歌朝大道一旁看了看,兩匹棕色駿馬比肩而立,馬背上一襲白裘一襲黑裘煞是惹眼。

他放緩了馬速還差十餘丈的距離便下馬步行,一如當日父親在三山關外,免得馬踏塵土髒了父親的裘衣。

“爹。”不過片刻,再見面時左玄歌竟有些赧顏,“你不怪我吧。”

左承胄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我來送你。”

“這樣我跟二哥便算兩清了。”

左承胄提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将話說出口,知道其實并未兩清,他還是手下留情了。

左承胄知道左玄歌跟楚壬禾學射箭的事情,自然知道八歲以後他的箭術就已爐火純青絕無虛發。

好像這個世上除了與內功相關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很好,也是時候放他去那個真正屬于他的世界了。

“不在左府也好,省得總被別人惦記着。”左承胄為他理了理衣裳,“出門在外好生照顧自己。”

左玄歌狡黠地笑了笑:“其實爹您直接将陵西王世子之位給二哥,我就不遭人惦記了。”

左承胄親昵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別總想着逃避責任,你也是左家兒郎,總要擔當起你的責任,你二哥他……”

左承胄皺了皺眉,輕搖了一下頭:“左家樹大招風,遠沒看起來這般風光,你二哥日後若有什麽過錯,你可以不幫他不救他,但別忘了你也是左家的一份子,同樣的,你若是在外面受了什麽委屈,也自有左家為你讨回公道。”

左承胄拍了拍他的胸膛,不知不覺他的小兒子也長得如此大了,他的眼眶竟突然有些酸澀:“這世上能欺負我兒子的人還沒出生呢!”

“是的,爹。”左玄歌揚起一個燦爛笑容,“那兒子可走了,一定不給您丢人。”

“嗯,去吧。”

左玄歌背過身去,似乎稍稍擡手抹了抹什麽,左承胄一直看着他領着小隊人馬消失在大道盡頭才扭頭朝着宋孝仁沉聲道:“褚将軍跟上了嗎?”

宋孝仁點了點頭:“跟着呢,人馬金銀都帶上了,一路與玄歌并行保持不到半日的路程。”

“好。”

宋孝仁突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怎麽想的啊?褚将軍也是你手下最得力的幹将了吧,就這麽撥出去不心疼?”

左承胄笑了笑,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有些匪夷所思:“給自己兒子有什麽心疼的?”

“理是這個理,我也把玄歌當自己親兒子啊,換我我可不舍得。”

“那駿骊又是怎麽回事?”左承胄斜睨了他一眼,跟了他那麽多年的寶馬不也說送就送了。

“那左玄商呢,你又不止一個兒子。”

左承胄踩着馬镫上馬,回望左玄歌方才遠去的長路:“玄商這事做得太急太燥太沒分寸太沒頭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輕鬼:你還活着不是我的本事嗎?

左玄歌:→_→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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