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想好了
日頭斜挂在東方天際,山腳枝桠上的白雪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司徒凜月一路尋着南宮門四大鑄劍長老的蹤跡到璜州邊境,終于在這座山上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機。
他仰頭望了望山頂袅袅升起的一縷白霧,山上有高人,司徒凜月衣袂輕輕随風而動,腳步并不如何匆忙,卻以比林間鳥兒還要快的速度飛掠上了安定山山頂。
“師父!”山上的場景叫司徒凜月大驚,他的師父林千息正獨守在一個山洞前,而師父的面前站着四位腰間懸挂手錘火鉗的黑袍老者,四位老者皆以掌心朝向林千息,蓄足力一掌接一掌連綿不絕打在林千息身上。
更為奇怪的是,林千息居然不退不躲也不還擊,生生硬抗四人的掌風,這實在跟司徒凜月印象中锱铢必較的師父大相徑庭。
見到司徒凜月林千息興奮地大笑道:“徒兒你來得正好,快來替師父将這四個老不死的趕走,師父不方便跟這幫老家夥動手。”
司徒凜月揚起手臂輕輕一揮,他在局外十分輕巧地将四位老者用在師父身上內力化去,身形一動攔在了師父身前,拱手道:“四位前輩,尊師有何得罪的地方,凜月願代他給諸位賠不是。”
右首的老者冷哼一聲:“老不死的倒是收了個好徒兒。”
他左側的老者接着道:“誰願意跟這老不死的為難?只要将留魂奪魄兩柄劍交由我們帶回南宮門,我們自然速速下山,再不會跟這老不死的有半點瓜葛!”
“嘿。”林千息從徒兒身後探出個頭來,“你們四個年紀加起來該有四百歲了吧?倒是好意思叫我老不死的。”
“少廢話!林千息,你只管還回我們的劍來。”右首的老者固執伸出一只手,顯然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
“你們要講道理的嘛,倒是瞧瞧我身上哪裏有劍?我沒有的東西怎麽給你們?”林千息攤了攤手,确是很無奈的樣子。
司徒凜月回頭看了看師父,師父入不惑之年後劍術已大成,這世上能讓他出劍的人已不多,所以平常都不配劍,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南兮前輩不用劍,卻終年背負兩柄用棉布包裹的長劍,師父跟在南兮前輩身側也從來不缺劍。
司徒凜月對南兮前輩背負的雙劍一無所知,只知道一曰留魂一曰奪魄,一內斂一霸道,一以守為攻一以攻為守,是互為雌雄的一雙罕見寶劍。
所以在聽那個說書青年說起留魂奪魄時,他便知師父和南前輩或許遇到麻煩了。
“那你倒是讓開,讓我們搜一搜你身後的山洞!”
“那可不行。”林千息從司徒凜月身後跳出來:“裏面藏着的可是我媳婦,怎麽能被你們這四個糟老頭子圍着看。”
四位老人面面相觑,最終還是由起先說話的老者開口:“我們只需要确定兩柄劍是否在山洞裏,絕不會冒犯尊夫人的。”
“不行!只要你們進了山洞那就是冒犯我媳婦了!”林千息展開雙臂護在山洞前,分毫不退。
“那便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住手。”山洞裏突然傳出輕聲呵斥,聲音并不如何洪鐘,卻讓南宮門四位鑄劍長老都是一怔。
“趙長老、錢長老、孫長老、李長老,你們請回吧,這兩柄劍我不會歸還的。”山洞裏的聲音依舊波瀾無驚,聲音的主人不願還劍,也絲毫沒有要出來見一見四位長老的意思。
右首的趙長老雙目凝淚,竟泫然欲泣:“你……你還活着?”
“我還活着,所以四位長老請回吧。”聽見洞外并無動靜,裏面的人無奈又添了一句,“這兩柄劍在我手裏也不算壞了南宮門的規矩,便是鼎長老還在世也不會說什麽。”
洞外的四位老人卻齊刷刷地跪下了,由趙長老領頭道:“請少門主随屬下回南宮門。”
“阿威已經是南宮門門主,再叫我少門主只怕不合适吧?”
四位長老面面相觑,這确實是一個大問題,南宮兮失蹤二十多年,南宮門上下都只道他已經死了,新的門主已由弟弟南宮威繼任,若是迎他回去該将他置于何位?
“所以我再回南宮門也不合适。”
四位長老無言以對,站起身默默沿原路下山,行至半山腰,山上那男子溫潤平緩的聲音又傳入耳膜:“這兩柄劍我自會找傳人,今日之後他們與南宮門再無半分瓜葛。”
“大哥!”趙長老身側的老人頓了頓腳,扭頭不滿地朝山上看了一眼,頗有些不甘心。
趙長老挽過他的手臂帶着他疾步下行:“他若是想,南宮門都是他的,更何況那兩柄劍?況且你以為林千息真的是怕了咱們不跟咱打嗎?還不是瞧在他的面子上。”
見那四個可惡老頭下了山,林千息一蹦一跳地跑至山洞前,興奮如孩童:“媳婦兒,他們走啦,你出來吧。”
山洞裏走出一個穿着月白儒袍的男子:“我得去避避。”
林千息上前攬住他的肩膀:“你說去哪咱就去哪。”
說着回頭朝司徒凜月眨了眨眼:“好徒兒,我跟你師娘去避避南宮家那些狗皮膏藥,你跟小徒孫要好好兒的啊。”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遠,最後一個“啊”字音落時已經到了山腳,司徒凜月張了張嘴:“師父……”
滿肚子想要問的話全憋了回去,二十多年前正是師父仗劍江湖,在武林大會上一鳴驚人贏了風梧狂的時候,跟鳳舞山莊也算有交集……
他現下又知道了南兮前輩竟然就是南宮家曾經的那個天才少主,師父怎麽跟南宮家族牽扯上了關系?他越來越覺得關于鳳舞山莊,師父一定還知道很多,現在卻完全沒有開口問的機會。
越過風城邊界,往西南是枟州,往西北是璜州,左玄歌駐馬做短暫停留。
在前方探路的野狼折回來:“五爺,确定司徒先生就在璜州境內,咱們是先上枟州找那清曉書生,還是去璜州尋司徒先生?”
左玄歌瞭望西北方向,沒多少猶豫道:“璜州。”
清心峰跑不了,清曉書生想必也不會随便挪窩,師父可就不一樣了,說走就走,半個多月的時間就從京城跑到了璜州,而且根據野狼一路追蹤的情況來看,他似乎是在找尋什麽人,師父莫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想到這一層的左玄歌拽緊了缰繩,一馬當先飛速越過了璜州邊界。
孑然一身的司徒凜月緩步下山,山下隐隐傳來一陣喧鬧,呼喝聲中似乎還夾雜着利刃相擊的聲音。
司徒凜月加快了腳步,山下七八裏處果然有兩批人正在打鬥,其中一方铠甲森嚴看着竟像官家,另一方蒙着面應是江湖人。
官家剿匪?
領頭的将領被幾個功夫好手圍攻已經有些支撐不住,司徒凜月作為江湖人,這樣的事情并不合适出手,他正要走開卻看清楚了那将領的臉。
是那日入京城時前來迎接玄歌的楮将軍。
一縷白衫驟然彈起,持□□挑刺對敵的将軍身側一空,幾名黑衣刺客飛出老遠,将障礙掃清,那一襲白衣在馬下微微躬身:“楮将軍。”
楮莫妄趕緊下馬拱手彎腰道:“謝司徒先生相幫。”
“楮将軍怎會到璜州來?”司徒凜月迫不及待只想聽到關于左玄歌的消息。
楮莫妄擡起頭看着他:“末将奉大将軍之命暗中護送五公子出京。”
“暗中護送?玄歌也到璜州來了?”司徒凜月瞥了眼還殘存的三兩個黑衣人,“那這些?”
他那多事徒兒又被人盯上了?
楮将軍也似有些摸不着頭腦:“我奉命暗中保護五公子,将人馬分為三隊,由我領着一隊在前開路,這些天總有些蒼蠅跳出來,我在前方發現就清掃了。”
“此事你可有向你們公子彙報?”
“末将不敢拿這等小事叨擾五公子。”
“請楮将軍在此清理現場,記得留活口。”司徒凜月說完再度躬身,提氣淩空而起,幾個借力登上一棵百年蒼松的頂端。
東北方向果然有一隊人騎馬而來,領頭一騎純黑色駿馬風采最是傲然,馬背上的青衫錦袍被風吹得鼓蕩飄然,不用看清也知道那張臉上該是揚着一抹如何桀骜的笑容。
司徒凜月心裏泛起一絲喜悅,不自覺地施展輕功朝着那襲青衫而去,只恨不得兩人之間的距離短一點,再短一點。
看見遠際的那一點白披着豔陽光輝而來,左玄歌心裏一跳手中缰繩一緊,通靈的駿骊立刻停下馬蹄,晃動着腦袋看了看背上的新主人。
司徒凜月翩然落地緩緩而來,左玄歌也扶着馬鞍下馬,他的動作有些急而稍顯狼狽,一顆心莫名其妙“砰砰”亂跳,連帶着雙頰也飄上一抹異樣緋色。
都說小別勝新婚,難道自己此刻的激動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個念頭在左玄歌腦海內一閃而過,立馬将他吓了一跳,他還來不及将自己羞赧的情緒遮掩好,司徒凜月上前直接牽過了他的手,師父這麽自然又自信的模樣倒叫左玄歌有些不知所措了,于是他便在衆目睽睽之下任由師父牽着了……
“玄歌,你想好了。”
“想……想好什麽了?”他明明什麽都還來不及想!
“我說過,待你想好了要與為師一起,再來找我。”
左玄歌大驚地将手抽回來:“我……我是有事情要來辦!”
況且,他當時哪有說後面半句!
“哦,這樣啊,那為師先走了。”
“等等!”左玄歌一個激動又伸手拉住了師父,已經轉了半個身子的司徒凜月忍不住抿嘴偷笑。